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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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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世界(6)

崔愉心抱住樹幹,她看了一眼容青萱,道:“那我開始了。”

容青萱用力撐開手裏的布,她點了點頭,“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崔愉心笑了笑,她用力搖動樹幹,桂花紛紛往下落,宛如下起了一場桂花雨,容青萱的頭發上,身上,都落了不少的桂花。

崔愉心停手走到容青萱的面前,容青萱發絲上的桂花和那枝桂花簪子相得益彰,這樣的容青萱更像是桂花仙了。

崔愉心低頭嗅了嗅,容青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她歪了歪頭問:“什麽?”

就在她歪頭的時候,又有不少的桂花從她身上掉落,崔愉心伸手接住了一些,她道:“旁人搖桂花,掉下來的只會是桂花,而我搖桂花,怎麽還掉了個人下來。”

容青萱望過去,崔愉心眼裏都是明晃晃的笑意,她將布包成一團放到地上,大著膽子環住崔愉心的脖子,“難道你不喜歡嗎?”

崔愉心摸了摸容青萱的頭發,她貼著容青萱的額頭蹭了蹭,莞爾道:“當然喜歡。”

掉下來的還是她的良人,她怎麽可能不喜歡。

容青萱笑起來,直接一頭栽進崔愉心的懷裏,崔愉心被桂花香撲了滿懷。

崔愉心環住容青萱,問她:“你要不要試一試搖桂花?”

容青萱早就躍躍欲試了,聽見崔愉心這樣問她,她開心地搓了搓手。

她的力氣比不上崔愉心,崔愉心畢竟是從小學武,但這棵桂花樹不算粗,容青萱用用力,也能將桂花搖下來。

她搖的賣力極了,到最後崔愉心叫停的時候,容青萱已經用力用到臉都紅了一點。

崔愉心卷起袖子,蹭了蹭容青萱臉上的汗,她手中的布包經過她和容青萱的努力,已經鼓鼓囊囊了。

容青萱去打水淘洗桂花,崔愉心出門去買蜂蜜,青山上的花不少,所以青山鎮的養蜂人也很多,從來都是不缺蜂蜜的。

崔愉心半路上看見了有趣的小玩意兒,她想著容青萱會喜歡,順手買了兩個。

崔愉心回來的時候,容青萱已經將桂花淘洗幹凈了,她正將桂花鋪在簸箕裏,準備將桂花上的水氣晾幹。

崔愉心將兩個老虎泥偶遞給容青萱,容青萱驚喜地看著,她接過來,道:“謝謝阿愉。”

崔愉心一楞,“你剛剛叫我什麽?”

“阿愉啊,”容青萱擡頭看著崔愉心,“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要是崔愉心不喜歡的話,容青萱可以換一個。

崔愉心搖了搖頭,“我很喜歡,這個稱呼很特別。”

從小到大,與崔愉心親近的人喚她的小名桑桑,與崔愉心不那麽親近的人,往往都會叫她愉心,她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稱呼,是獨一無二的,像是容青萱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喜歡這個稱呼。

容青萱站起來,沒骨頭似的倚到崔愉心的身上,她得意地笑了笑,“那當然啦,因為這個稱呼是我想出來的。”

“那可真是,”崔愉心捏了捏容青萱的臉,“太厲害了。”

桂花被晾在屋檐下,下午的天氣忽然熱起來,容青萱是最怕熱的,搬了椅子在檐下坐著,還是覺得熱,幸運的是,容青萱找到一把蒲扇,她拿著那把蒲扇慢悠悠扇著。

崔愉心看著,將扇子接了過來,一下又一下地替容青萱扇著,目光瞥到有些細碎的發絲落到容青萱雪白的頸上,順著崔愉心帶起來的風一起一伏。

崔愉心眼神有些陰暗,可等到容青萱看過來的時候,那些陰暗的情緒消失得幹幹凈凈,她沒有雜念的眸子迎上容青萱的視線,她問:“怎麽了?”

容青萱帶著椅子挪啊挪,挪到崔愉心身邊不能再近的地方,她軟軟道:“想著,要挨你近一點。”

崔愉心單手環住容青萱,她問:“要再近一點嗎?”

容青萱看了看,她的那把椅子已經抵上崔愉心的椅子了,她如實道:“沒有辦法再近了。”

崔愉心手中的蒲扇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腿,她道:“你可以坐在我身上呀。”

容青萱一楞,明白過來以後,她紅著一張臉道:“那怎麽、怎麽行。”

還沒戳破的時候,容青萱想盡法子來撩撥崔愉心,可等到她們之間的關系捅破後,不好意思的那個,反而成了容青萱。

崔愉心隨便逗一逗,容青萱的臉就會紅起來。

崔愉心輕輕笑了一聲,“青萱,你是不是從來不用胭脂?”

崔愉心用蒲扇點了點容青萱的臉,她繼續道:“你上妝也太容易了些。”

容青萱後知後覺捂住自己的臉,她含糊不清地說:“不要你管。”

兇巴巴的,崔愉心挑了挑眉問:“真的不要我管?”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看向崔愉心,結果發現崔愉心也正看著她,這下好了,她連眼睛都不露出來了,崔愉心沒有說下一句話,在等著容青萱的回答。

崔愉心很有耐心,院子裏一片安靜,偶爾可以聽見幾道鳥叫的聲音。

好在這樣的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容青萱弱弱道:“那你還是管管我吧。”

崔愉心笑了又笑,直接將容青萱攬到了自己身上,容青萱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崔愉心的懷裏。

真是一層紅還沒有下去,另外一層紅又湧上來了。

難得秋日午後的陽光也有些刺眼,崔愉心瞇了瞇眼睛,她環緊了容青萱的腰,容青萱倒是乖,在她懷裏也不鬧。

崔愉心道:“青山鎮外,有個大湖,湖裏的魚鮮美至極,你想不想要嘗一嘗?”

拉到鎮子上來賣的魚,多數都是從青山湖裏撈起來的,那裏不止有人捕撈魚,也多的是人釣魚、抓魚。

崔愉心以前貪玩的時候,經常去青山湖裏抓魚,方才她看見幾個人,拿著漁網魚竿,大概也是往青山湖去的。

“你很喜歡吃魚嗎?”

上一次崔愉心也是在賣魚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談不上,我墜到崖底的時候,只能吃魚。”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怎麽不打只兔子?”

崔愉心沒想到容青萱會問這個,她道:“你打過兔子?”

容青萱搖了搖頭,“我想著,你可以換換口味嘛。”

“兔子那麽可愛,你舍得吃?”

容青萱有點糾結,她試探道:“我就吃一口?”

崔愉心一陣失笑,“吃一口不算吃?”

容青萱義正詞嚴:“吃一口怎麽能算吃呢,我味道都還沒有嘗出來呢。”

崔愉心竟然隱隱被她說服了,她點點頭:“其實想過獵點別的什麽,但那時是初春,冰雪尚未消融,只有魚,還有一些野果。”

“還有魚能剩給你,已經不錯了,”容青萱嘟噥著,“那你難道還沒吃膩嗎?”

崔愉心臉上的表情頓時有點怪異,她咳了一聲道:“我的手藝太差了。”

容青萱哈哈大笑,從崔愉心懷裏跳了出去,她拍了拍胸脯,儼然一切都包在她身上的樣子:“走吧,去抓魚,我讓你嘗嘗手藝好的人做出來的魚。”

崔愉心彎了彎眼睛,她起身拉住容青萱的手,兩人一起往外走。

大抵是今日熱起來了,青山湖附近的人不少,小路上有不少的孩童嬉戲。

崔愉心在前面走著,忽然手裏一空,她回頭去看容青萱,就看見容青萱手裏握了一把不知名的小野花,笑意盈盈地遞給她:“喏,給你。”

崔愉心將花接過來,這些小野花都是淩亂的,不知名的,但無一例外顯示出勃勃生機。

崔愉心一手拿花,一手牽住容青萱。

整個青山湖很大,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有幾個比較淺的地方魚超級多,但卻沒有幾個人知道,崔愉心拂過眼前的蘆葦,她有模有樣地叮囑容青萱:“你可要小心點,免得有魚跳到你的臉上。”

一聽就知道是在瞎話人,容青萱叉著腰,一點兒也不害怕地說:“那讓它們跳到我臉上好了,回去就把它們清蒸紅燒……”

崔愉心上前捂住容青萱的嘴,容青萱嗚嗚了幾聲,崔愉心道:“不能這樣說,應該說就算是我抓到了,也會將它們放走的。”

容青萱恍然覺得,崔愉心才是個騙子,她這個騙子縱橫天下,連魚也不放過了。

崔愉心問:“知道了嗎?”

容青萱點了點頭,崔愉心將手放下來,容青萱在心裏腹誹,這樣才沒有魚會上當呢。

但很快崔愉心就憑借著這個招數抓到了第一條魚,又肥又大,在崔愉心的手中有力地掙紮著。

崔愉心將魚摔暈了,用草穿起來遞給容青萱,容青萱看著手裏這條失去意識的魚,她喃喃道:“誰叫你這麽好騙呢,你不被吃,誰被吃啊。”

魚的魚尾悄無聲息地動了一下。

幸好,青山湖這麽笨的魚只有這一條,但這一條已經足夠崔愉心和容青萱吃了。

要是每天都有這麽笨的魚,容青萱和崔愉心就不愁吃不上魚了。

崔愉心在容青萱身邊坐下來,她們面前有一大片的蘆葦隨著風起起伏伏,崔愉心指著那些蘆葦道:“等到黃昏時分,這些蘆葦會隨著晚霞變幻顏色,特別漂亮。”

崔愉心一定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景色,她十歲拜入青山派門下,到現在已經快九年了,除了崔家所在的定州之外,她最熟悉的就是青山鎮的一草一木。

不止是秋天的青山湖,春夏冬的青山湖,春夏冬的蘆葦,崔愉心都知道是什麽樣子的。

容青萱勾住崔愉心的手指,崔愉心側過臉看向她,她輕輕道:“你帶我來看這些景色,是想我看見你的過往嗎?”

崔愉心將容青萱擁住,容青萱只猜對了一半,崔愉心道:“不止是看見,從這裏延伸出去,我看見的,你也看見了,相當於,你也在我的過往裏。”

她和容青萱遇見的有些晚,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稍加彌補。

容青萱心裏起伏得厲害,她道:“我知道了。”

她伸手攏住一片景色,喃喃道:“我在你的過往裏。”

崔愉心理了理容青萱被風吹亂的頭發,“那你的過往呢,屬於你的那些景色呢?”

容青萱難得地被問到這個問題,她緩緩道:“沒有這麽大的湖。”

“前後有竹林,左右有稻田,離得更遠的山林裏有不少的野果,”她說到這裏,重重點了一下頭,她看向崔愉心,“就是這樣。”

崔愉心被容青萱逗笑,她勾勾容青萱的臉,“那我總要看看,是不是?”

容青萱一楞,她慢吞吞地答:“如果可以的話。”

“怎麽不可以。”

晚霞來了,今天的晚霞幾乎鋪滿整個天空,蘆葦和湖水都被染上了顏色,美的驚心動魄,容青萱忍不住站起來看,連她的臉都被晚霞悄悄地上了點胭脂。

晚霞上給容青萱的胭脂,和容青萱的臉紅不一樣,少了幾分羞怯,更多的是容青萱本身的驚艷。

踏著最後一抹晚霞,容青萱和崔愉心離開了青山湖,準備回家。

路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大抵都是趁著夜色還沒有降臨回家的人。

回到家裏,崔愉心去殺魚,容青萱在旁邊看著,她原本是要去收桂花的,卻被崔愉心利落的動作吸引了,她那又圓又大的眼睛裏面全都是對崔愉心的讚嘆。

等到崔愉心將魚利索地收拾出來,容青萱拍了拍手,“阿愉,你好厲害。”

她由衷地誇獎道:“雖然你做魚的手藝很差,但是你殺魚很厲害啊。”

崔愉心:“……”

崔愉心:“其實可以直接說我殺魚很厲害的。”

這樣,崔愉心心裏會好受一點。

容青萱:“……哦,你殺魚真的真的很厲害。”

崔愉心彎了彎唇角,將手裏的魚遞給容青萱,輪到容青萱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容青萱今天晚上做的是紅燒魚,一如既往地很好吃。

容青萱捧著臉看著崔愉心,崔愉心忍不住摸了摸容青萱的頭,崔愉心在想,做魚這件事根本難不倒容青萱。

吃完晚飯之後,容青萱將手洗凈,把桂花裝到罐子裏,一層桂花,一層蜂蜜,最後再將罐子密封起來,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了。

睡覺的時候,容青萱朝崔愉心伸出手,崔愉心一頓:“什麽?”

容青萱瞥了一眼崔愉心的左腿,“你不是要擦藥嗎?”

從前容青萱不知道崔愉心身上的傷的時候,崔愉心都是偷偷摸摸擦藥的,直到昨天晚上,容青萱知道了所有事情,崔愉心連每天要擦藥這樣的事情都告訴給了容青萱。

崔愉心本來以為容青萱不會惦記這件事,但她沒想到容青萱主動要給她擦藥……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崔愉心將手裏的白瓷瓶遞出去,這是崖底那個大夫送給她的藥,那個大夫告訴崔愉心,他制成的藥膏,外面都沒有的,他自傲道,外面那些庸醫這輩子都趕不上他的醫術,這個藥膏既能讓崔愉心身上的傷盡快痊愈,也能消除疤痕。

崔愉心猜測他可能是個神醫,但崔愉心從來不叫他神醫,只是大夫。

“全都要擦嗎?”容青萱問。

崔愉心點了點頭。

容青萱往上卷崔愉心的袖子,她將那些藥膏一點一點地塗到崔愉心的刺傷上,明明容青萱什麽話都沒說,動作也是又輕又柔的,而且……崔愉心仔細看了看,容青萱也沒哭。

可崔愉心就是能感受到,容青萱很心疼,那種心疼透過容青萱的指尖傳到崔愉心的皮膚上。

有個人在心疼她,在分擔她的難過,崔愉心垂下眼簾,她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可心裏的翻湧是不會騙人的。

有些人的愛意會在經年中漸漸消退,明明許下白頭偕老的誓言,最後卻要相忘於江湖。

但崔愉心知道,她和容青萱之間的愛意是會越來越深的。

就算是這輩子會白頭偕老,崔愉心想,她甚至會渴求下輩子。

一生太短,不夠讓愛意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容青萱已經替崔愉心擦完了藥,擡頭看見崔愉心一陣失神,她伸手在崔愉心面前揮了揮,問:“你在想什麽?”

崔愉心的目光漸漸聚焦於容青萱身上,如此灼熱,看得容青萱的臉有點發燙,她低了低頭,摩挲過手裏的白瓷瓶,她又問:“到底是什麽?”

崔愉心握住容青萱的手,“在想跟你成親。”

“將紅蓋頭掀開,底下是你的臉。”

崔愉心說的跟真的一樣,好像她跟容青萱真的成過親了一樣。

“你整天都在胡思亂想什麽。”

“不是胡思亂想,”崔愉心定定看著容青萱的眼睛,這一次是她自己甘願淪陷的,容青萱的喜歡化作絲線纏繞著她,她問:“要是我想和你成親的話,你願意和我成親嗎?”

容青萱的眼睛眨了眨,手裏的白瓷瓶掉到床上滾了滾,容青萱失神之間,手被崔愉心握得更緊了。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我自然是,願意的。”

桂花蜜啟封的那天,容青萱做了一點桂花米糕,她拿起一塊遞給崔愉心,崔愉心正要咬一口的時候,從外面飛進來一只通體雪白的鴿子。

崔愉心一面咬米糕,一面伸出手,那鴿子停在了她的手上,爪子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容青萱也拿起一塊米糕慢慢吃起來,她心裏動的厲害,她還沒有忘記崔愉心初到青山鎮說的話。

崔愉心暫時在這裏落腳,是為了等高非晚的第三封飛鴿傳書。

高非晚,容青萱都快忘記這個人了,她還以為,她以後只會和崔愉心在青山鎮住下去。

她們不是隱居,劇情的推動還在繼續。

崔愉心將竹筒打開,取出裏面的紙條後放飛了鴿子,她看完之後,還是照舊燒掉了紙條。

此時容青萱手裏的那塊米糕已經吃完了,桂花蜜做的很成功,甜,但不膩,舌尖還有桂花的香氣,但此時就連桂花蜜也救不了容青萱那顆惴惴不安的心了。

容青萱實在沒有辦法裝作她不在意這件事,她扭過頭問崔愉心:“是什麽?”

“知桃告訴我,高非晚日夜兼程,趕到了崔家,得知我和你都不在崔家之後,現在正趕回高家。”

因為崔愉心走之前,給知桃留了話,要是高非晚來到崔家,她讓知桃告訴高非晚,如果她到高家的時候,沒有見到高非晚,容青萱可就生死難料了。

那是之前,崔愉心和容青萱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崔愉心給高非晚留下的一道威脅。

“那我們回去吧,不去高家了。”

崔愉心牽住容青萱的手,她搖了搖頭,“不行,高家是一定要去的。”

容青萱的眼角眉梢肉眼可見地耷拉下來,崔愉心從沒見過容青萱如此愁眉苦臉,崔愉心笑著逗容青萱:“就算我去高家,我喜歡的,還是你啊。”

容青萱一點兒也沒笑,“不是這個。”

容青萱擔心的是,重新回到高家,是崔愉心黑化的開始,也是崔愉心不幸的開始,要是她真的不受控制殺了高非晚,那事情就覆水難收了。

容青萱問崔愉心:“你會殺死高非晚嗎?”

崔愉心一楞,“所以你以為我去高家,是為了殺高非晚的?”

容青萱點點頭。

崔愉心捏了捏容青萱的臉,“果然在胡思亂想,我去高家,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而且這件事,還非做不可。

“什麽事情?”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哦。”容青萱絞盡腦汁地在想,不能告訴她,又不是殺死高非晚,那到底是什麽呢?

崔愉心伸手點了點容青萱的腦袋,“你不要想了,傷神。”

容青萱的眼睛亮了亮,她抱住崔愉心的胳膊撒嬌道:“那你告訴我吧。”

崔愉心拿過碟子裏的米糕,咬下一口,點了點頭:“好吃。”

容青萱:“……”

崔愉心繼續道:“可以多做一點,我們帶在路上吃。”

容青萱:“……”

崔愉心拍了拍手,“還可以帶回崔家,你和花嬸切磋切磋廚藝。”

容青萱:“……”

等等,容青萱驚喜地看著崔愉心:“我們還要回到崔家?”

“不回崔家,你想去哪兒?”崔愉心磨了磨牙,“昨天晚上才答應我,要和我成親,今日就不想回崔家了,誰反悔有你快啊。”

崔愉心連連嘆了兩聲氣。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容青萱慌忙解釋,“我只是沒想到嘛。”

她樂呵呵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將米糕裝起來。”

容青萱和崔愉心到南州的時候,已近深秋,即使是在溫暖的南方,但刮起來的風也是難掩蕭瑟。

下馬車時,崔愉心為容青萱披上披風,又細心地將帶子系好,她做這些的時候,容青萱一直擡起頭仰著下巴。

崔愉心笑著拍了拍容青萱的肩膀,容青萱知道好了,先行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接著伸出手,去接崔愉心。

崔愉心搭上容青萱溫熱的掌心,崔愉心下馬車後,站在車夫面前。

車夫道:“崔小姐,您放心,我都記得。”

“你不用記得先前的吩咐了,我改變主意了,”崔愉心掏出一袋銀子遞給車夫,“你去如意客棧住下,大概明天,我們就回定州。”

手裏的銀子肯定不少,車夫早已經樂開花了,遇上如此闊綽的小姐,真是他的福分。

他連連點頭:“小姐放心,我記住了。”

“去吧。”

馬車很快駛走了,南州要比青山鎮繁華很多,大街上人來人往,崔愉心拉住了容青萱的手,她問:“要不要回去看看?”

容青萱有些茫然,後知後覺崔愉心問的是她的家人,她搖了搖頭,“高非晚給了我父親一大筆錢,當天晚上,他就帶著我兩歲的弟弟,離開了南州。”

崔愉心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她咬牙切齒地問:“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沒關系的。”容青萱搖了搖頭,她只是有些同情原來的女主,想來原來的女主也是對這一切失望,才會離開的吧。

這就是女主劇本,陷在情愛裏同男主死去活來,這樣的女主劇本有什麽意思。

真正的女主劇本,應該是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以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崔愉心摸了摸容青萱的頭,她柔聲道:“沒關系,你還有我啊,我會是你的家人。”

“嗯。”容青萱挽住崔愉心的胳膊,她問:“我們現在就去高家嗎?”

“是,現在就去高家。”

高家坐落在南州最繁華的城西,高家擁有整整一個庭院,其中名花草木,園林造景,數不勝數。

此時的高家偏廳裏,高非晚正在摔東西,他怒不可遏:“都已經整整三天了,崔愉心到底將容青萱帶去了哪裏。”

外面候著的婢女小廝,沒有一個敢進去收拾狼藉的,少爺這個狀態已經很久了,夫人都病倒了,都沒有將少爺拉回來。

看著高非晚發瘋,所有的人都一頭霧水,少爺到底喜歡的是誰。

“行了,”高庭喝了一聲,“你這樣像什麽樣子,你將那些名門正派的高手和你的師父,還有崔大哥,崔大嫂請來,就是來看你笑話的嗎?”

高非晚自從在崔家撲空之後,就跟瘋了一樣,他以高庭的名義讓天下高手都來到高家,還將雲游在外,一心想見女兒的崔家夫婦騙到高家來。

高非晚將他們軟禁起來,這已經是崔家夫婦絕食抗議的第二天,高庭夾在中間真的左右為難,可他只有這一個兒子,他能怎麽辦。

夫人已經病倒了,他總不能看著這個兒子也瘋了吧。

“少爺,少爺……”一路從門口跑到偏廳的守門小廝上氣不接下氣,他遲遲不說話,當場被高非晚打了一巴掌。

小廝眼中的怨恨一閃而逝,他低下頭道:“少爺,老爺,崔愉心到了。”

崔愉心終於來了,高非晚問:“容青萱呢?”

小廝捂著臉,“跟她在一起。”

高非晚只覺得一陣狂喜,他看著那些婢女小廝,“快,快將我請來的那些人都帶到正廳去。”

婢女小廝不敢不從,她們可是眼睜睜看著那來報信的小廝被高非晚打了一巴掌,臉都已經腫起來了,登時偏廳外面就空無一人了。

崔愉心和容青萱也被帶到了正廳,高家的正廳很大,但饒是如此,正廳裏面依舊擠著不少人。

崔愉心目光微動,高非晚這是請了多少人來,其中有不少都是崔愉心眼熟的人。

容青萱有些害怕,她挽住崔愉心的胳膊,往崔愉心身後躲了躲,崔愉心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慰。

看來高非晚是想在今日唱一場大戲啊。

崔愉心一直往前走,在靠前的位置,看見了她臉色蒼白的父母。

難怪她一直沒有收到回信,原來是高非晚軟禁了她的父母。

高非晚已經徹底撕下他偽善的面具,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禽獸了。

崔懷和杜月白望著崔愉心,忍不住老淚縱橫,竟然是真的,她們的女兒竟然真的還活著。

“爹,娘。”崔愉心喚了一聲。

崔懷和杜月白連連點頭:“誒,好好好好。”

活著就是最好的。

崔懷和杜月白都擦了擦眼淚,崔愉心是她們兩個的女兒,她們很了解自己的女兒。

看崔愉心氣定神閑的樣子,崔懷和杜月白就知道,即使今日滔天大浪,也休想吞沒崔愉心。

高非晚和高庭姍姍來遲,高庭坐上主位,高非晚和崔愉心面對面站著,高非晚掃了一眼容青萱,但見她毫發無損,微微放心。

他看向崔愉心,半年沒見,崔愉心一點兒都沒變,他道:“桑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崔愉心擡頭看他:“不是你想同我重修舊好,同我成親的麽?”

高非晚臉上一僵,驟然籠上些悲戚,他喃喃道:“桑桑,我原本是這樣想的,你活著回來了,我很高興,我也該是要娶你的。”

“可是桑桑,”他眼裏又只剩下些漠然,“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沒辦法勉強自己。”

崔愉心就冷眼看著高非晚演戲,真是癡情也是他,敢愛敢恨也是他。

一個人,兩幅面孔。

高非晚朗聲道:“今日武林豪傑皆匯聚於我高家,桑桑,師父也在,他們都可以為我們評評理。”

高非晚最後輕輕道:“希望你不要再強求了,情愛是不能強求的。”

很輕的語氣,但銳利如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地斬斷他和崔愉心之間的所有關聯。

崔愉心倒是不生氣,只是有些懷疑自己:她當初到底是怎麽看上這個蠢貨的。

就連腦子遲鈍的容青萱都感受到了高非晚用心之險惡,他將這些人請來,明面上是讓他們勸崔愉心,可要是崔愉心執迷不悟的話,將來江湖上的風向只會偏向高非晚。

聲名很重要,高非晚也認為,縱使崔愉心行走江湖,可聲名始終是一個女子最要緊的。

他要利用這些人的一字一句將崔愉心拽下泥潭。

這是他給崔愉心的報覆,報覆崔愉心破壞了他的成親儀式,還從喜堂上帶走了他的新娘。

容青萱氣不過想要上前同高非晚爭論,被崔愉心拉住了,崔愉心掃過正襟危坐的每一個人,包括她的師父,她無動於衷地問:“誰先開始?”

“我先來,”說話的是飛雲幫的幫主,崔愉心曾經在武林大會上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苦口婆心地道:“崔小姐,正如高兄弟所言,不愛了就是不愛了,死纏爛打,胡攪蠻纏,只能傷了你做女子的自愛,倒不如灑脫放手。”

崔愉心冷聲道:“沒了?”

飛雲幫幫主一楞,此女子當真是油鹽不進,他憤憤坐下了。

“自古以來,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聲名,你這樣與高少爺鬧下去,以後江湖上誰還敢娶你。”

“兒女不教,父母之過,崔家竟然養出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兒。”

幾乎每個人都站起來說了一句,有批鬥崔愉心女子身份的,有批鬥崔懷和杜月白的,高家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站起來的人中只除了崔愉心的師父,她的師父從始至終都擰緊了眉,一言不發。

“大家都說完了?”崔愉心掃視一遍所有人,“那輪到我說了。”

“第一,是高非晚傳書於我,要和我重修舊好的,從始至終,是他非要死乞白賴地貼著我。”

“第二,我是小輩中天賦最高的,我師父曾經盛讚我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我父母將我教的很好。”

“第三,放眼整個江湖,沒有人是與我登對的,你們那些小輩啊,”崔愉心一字一句地道:“武功都爛透了。”

崔愉心三言兩語就將那些老家夥氣得吹胡子瞪眼,容青萱站在她身後,低低笑了兩聲。

不愧是她的阿愉,就是厲害。

就算是高非晚想要坑害她,摔下去的也不一定會是她,她的阿愉就站在坑邊上,俯瞰眾生。

高非晚一臉痛色:“桑桑,你又何必這樣,你不要再執著於我了,你這般出眾,一定可以遇見一個比我好的良人的。”

崔愉心勾了勾唇,“我已經遇見了。”

高非晚一楞,“誰?”

崔愉心牽住容青萱的手,將她帶到人前,崔愉心看著高非晚道:“高非晚,你未過門的妻子真的很好。”

“所以她現在是我的了。”

高非晚:???

今天所有人都中秋快樂,除了高非晚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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