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歲的師尊-1

關燈
二十四歲的師尊-1

踏入幻境之後,蕭祁目光所及之處,景色瞬間為之一變。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待到看清對面的敵人是誰的時候,他的兩道劍眉饒有興致地挑了起來,眼睛裏光芒一閃而過,露出一個邪氣而又有些狂妄的微笑。

老熟人。

按照他在魔族的排行,他應該是十殿下。而前來挑釁的這幾個人,則是魔族的大殿下、二殿下和四殿下。論年紀,此時只有四殿下和師尊年紀相仿。

蕭祁嗤之以鼻。

這幾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以大欺小。

他剛回到魔族的時候,兄弟們對他明裏暗裏下手,想要他的命。大殿下陰惻惻地道:“又來了一個跟我們搶魔尊之位的。”

老魔尊年輕的時候風流花心,處處留情又處處鐘情,以至於生的兒子太多,決定不了誰來接替他的位置。於是他想了個類似養蠱的辦法,就是從兒子們中選出手段最強硬的一個。無論是對外擴張、搶奪珍寶還是殺人滅族也好,他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那段時間,魔族的殿下們三五成群地合夥掃蕩一個又一個地方,導致魔族的風評每況愈下。

最後,老魔尊的兒子們意識到憑自己做出的成果爭奪位置,不如直接減少競爭者來得更迅速,便開始互相殘殺。不僅如此,老魔尊也成了他們爭搶的籌碼,他們打算囚禁生父,再逼生父傳位。

老魔尊意識到情況不對,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遺落在外面的兒子。於是派長老把蕭祁接了回來,冷眼旁觀他在兄弟們的各種殘忍手段中逃出生天,確定他天分不錯,才替他激發了體內玄冥幽火的火種,讓他能和兄弟們抗衡。

這些回憶使蕭祁無比惡心,看面前三人也越來越不順眼。他離開師尊回到魔族,受盡磨難,跟這些人也脫不了幹系。

蕭祁嘲諷道:“打不過就一起上,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廢物。”

“你是什麽人,從哪兒冒出來的?”魔族四殿下沖動易怒,脾氣一點就著,“找死嗎?”

蕭祁道:“嗤——”

手下敗將罷了。

魔族大殿下倒還是比較冷靜,揮手讓老四退下,皺起眉頭道:“這是魔族和仙門之間的事,如果閣下不想摻和進這些是非,還是站遠一些的好。”

他見這人神出鬼沒,而且氣息深不可測,早就提起了警覺之心。如果對方是仙門請來的幫手,倒是不好對付。

蕭祁沒有回答,揚起下巴反問道:“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他身後的腰帶突然輕輕被拽了拽。

蕭祁驀然回首。

梅映雪手指拽著他的腰帶,隔著厚厚的繃帶布條,竟然勾起一陣莫名的酥麻戰栗。

師尊和他站得很近,呼吸之間,清淺的氣息拂面而來。

梅映雪咳了幾聲,啞著嗓子道:“也不知為什麽,這些人拼了命似的要來搶玄晶,根本打不退。師尊尚未出關,他們用了提升修為的法術,我暫時無法打敗他們。”

“我雖然可以將玄晶交出去,但是此舉……”

他雙眼微閉,擲地有聲地道:

“此舉有辱師門,決計不可。”

蕭祁看著師尊沾了血跡的白皙臉龐,眼眸幽深,低聲道:“嗯,決計不可。”

他自然能想到,這是老魔尊給自己兒子們布置的又一項任務。

不同於平常的處理叛徒和打打殺殺,說不定這次的任務是,搶到玄晶,就有希望問鼎魔尊之位。

他了解自己父親對外擴張的欲望。

老魔尊在位期間,想方設法地挑釁和收服周圍的勢力,也培養自己的兒子們這麽做。這些人暫時不敢大舉攻打仙門,只是因為靈虛道人還沒仙逝。他們只敢搞一些搶掠之類的小動作,不至於引出閉關多年的靈虛道人。

但在蕭祁的印象裏,就在這件事發生後不久,師祖闔然仙逝。他師尊拼命提升修為,挑起了整個仙門的重擔。

梅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多謝。”

他身量纖細,風吹過的時候寬大的衣袂紛飛,顯得腰肢不盈一握,仿佛要淩空飛去一般。

但疲憊的語氣和衣擺上的血跡,又把這謫仙一般的美人從雲端拉到了地面上,帶著一種脆弱而又堅韌的美感,像懸崖峭壁上綻放的花。

蕭祁不動聲色地站得離師尊近了一些,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把對面那些人全都阻隔在師尊的視線外面。

他有一種把師尊擁進懷裏的沖動。

讓師尊不用看那些骯臟的東西,不用跟那些骯臟的人打鬥。他可以為師尊遮蔽風雨和空氣中未曾幹涸的血跡,讓師尊完完全全變成他的。

只是他的。

梅映雪不知道蕭祁是怎麽出現的,更不知道對方是誰。他知道的唯一信息是:“仙門剛聘請的長老”。

但這句話是對方所說,他也不知真假。

所幸從態度上來看,對方似乎是向著仙門的。緊要關頭,他也只能選擇相信這個人。

梅映雪的目光掃過二殿下和四殿下,對蕭祁道:“請你幫我拖住那兩人,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單論修為的話,他已經踏足大乘初期的門檻,修為比對方三人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強。可是這三個人抱團進攻,互相回護對方的弱點,三人合力之下修為超過了他,非常難以對付。

只要是師尊有要求,蕭祁無有不允。

梅映雪道了謝,又囑咐他:“他們手裏有厲害法器,你小心。”

若不是因為敵人有法器,他的師兄師弟們修為雖然不及,但也應該能拖住其中一兩人。也不至於落到現在,師尊尚未出關,戰局全憑他一人苦苦支撐的場面。

蕭祁問:“我拖住那兩個人之後,你怎麽辦?”

說話間,他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自己曾經的兄弟們,仿佛在看幾只無足輕重的螻蟻。

魔族四殿下怒道:“他那是什麽意思,旁若無人地跟梅映雪聊了起來,當我們是空氣麽?”

魔族大殿下制止了他,沈聲道:“等,看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

梅映雪道:“這三人用了某種合並實力的陣法。我已經試探出陣眼在哪裏,只要你幫我拖住他們一炷香的時間,我就能以血為引,畫符,破陣。”

“你傷成這樣,用哪只手畫?”

梅映雪覺得這人的語氣有些奇怪,咄咄逼人中帶著和焦急不安,似乎對自己關心過甚。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依然據實相告:“左手對敵,右手畫符。右手前幾天傷了經脈,催動靈力就會莫名其妙地流血,正好用來畫符,算得上廢物利用。”

說到這裏,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裏本應有正在流淌的血,卻已經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長老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

梅映雪擡起頭笑了笑:“對不住,我得把它解開了。”

“別。”蕭祁不由分說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聲線微顫又不容置疑地道:“你的右手……因為雷劫?”

梅映雪戒備地往後撤了半步,清透的像琉璃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

除了師尊之外,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人怎麽知道?

蕭祁見他這個反應,就明白自己猜對了。

太陽穴突突直跳,怒火、愧疚和心疼,層層疊疊地地湧上心頭,宛若驚濤拍岸。

第一次聽聞師尊會遭遇雷劫這回事的時候,他曾經留心觀察過,又從師尊的反應中得以印證:每次遭遇雷劫的時候,最後愈合的是右手。

拿劍的手。

所以他師尊才會使左手劍。

他握起師尊纖細的手腕,虔誠而溫柔地輕輕撫摸著,幾分血色慢慢浮上了眼眸。

“疼嗎?”

經脈斷裂,用血畫符,左手使劍……

那麽多人,包括小時候的他在內,憑什麽讓他已經遍體鱗傷的師尊保護?憑什麽躲在他的師尊後面,抑或被師尊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難道師尊就不需要保護了嗎?

梅映雪搖了搖頭:“不疼。”

其實是不可能不疼的,但在需要對敵的時刻,他也沒有多餘的感知可以感覺到疼。

他早就習慣了。

魔族那邊已經等得不耐。

“打不過也別想著拖延時間,交出玄晶,可以饒你一命。”魔族二殿下高聲道。

他轉了轉手裏的法器,對自己的兄弟們道:“要是拿到了玄晶,父親必然喜歡,說不定魔尊之位就內定為我們幾個了。”

另外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想到最終也要單打獨鬥決出魔尊之位的歸屬,心思各異。

四殿下道:“動手吧!這人虛張聲勢,有什麽可怕的?”

蕭祁冷冷地道:“聒噪。”

梅映雪急道:“他們暫時停手是因為你突然出現,用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這次他們鐵了心要搶玄晶,你只要幫我拖住一會……”

蕭祁伸出一只手指,觸碰了一下他的唇,溫柔繾綣地在上面輕輕按了按,擋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不用你來,臟了你的手。”

他上前一步,將師尊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後面,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低沈地問道:“你們剛才傷他,用的是哪只手?”

魔族大殿下皺眉道:“不知道這人從哪裏來的,口氣倒是很猖狂。”

二殿下揚眉冷笑:“跟他費什麽話,直接殺了便是。”

四殿下已經急不可奈,開始召喚法器裏面的力量。

蕭祁見他們不識擡舉,失去了耐心。

他右手微揚,一把通體血紅的長劍在手裏逐漸成型,隨手挽了個劍花,隱隱帶著風雷之聲,漫不經心地道:“不說也行。”

四殿下驚愕道:“我的法器……”

這把劍出現的剎那,他們手裏的法器就隱隱有臣服的跡象。不僅威力大減,竟然還有往他們袖子裏躲的跡象。

“這是什麽?”

大殿下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蕭祁惡劣地笑道:“你們或許沒見過,但肯定聽說過它的名字,這把劍叫——”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裏,他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伐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