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姻緣(二合一)

關燈
清晨, 沈玉韞早早起身, 換上朝服前往皇宮朝覲。他在皇宮門口遇到了他的大哥, 當今太子殿下,沈金鱗。

沈玉韞下轎步行, 沈金鱗坐在高頭大馬上俯視著他, 忽而笑道:“二弟, 既然你已找到枕月大師所說命定之人, 不如就趕緊與她成婚如何?”

昨日他在城門口戲弄幼貞,以為幼貞的長相如她偽裝一般,又土又醜。他一向看這個弟弟不順眼, 要不是幼貞昨天機靈,沈玉韞安排的人又圍在周圍隨時戒備,加之皇帝忽然召他入宮覲見,他就當街給幼貞弄出個什麽意外, 也未可知。

枕月大師蔔卦時, 沈玉韞尚未獨立建府, 這件事在宮中並不算特別隱秘之事, 至少皇帝和幾個有手段的妃子皇子們都知道。他聽沈金鱗調侃自己,只說聲“太子殿下安好”便緩步向正殿的方向走去。

沈金鱗碰了個軟釘子, 想想也知道昨日父皇忽然召見自己, 八成是沈玉韞從中作梗, 愈發不快,他仗著太子特權,在馬屁股上揚鞭一抽, 貼著沈玉韞身邊疾馳而去:“二弟,兄長馬快,就不等你了!”

沈玉韞受驚,後知後覺的捂著胸口避了幾步,扶著宮墻喘了一會兒,擦掉額頭浮上的虛汗,理了理衣服之後,再次緩步前行。

“二哥!”沒走多久,身後傳來一聲歡呼,沈雲慶跑過來想勾住他的肩膀,被他拍開了。

沈雲慶早習慣了他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也不沮喪,仍是歡歡喜喜的:“二哥,那只鮫人怎麽樣?你有沒有拿下她?啊,你臉色怎麽這樣差?難道枕月大師說的人不是她?”

沈玉韞避過他後幾個問題,只答道:“太子殿下剛過去。”

沈雲慶熟知沈金鱗為人,立刻咬牙切齒道:“他又仗勢欺人,當太子了不起啊,就可以隨便欺負兄弟嗎?我回頭就讓母妃去跟父皇說。”

太子的生母是現在的皇後,掌管後宮。沈雲慶的母妃是齊貴妃,最受皇帝寵愛。而沈玉韞的母妃在世時只是默默無聞的淑嬪,十年前病死後就再沒聽皇帝提起過。

所以他也疑惑過,無論怎麽想,沈雲慶對於太子之位的威脅也比自己這個病秧子大多了,沈金鱗怎麽就認定了自己是他的對手呢?

帶著這樣的疑惑,沈玉韞和沈雲慶結伴走入正殿,站到自己的位置,等候早朝開始。

幼貞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來到臨泱之後從來沒有睡得這麽舒服過,一定都是二哥的功勞。她抱著龍鱗又親又蹭的折騰了一會兒,才起身穿衣,叫婢女送水進來。

進來的人正是昨天幫她洗澡的四個小姑娘。兩個衣服顏色略深的看著年歲也稍長些,分別叫山茶和山香。兩個衣服顏色略淺的面皮兒也稚嫩些,約莫才十五六歲,叫木藍和木蓮。

四人以山茶為首,挨個向幼貞行禮做了自我介紹之後,有條不紊的給幼貞打水洗臉,潤膚梳發。不到一刻鐘功夫就把她收拾得幹凈又妥帖。木蓮在幼貞發中插入一只魚戲蓮葉的簪子,水滴形的白玉墜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木藍把臉湊到幼貞的旁邊,對著鏡子似乎比了比,感嘆道:“姑娘真美。”

山茶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你這小妮子沒大沒小的,快跟姑娘請罪。”

木藍捂著腦袋哎呦一聲,躲進幼貞懷裏,朝山茶扮了個鬼臉。山茶要揪她又顧忌著幼貞,幼貞在木藍圓嘟嘟的臉蛋上捏了一把,自矮凳上起身,笑了笑,牽著木藍的手一起到桌邊坐下用早飯。

山茶扶住額頭:“姑娘,木藍進府時年歲小,王爺又不怎麽去後院兒,一幫下人們沒規矩,把木藍慣壞了,您別看她裝可憐,這丫頭厲害著呢。”

“沒關系。”幼貞接過山香遞過來的一碗百合山藥粥,“你們都知道我的身份,我們家裏更沒有規矩。你們要是餓了,也可以坐下吃。不餓的話就自己隨便做點兒什麽,不用給我布菜,我不習慣。”

“這……”山茶和山香對視一眼,山香放下公筷,兩人一起走到幼貞身後站定。木蓮看看吃得歡的木藍,又看看站在一側的山茶和山香,稍作猶豫,還是跟著站了過去。

昨夜,謝先生給王府各處下人都通知到了,務必把這位幼貞姑娘當成王府一等一的貴客來看待。她們四個因為知道幼貞的鮫人身份,又各有些拿手的手藝,便被指派在做幼貞的貼身婢女。木藍性子大咧不在意主仆之分,她們心裏,卻跨不過那道坎。

幼貞吃了一頓早午飯,帶著四婢到院外,沏上一壺花茶,一邊賞玩院內秋景,一邊和她們閑聊一些臨泱和王府中的事情。

她的問題問得松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上到人文歷史,下到市井傳說,大到朝中局勢,小到王爺喜好,什麽都問。要不是四婢都讀書認字,入王府也久,恐怕大半都答不上來。

木藍見識不廣,讀書也少,卻最話多,而且隔幾句總要把話頭繞回沈玉韞身上,把他誇讚一番。年紀雖小,卻人美嘴甜,又特別會討好人,難怪她在王府裏有特權。幼貞聽她說沈玉韞的好話,並不打岔。她們每多說一句,她就對這個世界,這座王府多了解一分,是好事。

一直說到日頭高懸,山香忽然哎呀一聲,紅著臉,支支吾吾的去推山茶。山茶想了想,也露出羞赧之色,連連跟幼貞請罪,兩人一路小跑著去了廚房。

幼貞自己斟了一杯茶,摸摸木藍的頭發:“沒關系。剛剛說到哪兒了,王爺曾經有個未婚妻?你繼續。”

木藍再次滔滔不絕的說起來,幼貞喝著茶,一面聽著她的話,一面整理出這一上午的收獲。讓她最感興趣的一共有三點。

第一,臨泱以前是四分五裂的,大概七千年前,時值亂世,一個鄉野少年揭竿而起,揭竿為旗,率鄉間三百父老兄弟起兵,將當時的幾大勢力逐個擊破,一統天下,奠定了臨泱帝國的根基。伺候臨泱歷代皇帝勵精圖治,經過兩千多年的外征內穩後,將臨泱的版圖定格成今天的樣子。

據說那個揭竿而起的少年,是龍族與人的混血,天生神力,半仙之體,長年三百,端坐而終。後人更相信,他是飛升而去,上界成仙。臨泱的每一個皇族,都以自己的血脈為傲。

第二,幼貞一直以為是男人的枕月大師,其實是個女子。據說她師承隱居在千峰山中的一位得道高人,她二十歲出山,百卦百應,從無疏漏。只不過,她一般預言的,都是三年之內的事情,只有一個例外,就是沈玉韞的這個命中註定之人,也就是幼貞自己的出現時間,她沒有給出範圍。只說一個“等”字。

幼貞懷疑,這個枕月大師,要麽和二哥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要麽和自己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只是枕月大師騎一頭英招來去天地,除非主動現身,還從來沒有人能查到她的行蹤。除了師承千峰山某處,她似乎和這世間沒有任何羈絆。

第三,也是她最在意的一點。臨泱國現在一共有三位皇子。長子沈金鱗,是當今太子。次子沈玉韞,受封清河王,就是和她糾纏不休的這位。四子沈雲慶,聽說是個沒什麽建樹的紈絝子弟。

中間缺少的那位三皇子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這是官方說法,宮闈內院還有一種隱秘又可怕的說法,據說……那位三皇子天生頭上有角,膚上生鱗,是個怪物。是被他那個嚇瘋了的母妃活活掐死的。

這樣的宮闈隱情,無論怎麽想也不是這幾個小丫頭能知道的,幼貞懷疑是沈玉韞故意讓她們告訴她的。但是不得不說,他這一招很有效。這個臨泱皇族,看起來確實和龍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要找二哥,說不定還真得從他身上找線索。

除了這些,她還被迫聽木藍講完了沈玉韞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包括他那個訂了娃娃親之後沒過三年就死了的未婚妻家裏養著幾只狗,木藍都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個清楚。

山茶和山香沒有帶午飯過來,而是通知幼貞去主院陪剛下朝的沈玉韞用膳。不去不行,因為沈玉韞這個朝上得比較淒慘。不知朝堂上出了什麽事,今日朝會的時間格外的久,連普通官員都累得夠嗆,更何況心脈有缺的沈玉韞。

他是被沈雲慶扶著出來的。

幼貞跟著山香,幾乎是小跑著到了主院,沈玉韞半躺在一張藤木躺椅上,一個郎中正給他下針,謝文之站在一邊,見到幼貞過來,先行了一禮,然後比出讓她安靜的手勢。

幼貞回了一禮,點點頭,從自己懷中掏出龍鱗遞給謝文之。謝文之搖頭,示意她自己過去。

幼貞放輕步子走到躺椅邊上,沈玉韞蒼白的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他向後仰著頭,眉心緊緊蹙著,面上帶著一股青白,淡色的嘴唇泛著紫,似乎連呼吸都是困難的事。

郎中在他胸口連下數針之後,他的呼吸才顯得不那麽急促。幼貞看郎中的診治已經告一段落,將手中的龍鱗遞了過去,郎中接過龍鱗放入沈玉韞的手掌中,用眼刀狠狠的刮了幼貞一記。

幼貞莫名其妙被人這樣仇視,趕緊退後幾步站到謝文之身邊。沈玉韞的睫毛動了動,卻無力睜開眼睛。

約莫一刻鐘之後,沈玉韞的呼吸變得平穩,郎中起了針,又狠狠瞪幼貞一眼,朝著謝文之行了個禮就走了。

謝文之跟幼貞解釋道:“這位不是普通的郎中,自小和王爺一起長大的。枕月大師的卦象和姑娘的事情一向有些微詞,不過他心地不壞,姑娘大度,別往心裏去罷。”

“無所謂。”幼貞盯著龍鱗,“只要他不犯到我手裏,要怎麽看我,要說什麽,都由他去。我只在意我要找人的事情。”

沈玉韞剛恢覆神智,便聽到幼貞這一句,心口處又傳來尖銳的疼痛。他撐著躺椅的扶手坐起來,早有伶俐的小廝過去扶他,謝文之也近前問候,只有幼貞停在原地,一直盯著他的手。

沈玉韞苦笑一下,將手裏的龍鱗遞了過去。

幼貞抿著嘴唇走到他身邊,看著他仍舊虛弱疲憊的神色,終究不忍。她尋了張椅子坐下,別別扭扭的說:“王爺先休息。”

也只有手裏握著這塊龍鱗的時候,他才能留她一刻。沈玉韞去裏屋換下官服的功夫,午膳已經擺好,幼貞站在一旁,揪著花瓶裏一朵花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餐桌上有大半菜肴都是海產品,幼貞吃得歡實,沈玉韞沒動幾筷就停下,身邊早有人備上藥汁。遠遠聞著幼貞就直皺鼻子,他就跟喝水似的,一口悶了。

等到幼貞吃完飯,沈玉韞喝完藥,兩個人各捧著一盞香茶坐在書房裏,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凝重。

“王爺,我有一件事到現在也不明白。枕月大師說我是王爺的命中註定之人,究竟是什麽意思?”幼貞率先打破沈默。

沈玉韞將小桌上的點心往幼貞那一側推了推,半真半假的說道:“枕月大師的意思是,你我二人姻緣天定,情系三生。”

幼貞的臉立刻冷了:“我已經有夫君,大師恐怕算錯了。”

沈玉韞胸口窒痛,那你現在又為何獨自一人,待在我清河王府?這句話在舌尖上繞了一圈,終究沒說出來。他端起茶杯啜了口藥茶,才道:“枕月大師給我算了一卦,先說我這一生極其坎坷,事事艱難,步步險阻,所想所願無一可成。”

幼貞認真的聽他感慨,拿點心的動作都停了:“然後呢?”

沈玉韞撚起一塊茯苓糕放在她手裏,接著說道:“然後她又說,有一個人只要出現便可改變我的命運,從此直上青雲,再無憂愁煩惱。”

幼貞在精致的點心上咬了一小口,繼續問:“她留下那塊龍鱗,告訴你龍鱗可以幫你續命,並且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龍鱗會有反應?”

“不錯。”沈玉韞定定的看著她,“那個人就是你。”

幼貞被他幽黑雙目看得心裏直打鼓,不小心捏碎了點心,趕緊趁機避過他的視線。她擦凈手指,又掩飾一般喝了口茶,才道:“也許她說的人不是我,而是這片龍鱗真正的主人。”

她想了一個晚上再加一個上午,還是覺得把這件事推在二哥身上,既合情合理,又能讓沈玉韞全心全意的幫她。

她看著沈玉韞,認真道:“你已知道我是鮫人,我除了以後唱歌好聽,也沒什麽別的能耐。但是我二哥不一樣,他有通天徹地之能,一片龍鱗都能保你十年性命,他本人的能耐就更不用說了。王爺以為如何?”

沈玉韞搖頭,唇畔劃過輕嘲:“你不必如此,我知道,枕月大師說的那個人就是你。”幼貞還要開口,被他以手勢止住了,示意這件事沒有質疑的餘地。

幼貞並不氣餒,繼續說道:“王爺確定你的命定之人是我,但我的命定之人卻不是王爺。不如王爺設法請到枕月大師,再為我算上一卦。或者為我們倆共同蔔一卦,再看結果如何。”

沈玉韞不信她多少也能猜到,如果能見到傳說中的枕月大師,對她尋人更有幫助。畢竟枕月大師很可能直接和李藏珠接觸過。

“可以。”沈玉韞一口答應。

事情這麽順利,反而讓幼貞覺得很可以,她盯著沈玉韞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又有什麽打算?”莫非枕月大師跟他是一夥的,他早料到自己會這麽說,到時候枕月給她蔔一卦,說佳偶天成……

沈玉韞擱下茶碗苦笑:“今日早朝,父皇說想追尋煉丹之術,參悟禪機,和大臣們吵了好一陣子。最後太子把這件事推到了我身上,你該滿意了?”

煉丹參禪和枕月大師又有什麽關系?

沈玉韞見她還是一臉懵懂,想起她初到人世,繼續解釋道:“枕月大師一共為皇家蔔過幾次卦,父皇對她深信不疑,覺得她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仙子,她的師父則是隱居深山的仙人。我接下這件差事,自然要去找她。”

幼貞眼睛一亮,殷勤的給他斟上一杯新茶:“照王爺這麽說,我很快就能見到枕月大師了?”

沈玉韞接過茶盞,手指擦過她柔軟溫暖的手背,眼中不慎漫出貪戀之色,又很快收了回去:“哪兒那麽容易。枕月大師仙蹤不定,又不喜受人拘束。即使得到消息立刻趕過去,也未必就能見著她。這件事不僅耗時費力,還要看運氣,我那位太子皇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幼貞靜下心想了想,確實,枕月大師難找。總找不到,皇帝必然怪罪;有了消息沒追上,那是辦事不利;有了消息快馬加鞭的趕過去,這位病秧子王爺又未必受得住旅途奔波。可真是,不僅吃力不討好,還可能把性命都搭進去。

“那你,為什麽答應?”他看起來,並不是會輕易被人算計的人。

沈玉韞深深看了她一眼:“沒什麽。我剛好也想見見枕月大師。”

幼貞有了希望,一下子看沈玉韞都覺得親切了許多,她吃光面前一盤小點心,拿回龍鱗,高高新興的告辭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沈玉韞拈起她之前捏碎的一小塊茯苓糕放進嘴裏,許是中午吃的藥太苦,糕點入口,竟也是一腔苦澀。

幼貞回了自己院子才想起沈玉韞光問了她的要求,卻絲毫沒提及他需要她做的事情。她想了想,覺得他一個謀劃天下的王爺不可能吃這種悶頭虧,也許等幫她找到二哥之後就要攜恩索報。

二哥啊……

幼貞將龍鱗拋起來又接住,在這種茫然的環境下,能遇到一個也許見過你,知道你的人,都覺得好高興。她帶著一點雀躍的心情,爬上床盤腿坐好,把龍鱗放到身邊。

八部決的心法運行之下,靈氣毫不澀滯的從天庭流至四肢,丹田,最後在胸口靈珠處匯成氣團。靈珠比她在藍星的時候飽滿了許多,顏色也由淺而深,不難想象,如果她此刻能將靈力運行出體外,她立刻就能成為絕頂高手。

說起來,二哥曾說過臨泱有很多人修仙的。可是現在看起來,除了枕月大師和她的師父,好像民間沒有什麽奇聞異事或者傳說流傳開呢。

修仙的人都這麽低調嗎?找個山頭占了就完事了?也許千峰山的一千個山頭,就是一千個神仙吧。

木藍推門而入,見到幼貞端坐床上,立刻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順便幫她關好了門。

在等待枕月大師消息的同時,幼貞並沒有閑著,她先下功夫把臨泱的通用語學會,立刻從“睜眼瞎”搖身變成了知識分子。每天花一半的時間在沈玉韞的書房裏看各種史書和志怪話本,另一半的時間則用來把自己知道的,不管有用的沒用的都寫了出來。

為了避免將來沈玉韞攜恩索報索得太明顯太過分,她也先給他施點兒恩情比較好。

沈玉韞將幼貞默寫出的各種詩詞歌賦,機械原理,紙幣相比玉幣的優勢……甚至包括現代的一些思想理念分門別類的裝訂成冊,拿給謝文之看。

謝文之一開始細細瀏覽,到後來一目十行,匆匆翻閱之後,手指打顫,額頭上冒了汗珠出來:“王爺,這,這……”

沈玉韞轉過身,唇邊勾著一點諷刺的弧度。

謝文之珍而重之的把書冊放好,連聲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枕月大師果真名不虛傳!”

沈玉韞不發一語,低頭轉了轉自己拇指上帶著的白玉扳指。枕月大師確實名不虛傳,龍鱗給他帶來的這只小鮫人,不知道怎麽生出來的七竅玲瓏心,竟是什麽都會,什麽都懂,獨具慧眼,見微知著。

有些東西若不是她點出來,比如用特制的紙幣取代玉幣一說,恐怕整個臨泱再摸索三五百年,也想不出這麽好的辦法。

她卻不肯承認自己聰慧,只說以前她生活的地方,人人都是這樣的,她不過是照搬前人,拾人牙慧罷了。

人常自詡萬物之靈,他們皇族更是以龍族血脈,半神之體而驕傲。原來都只是夜郎自大,坐井觀天。在深海之下,早有族群過著比他們先進百倍的生活。

幼貞此刻還不知道沈玉韞將自己說的“以前生活的地方”理解成了海底鮫人聚居之處,她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正準備跟沈玉韞要一塊通行腰牌。

沈玉韞府裏的書她差不多都看完了,沒找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她打算到外面的書齋找一找。

她才進王府主院,就有個穿著盔甲滿身殺伐之氣的男人大步跨進院裏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幼貞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摻和比較好。

只是她耳朵極為靈敏,還未走出幾步,便聽到書房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王爺,枕月大師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