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出逃

關燈
“你是說, 用我的衣服和荷包, 來換你的鱗片?”小矮子壓低聲音。

幼貞點頭。

他試探性的移開手掌, 幼貞輕聲道:“你把你的外衣和身上帶的值錢的東西留下,我拔一片鱗片給你。要就快脫, 不要就算了, 反正我的鱗片你拔不下來。”

小矮子當即脫下外衣, 連著腰間掛著的荷包一起遞給幼貞。幼貞撥開尾巴上外面稍大的鱗片, 露出裏面一層將近透明顏色的小鱗片,咬住嘴唇,逆著鱗片的紋路拔下來一塊。

好疼!

小矮子看著她, 有點兒擔心。幼貞把鱗片遞過去,他終是沒再說什麽,接過來抱了下拳,如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走了。

幼貞把衣服和荷包都收好, 藏在坐墊的下面。她看著自己的尾巴, 開始努力想著讓它變回雙腿。

鮫人幼年期是擬態, 出生後自動模仿第一個見到的生物的基本形態。五十歲成年, 進入青年期,變為人身魚尾, 這也是鮫人真正的樣子。再之後, 鮫人掌握了能夠隨心自如的把魚尾變成雙腿的本領, 才算是真的長大了。

那些人好像可以從她耳後鱗片的顏色和大小判斷出她剛剛成年,結合丹霞閣老板所說,她是個從沒見過人類的小傻子, 因此她的新買主對她的看管並不嚴,只當她是件精致擺設,他和人動手之後,隨意就把她交給了車夫運送。

但是二哥曾經說過,她自幼以人形生活,掌握這門技術應該是很簡單的。她永遠無條件相信他。

幼貞在心裏想著雙腿和魚尾的差別,自己用雙腿走路奔跑的感覺,想象著魚尾一分為二,鱗片化作皮膚……

她成功了!

幼貞壓下心頭的激動,掐著自己的手心讓疼痛幫助自己冷靜。剛剛的小矮子是由窗戶翻進來的,窗子很小,小矮子大概會縮骨一類的功夫,但她不會,她鉆不出去。她只能從車門出去,那就意味著勢必要過車夫那一關。

從背後偷襲還是引他到車廂裏來?她還不清楚車夫有什麽本事,但是機會只有一次。幼貞的手心滲出汗漬,緊張的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真是的,剛剛的小矮子怎麽就沒把車夫打暈,現在她就能直接跑掉了。不不不,不能總想著依靠別人,她得自己想辦法才行。

幼貞搖搖腦袋,把消極的想法都甩出去。只能拼一把了,看來大漢和買主動手,就是為了給剛才的小矮子爭取時間和機會,她要再不快點兒,大漢收到小矮子得手的消息之後,估計很快就會放棄糾纏,買主就要跟上來了。

幼貞吸了口氣,她屏住呼吸,慢慢爬到車門口,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到車夫背對她坐著。很好,成功的希望又大了一點。她舉起琵琶,對著車夫的後腦狠狠拍了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攻擊別人。

一切都順利的超乎預料,車夫無聲的倒下,甚至沒驚動拉車的馬,幼貞呼出憋著的那口氣,眼圈兒都有點兒紅。她丟下琵琶,將小矮子留下的外衫橫著往腰間一圍弄成短裙的樣式,攥緊荷包毫不猶豫的跳下馬車。

識途的老馬帶著暈倒的車夫和空空的馬車繼續向前,幼貞片刻不停的鉆進樹林子裏,認準一個方向發足狂奔。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但我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她在心裏跟車夫道了個歉,腳下的步速越來越快。

就像這片未知的密林一樣,未知的大陸,未知的未來,未知的過去,許多謎題在等待著她去探索,而她將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到那個熟悉的人。

幼貞沒有遇到追兵,也許是因為她很幸運,沒有留下什麽痕跡。水米未進的走了一天半,翻過一座高山之後,見到臨泱的第一個村子時,她腿一軟,差點兒直接倒下去。

她一路奔波,早就狼狽不堪,在進村子之前,又特意用灰塵抹在臉上身上,把圍著的短裙撕撕扯扯,活脫脫成了個逃難的小乞丐。

小矮子的荷包裏有十幾塊白玉,三塊青玉。幼貞用十塊白玉在村子裏吃了一頓飽飯,並且從一戶人家裏換來一身舊衣裳和舊鞋子。村裏人看她可憐,都是半賣半送的。

沒人知道南海在哪兒,幼貞請村裏人給畫了張周邊的地形圖,片刻不耽擱的繼續上路,朝著最近的鎮子走。

這一走又是多半天,她無奈的發現,無法使用靈力之後,饑餓再一次找上了她。她走得頭昏眼花,終於在日落之前到了鎮子上,她先買了兩只肉包子,一邊狠狠的咬著,一邊摸到縣衙門口貼告示的地方瞅了瞅。

很好,沒有懸賞抓她的。落後有落後的好處。

幼貞走遍整個鎮子,最便宜的客棧是一塊青玉兩宿。臨泱的貨幣就是各種玉石,也叫靈石,作為貨幣的玉石都是方方正正的小塊狀物,這裏似乎有很簡便的切割玉石的技術,或者說術法。

一塊白玉能買兩個肉包,一百塊白玉換一塊青玉,一百塊青玉換一塊紫玉,一百塊紫玉換一塊墨玉。也不知道這個極其不合理的換算制度是怎麽來的,又沒有類似於銀票的“玉票”,定價八十塊白玉的東西,就要背著八十塊小石頭去買嗎?也不嫌沈得慌。

幼貞在心裏吐槽完,仰躺在客棧的床上,感覺自己的處境十分不妙。

她的身價,是四十塊墨玉。如果一塊白玉等同於藍星的一塊錢,那也就是說,買下她的人,花了四千萬……

當然拐賣鮫人是不對的,那四千萬又不是給她,對她來說這樁交易完全不成立。但是,如果誰家丟了四千萬的東西,就這麽算了不找了,怎麽想也是不太可能。

喬裝打扮是第一要務。幼貞翻身坐起,即使雙腿重如千斤,還是一步一挪的買回了筆墨。繼續維持灰頭土臉的樣子當然也行,但一來有風險,二來,完不成她的第二要務:賺錢。

這種帶著外掛練到滿級之後一朝丟號從零開始的感覺,簡直不能更糟。

那些裝備,職業,技術都無所謂,重點是她的外掛啊!天下第一厲害的外掛也好,和她一起砍號重練的外掛也好,只要是她的那個外掛就好。

幼貞打水洗手洗臉,然後仔細勻開墨水,調整到合適的深淺,在臉上畫了一道橫過整個臉頰的黑斑,又在周圍細細密密的點了許多小斑點。

既不至於醜到沒眼看,也不會讓人聯想到貌美的鮫人,剛剛好。

她很累了,本以為會躺下去一覺到天亮,哪知做了一整夜光怪陸離的詭夢。有時夢到二哥,有時夢到被人追殺,還有時夢到自己還在藍星,一次次驚醒,直到東方既白,不僅沒得到休息,反而更累了。

陌生的環境,不明的前方。這一切都讓她難以適應,而她卻必須適應。不僅要適應,還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尋人。

幼貞摸摸自己的眼眶,幹澀澀的,毫無淚水的痕跡。都說鮫人泣淚成珠,可是她明明已經很傷心了,卻沒有半點兒要哭的跡象。莫非這也是個技術活,她連鮫人的基本技能都沒掌握?

二哥太寵她了……

她翻了個身,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打起精神起了床。作為華國網絡文學的受眾之一,幼貞很認真的思考過自己如果穿越了,應該用什麽手段謀生。

之前她的第一選擇是樂器,她會彈琵琶,又熟知各種現代琵琶的經典曲目,利用這一點應該可以小賺一筆。但是她在丹霞閣表演過琵琶,現在在出逃中,這麽做很可能會暴露自己,琵琶PASS。

第二選擇是古詩詞。把她會背的詩詞名篇全部默寫出來賣出去,也有利可圖。但是她在布告欄看到了臨泱的文字,和藍星的古華文有相似之處,又有不同之處,她現在是半個睜眼瞎,默寫詩詞PASS。

賣唱?有可能暴露鮫人的身份,PASS。

說書,講四大名著?容易出名,容易暴露,PASS。

……

一個時辰之後,幼貞站在百味軒酒樓的後院,面對一堆臟兮兮的鍋碗瓢盆,擼起袖子開始刷。一陣秋風飄過,樹上的枯葉打折卷兒落到她面前的桶裏,分外淒涼。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幼貞念叨著這十個字,刷了三百六十個碗之後忽然一拍大腿:她會做飯啊!

古代烹飪手法單調,佐料稀缺,雖說臨泱不是藍星的古代,但是看著也差不多是一個意思,尤其類似華國的古代,她要是能做一兩個新鮮菜式,應該行得通。

幼貞把堆成小山的碗筷洗刷幹凈,一趟趟搬到廚房,順便觀察各個大廚是怎麽做飯的。

百味軒一共有兩位大廚。一個把整鵝切開兩半後,抖著手腕在鵝的腹腔裏似乎只劃一刀,就將骨頭幹凈的剝了出來。另一個在炒菜,菜心下鍋後,大火在鍋裏升起老高,幾下翻炒後即刻出鍋裝盤,小夥計把菜端出去之後,她才聞到空氣中滯留的火味和油香。

“你,偷偷摸摸的幹什麽呢。”已經是下午了,許是前廳不忙,小夥計送完菜之後一時沒事,抓到了正在廚房門口偷看看得目瞪口呆的幼貞。

幼貞指指刷好的碗:“我的活兒幹完了,現在好餓,小哥,能不能給個饅頭吃。”

新鮮菜式什麽的,再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