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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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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必信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預知天象,改變氣候,甚至是起死回生,真的有人可以辦到?他所堅持的信仰可是一直在堅決反對這種不科學的現象。眼前的雙嶺村,在寒潮和水災中毫發無損,是很值得註意,但是接下來的傳染病,雙嶺村並沒有幸免於難。

顧青松看方必信陷入思索,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狂熱,立刻急了:“長官,我可親眼看見那個女人病死了,然後第二天又活過來了!您想想,誰得了那個傳染病還能活下來?那家人絕對有問題,說不定這些災難就是他們帶來的!”

得了傳染病還能活下來,雖然罕見,也並不是沒有先例,不足以成為“有問題”的證據。他關心的重點在顧青松之前說的,每次災難到來之前,他隔壁一家都能提前知道。如果這個能力是真的,如果這個能力能夠運用的好,整個華國的民眾就全都得救了。

方必信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他入軍隊十二年,四千多個日夜從未中斷過的嚴格訓練,千百場模擬作戰中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險,在他身上留下了非常有攻擊性的氣質。

鷹隼一樣銳利的目光盯住顧青松,如同獵手盯住獵物:“你說,你家隔壁,一個姓李的男人和一個叫顧幼貞的女人能夠預知天象,每次都跟村民示警。他們能夠提前幾天預知到災難?對災難的預知是具體的還是抽象的?兩個人當中誰有這種能力?你詳細說一下。”

顧青松一時語塞。他知道幼貞二人可能擁有預知能力,也是在顧繁生病後,顧三爺爺執意去隔壁求助才猜測出來的,比起種了一輩子地的爺爺,顯然那兩個奇怪的人才更像是能夠預知天象的人。當然,幼貞得了傳染病後不藥而愈則證明了隔壁兩個人的特殊。

具體是怎麽預知的,幼貞提醒顧三爺爺從來都是去顧崇文那個院子,只跟顧三爺爺說,他怎麽可能說得出來。問題的關鍵不對啊,那兩個人能起死回生,難道這個死當兵的不應該把註意力放在這一點上嗎!

他攥住拳頭,想要豁出去胡說一通先讓方必信把那兩個人抓起來。方必信看出他所言不實,失望的揮了揮手:“傳染病的致死率並不是百分之百,有百分之十五的人能夠被治愈,回去多看看電視。”

“長官,長官!”顧青松不死心,但是方必信擡手示意,已經有兩個大兵客氣又不容拒絕的把他“請”出了軍營。

顧青松被架出軍營,一直吵吵嚷嚷,但並沒說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方必信直接讓人把他趕走了,他憑借優秀的視力,在夜色中看著顧青松逐漸走遠,擡起手指揉了揉額頭,點了一支煙。這個鬼世道,把老百姓都逼瘋了。

望海這樣的小地方暫時只派軍隊挨個鄉鎮駐守,還沒接到具體的命令。聽說燕京、申滬那些大城市都在市郊開辟了地方準備要建立基地了。毫無疑問,情況會越來越糟。

煙頭微弱的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最終熄滅。

顧欣欣挺過來了,在她生病的第十六天夜裏,這個病得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從炕上坐起來,在給自己守夜的哥哥震驚和絕望的目光中笑了:“我好餓……”

顧念以為這是回光返照。

隔壁,閉目修行的李藏珠睜開眼,收回自己的精氣,幼貞也跟著停下,不解的看著他。

李藏珠示意她聽鄰家的動靜。

顧念端著小米粥餵妹妹吃下,一碗,又一碗。三碗之後,顧欣欣咂咂嘴,伸了個懶腰,又倒在炕上。顧念心裏一慌差點兒把碗摔了,摸摸她的鼻息,溫熱的,摸摸她的心跳,穩定的。又找出體溫計給她量,37.5°,高燒變成了低燒。

顧念走出顧欣欣的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顧欣欣的痊愈在雙嶺村如同一盆涼水澆入滾燙的油鍋,電視裏報道的再好,那是遙遠的,摸不到碰不著的,她是村子裏第一個得病之後還能活下來的人。

如果不是顧繁也因為傳染病死了,怕是顧三爺爺家就得落個有法子治病不肯告訴大家的千古罵名。在所有人都相信顧欣欣只是命好的時候,有一家人不信。

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麽巧的事情,得了這種病的所有人都死了,唯獨顧幼貞和顧欣欣能活?顧幼貞前腳痊愈,顧欣欣後腳就跟著痊愈?懷疑和悲痛最終化為一顆仇恨的種子,深深的埋進顧青松心裏。

這次生病之後顧欣欣變了很多,不再是以往那個嬌氣任性的小姑娘了。有一只無形的手掀開她眼前蒙著的布,讓她把這個世界看得更清楚,更透徹。她在瀕死的時候未覺生之可貴,卻在痊愈後欣喜若狂。

她變成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但是她眼中的勃勃生機則是從未有過的強烈。

她在身體稍微好些之後抱著顧三奶奶給做的一大堆米花糖,芝麻糖來找幼貞。

幼貞開門見到她,立刻高興的抱了她一下:“你好了!”

“恩,好了。謝謝你之前送的零食,這些給你吃。”顧欣欣幾乎瘦成一把小骨頭,幼貞趕緊接過她手裏的大包小包把人帶進門,端出自己做的小點心讓她吃。

顧欣欣坐了一會兒就要告辭,幼貞把她拎過來的東西一股腦推回去,讓她帶走。顧欣欣抱著它們,看著幼貞,輕聲問:“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對嗎?”

裏屋正在拼拼圖的李藏珠手指一頓。

“是。”幼貞看著顧欣欣像是黑色玻璃珠一樣清澈明亮的眼睛,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但你是我的朋友。今年會比去年更加艱難,你很需要這些東西。”也許比起朋友,她更像她的小妹妹吧。

拈著拼圖的手指落下,拼圖碎片準確的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謝謝你告訴我。”顧欣欣不再推辭,抱著一堆東西走到門口,回過身又強調了一遍,“幼貞,謝謝你告訴我。”

與人相交,貴在於誠。如果連誠實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麽感情呢。

對幼貞來說,這次生病給她帶來的影響並不比對顧欣欣的影響小。正如她所說,她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們有不同的路要走。

幼貞回到屋裏,坐在李藏珠身邊,盤腿入定。顧欣欣是朋友,是可以一起玩耍游戲說悄悄話的人,他才是以後要和她一起度過漫長時光的人。

這一坐就是三天,幼貞再睜開眼睛時,李藏珠正看著她,笑問:“感覺如何?”

當初他給她引龍氣入體,以後每次運行靈氣時都因為他在身邊而說到龍息滋養,前一陣子更是為她治病時將龍珠上的精純力量都往她體內輸送不少,她離築基始終只差臨門一腳。

李藏珠覺得幼貞年幼,不必過分苛責,便由她自己折騰,修行也好不修行也好,從不幹涉。顧欣欣生病是個引子,一來讓她面對自己和人族的差異,二來也讓她感受到生命逝去的痛苦和無奈。

幼貞心有進境,再修行時自然事半功倍,充沛的靈氣自天庭順延而下行遍周身筋脈,三日夜中,在體內一共走了三十六圈後,與天地一息通感,幼貞第一次主動吸收了天地間的靈氣。

第一縷清氣入體便如盤古開辟天地,頃刻混沌化作清明。七竅通,毛孔張,定心固本,仙基穩築。

幼貞從炕上跳下來,當真是跳。她本是盤腿坐在炕上,被李藏珠問了那樣一句,忽覺身輕如燕,竟就著盤坐的姿勢,手掌在炕上輕輕一撐,隨即落在李藏珠面前,活潑潑的看著他:“二哥,我是不是變厲害了?”

“是。恭喜幼幼成功築基,以後可以正式修煉了。”李藏珠下意識的摸向袖口,摸到自己的皮膚才驚覺此處是藍星而非臨泱,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掩住一瞬窘迫,笑著說,“該送你禮物,幼幼先給二哥記賬上吧。”

幼貞不知怎的,想起《神雕俠侶》中楊過和郭襄約定的三個條件,剛要開口,又冒出個別的念頭,趕緊捂住嘴。李藏珠平日對她有求必應,百般遷就,要是把無數個條件換成三個,那可真是虧大了。

李藏珠不知她耍什麽小機靈,無非是小孩子調皮任性,並沒往心上去。他想的是,既然已經仙基穩築,接下來就該修習一門功法。這件事著實令他有些為難。

她是第一個走上修仙之路的鮫人。

世上萬族,凡有心者皆可修行;世間萬物,凡有靈者皆有機緣。人修行,有佛道魔三途;鱗羽獸修行,或成妖獨占一方,或成仙飛升上界;沒有心的花木或死物修行,則只能依靠機緣造化,得天道眷顧,或有貴人相助。有心的修得正果的多些,無心者有大造化的少是少些,也有的,最廣為人知的就是曾有過頑石受點化而孕育靈胎,千年磨練,一朝成佛。

鮫人自然在萬族萬物之列。只是鮫人族壽元千餘載,幼時居於南海,嬉戲玩鬧,鬥鯊魚,尋珍珠,成年後便受天性影響,伏於南海岸邊望月而歌,等待有情人。鮫人天性與人族親近,最是重情,一生只認一個伴侶。人族壽元不滿百歲,是以鮫人早夭殉情的多,修仙成神的卻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青澤以歌扔的地雷。

感謝長白灌溉的營養液。

感謝艾魭灌溉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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