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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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拉妮婭坐在滴水獸上沈思。

一個嶄新的能力正在她的意識裏盤旋,仿佛一小團呼嘯的旋風,發出炫目的銀色光芒,照得她根本睡不著覺,只能用黑霧之軀登上哥譚的高點,註視著夜幕下的城市發呆。

盡管這幾天已經無數次登上高點俯瞰腳下的城市,再一次看到時,拉妮婭依舊無法不感到目眩神迷。

和照片裏的萬千星火不一樣,拉妮婭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她知道不一樣。天鵝絨一樣的夜幕不一樣,散碎如金粉的星星不一樣,而城市裏燦爛的燈光也不一樣,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美,那麽的生動,那麽的近在咫尺,近到拉妮婭終於可以認為她……就在這個世界裏,而不是站在世界之外的虛無裏漠然地註視著。

她攤開手掌,小小的銀色風暴在掌心裏發出興奮的尖叫。

【織夢網】和之前的【入場券】和【墨水心】都不一樣,拉妮婭能感覺到自己能夠在想要的時候使用這項能力,沒有次數的限制,但一旦她開始使用【織夢網】,倒計時就會開始,24小時之後,這項能力的痕跡就會從她的腦海裏消失。

而【織夢網】的描述也很清晰,拉妮婭可以用這項能力為他人編織美夢。

緊接著另一個問題來了。

——夢應該怎麽織?

這兩天,拉妮婭一直在鉆研這個問題,時間也在她身後緊追不舍,一眨眼,日歷就翻到了12月24日。

12月24日2.00 a.m.,拉妮婭坐在滴水獸上,思索到底該怎麽織夢。

聖誕節的前一天被稱為“平安夜”,Silent Night,在12月25日的零點到來時,聖誕老人會將聖誕禮物送到懸掛的襪子裏,而家人們也會在聖誕樹上懸掛或者在樹下堆上禮物,等待聖誕節當天拆開。

碰巧,拉妮婭的生日就是聖誕節,或者不是,她不清楚。不過這是前任監護人撿到她的日子,所以她把這天當做自己的生日,所以不出意外,她在聖誕節當天會收到雙倍的禮物,這讓她有點不知所措,在被旁敲側擊了好久想要的東西之後,小姑娘也忍不住想送出回禮。

拉妮婭原本已經給她的家人準備好了禮物,雖然理論上她不需要準備,不過這是拉妮婭的習慣,就和見面禮一樣。但在獲得了【織夢網】之後,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說真的,為什麽她不能送他們一個美夢呢?

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深沈黑暗,拉妮婭提著一罐可樂,指尖摩挲著光滑的鋁罐,微微出神。

這幾天來的猶豫其實很沒有道理,她怎麽能因為她不喜歡夢,就不願意去觸碰他人的夢呢?

更何況她要織出的是美夢。

眼下距離夜晚還有十幾個小時,而【織夢網】的時效只有一天,如果現在開啟能力,她還有一天時間準備這份禮物。

時間不允許她拖下去了。

拉妮婭放下可樂,低頭看向掌心的銀霧,合攏掌心,捏碎了銀色的光球。

只是在她捏碎光球的一瞬間,一個小小的聲音湊在耳邊怯怯地發問。

“如果……織不出美夢呢?”

她沒來得及細想,一團比霧氣還輕的銀風從她的指縫裏溢出來,混入絲絲縷縷的黑霧,將她無聲無息地包裹在內。

頃刻間,空氣似乎變了。

一點閃亮的光點緩緩從空中飄落,落在拉妮婭的鼻尖上,拉妮婭摸了摸鼻子,餘光瞥見了更多的光點,她擡起頭,看見漫天晶瑩的星光飄飄蕩蕩,化作冰霜與雪花,隨著北風飛向大地。

拉妮婭忽然感覺她的心臟像是緊縮成了一團,哪怕黑霧之軀根本沒有心臟,可這種感覺並不難受,反而讓她感到輕松,像是擠出了心臟裏多餘的水分,她的心像是羽毛一樣輕飄飄地飛起來,只剩下溫暖又安寧的幸福。

她睜開眼睛,眼前的夜色不再漆黑,銀色的雪花籠著淡淡的光暈,空氣裏飄來豎琴和鈴鐺的聲響,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明麗的光輝。

在她捏碎光球的那一剎那,某個不可思議的奇幻之地應邀降臨在了人間。

拉妮婭感覺她的腦袋裏多了很多東西,關於如何捕夢,如何織夢,如何調配出斑斕的色彩,去裝點那些純白的夢。

制夢學是一門嚴謹的學問!一個聲音在她的腦袋裏嚷嚷。

我並不指望你能真正領會那將精心編織的美夢放入人們的睡眠,聽著夢中飄出陣陣歡笑的美妙所在,你不會真正懂得拾取遺忘之夢的碎片重新上色,令人心蕩神馳、意志迷離的那種神妙魔力……我可以教會你用夢去完成這些——圓滿無法圓滿的遺憾,說出沒來得及說出的話語,進行最終錯過的告別——但必須有一條,那就是你不是我經常遇到的那種笨蛋傻瓜才行!

聲音尖細得像是窗外的鳥鳴,拉妮婭被吵得頭疼,暈頭轉向之餘,不免開始感到疑惑。

她記得那天那個找上門的殺人魔醫生不是這個聲音啊?這個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拉妮婭不知道的是,她所獲得的能力其實都不屬於她所吞噬的魔鬼主君。

惡魔,魔鬼,邪神,種種覬覦著主物質位面的邪惡生物,這個維度的規則規定他們不可能擁有創造的能力,這讓他們會瘋狂地渴望無數世界上誕生的無數奇思妙想,然後想盡一切辦法,將這些光與色彩占為己有,視為自己的珍寶。

她從這些主君身上拓印來的能力,都不屬於地獄,而屬於無數個充滿自由和幸福的世界。

制夢學是一門嚴謹的學問,制成美夢需要更多的材料,首先,她需要先拾取三百六十五個遺忘之夢的碎片,將它們在月光裏濯洗到從銀色變成純白色,再加入星星、霜花和歡笑,紡織成透明的絲線,用織夢網編織成夢,最後是最重要的步驟——她要灌註自己全部的記憶、願望、幻想,以及最誠摯的祝福,為夢境染上繽紛的色彩。

在無數大大小小聲音的描述裏,拉妮婭很快清楚了,這並不是一項人人都能勝任的工作。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諸多不可思議的奇幻領土,比如亡靈之地,比如寂靜之地,比如這項能力來自的夢境之地,不像亡靈世界,夢境之地並不難抵達,它就存在於每個人的夢境深處,所有人都可以從夢中去往那個國度。

而在夢境之地裏,能夠編織美夢的織夢師也不多見。

對於一個夢來說,前面的步驟都是次要,遺忘之夢的碎片不難收集,濯洗碎片也不需要很長時間,紡織和編造考驗基本功,但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個步驟,決定一個夢是會成為美夢、噩夢或者其他什麽夢的是織夢師最終灌註的色彩。

太多太多的織夢師只能織出噩夢、愕夢、狂夢、兇夢、幽夢、遠夢……想要織出一個美夢並不簡單。

聲音很快散去,拉妮婭的腦海裏只剩下了一項項步驟,而最清晰的是一個念頭——

沒時間了,她要沒時間了。

她只有24小時,而她要在這一天時間裏完成從收集到編織美夢的所有步驟,她甚至不是個織夢師,只是個無意中獲得了織夢網的凡人。

白發少女在滴水獸上發了幾秒呆,驚呼一聲,一躍而起,變成一團黑霧,沖向城市。

片刻後,在哥譚的每個角落裏,一絲絲黑霧飄了出來,無聲地潛入每一戶熟睡的居民家中,霧氣在他們的頭頂盤旋,小心翼翼地探入他們的睡夢中,拾取潛藏在記憶深處的夢境碎片。一旦捕捉到了那些色彩不一的碎片,黑霧便會將碎片吞下,送到位於城市中心的韋恩塔頂端,交到拉妮婭的手中。

築巢之後的第一次,潛藏在城市中的黑霧傾巢而出,拉妮婭站在樓頂的滴水獸上俯瞰,黑霧在巢穴裏海浪般起伏,無數光點在海浪裏閃爍,成群結隊的雪花落進海水裏,她面前的城市如同月光下的海面。

三百六十五個遺忘之夢的碎片並不難收集,至少對拉妮婭來說是這樣,哥譚是她的巢穴,巢穴裏的每個人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在這裏她無處不在。

趕在黎明到來之前,拉妮婭拾取到的夢境碎片已經多到足以把她淹沒。

這些應該夠用了吧?拉妮婭不確定。

作為毫無經驗的新手,拉妮婭也沒有信心幾次之內就能編織出美夢,所以保險起見,她留出了足夠多的碎片預防著失敗。

月亮已經沈了下去,不過現在是下弦月,白天的時候月亮其實依舊掛在空中,只是被太陽的光芒吞沒了而已,所以留給拉妮婭濯洗碎片的時間還很多,她並不著急。

思考這些的時候,拉妮婭沒註意到,許多發光的雪塵藏進彌斯特金屬絲似的白毛裏,散發出更加柔和、輕盈的光澤,仿佛月光下的白沙,又仿佛白沙上的月光。

接下來的白天裏,彌斯特負責在月光裏濯洗碎片,拉妮婭在幫阿爾弗雷德的忙。

聖誕樹在感恩節過去後不久就擺在了客廳中央,樹頂的星星幾乎要碰到吊燈,阿爾弗雷德用金色和紅色的彩帶裝點了每一根枝丫,在樹上懸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球,所有人來來往往時都能看見樹上纏繞的彩燈閃閃發光。

聖誕樹是肯特先生送的,拉妮婭那天回家看見客廳裏突然多出了一株聖誕樹還楞了楞。她不意外肯特先生是他們家的朋友,只是拉妮婭沒想到肯特先生會大手筆地送一株……十幾米高的歐洲冷杉過來,要仰起頭才能看見樹頂,光是裝飾這株聖誕樹就花了阿爾弗雷德一下午的時間。

不知道韋恩家往年過不過聖誕節,反正拉妮婭看到的是其他人一如既往的忙,每天來去匆匆,也就她,一方面還在上學,一方面很多事情她可以用黑暗的另一半來做,所以每天無所事事,幹脆幫著阿爾弗雷德幹活。

寫聖誕卡,制作姜餅,擺放蠟燭,懸掛鈴鐺……

反正都是幹活,不管是給烤雞塗油還是把洗好的夢紡織成線,拉妮婭都做得很認真,更何況她的確喜歡熱鬧一點。

小姑娘踩著毛茸茸的拖鞋,在空蕩的宅邸裏蹦蹦跳跳,像是在枝頭蹦躂的鳥球球,抖抖絨毛上的雪花,撲扇著小翅膀,把吵吵嚷嚷的溫暖氣息帶去了每個無人居住的房間。

等到夜幕降臨,拉妮婭終於累了,裹著厚實的毛毯,縮在壁爐邊的沙發上打哈欠。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屋裏燭光搖曳,時鐘敲響了十一點,依舊沒有人回來。

過了會,阿爾弗雷德端著熱茶和布丁走進房間。

“如果你累了可以早點休息,”老管家放下餐盤,看到她望著爐火發呆,不忍她空等,建議道,“等老爺和少爺們回來我會叫醒你的。”

拉妮婭回過神,聞言乖乖點頭:“嗯。”

在她的意識的盡頭,彌斯特放下最後一個編織成型的夢,轉頭看向身後,堆成小山的純白夢境在風雪中盈盈發光。

從她開啟【織夢網】開始,雪就沒有停過,只是不知為何,這場雪並不寒冷,反而散發出微弱的暖意,連天空也是晴朗的,新月懸掛在雲邊,聖誕的歌聲縹緲得像是從雲上飄下來,無法言說的神秘與寂靜籠罩著白色的世界。

面對著白雪皚皚的城市,拉妮婭又一次開始發呆,許久之後,她才低下頭,伸手捧起一團白色的夢。

她能辦到嗎?拉妮婭想。

這件事並不危險,但從獲得這項能力開始,拉妮婭就在猶豫,躊躇,踟躕不定,直到把自己逼到最後一刻,才終於選擇去做。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

——灌註自己全部的記憶、願望、幻想,以及最誠摯的祝福。

可是她的……記憶、願望、幻想與祝福,能夠編織出的夢,她已經見過很多了。

十二點的鐘聲從城市中央響起,拉妮婭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手中的光團輕輕觸碰她的額頭。

她看不到,從她和光團觸碰的一點,言語無法描述的美麗色彩迅速蔓延,將夢暈染得斑斕絢爛。

十二點,彼得正在夢境裏滿頭大汗地奔跑。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忽然失去了蜘蛛俠的能力,只能穿著戰衣在地上奔跑,可是偏偏這時候災難紛至沓來。

東邊的街區燃起了大火,孩童的哭喊被烈火的獰笑聲淹沒,西邊的橋梁驟然斷裂,車上的人們驚叫著向著海灣墜落,覆仇者大廈被炮火夷為平地,巨大的“A”從高空墜落,蒼白地躺在在廢墟之中,一臺電視躺在它身邊,斷斷續續播放著新聞。

“覆仇者……災難……死亡人數……”

時代廣場的廣告屏幕上,《號角日報》總編的臉碩大無朋,緊追在彼得身後大聲咆哮:“蜘蛛俠是個罪犯!”

彼得很希望自己能休息一下,可是他還在跑,不停地奔跑,仿佛一旦他停下就會有什麽東西追上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堅持不住,漸漸放慢了步伐,煙霧和咆哮趁機趕到他身邊,圍著他不斷旋轉,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我就休息一會。彼得喘著氣想。

下一秒,他聽見了一聲蛋殼破碎的聲音。

煙霧和咆哮倏地消散,浩浩蕩蕩的銀色海水從天空的一端沖來,時光在海水裏倒流,一切都變得嶄新透亮。

彼得正在發呆,忽然聽到熟悉的女孩聲音:“把手伸出來,接住!”

他擡起頭,看到小夥伴站在面前,掌心裏蹦跳著一只色彩美妙得不可思議的小鳥。

送出夢的步驟是最簡單的,拉妮婭甚至不需要找到他們的身邊,她只需要在夢裏穿梭,這些小鳥就會將她指引到她想要去往的夢裏,這讓她有些嘀咕,心想要是要是有心人利用夢與夢之間的通道去完成自己的目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她其實是想從布魯斯開始送起的,可惜拉妮婭轉了半天,發現去不了布魯斯的夢,估計是因為他還沒睡。

要是兩點之前他還沒睡著,她的禮物就送不出去了吧?拉妮婭有點發愁。

好在她找了找,發現彼得是已經睡下了的,於是先過來送他美夢。

在進入彼得的夢裏之後,拉妮婭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秘密——她都不知道小夥伴居然是蜘蛛俠的粉絲,連夢裏都忙著扮演蜘蛛俠。

在彼得驚奇的註視下,伯勞鳥張開小嘴,一串彩色的音符從它口中飄出來,宛如一陣仙境之風,迅速蕩滌了整個夢境。

城市裏的煙霧消失,斷裂的大橋恢覆原狀,他們從街頭出現在了斯塔克大廈的頂樓,四周都是微笑著的覆仇者,窗外的大屏幕上放著蜘蛛俠打擊罪犯的英姿,看到他們出現,所有覆仇者都開始鼓掌。

鋼鐵俠走到彼得的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做得好,蜘蛛俠。”

他攬著彼得的肩膀,三個長得和彼得有點相像的男女和梅也紛紛走過來,笑著擁抱他,親吻他的臉頰。

所有覆仇者臉上都掛著笑容,開始高唱:“ Spider-man,Spider-man.Does whatever a spider can……”

……拉妮婭還不知道彼得的美夢居然是這幅光景呢。

掌心的伯勞鳥早已消失,拉妮婭打算去下一個夢,誰知她剛轉身,彼得忽然註意到她要離開,急忙喊道:“等一下!”

他戀戀不舍地松開鋼鐵俠和家人,擠到拉妮婭身邊,眼睛發亮:“你剛剛送給我的是什麽?”

“一個美夢。”拉妮婭說,“聖誕快樂。”

在夢裏人的行為都比較隨心所欲,彼得大概只是以為自己夢見了小夥伴,而在夢裏發生什麽都不奇怪,就算邏輯莫名其妙,夢中人也不會意識到,因此他沒有糾纏,而是高高興興地給了拉妮婭一個擁抱:“聖誕快樂!你還有多餘的美夢嗎?”

拉妮婭:“還有,怎麽?”

彼得撓了撓臉頰:“你能給我幾個嗎?我想送給托尼……還有隊長他們,我覺得他們也很需要。”

拉妮婭想想自己織出的美夢的數量,還沒來得及答應,彼得已經拉長了聲音,眨著眼睛:“拉妮婭——”

……她都不知道小夥伴在夢裏這麽煩人呢。拉妮婭郁悶地想。

“好啦,答應你。”她小小地嘆了口氣。

所有夢都是互相連通的,正好彼得的夢裏就有覆仇者,拉妮婭數了數數量,攤開掌心,一大群彩虹色的伯勞鳥從她的掌心飛出來,撞向在場的超級英雄們。

反正她織成的美夢比她想像得多……拉妮婭想。

幹脆把剩下的美夢全部放出去,讓它們循著夢與夢之間的通道一直一直飛下去好了。

十二點,史蒂夫站在舞廳的門口,註視著舞廳中央的姑娘。

一束光從上方打下來,將她的黑發照得閃閃發亮,舞曲的旋律在他們之間流淌,時鐘滴答,滴答,子彈堆積在他的腳邊,金屬棘刺紮進他的軍裝褲腳。

就要過去了,時間就要過去了。

忽然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在史蒂夫的背上推了一把。

“為什麽不走過去?”女孩問。

她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史蒂夫踉蹌了一步,不知怎麽向前摔去,眼看要撞上地板,卻落進了一雙柔軟的手臂裏。

鎖住腳步的荊棘化作灰燼,詭秘的舞曲變得輕快,舞廳在明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就連巴基都挽著女伴站在一邊,笑著為他們鼓掌。

佩姬笑意動人:“不來跳支舞嗎?”

十二點,巴基看著史蒂夫和佩姬一支舞又一支舞地跳下去,心情愉快地低下頭,發現手邊的桌上擺滿了果盤,每種水果都飽滿多汁,他忍不住拿了枚李子咬了口,邊吃邊想,明天是不是應該去買點李子回去?

十二點,雪花一樣的羽毛在教堂裏漫天飛舞,透明的陽光裏,托尼挽著小辣椒的手走向牧師,佩珀面帶微笑,右手輕輕按著小腹,托尼的目光不時投向她的手,目光溫柔,而霍華德和瑪麗亞坐在賓客席的第一排含著笑輕輕鼓掌。

牧師問:“你願意在這個神聖的婚禮中接受維吉尼亞·波茲作為你合法的妻子,一起生活在上帝的指引下嗎?你願意從今以後愛著她,尊敬她,安慰她,關愛她並且在你們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誠對待她嗎?”

“我願意。”

十二點,佩珀站在透明的陽光裏,註視著眼前的男人,手指上的戒指光芒璀璨。

“你願意在這個神聖的婚禮中接受安東尼·斯塔克作為你合法的丈夫,一起生活在上帝的指引下嗎?你願意從今以後愛著他,尊敬他,安慰他,關愛他並且在你們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誠對待他嗎?”

“我願意。”

十二點,娜塔莎站在轟然倒塌的紅房子外,手中緊緊握著槍,一轉眼她松開手裏的槍躺到了病床上,護士帶著微笑將她的孩子遞給她,她伸出手,抱起了新生的嬰兒。

十二點,克林頓坐在臺下,看著他的女兒戴著博士帽,作為畢業生代表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托尼和史蒂夫他們都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鼓掌,托尼還打趣地問:“要不要讓她來斯塔克工業?”

克林頓不理他,牽起妻子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相視而笑。

十二點,托爾坐在桌前,盯著桌面上的蛇看。

神後走到他的身後,瞥了眼桌面上的蛇,笑得有些狡黠:“你又在和蛇玩?”

“不,是洛基。”托爾回答。

他出手如電,一把捏住小蛇的七寸,對著憤怒地吐蛇信的小蛇得意地笑起來:“這次你捅不到我了!”

十二點,被托爾捏在手裏的洛基煩躁地變回人形,一個頭槌撞在托爾的鼻子上,雷神頓時大叫一聲,捂著鼻子向後仰倒,洛基站在桌上,看見神後捂著嘴輕笑,糟糕的心情不知為何變好了點。

十二點,遠在薩卡星的布魯斯感覺他被從車後備箱裏放了出來,大塊頭在駕駛座上沖他揮手,邀請他一起開車。

布魯斯很清楚自己在做夢,可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做這樣一個夢,沒有托尼,沒有娜塔莎,沒有物理公式,只有一條漫漫的公路,一輛破車,還有一個奇怪的同行者。

他想了想,還是把手放在了方向盤上。

十二點,旺達和皮特羅蹲在沙灘上堆沙雕,不遠處的遮陽傘下坐著一對男女。

旺達鏟起一鏟子沙,突然問:“我們小時候來過海邊嗎?”

皮特羅專心致志地堆沙子:“當然沒有。”

“我們小時候見過父親嗎?”

“當然沒有。”

“我們……”

“好了,我還在,這不就夠了?”

旺達想了想,露出笑容。

不遠處,幻視舉著三個冰淇淋,向她走來。

十二點,幻視舉著冰淇淋,看著小小的旺達和一個銀發男孩坐在沙灘上堆沙雕,他舔了口冰淇淋,發現他嘗到了甜味。

十二點,內德穿著蜘蛛俠戰衣在紐約上空興奮地飛來飛去,只是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自己看到拉妮婭仰頭盯著他,還抽了抽嘴角。

十二點,梅依偎著自己的丈夫,無奈地看著自己的侄子穿著蜘蛛俠的制服,站在桌上跳舞,一群覆仇者還在一旁歡呼鼓掌。

十二點,小喬沒等到達米安,不過他等到了少年泰坦的其他成員,當他們告訴他他可以加入少年泰坦之後,他高興地飛了起來。

十二點,克拉克和老喬納森一起在麥田裏揮汗如雨,一邊聽著小喬那邊的動靜,瑪莎坐在門廊上,看著他們微笑。

十二點,露易絲在廚房裏做餡餅,電視裏播放著“知名記者露易絲·萊恩獲得普利策獎”的新聞,她把餡餅從烤箱裏取出來,轉頭呼喚她的家人。

“開飯了!”

十二點,小船漸漸靠岸,戴安娜躍下船只,重新踏上天堂島的沙灘,看到她的母親和小姨站在沙灘上等待她。

十二點,希波呂忒擁抱了自己多年未歸的女兒。

十二點,巴裏坐在咖啡館裏,向他的父親介紹他的朋友。

“呃,我不知道為什麽其他人沒有來。”他苦惱地說。

十二點,哈爾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來。”

十二點,亞瑟看向眼前的奧姆,思考他該說什麽,最終他說:“你不孤單。”

十二點,維克多撲上去,將橄欖球射入球門,拿下了關鍵的一分,觀眾席上響起海潮般的歡呼聲,他摘下頭盔,看到他的父親在觀眾席上吶喊,揮舞著為他加油的旗幟。

十二點,韋德撐著皮卡丘的小花傘,穿著草莓內褲,左手暮光閃閃右手星光熠熠,在小馬谷的路上蹦蹦跳跳。

忽然一雙小手從背後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小姑娘緊張地問。

韋德沈思一秒,歡快地問:“是小觸手還是小小鳥?”

下一秒,天旋地轉,他被觸手按倒在地狠狠揍了一頓,發出“哎喲”的慘叫。

小姑娘邊揍邊咬牙切齒:“是痛揍你的人!”

十二點半,蝙蝠俠發現今天的哥譚難得的安寧,看不見的黑霧和雪花一起覆蓋了整座城市,奇妙的氣氛在大街小巷流動,連東區的流浪漢和酒鬼都不知不覺離開了街道,找了個暖烘烘的角落,蜷縮在黑霧裏睡著了。

“少爺,是時候回來了,拉妮婭小姐還在等你們。”連阿爾弗雷德的聲音都顯得柔軟了不少。

達米安蹲在滴水獸上,皺著眉望向黑霧。

“她一直能這麽做,而她一直就在我們家後院。”他板著臉。

他們都知道彌斯特就是那個制造了覆蓋哥譚的黑霧的邪惡生物,但迄今為止,他們都沒什麽好的處理辦法——渡鴉面對黑霧時會感到畏懼,康斯坦丁說他幫不到什麽忙,誰都知道他這是在推脫,紮坦娜試著阻止過黑霧,但是消滅一縷黑霧對彌斯特好像沒什麽影響,而且之後黑霧就開始躲著她走……

至於彌斯特……上次她還跳出來抓住他們警告了一番呢。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是彌斯特現在看起來不像是在醞釀著什麽邪惡的計劃。

“走吧。”蝙蝠俠不置可否。

他話音剛落,一團黑霧忽地出現在他們身前。

剛剛提及的少女掃了一眼他們,語氣難得溫和了點:“今晚早點回去睡吧。”

“先解釋你的目的。”達米安說。

“什麽目的?我在送聖誕禮物而已,”彌斯特莫名其妙,“這座城市又不是你的,我做什麽還用告訴你嗎?信不信我能讓你現在就睡著?”

她看看達米安,眼神慢慢變得有點古怪,冷不丁沖著達米安猛地吹了口氣。

氣流化作銀風,瞬間卷走了達米安的假發。

彌斯特驚奇不已:“咦,你也禿了!”

達米安:“……”

在羅賓拔刀之前,白發少女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重新化作黑霧,湧向下方的城市。

不久後,蝙蝠俠帶著憤憤的羅賓回到韋恩莊園,只是沒想到,一打開主宅門,他們驚訝地發現客廳裏正在下雪。

閃光的雪花落在聖誕樹上,蠟燭的光芒連成光海,空氣裏飄蕩著烤雞的馥郁香氣,隱約傳來鈴聲和歡笑。

雪花落在他們的臉上,布魯斯接住一片雪,不知怎麽,忽然有點想回到被窩裏睡一覺。

一點,布魯斯牽著托馬斯和瑪莎的手從犯罪巷走過,望著黑洞洞小巷,他忍不住攥緊了父母的手。

“沒事的。”瑪莎摸摸他的腦袋。

直到他們走出小巷,都沒有發生任何事,只有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揉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

一點,阿爾弗雷德和他的父親賈維斯一邊打掃壁爐,一邊等待著韋恩夫婦帶著小少爺回家。

一點,迪克從空中蕩過,收下觀眾席上的花束,安安穩穩地落回舞臺中央,向著周圍的觀眾鞠躬,和後臺門口笑著輕輕鼓掌的父母對視,露出燦爛的微笑。

一點,提姆正在少年泰坦的基地裏忘我地敲著鍵盤,突然聽到身後響起拉妮婭無語的聲音:“你的美夢就是變成紅羅賓加班嗎?”

“我現在加班是為了建立一個一勞永逸的系統,等那時候我就可以休假了。”提姆躊躇滿志地看著屏幕,一臉向往。

他不太驚訝拉妮婭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畢竟這是夢,夢裏什麽都有。

拉妮婭看起來有點牙疼,嘟噥了一句:“……那你加油。”

等她離開基地,提姆再度充滿激情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一點,達米安穿著蝙蝠俠的制服,意氣風發地站在哥譚的最高處,看著下方和諧秩序的城市。

我還缺個超人。他思考。

一點,傑森抱著雙臂,站在屋頂上,俯瞰下方走出犯罪巷的一家三口,神情漠然。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黑黢黢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後,似乎已經站了很久。

“你知道我不——”

“噓。”蝙蝠俠說。

許久之後,他們輕輕擁抱了彼此。

時間一點一滴走向兩點,魔幻時刻就要結束,拉妮婭好不容易勸說傑森倒頭睡下,克制住自己偷偷窺探他的夢的想法,黑霧從城市上方掠過,手中已經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一個美夢留下。

她在滴水獸邊落下,坐在猙獰的石雕旁,望著無邊無際的雪夜,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忘了什麽呢?拉妮婭想。

她想了很久也沒想出答案,於是決定不去想,在寒風中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輕緩下來。

霧氣依舊彌漫著哥譚,只是這一次,黑霧裏摻雜了無數銀粉一樣的光點,隨著霧流從城市上空掠過,銀色的雪塵從黑霧中飄落,松松散散地灑向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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