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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德昭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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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德昭的府中,我欲從側門進去,念稚卻將我拉到正門處,“就從這裏走。”

富貴人家的正門尋常時候都是不開的,只有極少數時會開正門迎客,我不在意這些虛禮,只想著方便即可,念稚卻似乎不這麽想。

“咚咚咚。”她重重地敲打朱紅色的正門。

門很快便開了一條縫隙,“李伯,請速速回二皇子,我帶了奇人前來。”

那管家卻道,“念稚姑娘還不知道?二皇子已動身了,此刻怕已出了開封府了。”

“啊!”念稚一拍腦門,“多日不回府,我竟忘了這事。方才若不去客棧興許還趕得上,哎。”

“怎麽了?”我問道。

念稚皺著眉道,“無礙,二皇子給了我貼身的玉玦,他現下雖不在,我卻還是能做主將你帶入府中的。”

我點點頭,便見念稚從開著的門縫中擠了進去,揮揮手道,“先隨我進來。”

我分明看到李伯嘴角的抽搐……

念稚給我安排了房間,我要求有足夠多的藏書,她也滿口答應,“郭公子,明日我就會請學士前來府中,你現在就好生準備罷,那先生教學,可一向嚴厲。”

我應下,她點點頭便急匆匆地走了。

我大略翻閱了房間中的藏書,察覺到已經看不清字的時候,天已經到了戌時。我揉揉眼,推開門,便看到不知何時放在門外的食盒,打開看看,是一碗百味羹,一碟小白魚和一壺溫好的黃酒,菜都還冒著熱氣,我忙將食盒端進來,先抿一口黃酒,便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想來那念稚姑娘也頗為細心,竟能算好我出門的時間,也不擾我,是真的給了我這樣一個念書的好地方,我漸漸放下心來。

“郭公子?”門外傳來聲音。

我起身打開門,“念稚姑娘,有何事?”

“我知道你急著念書,但我只需一刻功夫就好。”

我將她請進來,“念稚姑娘有事盡管說。”

“郭公子,實不相瞞,二皇子此次離京,乃前往外地赴任。”

我十分驚訝,未封王的皇子雖多被授予地方官職,可未曾見過有人真的被派往外地的,今上這樣對待二皇子,難道是不信任他了?可我又實在想不出德昭有什麽德行有虧的地方,或者,是由於皇室中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剛要說出自己的猜測,看到念稚滿面憂心的模樣又將話吞了回去。念稚雖然一副奇奇怪怪的樣子,可到底還不過十幾歲,遇見事情便容易慌亂,此刻我若再說不好的猜想,必會更使她亂了陣腳。

思及此,我又細細思考,突然想到今日在街道上遇到的那萬人景仰的曹將軍。武臣的權利……科舉愈發重要……覆滅的王朝的悲劇……將這些在腦海中拼湊,我便得出了一個猜想,“自古以來由於武臣有兵權,常常會危及皇權,對開國皇帝來說亦是如此,”我想到曾結交過的士兵們說的話,“如今像曹將軍這樣的武臣雖然依舊位高權重,但事實上將領們的權利早就比以往小了許多,今上大力提倡科舉,遴選士子做官,想來便是要一步步削弱武臣的權利。在這樣的特殊時刻將二皇子調離京中,或許,是要保護二皇子,使其不要受到朝堂之爭的影響。”

念稚聽到我的話頓時露出豁然開朗之態,“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二皇子這樣受寵,怎會平白無故地被今上厭棄呢。”末了,她又自言自語,“我算出來的人,可不會有錯。”

我暗自想,這位姑娘可對自己的眼光頗自信了點,卻未曾說出來揶揄她,畢竟,我也是被她“相中”的人不是?

“聽聞山南西道一帶民風向來粗獷,歷代官員也都是當地大族,他這興元府尹也不好當啊。”念稚又說道。

“什麽?”我提高了聲音,“二皇子要赴興元府尹的任?”

念稚見我神色不對,忙點點頭,“是的。”

我驀地起身,興元府……我剛剛離開的地方,而我此生最珍視的人的父親正是興元府尹董衡,不,現在當說是前興元府尹了。若二皇子前去赴任,董衡該當如何,七娘子又該當如何?

我一心牽掛七娘子,擡腿便要走。

“郭郎兒,你幹什麽!”

我被這一聲厲喝拉回現實,才發現念稚極為不解地看著我。

“念稚,我要出去一趟。”

“去山南西道?”

念稚有的時候真是敏感得可怕,“嗯。”我點點頭。

“你不是要參加科舉嗎,去往山西南道往返一次至少需要一月的時間,今年的鄉貢可已經迫在眉睫了,你還去不去了?”她道。

我頓時覺得不忿,“我去不去考試跟你有何幹?我回到山南西道便不回來了,鄉貢你自己去考罷!”

我看到念稚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很快又被更多的濃愁覆蓋住。我突然想到她初見我時有多麽興奮,她那樣相信我,相信這樣一個落魄秀才,可我才剛剛答應她,便要放棄。“對不起。”我輕聲道。

“你若願意在興元府當一輩子的小秀才,便回去罷。”她留下這樣一句話,便轉身離去。

我頹廢地一屁股坐下,念稚的話仿佛錐刺一般,在興元府裏當個一輩子的無賴秀才,我與七娘子的緣分可能就只有幼時的時光了罷;但我此次若不回去,若不能知道她是否安好,我當……永遠也無法靜下心來念書,考功名。

可我考功名不就是為了七娘子嗎?我突然站起身,就一眼,讓我偷偷看一眼她如今怎樣了,我便回來。

我沖出門外,想了想又到念稚的房門外,“念稚姑娘,一月之後我定會回來。”

我到了山南西道,梁州的燈火還如從前一般,只是偌大的興元府卻無半點燭光,我日夜兼程,又抄了小道,自是比二皇子的車架來得快。可是,七娘子如今又在何處呢?

我獨自一人在夜晚的街市中不知何去何從,突然見一人罵罵咧咧而來,我細瞧去,那人原是這一帶有名的媒婆孫婆,孫婆端的是能說會道,經她之口的親事,沒有一件不成的。

“孫婆。”我將她叫住。

孫婆看到我,行了個禮,“這位公子,有何事?”

“孫婆,你不認得我了?”我道,“我是郭郎兒。”

孫婆揉揉眼睛,“郭……郭郎兒?小無賴?”她好像感到頗有不妥,又改口道,“郭秀才?”

我卻沒有生氣,念稚還真是厲害,不過一身衣服便叫從前朝夕見到的人認不出我來了。“是我。”我道,“孫婆可知道七娘子去了何處?”

孫婆聽到我提起七娘子,即刻忿忿道,“七娘子?我剛從她家出來。”

我見她語氣不對,忙問道,“怎麽了?七娘子出什麽事了?”往日裏因為七娘子身份高貴,像孫婆這樣的人萬萬不敢以這種語氣提起她的,現在怎麽卻?

“別提了,她當她還是從前府尹家的小姐嗎?哼!”孫婆道,“我剛剛去幫趙鄉紳家的兒子提親,七娘子竟然直接拒絕了我,她那個父親還派人將我逐出了門,他們那對父女,總有一日要遭報應的!等新來的府尹到任了,看我不好好地告他一狀!”

孫婆還沒說完,我冷冷看著她,“孫婆,說話之前可要掂量掂量,若要再讓我聽見你這樣說七娘子,休怪我欺負婦人!”

孫婆好像突然想起了原先我的種種事跡,立刻噤聲不言。

“七娘子現在住在何處?”我問道。

“就在前面不遠。”孫婆趕緊指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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