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江篇·青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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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篇·青樓（下）
我向阿錦詳細地描述了滿滿出眾的頭腦。
我告訴阿錦，滿滿她還在青樓裏的時候，就學會了和各位姐姐哥哥們搞好關系。她時常假裝玩耍，實則暗中觀察，混跡於各個小群之中，留意眾人的談話。一旦聽到任何違規行為，她就會暗中記錄下來，等過一陣子便向老板秋娘舉報，領取高額賞金。
滿滿做得十分隱蔽，青樓裏的各位工作人員們至今還在苦惱，彼此猜疑，一直沒有能找出到底誰才是秋娘的眼線。
阿錦聽我講述完這件事，臉上立刻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半晌的沈默過後，他才表情覆雜地開口，對我說：“滿滿她才只有三歲……就已經學會舉報了？”
我驕傲地說：“對啊。”
我怕阿錦不明白，又對他解釋：“舉報是很有用的生活技能，當然要從小學會使用。”
阿錦說：“我保留意見。”
她思索片刻，又問：“那……舉報的賞金，你們都是如何處理的？”
我自豪地說：“我們的滿滿可懂事啦！她從來不會亂花錢，對糖果零食不感興趣，反而請我幫她把舉報賞金存起來。她說等她長大了，就要用存下的這筆基金，給自己購買一個漂亮的小哥哥作為結婚的對象。”
滿滿原本在一旁瘋跑，此時正好繞過我和阿錦這裏。她聽見我說的話，便開心地重覆道：“漂亮小哥哥~漂亮小哥哥！”
阿錦震驚道：“她才只有三歲，就已經知道購買漂亮的小哥哥了？”
我驕傲地說：“對啊。”
阿錦看著滿滿的背影，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三年，我真的已經錯過太多了……對不起，阿江……”
我連忙安慰阿錦，道：“阿錦，請你不要難過。我在青樓工作的時候，秋娘時常對我說，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以前，其次是現在。賺錢也是一樣，養女兒也是一樣。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阿錦望了我一會兒，說：“雖然不是很明白你的思路，但我大致理解你是在安慰我了。”
我對阿錦點了點頭，又繼續安慰他，“而且滿滿她這個想法，也是最近才萌生的。她三歲的人生裏，先前大部分時間都在吃那個奶，你其實也沒有錯過太多。”
阿錦說：“辛苦你了。”
我說：“而且在我和滿滿在進入青樓打工以前，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潛力。滿滿當初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小朋友。會有這些變化，大概是耳濡目染，受到了青樓文化氛圍的熏陶吧。”
阿錦陷入了沈默。
他今天的反應格外遲緩，每次都要超長的思考時間，我有些懷疑這是蘇醒之後的不良反應。我說：“阿錦你沒事吧？”
阿錦搖了搖頭，表情依舊覆雜，“我沒事。阿江，我看……還是應該給滿滿她換個環境。這個青樓我沒有工作過，不好妄自評價。但我覺得還是老家大自然的環境更加適合她。如果阿江你願意的話，不如把青樓的工作辭去。”
“等過幾天我的腿能夠自如活動了，我們便一起回南黎老家……你看怎麽樣？”
我立刻答應了阿錦：“好啊！”
我並沒忘記自己來這裏的初心，便是帶著阿錦一起回老家。青樓雖然讓我獲得了個人成長，但除了上個月還沒發的薪水以外，我對它其實也沒有過多的留戀。
阿錦聽到我的回答，明顯松了口氣。
我怕阿錦這樣表現，是誤以為我留戀青樓。我連忙對他解釋道：“阿錦，我先前會去青樓工作，除了因為沒錢以外，另一個原因也是在青樓能夠吃到很多水果，對於滿滿的身體健康很有好處。此外我對青樓沒有過多的留戀。”
“從剛剛蕩秋千的情況看來，滿滿的身體確實很健康。不過她的心理健康……”阿錦神情覆雜，欲言又止。半晌之後，他才對我說，“阿江，滿滿真的很聰明。她這麽小，就什麽都知道，連輪椅都認識……這樣好的一個苗子，可不能長成一顆歪脖子樹。”
我說：“她哪裏歪了？”
我又說：“滿滿她認識輪椅，也稱不上格外聰明。其實是因為我們青樓裏有一位骨幹員工，總是坐在輪椅上假裝殘疾，博取同情，獲得賞錢。”
阿錦看了我一會兒，說：“……阿江，你盡快離職吧。”
我很理解阿錦的想法，畢竟從我的描述中看，秋娘的青樓實在不像是什麽正經場所，充滿了詐騙與競爭。但真正工作起來，卻也讓人格外地有幹勁。
個中滋味，不足為樓外人道也。
我說：“好的阿錦，我這就去收拾行李。”
走之前我告訴滿滿，我們今後就和阿錦住在一起。我要回青樓收拾東西準備離職，請她暫時留在這裏，幫忙照顧阿錦。
滿滿爽快地答應了。
她小人不計大人過，雖然剛剛才被阿錦罵哭，轉眼便雨過天晴，臉上又露出笑容。她踮起腳尖，毫不記仇地承諾道：“我一定照顧好阿爸！等我長高了，幫阿爸推輪椅……阿爸幫我推秋千！”
阿錦笑道：“滿滿，阿爸的腿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那個時候，就不需要輪椅了。”
誰知道滿滿聽到阿錦的話，頓時憂郁了起來。她青牛一樣的大眼睛裏閃過楚楚可憐的神情，“阿爸沒有輪椅，我怎麽幫阿爸推輪椅？”
阿錦試探道：“那我……就一直殘疾著？”
我對滿滿說：“阿爸的腿好了，就可以給你舉高高了。阿爸還會跳舞，他可以跳舞給你看。”
“我要推輪椅，不要舉高高，不要看跳舞！”滿滿倔強地搖了搖頭。她思索了一會兒，走到阿錦面前，認真地說：“那阿爸你裝殘疾吧！”
阿錦一臉郁悶。
我將阿錦的輪椅交給護工姐姐。準備出門的時候，滿滿又對我說：“阿爸，不要忘記我的錢。”
我摸摸她的腦袋，親切地說：“忘不了。”
阿錦也關切地問我：“阿江，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同去麽？”
我搖了搖頭，“你的腿不方便，就安心待在這裏，不要死掉就好了……我東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阿錦說：“好，我等你回來。”
我一個人返回青樓。
青樓依然歌舞升平，仿佛和從前並無不同。但如果一位細心的觀眾認真觀察，便可以看到將軍府派來查賬的審計人員，已然悄悄在賬房中聚集。我對他們的行動不感興趣，徑自回到自己的宿舍裏收拾東西，沒想到收著收著，房門忽然被推開，竟是我的老板秋娘走了進來。
我轉過身去，“秋娘，請問你有什麽事情麽？”
秋娘雙目含淚，咬牙切齒地對我說：“阿江，沒想到你竟然是將軍府派來的臥底！你們……你們這是釣魚執法！”
我說：“不是的。”
林睿身為我對象的好友，我並不想損害他及將軍府的名譽。因此我對秋娘解釋道：“秋娘，你這完全是誤會了。並非我釣魚執法，而是我落入了你的圈套。”
我向秋娘仔細分析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力證了自己的無辜。秋娘回憶了當天茶館裏的情景，在鐵一般的事實下，也只能放棄對我的指責。
借此機會，我向秋娘辭職道：“秋娘，下個月我不做了。我已經完成尋親任務，我要回家帶孩子了。”
秋娘含淚道：“你可是我這青樓的骨幹員工，我不想失去你！”
我說：“所以秋娘，這個月的工資，你還給我發麽？”
秋娘深沈道：“阿江，我們做生意是有誠信的。我們說發的工資，就一定會發。但是你也看到了，查稅的審計人員，都已經把我這裏的賬目封上了。我現在即便想要給你發工資，也是有心無力啊。”
我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我，自然聽出了秋娘的話外之音。我勇敢地直視著她美麗的臉，道：“不發就算了，我去將軍府舉報你。”
秋娘驚嚇地捂住了嘴。
我不再管她，收拾好行李準備出門，秋娘卻忽然攔住了我。
她嚴肅地對我說：“阿江，你身為真正的尋親者，卻在我這青樓裏臥薪嘗膽整整兩個月……你是做大事情的人。”
我有點不明白她想要說什麽。
秋娘神秘道：“阿江，我這裏有個極好的創業項目。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入夥，開創一番大事業？”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問秋娘：“那具體是什麽樣的項目呢？”
秋娘深沈道：“眾所周知，當今天下遍地機會，正是創業的黃金時期。想要成為一方霸主，其實並沒有那麽困難。它往往只需要一個稍有天賦的領導，一位優秀的術士或巫師，再加上原始資本的積累……”
我說：“我明白了，你這是要造反。”
秋娘驚嚇地用扇子捂住嘴，道：“阿江你誤會了。我的目的不是造反，而是創業。而且我創業有著豐富的理由——只有成立了自主的政權，才能給予我的家鄉洪縣更多支持。你也知道，我的家鄉洪縣經常發洪水，有時還會伴隨地震，人民生活十分艱難……”
我反問秋娘道：“難道林將軍就沒有組織進行抗震救災麽？”
秋娘悲憤道：“他的確組織了，但那只是杯水車薪！林將軍不是我們洪縣人，又向來喜愛與異族勾結。他所做的那一丁點事情，只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統治，表面上過得去罷了……”
我說：“那我也不是你們洪縣人。我勸你還是不要與我這個異族勾結了。”
我急著和阿錦一起回南黎老家，拿上行李便往外走。秋娘竟然緊追不舍，又在身後含著眼淚質問我：“阿江，難道你要因為婚姻與家庭，放棄自己的事業麽？一個女性，沒有自己的事業是不行的！”
我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她：“可我不是女性啊。”
秋娘停頓片刻，指著我飄揚的衣裙，詫異地問我：“那你明明已經離職，為何還要堅持穿著女裝？”
我對她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因為喜歡。”
我甩著一頭飄逸的秀發，轉眼就要離開青樓。離開長街以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我工作了整整兩個月的地方。青樓還是那樣熱鬧。樓上仍然有值班的工作人員，仔細甄別著潛在客戶，不時往下扔幾只水果。
我的目光向下望去，忽然看見秋娘站在門口，眼睛裏露出兇狠的光芒。
我聽見她的聲音說：“阿江，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秋娘說著從懷裏取出了一本書，對我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我一時有些不解，不明白她拿著那本書是做什麽。思索的間隙，我忽然想起之前工作的時候，聽過一位中原人說，知識就是力量。所以秋娘……她大概是在用抽象的武力威脅我？
我說：“我不會屈服的！”
秋娘隔著一條街對我喊話道：“哼，這是你包袱裏的筆記的手抄本。你辛苦地將它貼身攜帶，裏面一定藏有許多南黎巫術的秘密吧！你如果不加入我們的組織，我就要將這手抄本再抄寫一百份，然後無情地傳播出去！”
“到時候你們南黎的巫術秘密，就會傳揚於天下！”
“這……”我一時沒有了主意。
畢竟那本書，它其實並不是什麽南黎巫術秘籍，反而是蘇氏術法破解。傳播出去對我而言，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傷害，反而能提高阿錦的學術聲譽。
我說：“那不然你就傳播吧。”
秋娘啞口無言，半晌才憤恨道：“阿江，你別以為我不敢！我一定教你們身敗名裂！”
我本來覺得沒有什麽，聽她說身敗名裂，不由還是遲疑了一陣。我說：“不然秋娘你稍等我一下，明天再傳播。我今晚回去和我對象商量商量。這個書畢竟是他寫的，我也不是很明白。我要和他開個家庭會議，看看他是怎麽個想法。”
秋娘一楞，“沒想到你們家庭還挺皿煮。”
我說：“是這樣的。家庭雖小，卻是能給人帶來最大支持的地方，所以一定要用心建設……總之秋娘你且耐心等待一晚，無論能不能傳播，我都會派人給你送信的。”
我不知道秋娘她敢不敢，也不知道傳播出去到底會有怎樣的影響，所以打算先回家和阿錦商量一下，聽聽他的想法。
秋娘說：“那也只能這樣了。”
我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四周也是一片漆黑。我憑借著白天的記憶，向阿錦的院子裏走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頭頂燈籠搖曳，兩邊的竹子發出簌簌風聲。氣氛有些陰森。我邁開步子，正想要趕緊回到阿錦的院子裏，忽然之間，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一個矮胖的背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驚，“蘇先生？！”
矮胖背影緩慢地轉過身來，他說：“正是在下。”
我抱緊自己的包袱，有些害怕他出現在這裏，是要來搶我包袱裏的蘇氏術法破解。但是轉念一想，他如果沒有和秋娘勾結的話，是斷然不可能知道我這裏有這麽一本書的。強自鎮定下來，我對他說：“蘇先生，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麽？”
蘇玉祁清了清嗓子，走到我的身邊，壓低了嗓音道：“我來找你，是想要問一問，你白天說的那種藥，還有沒有的賣？具體怎麽賣？”
我一時想不起來，“蘇先生你說的是什麽藥？白天的事情我有些記不清了。”
蘇玉祁大驚，左顧右盼道：“阿江，不要說話那麽大聲！你這樣大的聲音，把我需要賣藥的隱私都暴露出去了！”
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連忙也壓低了聲音，湊到他的耳邊，像他一樣盡可能壓低了聲音道：“對不起……蘇先生……我天生嗓門大……你說的是哪一種藥……？”
蘇玉祁忸怩道：“就是……你白天說的那種、那種藥……”
我一時真沒想起來白天和他說的是哪一種藥，只能在自己的經營範圍以內，挑選了銷量比較好的幾種藥品，逐一試探道：“……驗孕藥？”
蘇玉祁道：“不是不是！”
我又說：“……避孕藥？”
蘇玉祁皺起了鼻子，“你這個小阿江，推送一點不智能……我都從來沒有過x生活，要什麽避孕藥？”
我震驚道：“天吶，蘇先生你竟然從來沒有過x生活！”
蘇玉祁怒道：“你這個阿江，你到底怎麽回事？你賣藥就賣藥，說話這麽大聲音，明天全將軍府都知道我沒有x生活了。你這是故意暴露我的隱私？”
我看了一圈，周圍其實也沒有人。但是照顧到蘇玉祁的自尊和感受，我還是連忙再次壓低了聲音，“抱歉。只是剛剛有些震驚，現在想想，其實沒有x生活也很正常……”
蘇玉祁怒瞪著我。
我說：“蘇先生，請您稍安勿躁。方才是我說話太大聲，為了表示歉意，我給你打折，折上加折。”
蘇玉祁的情緒這才穩定了下來。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又試探地問他：“既然沒有x生活，那一定不是需要購買虎狼之藥了。不過也可以順便讓你了解一下：我因為工作變動，先前制作的虎狼之藥多有盈餘，現在正在以成本價清倉拋售，買一贈三，實在很是優惠……”
蘇玉祁搖了搖頭，“不買！買了也用不上。”
我推銷道：“蘇先生，今天用不上，明天或許可以用上。明天用不上，後天或許可以用上。我的虎狼之藥，保質期足足有一百多年。吃了以後金槍不倒。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傳給後代，或是家族中有需要的小輩……”
蘇玉祁堅定地說：“請你不要再推銷了。我是不會落入消費主義的陷阱之中的。”
我只得放棄，轉而又問蘇玉祁：“那莫非是……減肥藥？”
蘇玉祁眼睛一亮，道：“額，雖然我不是為了這個而來。但如果是減肥藥的話，也可以順便購買一些……”
我陷入了疑惑，“那客人你到底是想要什麽藥？”
蘇玉祁神秘兮兮道：“就是……你自己多半也用過的那種藥……？”
我一拍腦袋，“我知道了，客人你想要購買的是生子藥！不過生子藥這個東西，如果沒有x生活的話，也不好無性繁殖啊！”
“不是不是！”蘇玉祁一臉的嫌棄，將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他指了指我的女裝，道：“就是……這個藥。”
我說：“不賣洗衣粉。”
蘇玉祁翻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白眼。被逼無奈的他，終於說出了那個藥品的名稱。他說：“我想要找你購買的……是變性藥！”
我感到非常震驚，“蘇先生，你想好了嗎？變性藥十分昂貴，變性需謹慎啊！如果只是想要穿女裝的話，直接像我這樣穿上女裝就好了。”
蘇玉祁嘆了口氣，道：“非也……我這一生追逐愛情，飛蛾撲火。然而我的心上人，他雖然各方面都很優秀，但是有眼無珠，並不知道與男性戀愛的好處。我沒有辦法，為了得到他，只好放手一搏，出此下策……”
我說：“這實在是太感人了。”
蘇玉祁道：“沒有辦法，為了他我已經與家族決裂，沈沒成本可以說是非常高了。這個時候讓我放手，我做不到。”
我看著蘇玉祁，一時間覺得他真真是位為情所困的可憐人。
我同情心作祟，也想不到牟利的問題了。我從包袱裏掏出變性藥，贈送給蘇玉祁，道：“這顆就給你免費試吃了。吃的好，下次再來。”
蘇玉祁感動地握住了我的手，“謝謝你，阿江。減肥藥我願意原價購買！”
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體諒，就是這樣格外溫暖。我感動地和蘇玉祁握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輪椅滾動的聲音。那聲音不算很大，但在安靜的夜晚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回過頭去，就看到阿錦臉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他說：“你、你和蘇玉祁……？你們居然背著我……太重口了！”
我一時慌張，當場丟下了包袱，道：“阿錦，你聽我解釋！”
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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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阿錦詳細地描述了滿滿出眾的頭腦。
我告訴阿錦，滿滿她還在青樓裏的時候，就學會了和各位姐姐哥哥們搞好關系。她時常假裝玩耍，實則暗中觀察，混跡於各個小群之中，留意眾人的談話。一旦聽到任何違規行為，她就會暗中記錄下來，等過一陣子便向老板秋娘舉報，領取高額賞金。
滿滿做得十分隱蔽，青樓裏的各位工作人員們至今還在苦惱，彼此猜疑，一直沒有能找出到底誰才是秋娘的眼線。
阿錦聽我講述完這件事，臉上立刻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半晌的沈默過後，他才表情覆雜地開口，對我說：“滿滿她才只有三歲……就已經學會舉報了？”
我驕傲地說：“對啊。”
我怕阿錦不明白，又對他解釋：“舉報是很有用的生活技能，當然要從小學會使用。”
阿錦說：“我保留意見。”
她思索片刻，又問：“那……舉報的賞金，你們都是如何處理的？”
我自豪地說：“我們的滿滿可懂事啦！她從來不會亂花錢，對糖果零食不感興趣，反而請我幫她把舉報賞金存起來。她說等她長大了，就要用存下的這筆基金，給自己購買一個漂亮的小哥哥作為結婚的對象。”
滿滿原本在一旁瘋跑，此時正好繞過我和阿錦這裏。她聽見我說的話，便開心地重覆道：“漂亮小哥哥~漂亮小哥哥！”
阿錦震驚道：“她才只有三歲，就已經知道購買漂亮的小哥哥了？”
我驕傲地說：“對啊。”
阿錦看著滿滿的背影，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三年，我真的已經錯過太多了……對不起，阿江……”
我連忙安慰阿錦，道：“阿錦，請你不要難過。我在青樓工作的時候，秋娘時常對我說，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以前，其次是現在。賺錢也是一樣，養女兒也是一樣。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阿錦望了我一會兒，說：“雖然不是很明白你的思路，但我大致理解你是在安慰我了。”
我對阿錦點了點頭，又繼續安慰他，“而且滿滿她這個想法，也是最近才萌生的。她三歲的人生裏，先前大部分時間都在吃那個奶，你其實也沒有錯過太多。”
阿錦說：“辛苦你了。”
我說：“而且在我和滿滿在進入青樓打工以前，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潛力。滿滿當初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小朋友。會有這些變化，大概是耳濡目染，受到了青樓文化氛圍的熏陶吧。”
阿錦陷入了沈默。
他今天的反應格外遲緩，每次都要超長的思考時間，我有些懷疑這是蘇醒之後的不良反應。我說：“阿錦你沒事吧？”
阿錦搖了搖頭，表情依舊覆雜，“我沒事。阿江，我看……還是應該給滿滿她換個環境。這個青樓我沒有工作過，不好妄自評價。但我覺得還是老家大自然的環境更加適合她。如果阿江你願意的話，不如把青樓的工作辭去。”
“等過幾天我的腿能夠自如活動了，我們便一起回南黎老家……你看怎麽樣？”
我立刻答應了阿錦：“好啊！”
我並沒忘記自己來這裏的初心，便是帶著阿錦一起回老家。青樓雖然讓我獲得了個人成長，但除了上個月還沒發的薪水以外，我對它其實也沒有過多的留戀。
阿錦聽到我的回答，明顯松了口氣。
我怕阿錦這樣表現，是誤以為我留戀青樓。我連忙對他解釋道：“阿錦，我先前會去青樓工作，除了因為沒錢以外，另一個原因也是在青樓能夠吃到很多水果，對於滿滿的身體健康很有好處。此外我對青樓沒有過多的留戀。”
“從剛剛蕩秋千的情況看來，滿滿的身體確實很健康。不過她的心理健康……”阿錦神情覆雜，欲言又止。半晌之後，他才對我說，“阿江，滿滿真的很聰明。她這麽小，就什麽都知道，連輪椅都認識……這樣好的一個苗子，可不能長成一顆歪脖子樹。”
我說：“她哪裏歪了？”
我又說：“滿滿她認識輪椅，也稱不上格外聰明。其實是因為我們青樓裏有一位骨幹員工，總是坐在輪椅上假裝殘疾，博取同情，獲得賞錢。”
阿錦看了我一會兒，說：“……阿江，你盡快離職吧。”
我很理解阿錦的想法，畢竟從我的描述中看，秋娘的青樓實在不像是什麽正經場所，充滿了詐騙與競爭。但真正工作起來，卻也讓人格外地有幹勁。
個中滋味，不足為樓外人道也。
我說：“好的阿錦，我這就去收拾行李。”
走之前我告訴滿滿，我們今後就和阿錦住在一起。我要回青樓收拾東西準備離職，請她暫時留在這裏，幫忙照顧阿錦。
滿滿爽快地答應了。
她小人不計大人過，雖然剛剛才被阿錦罵哭，轉眼便雨過天晴，臉上又露出笑容。她踮起腳尖，毫不記仇地承諾道：“我一定照顧好阿爸！等我長高了，幫阿爸推輪椅……阿爸幫我推秋千！”
阿錦笑道：“滿滿，阿爸的腿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那個時候，就不需要輪椅了。”
誰知道滿滿聽到阿錦的話，頓時憂郁了起來。她青牛一樣的大眼睛裏閃過楚楚可憐的神情，“阿爸沒有輪椅，我怎麽幫阿爸推輪椅？”
阿錦試探道：“那我……就一直殘疾著？”
我對滿滿說：“阿爸的腿好了，就可以給你舉高高了。阿爸還會跳舞，他可以跳舞給你看。”
“我要推輪椅，不要舉高高，不要看跳舞！”滿滿倔強地搖了搖頭。她思索了一會兒，走到阿錦面前，認真地說：“那阿爸你裝殘疾吧！”
阿錦一臉郁悶。
我將阿錦的輪椅交給護工姐姐。準備出門的時候，滿滿又對我說：“阿爸，不要忘記我的錢。”
我摸摸她的腦袋，親切地說：“忘不了。”
阿錦也關切地問我：“阿江，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同去麽？”
我搖了搖頭，“你的腿不方便，就安心待在這裏，不要死掉就好了……我東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阿錦說：“好，我等你回來。”
我一個人返回青樓。
青樓依然歌舞升平，仿佛和從前並無不同。但如果一位細心的觀眾認真觀察，便可以看到將軍府派來查賬的審計人員，已然悄悄在賬房中聚集。我對他們的行動不感興趣，徑自回到自己的宿舍裏收拾東西，沒想到收著收著，房門忽然被推開，竟是我的老板秋娘走了進來。
我轉過身去，“秋娘，請問你有什麽事情麽？”
秋娘雙目含淚，咬牙切齒地對我說：“阿江，沒想到你竟然是將軍府派來的臥底！你們……你們這是釣魚執法！”
我說：“不是的。”
林睿身為我對象的好友，我並不想損害他及將軍府的名譽。因此我對秋娘解釋道：“秋娘，你這完全是誤會了。並非我釣魚執法，而是我落入了你的圈套。”
我向秋娘仔細分析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力證了自己的無辜。秋娘回憶了當天茶館裏的情景，在鐵一般的事實下，也只能放棄對我的指責。
借此機會，我向秋娘辭職道：“秋娘，下個月我不做了。我已經完成尋親任務，我要回家帶孩子了。”
秋娘含淚道：“你可是我這青樓的骨幹員工，我不想失去你！”
我說：“所以秋娘，這個月的工資，你還給我發麽？”
秋娘深沈道：“阿江，我們做生意是有誠信的。我們說發的工資，就一定會發。但是你也看到了，查稅的審計人員，都已經把我這裏的賬目封上了。我現在即便想要給你發工資，也是有心無力啊。”
我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我，自然聽出了秋娘的話外之音。我勇敢地直視著她美麗的臉，道：“不發就算了，我去將軍府舉報你。”
秋娘驚嚇地捂住了嘴。
我不再管她，收拾好行李準備出門，秋娘卻忽然攔住了我。
她嚴肅地對我說：“阿江，你身為真正的尋親者，卻在我這青樓裏臥薪嘗膽整整兩個月……你是做大事情的人。”
我有點不明白她想要說什麽。
秋娘神秘道：“阿江，我這裏有個極好的創業項目。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入夥，開創一番大事業？”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問秋娘：“那具體是什麽樣的項目呢？”
秋娘深沈道：“眾所周知，當今天下遍地機會，正是創業的黃金時期。想要成為一方霸主，其實並沒有那麽困難。它往往只需要一個稍有天賦的領導，一位優秀的術士或巫師，再加上原始資本的積累……”
我說：“我明白了，你這是要造反。”
秋娘驚嚇地用扇子捂住嘴，道：“阿江你誤會了。我的目的不是造反，而是創業。而且我創業有著豐富的理由——只有成立了自主的政權，才能給予我的家鄉洪縣更多支持。你也知道，我的家鄉洪縣經常發洪水，有時還會伴隨地震，人民生活十分艱難……”
我反問秋娘道：“難道林將軍就沒有組織進行抗震救災麽？”
秋娘悲憤道：“他的確組織了，但那只是杯水車薪！林將軍不是我們洪縣人，又向來喜愛與異族勾結。他所做的那一丁點事情，只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統治，表面上過得去罷了……”
我說：“那我也不是你們洪縣人。我勸你還是不要與我這個異族勾結了。”
我急著和阿錦一起回南黎老家，拿上行李便往外走。秋娘竟然緊追不舍，又在身後含著眼淚質問我：“阿江，難道你要因為婚姻與家庭，放棄自己的事業麽？一個女性，沒有自己的事業是不行的！”
我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她：“可我不是女性啊。”
秋娘停頓片刻，指著我飄揚的衣裙，詫異地問我：“那你明明已經離職，為何還要堅持穿著女裝？”
我對她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因為喜歡。”
我甩著一頭飄逸的秀發，轉眼就要離開青樓。離開長街以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我工作了整整兩個月的地方。青樓還是那樣熱鬧。樓上仍然有值班的工作人員，仔細甄別著潛在客戶，不時往下扔幾只水果。
我的目光向下望去，忽然看見秋娘站在門口，眼睛裏露出兇狠的光芒。
我聽見她的聲音說：“阿江，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秋娘說著從懷裏取出了一本書，對我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我一時有些不解，不明白她拿著那本書是做什麽。思索的間隙，我忽然想起之前工作的時候，聽過一位中原人說，知識就是力量。所以秋娘……她大概是在用抽象的武力威脅我？
我說：“我不會屈服的！”
秋娘隔著一條街對我喊話道：“哼，這是你包袱裏的筆記的手抄本。你辛苦地將它貼身攜帶，裏面一定藏有許多南黎巫術的秘密吧！你如果不加入我們的組織，我就要將這手抄本再抄寫一百份，然後無情地傳播出去！”
“到時候你們南黎的巫術秘密，就會傳揚於天下！”
“這……”我一時沒有了主意。
畢竟那本書，它其實並不是什麽南黎巫術秘籍，反而是蘇氏術法破解。傳播出去對我而言，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傷害，反而能提高阿錦的學術聲譽。
我說：“那不然你就傳播吧。”
秋娘啞口無言，半晌才憤恨道：“阿江，你別以為我不敢！我一定教你們身敗名裂！”
我本來覺得沒有什麽，聽她說身敗名裂，不由還是遲疑了一陣。我說：“不然秋娘你稍等我一下，明天再傳播。我今晚回去和我對象商量商量。這個書畢竟是他寫的，我也不是很明白。我要和他開個家庭會議，看看他是怎麽個想法。”
秋娘一楞，“沒想到你們家庭還挺皿煮。”
我說：“是這樣的。家庭雖小，卻是能給人帶來最大支持的地方，所以一定要用心建設……總之秋娘你且耐心等待一晚，無論能不能傳播，我都會派人給你送信的。”
我不知道秋娘她敢不敢，也不知道傳播出去到底會有怎樣的影響，所以打算先回家和阿錦商量一下，聽聽他的想法。
秋娘說：“那也只能這樣了。”
我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四周也是一片漆黑。我憑借著白天的記憶，向阿錦的院子裏走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頭頂燈籠搖曳，兩邊的竹子發出簌簌風聲。氣氛有些陰森。我邁開步子，正想要趕緊回到阿錦的院子裏，忽然之間，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一個矮胖的背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驚，“蘇先生？！”
矮胖背影緩慢地轉過身來，他說：“正是在下。”
我抱緊自己的包袱，有些害怕他出現在這裏，是要來搶我包袱裏的蘇氏術法破解。但是轉念一想，他如果沒有和秋娘勾結的話，是斷然不可能知道我這裏有這麽一本書的。強自鎮定下來，我對他說：“蘇先生，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麽？”
蘇玉祁清了清嗓子，走到我的身邊，壓低了嗓音道：“我來找你，是想要問一問，你白天說的那種藥，還有沒有的賣？具體怎麽賣？”
我一時想不起來，“蘇先生你說的是什麽藥？白天的事情我有些記不清了。”
蘇玉祁大驚，左顧右盼道：“阿江，不要說話那麽大聲！你這樣大的聲音，把我需要賣藥的隱私都暴露出去了！”
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連忙也壓低了聲音，湊到他的耳邊，像他一樣盡可能壓低了聲音道：“對不起……蘇先生……我天生嗓門大……你說的是哪一種藥……？”
蘇玉祁忸怩道：“就是……你白天說的那種、那種藥……”
我一時真沒想起來白天和他說的是哪一種藥，只能在自己的經營範圍以內，挑選了銷量比較好的幾種藥品，逐一試探道：“……驗孕藥？”
蘇玉祁道：“不是不是！”
我又說：“……避孕藥？”
蘇玉祁皺起了鼻子，“你這個小阿江，推送一點不智能……我都從來沒有過x生活，要什麽避孕藥？”
我震驚道：“天吶，蘇先生你竟然從來沒有過x生活！”
蘇玉祁怒道：“你這個阿江，你到底怎麽回事？你賣藥就賣藥，說話這麽大聲音，明天全將軍府都知道我沒有x生活了。你這是故意暴露我的隱私？”
我看了一圈，周圍其實也沒有人。但是照顧到蘇玉祁的自尊和感受，我還是連忙再次壓低了聲音，“抱歉。只是剛剛有些震驚，現在想想，其實沒有x生活也很正常……”
蘇玉祁怒瞪著我。
我說：“蘇先生，請您稍安勿躁。方才是我說話太大聲，為了表示歉意，我給你打折，折上加折。”
蘇玉祁的情緒這才穩定了下來。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又試探地問他：“既然沒有x生活，那一定不是需要購買虎狼之藥了。不過也可以順便讓你了解一下：我因為工作變動，先前制作的虎狼之藥多有盈餘，現在正在以成本價清倉拋售，買一贈三，實在很是優惠……”
蘇玉祁搖了搖頭，“不買！買了也用不上。”
我推銷道：“蘇先生，今天用不上，明天或許可以用上。明天用不上，後天或許可以用上。我的虎狼之藥，保質期足足有一百多年。吃了以後金槍不倒。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傳給後代，或是家族中有需要的小輩……”
蘇玉祁堅定地說：“請你不要再推銷了。我是不會落入消費主義的陷阱之中的。”
我只得放棄，轉而又問蘇玉祁：“那莫非是……減肥藥？”
蘇玉祁眼睛一亮，道：“額，雖然我不是為了這個而來。但如果是減肥藥的話，也可以順便購買一些……”
我陷入了疑惑，“那客人你到底是想要什麽藥？”
蘇玉祁神秘兮兮道：“就是……你自己多半也用過的那種藥……？”
我一拍腦袋，“我知道了，客人你想要購買的是生子藥！不過生子藥這個東西，如果沒有x生活的話，也不好無性繁殖啊！”
“不是不是！”蘇玉祁一臉的嫌棄，將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他指了指我的女裝，道：“就是……這個藥。”
我說：“不賣洗衣粉。”
蘇玉祁翻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白眼。被逼無奈的他，終於說出了那個藥品的名稱。他說：“我想要找你購買的……是變性藥！”
我感到非常震驚，“蘇先生，你想好了嗎？變性藥十分昂貴，變性需謹慎啊！如果只是想要穿女裝的話，直接像我這樣穿上女裝就好了。”
蘇玉祁嘆了口氣，道：“非也……我這一生追逐愛情，飛蛾撲火。然而我的心上人，他雖然各方面都很優秀，但是有眼無珠，並不知道與男性戀愛的好處。我沒有辦法，為了得到他，只好放手一搏，出此下策……”
我說：“這實在是太感人了。”
蘇玉祁道：“沒有辦法，為了他我已經與家族決裂，沈沒成本可以說是非常高了。這個時候讓我放手，我做不到。”
我看著蘇玉祁，一時間覺得他真真是位為情所困的可憐人。
我同情心作祟，也想不到牟利的問題了。我從包袱裏掏出變性藥，贈送給蘇玉祁，道：“這顆就給你免費試吃了。吃的好，下次再來。”
蘇玉祁感動地握住了我的手，“謝謝你，阿江。減肥藥我願意原價購買！”
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體諒，就是這樣格外溫暖。我感動地和蘇玉祁握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輪椅滾動的聲音。那聲音不算很大，但在安靜的夜晚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回過頭去，就看到阿錦臉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他說：“你、你和蘇玉祁……？你們居然背著我……太重口了！”
我一時慌張，當場丟下了包袱，道：“阿錦，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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