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旅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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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貞的步子停在主院門口, 邁不出去了。

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沈玉韞大約也被這個消息震住了, 是謝文之的聲音傳來:“死了?晏三,你是怎麽得到的消息?枕月大師在何時, 何地仙逝?可知是怎麽死的?”

幼貞四下一掃, 緩緩行至院內一顆花樹之下, 伸手撫摸枝頭厚實的白色花瓣, 裝作欣賞的樣子。耳朵已經變成尖尖,專心捕捉著屋內的動靜。

“從空宵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在千峰山的山腳發現一具女屍,死狀極慘, 如同黑炭,好像是被雷劈死的。官府傳出消息後,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前來認領屍體,她自稱是枕月大師的徒弟, 她認不出屍體, 但是她算出這具屍體即是枕月大師。”叫晏三的人回答道。

“可有證據?”沈玉韞問。

“有。那女子自稱扶鸞, 她身上帶著枕月大師的寶物:水月鏡。說枕月大師生前算出自己有大難將至後, 將蔔卦之術完全傳授與她,並將水月鏡作為信物, 以作日後憑據。扶鸞在當地府衙測算了第二日的雨水, 時辰, 點數,分毫不差。”晏三拿出什麽東西遞給沈玉韞,“這是當時場景的詳細記錄, 請王爺過目。”

沈玉韞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立刻傳令,全面封鎖這個消息!尤其是,絕對不能傳到幼貞耳朵裏。”

晏三領命告退,推開門匆匆向外跑。幼貞正站在院子中央,握著一枝開得正好的素白花枝,提起裙子迎著沈玉韞的目光走進屋內。

謝文之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哈哈,幼貞姑娘,來找王爺啊?”

幼貞將花枝插在翡翠的筆筒裏:“多謝王爺幫我找到枕月大師的消息。”

沈玉韞握住她的手腕:“你聽到了?枕月大師死得蹊蹺,我不告訴你,是覺得此事必定還有隱情,還需要繼續追查。”

他牢牢的盯著她,手指收緊,但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手指虛軟無力,指下她的脈搏卻是生機勃勃充滿力量的,她如果要掙脫,他抓不住。這個認知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敗。

謝文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既怕沈玉韞遇到幼貞的事失去理智下達什麽將來會後悔的指令,又怕幼貞口無遮攔非要和沈玉韞擰著幹把他氣出好歹來。哪邊兒都放不下,再尷尬也只能繼續像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這裏。

幼貞摸著潔白的花瓣,忽然笑了:“王爺,我曾經有奇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沒見過人類,沒見過我的族人,沒見過任何有社會性的智慧生物,我在冰天雪地裏和一群野生動物一起生活。我日日夜夜見它們捕獵,劃分領地,爭奪雌性,打鬧,游戲……我看人和你們看人,是不一樣的。”

她會跟老乞丐來王府,是因為她看得出老乞丐並無惡意;她答應沈玉韞留在王府,是因為她知道他心機深沈但在這一點上沒有騙她。

而現在,幼貞擡起頭正視沈玉韞的目光:“我所有能給王爺的東西,都已經給了,王爺也如約打聽到了枕月大師的消息,我們的交易是不是也該結束了?要是您想欺我瞞我要一些我給不了的東西,我恐怕無法答應。”

沈玉韞漆黑的瞳孔映出幼貞的身影,他看著她滾圓的杏眼,那麽大而明亮,明明也映出他的模樣,有一句話忽然脫口而出:“我要你一直在我身邊。”

幼貞的清澈的眼波泛起漣漪,而後又歸於平靜:“王爺想要的,我給不了。我說過,我已經有夫君了,他在等我去找他。”

沈玉韞不得不按住椅子背來穩住身體,心臟好像從來沒有跳得這麽激烈過,他都能聽到它在胸膛中砰砰的撞擊聲了,他也從來沒有過這樣覆雜的情緒,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嫉妒,還是在憤怒。

只有心臟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最是清晰。

“謝謝王爺這段時間的照顧。”幼貞行了個跟山香學的臨泱的禮,又朝謝文之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站住!”沈玉韞幾乎是從牙根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你就這麽急著走?你別忘了,沒有我的腰牌,你連清河王府都走不出去。更別說你沒有戶籍,沒有路引,沒有玉幣,你一個弱女子,怎麽去千峰山?”

幼貞聳聳肩:“只要王爺肯放我,我自然有辦法。王爺才是別忘了,我是鮫人,從八極城到琉璃海頂多七八天路程,我一個猛子紮進去,游到千峰山附近再上岸就行了。”

從八極城到千峰山,陸路尚有萬裏之遙,何況海路。她卻把這一趟說得像是去後花園玩玩似的。殊不知幼貞和李藏珠住在北極海時,李藏珠閉關的時間,她要麽在陸地上到處跑,要麽在水裏撐開防護罩到處游。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在路上,別說萬裏,就是十萬八千裏也去得。

現在雖然沒了靈力,但是變成鮫人之後無師自通學會了游泳,而且還挺快,沒問題的,只要到海邊就行了。

首先,離開清河王府。

“清河王府束縛著你,同時也在保護著你。幼貞,你前腳走出王府,太子殿下的殺手後腳就到,你信不信?你能從海門鎮平安進來八極城,是因為沿途一直有我的人在保護你。”沈玉韞站得心慌,他不得不坐下,仰望著幼貞,幾乎是以祈求的姿態與她說話,“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等我查清枕月大師的死因,我與你一起去千峰山。”

幼貞輕輕搖了搖頭:“我等不及了。你放心,我把龍鱗留給你,不帶走它。”尋找二哥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並不想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而且……沈玉韞的身體也無法承擔長途跋涉的旅程。

他放什麽心,他擔心的是她,不是他自己!

幼貞拿出龍鱗放在桌上,沈玉韞再次按住她的手:“給我十天時間,如果查不出枕月大師的死因,我跟你一起去千峰山。”

兩只手掌交疊按在龍鱗上,龍鱗忽然一震,熟悉的力量波動傳來,幼貞被燙到般一把奪過龍鱗:“二、二哥?”不會錯,剛剛龍鱗上分明傳來獨屬於李藏珠的氣息和力量,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反應。

沈玉韞顯然也感受到了,驚訝的看著自己的手。

幼貞看看他,主動拉著他的手再次一起按住龍鱗,可是這次不管按多久,也沒出現剛才的奇怪感應。她失望的嘆了口氣。

“幼貞,你有沒有想過,”沈玉韞斟酌著詞句,慢慢說道,“也許這塊龍鱗的主人,是在示意,我們應該在一起。說不定,它就是你二哥主動交給枕月大師的,作為讓我們相遇,讓你留在我身邊的證物。”

他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大。枕月大師為人稱道的是蔔卦靈驗,可從來沒聽過她會什麽別的法術。而這塊龍鱗本身的奇妙之處,顯然更有可能來自於它原本的主人。

“不可能!”幼貞一口否認。如果李藏珠讓她和別人在一起,那大概只在兩個情況下。一是,他移情別戀,愛上別人了。二是,他還愛她,卻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無論哪一種,她都要親眼看到他,親耳聽他告訴自己。無論是九重天上,還是地獄黃泉,她都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最後還是謝文之出面,勸幼貞多留了十天。沈玉韞關心則亂,謝文之則是把清河王府查證的優勢給幼貞講明白,又許諾十日後無論結果如何,他都願意把臨泱地圖送給幼貞,以便她日後尋人。

幼貞答應之後拿回龍鱗走了,沈玉韞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不自覺露出苦澀的笑容。她還真是,絲毫不講情面,不留餘地,不給他任何的希望。

謝文之扶著沈玉韞坐下,勸道:“王爺,幼貞姑娘心有所屬,說不定也是好事。她給您寫出來的這些書冊,足夠王爺成就大業,您若能娶一位大家貴女,借妻族之勢,更可萬無一失。至於幼貞姑娘,枕月大師並未提及她與王爺的緣分是姻緣,而且,人和鮫人,畢竟不是同一種族,可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老話……”

“先生慎言。”沈玉韞推開他的手,冷冷道,“要說族類,我皇室先祖半神之體,照先生所說,也是其心必異嗎?”

謝文之連道不敢。他見沈玉韞對幼貞多有回護之意,不好再勸,轉而問道:“王爺,即使查清枕月大師的死因,幼貞姑娘怕也不會繼續留在王府。十日之約只是緩兵之計,到了那時,王爺可有什麽對策?”

沈玉韞拿過幼貞放在筆筒裏的話,摸著柔嫩的花瓣,仿佛還能想起她手背上溫軟的觸感,一時竟有些怔怔的,茫然無措的模樣:“對策,我哪兒有什麽對策……”

清河王府的辦事效率很高,還未到約定的時日,枕月大師的死因就已經查清楚了。

按照沈玉韞安插在空宵的人回覆,枕月大師死前,周圍的百姓說天空裏忽然就聚起烏雲,白日裏竟黑得像夜裏似的,然後幾道響雷劈下來,好像要把地都劈裂了,嚇人的很。後來天晴了,有獵戶進山打獵,在山腳下發現了那具焦黑的屍體。

幼貞聽到這個消息,更坐不住了。這個枕月大師,很可能是個修仙之人,她是沒挺過雷劫,在渡劫中死去的!

沈玉韞看她兩眼放光一刻都坐不住的樣子,勉強朝她笑了笑:“再留一日,不,半日,可好?容我幫你安排馬車和行李。”

“謝謝。”幼貞把龍鱗遞給他,“這個先給你。我找到二哥之後,我們會盡量幫你找治療心疾的辦法。”

沈玉韞把龍鱗推了回來:“不必了。”

不用嗎?他不是得靠這塊龍鱗續命?幼貞看看謝文之,老人一臉頹唐,沒辦法給她回應,卻也沒勸沈玉韞。她猶猶豫豫的向他確認:“你不要的話,我要把它帶走了哦?”

沈玉韞點頭,讓人送她回她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清早,幼貞自己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沒穿繁覆的衣裙,反而作穿起男裝,頭發在腦後束起,十分幹凈利落。

給她送行的只有山香和謝文之,謝文之在她肩頭拍了拍,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囑咐,最終都化了一聲嘆息,他把臨泱地圖交到她手裏:“去吧,一路上,多……你細心些。”

幼貞聽得摸不著頭腦,也沒深究。

想必是那些藍星的文學和技術很有用,沈玉韞待她不錯,給她準備了一輛四馬並行的大馬車,雖然從外面看灰撲撲的,但是車廂看起來很寬敞,幼貞滿意的摸了摸,看起來也很結實。趕車的人給她配了兩個,一高一矮,不知道是要監視她還是保護她。不過那不重要,她又不做什麽危害社稷或者危害沈玉韞利益的事,監視就監視,不礙事就行。

她跳上馬車的瞬間,車夫就迫不及待的揮起了鞭子。幼貞被前沖的勁兒弄得沒坐穩,歪歪扭扭的撲進馬車裏。

這下她明白了,為什麽謝文之看起來欲言又止。

她更明白了,昨天沈玉韞為什麽不要龍鱗。

她看著半躺在車廂裏的男人,一時恨得咬牙切齒:“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沈玉韞不慌不忙的答道:“我昨日進宮面聖,跟父皇匯報了枕月大師仙逝的消息之後,父皇命我立刻啟程去千峰山找枕月大師的徒弟,剛好跟幼貞同路。”

幼貞嫌棄的撇撇嘴,坐到離他最遠的一個角。可惜馬車再寬敞,也就這麽大,她距離沈玉韞也超不過兩尺的距離,他坐起來,一擡手就可以碰到她。

幼貞不高興的避開他的手:“幹什麽?”

“龍鱗給我,我不舒服。”沈玉韞攤開手掌。其實從她到他身邊之後,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好轉,龍鱗的效果當然也在減弱,他只是……想和她說話,又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麽。

幼貞把龍鱗往他掌心一扔,隨口抱怨道:“你父皇真是的,讓你拖著這樣的身子出門,他也放心?你不是還有哥哥弟弟嗎,怎麽不派他們去?”

沈玉韞表情一滯,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也許,我活得不好,他才更放心吧。”

幼貞沒想到自己勾起他的傷心事,很是有些過意不去,沈玉韞搖頭示意無事,握著龍鱗貼在心口處,閉眼睡了。

幼貞見他不發一言閉目小憩,平日裏就不怎麽好的臉色更顯得蒼白憔悴,頗感無奈。這麽一個體弱多病又金尊玉貴的王爺跟著自己往兩國交界之處跑,算什麽事呢。

她盤腿坐下,忽然車簾掀動,矮個子的車夫靈活的鉆進來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親昵的往她懷裏拱了一下,擡頭露出一張漂亮活潑的小臉兒,竟是木藍。

“你怎麽在這兒?”幼貞驚訝的問道。

“王爺叫我跟著照顧你呀。”木藍個子小,幼貞往沈玉韞旁邊挪了挪,她就舒舒服服的靠著幼貞坐下了,然後手腳麻利的從車廂中的暗格裏找出水壺茶杯,又不知從哪兒翻出來一包點心,攤開小桌板,一一擺在幼貞面前。

幼貞捧著銀質茶杯,抿一口尚溫熱的果茶,低聲問:“外面高個子那個,是平日照顧王爺的人嗎?”

木藍搖頭:“不是。他叫辰五,是咱們的車夫和護衛。姑娘來之前,王爺跟前的大丫頭是山茶和山香,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幼貞拿了一塊點心讓她也吃,繼續道:“除了咱們四個,這一趟出行還有別的人跟著嗎?”

木藍咬著點心,把幼貞手裏空了的杯子續滿:“沒啦。”

她活潑潑的吃著點心,一派沒心沒肺的無憂樣子。幼貞忍不住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倒是不發愁。王爺身子不好,讓你跟著照顧我,那誰照顧他呢?他讓你跟著上馬車的時候,就沒想過這一點?也不知道勸勸他。”

木藍捂著額頭委屈巴巴:“王爺昨天快入夜了才回來,主院的燈一夜沒熄,山香姐姐不到醜時就把我叫起來了讓我布置馬車,把姑娘平時喜歡的小玩意愛吃的小零嘴都備起來,我一直在忙,哪兒有時間操心這些呀。”

幼貞本來就沒什麽尊卑觀念,臨泱的等級秩序也並不如舊時代的華國森嚴,木藍抱怨了兩句之後,竟瞪著眼睛說起她來了:“王爺那麽關心你,生怕你累著凍著,又怕你旅途無聊,你卻一點兒也不關心王爺。”

幼貞反駁不了。

木藍更加來了精神,指指水壺又指指點心:“那我照顧你,你照顧王爺好了。”說完,自覺這個安排十分滿意,小大人似的在幼貞肩上拍了拍,又往嘴裏塞進去一塊點心,哧溜一下鉆出了車廂。

幼貞回身看看沈玉韞,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的臉色確實十分不好,也許是昨夜一宿沒睡?他臨時出門,王府裏肯定有很多事需要提前安排吧。

“嘆什麽氣?”沈玉韞忽然出聲。

“你沒睡啊。”幼貞被他嚇了一跳,只是剛聽完木藍指責自己,再面對他難免不自在,她動了動身子,擺弄了幾下盤子裏的點心,才別扭的問道,“好些了嗎?”

沈玉韞睜開眼,看她偏頭看向窗外而不看自己,便撐著車廂坐起來些:“沒。心裏亂糟糟的,慌得厲害,睡不著。你若是無聊,叫木藍進來陪你玩,不用擔心吵著我。我不睡了。”

幼貞的頭更往車窗外探去,沈玉韞不得不伸手拉住她:“再往外就掉出去了。”

她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又在車廂裏東看看西看看,看了好一會兒,最終盯住桌上的點心,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謝謝。”

沈玉韞淺淺笑了一下,那是他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可惜轉瞬即逝,如同悄然盛開在午夜的曇花,無人知曉。

同行這一路,看著窗外的山山水水,風土人情,總是讓幼貞回憶起曾經和李藏珠的旅行。

最大的差別,大概就是她和二哥在一起,總是安靜的,閑適的,什麽都不說,就很好。可是現在他不在這裏,只剩她一個人懷念著過去的事情。

每次幼貞不自覺露出憂傷的模樣,沈玉韞都會恰到好處的指著窗外某一處景致讓她看,然後幫她介紹其中的精妙之處,或是歷史故事。他博聞強記,把一幕幕歷史一段段傳說徐徐道來,總能滿足幼貞對臨泱無窮無盡的好奇心,也總能及時的轉移她的註意力,讓她不再陷入對過去的感傷。

慢慢的,幼貞感到孤獨和傷心的時候越來越少了,她看向沈玉韞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看向窗外的時間。

只是木藍知道該如何照顧幼貞,幼貞卻不知道該如何照顧沈玉韞。他們的趕路算不得特別辛苦,露宿也盡可能的避免,可是幼貞的視線在他身上放得久了,自然能看出,他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寬松,更別提他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沈玉韞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瘦了下去。

路程走過三分之二,沈玉韞和幼貞的身份已然調換,倒是幼貞說得多些,他半靠在一只大軟枕上,時不時應上一句。聲音都是虛軟的,似乎隨時要睡過去。

幼貞不再喜歡坐在靠窗的地方,而是緊緊貼著他的身邊坐著,眼睛幾乎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幼貞,在看什麽?我,咳咳……”沈玉韞無力的笑了笑,沒說幾個字就咳嗽起來。

幼貞趕緊幫他拍背順氣,好不容易理順呼吸,他半閉著眼睛軟倒在靠枕上,以氣聲道:“裝點心的格子,最裏面,青色的瓷瓶。”

幼貞找到他說的瓷瓶,拔出塞子,聞到一線清淺如蓮的香味。她倒出一顆碧色藥丸,放進沈玉韞口中,又倒了水餵他服下。

沈玉韞服了藥,喘過兩口氣,神色愈發松散迷離,聲音低不可聞:“我睡一下。”

“好,你安心睡。”幼貞扶他躺下,爬出車廂向木藍問明了被子和暖爐的位置,又爬回來找出被子給他蓋上,點了暖爐放到他腳邊。

她怕密閉的空氣會導致一氧化碳中毒,將車簾卷起一個小縫,自己坐過去擋住吹響沈玉韞的風,一邊看著暖爐別晃倒,一邊時刻註意著他的狀態。

沈玉韞睡得不太熟,眉頭皺著,嘴唇也顯出淡淡的紫色,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但他身子又虛怯,也無法完全清醒,只能在半睡半醒間熬著。

幼貞咬著嘴唇,看著他胸口的起伏,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最後,她伸出手握住他擱在身側的手掌。心裏劃過尖銳的疼痛。

當年李藏珠身體最不好的時候,她就是這樣,握著二哥的手把自己的身上帶著靈力的水汽傳給他。

可是現在,她握著沈玉韞的手,又是想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小朋友說我的一章比較貴,我解釋一下啊:

晉江是按照字數計算每一章的價格的,從第55章 (命格)之後,我一直在雙更,也就是每一章6000+,所以每一章的價格也比以前每章3000字的時候貴了一倍,大家能理解吧。

我每天都發一個紅包噠!這個應該很多小孩子都領到過吧。除了紅包我還送過積分,也可以用來當晉江幣用。積分需要留言達到一定字數我這邊才能贈送,好像也不像紅包一樣有提醒,我送出去之後也不知道你們收到沒有……如果有收到的能不能在留言裏舉個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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