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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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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蕭兄,你怎麽了?”

“易安?表兄?你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

我勉強的笑一笑,在他們來拉我的時候順勢站起來,說道:“我沒事!你們怎麽來了?”

這兩年,表弟中了進士,周宇也被我提為兵部侍郎,算是完成了當年京城相聚的約定。

周宇說:“你堂哥的信息我幫你打探到了,人平安無事,前兩年消息很少,後來立功成了百夫長。”

“真的?”

我聽到好消息,臉上有了些喜意,“多謝周兄!”

周宇道:“你我多年好友,哪裏還需要道謝。”

我說:“到底是辛苦你一場。”

周宇換了話題:“如今太子被廢,儲君之位空懸,這朝堂局勢越發兇險了。”

我想到皇上對我的忌憚,不敢有什麽動作,說:“我打算兩年之內一直韜光養晦。”

周宇應和:“我現在也是小心謹慎,盡量求穩。”

我說道:“你我盡量按聖意行事,皇上想要立誰為太子,你我都未可知。”

周宇說:“是啊,這奪嫡之爭歷來兇險。”

表弟接話道:“我已經準備外放,不久就要離開京城,避開這場風波。”

我點頭道,“避開也好,攢些功績,來日局勢穩定了再回京。”想了想,“就是我二姐,你可打算帶著一起去?”

表弟搖頭似有難言之隱:“我們如今夫妻二人——”

他話雖未說盡,我卻知道怎麽回事,主要是二姐這些年越發離譜了,因成親後舅舅家一直寵著,時日一長就漸漸失了分寸,這官夫人的架子擺得是越發厲害,對大姐也是妒意漸生,對我也敢甩臉色了。

當初我對這兩位姐姐都是一般對待的,無論是親事還是嫁妝都是一樣的往好裏給,就連未出嫁前也是教著一起識字算賬,教著經營一些鋪子,讓她們多長些本事,多存些銀錢傍身。

未想多年過去,大姐的鋪子經營得越來越好,書也看得越來越多,跟大姐夫的感情日益深厚,時不時的還能跟大姐夫談論些科舉之事,同大姐夫家裏其餘人相處也算融洽,讓大姐夫能夠無後顧之憂的把精力放在科舉上,如今同樣中了進士,名次比表弟還好。

結果二姐就因為這個對大姐徹底失了平衡心,對我心生怨氣,卻不肯多思己身,字也不識了,書也不看了,還把經營的鋪子關了,一天天只待家裏學些官夫人的做派,漸漸與表弟離心。

“讓她留在村裏也好,免得跟著去上任後不知輕重,惹下什麽禍事。”

表弟表情有些不舍和苦澀:“就是要兩地分離。”

我也嘆氣,想著寫封信回去,試試看能不能把她佐了的性子糾正過來,不然來日耗光了表弟他們的情分,怕是要不妥。

“你與她好好談上一次,若能帶上,還是帶著吧,若是不行,往後只能看你們夫妻緣分了。”

表弟說:“只能暫時如此了。”過了一段時日來找我辭別時二姐仍未想通,表弟自己獨自赴任了。

我則是在朝堂上小心翼翼的收斂起光芒,對長公主和二皇子提出的聯合百官上奏皇上再立儲君之事更是死咬著不答應,畢竟上次太子的事已經讓皇上心生不悅,萬不能再去觸他的虎須,所以在收到祖父過世的消息後我立馬遞了丁憂的折子。

二皇子隨後就語氣不善的來找我:“蕭大人這麽做就不怕將來後悔嗎?”

我卻覺得如今一退,來日才有機會重返朝堂:“皇上因為上次廢太子的事對微臣非常不滿,對二皇子您同樣頗有微詞,如今實在不是提議皇上再立儲君的好時機,您何不再耐心等等。”

二皇子啪的將茶杯摔在地上發火,“等?機會就在眼前,你不想著立馬成事,卻要本皇子等?”

我看著地上的茶杯,對二皇子現在就想上位為太子的決定實在不看好,只能盡量不摻和的說:“那微臣只能祝二皇子心想事成了,只是微臣在皇上面前人微言輕,實在幫不到二皇子什麽忙。”

二皇子在我拒絕後危險的看著我說道,“你是打定了主意不幫本皇子?你不要忘了是本皇子幫著你坐上了這六部尚書的位置。”

我一聽,沈下臉來,“可微臣也已經幫著您把太子拉下馬。”

“所以本皇子現在才來找你繼續合作。”二皇子瞇了瞇眼,“蕭大人還是跟著本皇子行事的好。”

我反對道:“怒難從命。”

二皇子卻威脅說:“蕭大人就不怕丁憂三年後這朝堂之上已經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我咬牙堅持,“那也是三年後的事情,總好過現在就去觸怒皇上的好。”

“愚蠢至極,只要本皇子成了太子,難道還保不下你嗎?”

我卻覺得如果現在就答應他提議/逼迫皇上立太子,他還沒成為儲君,我就先被皇上砍了,所以氣道:“就怕二皇子願望落空,這皇子並非只有您一人。”

二皇子挑明道:“本皇子要是擔不得這太子之位還有誰能當。”

我卻沒有他這麽盲目,勸道:“君心難測,天威難犯,何不再等等。”

二皇子不信:“太子做為嫡長子已經被廢了,本皇子現在就是父皇最年長的兒子,最適合挑大梁的人,父皇不立我為太子,還能立誰。”

我卻始終搖頭回道:“二皇子既然已經有了打算,那微臣就不摻和了,微臣還要回鄉奔喪,不能久留京城。”

二皇子最後翻臉道:“就怕你離開容易回來難。”臨走前還警告我不要另投他人,否則來日我的人頭必定掛在城墻上。

我也只是拱了拱手送他離開,然後應付後面的長公主,這位同樣想要我現在支持她選定的九皇子上位,然後開口道:“蕭大人不會已經忘了本公主,投靠了二皇子吧?”

我暗示性的看向地上碎片,否認道:“公主說笑了,我與二皇子已經鬧崩了。”

長公主用腳尖踢了踢四分五裂的杯子嘆息的說,“我這位侄子的脾氣越發大了,蕭大人受委屈了。”

我客氣回道,“二皇子身份尊貴,脾氣大些也難免。”

長公主找了張凳子坐下,“我這二皇侄的脾氣不好,但是九皇侄卻很乖巧,可惜至今還缺一位老師教導,就是不知道蕭大人願不願意收了他這個學生,幫著在我皇兄面前美言幾句。”

我給長公主倒了杯茶,拒絕道:“長公主做為皇上胞妹都不能替九皇子在皇上面前說話,我這做臣子的更沒有這個分量了。”

“至於九皇子老師一事還另請高明,微臣有孝在身,急需回鄉,已經丁憂三年,就不耽誤九皇子了。”

長公主慢悠悠道,“蕭大人別急著推辭,現在不行,三年後也可以的。”

我臉色一僵,“微臣才疏學淺,怕是擔任不來九皇子的老師。”

長公主笑了笑,“蕭大人謙虛了,您可是皇兄當年欽點的狀元郎,而且還是少有的六元及第,又怎會當不了九皇子的老師。”

我抿了一抿唇,“長公主查得真清。”

“是蕭大人太低調了,別人都是大張旗鼓的昭告天下,您卻一聲也不吭。”

“不過是些虛名而已。”

“是當時的太子殿下太心胸狹隘了,難怪會被皇兄廢掉儲君之位。”

“皇上賢明,是微臣有負聖心,觸怒了皇上。”

“所以啊,蕭大人,您需要本公主三年後幫著您重回朝堂。”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長公主讓我好好考慮就離開了。

我讓侍從套上馬車送我回鄉,只是在出城門前恰巧碰到一隊身穿鎧甲的士兵急行而過,我問觀看的百姓:“這是怎麽了?”

老鄉回答,“這是侯爺準備奉皇上的命令出兵剿匪呢!”

“齊侯爺?”

“對!”

我擡頭看向前方騎著寶馬的熟悉身影,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大人?”侍從問我。

我收回目光說,“走吧!回鄉!”

“是!”

我剛回到涼山村又被弟弟蕭易清告知了個壞消息,“兄長,祖母也去了。”

我沈默了一瞬,低沈道:“帶我去見祖母和祖父。”

“好。”

我跟弟弟來到大伯家裏的堂屋,就見到了祖父祖母躺在壽棺裏,我對他們說道:“易安回來了。”

“你祖母在你祖父走後沒多久就跟著一起去了。”我大伯傷心的說。

我緩緩跪了下去,“是孫兒不孝!”

我想起了四歲的時候,我娘因為擔心我身份暴露,一直把我帶在身邊,從不讓我出家門,有一次,我趁著她不註意偷偷往大門口走,然後就被小堂哥帶回了家裏,我祖母見到我,立馬給了我一顆糖,很甜,臨走的時候祖父還把他剛做好的小彈弓給了我。

我的眼淚唰的往下流,或許是為了我娘,或許是為了我自己,也或許是為了我那不多的親情。

血脈親人,無論生前見的多不多,相處得好不好,到了這個份上,都只剩下了哀愁。

而小堂哥蕭炎策在喪事完成後,來同我說說話。

“易安堂弟?”

“嗯?”我看向他,“小堂哥。”

我小堂哥憂愁的嘆了口氣,“這些年多虧了你照顧祖父祖母。”

我搖頭,“我也沒有在他們跟前盡孝,不過是偶爾回來探望而已。”

“還是要謝謝你的,我聽我爹說了,我自從參軍後家裏就一直收不到我的消息,是你幫忙著打探,特意寫信回來告訴他們我平安無事,讓他們不用擔心,也讓祖父祖母走的時候能夠安詳。”

我說:“謝什麽,都是家裏人。”

他問我:“在京城如何?”

我直接搖頭,“不太好,京城局勢很覆雜,尤其是現在,太子被廢,儲君之位懸空,各方勢力明爭暗鬥,未來怕是爭得更厲害。”

“那聖上就不管嗎?”弟弟易清不明的問道。

我輕輕道,“奪嫡之爭,從龍之功,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到最後都只是你死我活。”

小堂哥擔憂的問我:“那你現在可需要幫忙?”

我安慰道:“放心,我現在不會有什麽大事,等出了孝期便會回京。”

小堂哥繼續道:“我遠在邊疆,雖然幫不了什麽忙,但是有什麽事需要時,還是能出一些力的。”

我說:“謝謝小堂哥。”

我弟弟易清說:“我現在就是個小秀才,也不知道能幫兄長什麽忙?”

我摸了摸他的頭,“好好念書,把心思放在科舉上。”

“是,兄長。”

“嗯。”

我跟他們分開,又去找二姐,問她:“在舅舅家過得如何?如今跟表弟可好?”

我二姐氣哼哼道:“泊寧不是都跟你說了?你現在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肅著臉說道:“我是你親弟弟,我看你笑話,跟看我自己笑話有什麽區別?”

我二姐嗤笑,“那哪一樣?你是娘從小寶貝的兒子,是現在的六部尚書,我呢?就是該低賤到泥裏的後宅婦人。”

“二姐!”我怒喝出聲,“不可如此胡說!”

我壓了壓脾氣繼續道:“我知道女子不易,所以才盼著你跟大姐事事好。”

“我小時候就一直費勁心思的想辦法教你們識字算賬,長大了也是一直費力的為你們選個好的婚事,更是在你們點頭後備齊了嫁妝送你們風光出嫁,多年姐弟下來,就是我何處行事不周,你也當先與我明言一番。”

我二姐低頭,沈默的扯著手帕。

我把語氣放得再輕些,“女兒家在這世道裏能做的選擇本就比男子少,你如今不管不顧的跟表弟置氣,把他的情份和耐心都耗完了,來日他往後院裏擡了人,你往後餘生跟他怎麽過?”

二姐手一抖,手帕掉地上。

我彎腰把帕子撿起,“是表弟對你不好?還是舅舅他們對你不好?你要在他們面前擺官夫人的架子?你知道官夫人後院裏有多少姨娘庶子嗎?”

我二姐強硬道:“官夫人有什麽不好?地位尊崇?”

我道,“是,沒什麽不好,人人都想做人上人,可是你的官夫人不該當到家裏來。”

我把手帕遞給她,“更不該意氣之爭的跟大姐較長短。”

二姐把手帕搶回去,氣道:“如何不能?”

“你要想爬大姐頭上去,也該拿出你的真本事來,不要只是耍些無用的官夫人架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更希望你能爬到我頭上來。”轉身離開,留她靜思,我去院子找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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