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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篇·青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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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篇·青樓(下)

天色已晚,阿江還沒有回來。我獨自搖動著輪椅,在將軍府內散步。

月光下樹影搖動,我搖著輪椅,來到將軍府西邊靜謐的走廊下。四周沒有人,我只依稀瞧見一個修長的影子和一個矮胖的影子站在一起。兩個影子時而彼此交疊,仿佛是在竊竊私語,時而又向兩處分開,像是故意保持距離。當真是精彩紛呈,引人註意。

我不由目不轉睛地觀看起來。

只見那修長影子,取出一個碧綠的球狀物體,遞給矮胖影子。矮胖影子則從懷裏,掏出一個閃爍著銀光的金屬物體,遞給修長影子。

然後兩個影子的手,深深交握在一起。

這是……非法交易?

我正想著將軍府禁地,公共辦公場所,何人竟然如此大膽。夜風忽而推動走廊上的燈籠,照亮二人的面龐。

居然,是蘇玉祁,和阿江。

我的心碎了。

我無論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重口了……”我顫抖著握住輪椅,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阿江你居然……和蘇玉祁……非法交易!”

阿江聽到我的聲音,立刻向這裏看了過來。他的表情像是被新鮮的雷電劈過,既震驚又慌張。他失神地丟掉包袱,不管不顧地走上前來,來到我的身邊,讓我聽他解釋。

我怎麽可能聽得下去。

我說:“我不聽!”

阿江說:“阿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看著阿江那張清秀的臉,心中泛起酸澀。我想依照我從前的性格,此時一定會巧妙的運用繩子等工具,對阿江進行一些特殊的操作,然後把他帶回家,繼續我那因為題材不和諧而中途腰斬的小黑屋劇本,讓阿江他再也不能非法交易。

但是現在,我經歷了一場新生,已經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我了。

如今的我,心態已經變得更加平和。近來我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清心寡欲,就連林睿給我推薦的那些本子,我也沒有什麽翻看的性質,總體來說失去了靈感的來願。且今天白日裏和阿江的那一出,已經將我徹底榨幹,此時我心如槁木,再也生不出一點不純潔的念頭。

我自責地說:“阿江,一定是我對你不夠好,所以你才會在這裏和蘇先生非法交易。”

那三年的缺席,我無論如何,是無法彌補的。

我雖然心痛,可也明白,這世間的事情不能強求。因此我誠懇地對阿江說:“阿江,房子和孩子,我都可以留給你。這三年確實是我的過錯,今後每個月我願意向你支付一筆贍養費用。只希望你今後……不要再背著我非法交易了!”

阿江的眼睛紅了。

“阿錦,你不要這麽說,我不許你這麽說!”阿江情緒激動,像是乳燕投林一般,飛撲進了我的懷中。因為他撲進來的速度相對較快,我連人帶輪椅,居然都向後滑行了相當一段距離。

還好沒有栽進一旁的花叢裏。

阿江卻渾然不覺,只是焦急地說:“阿錦,你真的誤會了!我絕不是在這裏和蘇先生非法交易……我是有散裝賣藥的資格證的。今晚的事情,我真的只是剛剛從青樓回來,湊巧遇上了想要購買藥物的蘇先生而已。”

蘇玉祁也解釋道:“是的,阿錦,你千萬不要多想。阿江他這個人,光明磊落,說穿女裝就穿女裝。他怎麽會是那種在將軍府非法交易的人呢?”

他一咬牙,坦白道:“阿錦,實不相瞞,今天其實是我早早地埋伏在了這裏,蓄意等待阿江的出現,以達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向他購買藥品的目的。”

我心裏總覺得不踏實,“是這樣麽……”

阿江確信道:“是這樣的。”

我依然感到半信半疑。我說:“阿江,如果你真的有什麽事情,請務必坦白地告訴我,不要怕我接受不了。請你實話實說,你和蘇先生這樣說,是不是串通一氣,扭曲事實,單純為了照顧我的情緒?”

阿江迫切道:“當然不是!”

蘇玉祁正色道:“阿錦你應該知道,我對於林睿的感情,可說是非常之深了。如果有人在將軍府裏非法交易,對林睿的利益造成了損害,你認為我真的會袖手旁觀,甚至親身參與到非法交易中,花費銀兩購買減肥藥品嗎?”

說著,蘇玉祁攤開厚掌,向我展示了他剛從阿江那裏購買的減肥藥。

“蘇先生你這麽說,的確也有幾分歪理。”我看著制作精良,包裝精美的減肥藥,又陷入了新一輪的疑惑,“但是這個減肥藥對你而言,顯然是十分必須的產品。如何證明你不是被這些減肥藥收買,這才幫助阿江隱瞞非法交易的事情呢?”

蘇玉祁嘆了口氣,道:“阿錦,請你想一想,我為了林睿,甚至不惜將你覆活。那時我以為你是我的情敵,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使用了天下僅此一份的玉虛仙人的玉液,用來為你制作身體。這樣深愛林睿,品格高貴的我,難道是區區幾顆減肥藥就可以收買的嗎?”

我楞了一下,“蘇先生的品格,的確十分高貴。”

蘇玉祁點了點頭,又質問我道:“阿錦,請你換位思考,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難道幾顆減肥藥,就能夠讓你背叛你和阿江的感情麽?”

我說:“當然不可能!”

阿江點頭道:“所以阿錦,你確實是誤會了。”

我一時無言,沈默半晌,又道:“可是蘇先生,我們的情況並不一樣。你如果觀察一下我的身材,就會知道我確實不太需要減肥藥。除了減肥藥的因素以外,蘇先生你這是單相思,稱不上一段感情,終歸還是……不穩定。”

蘇玉祁聽到我說單相思稱不上感情,臉當場就紅了。他睜圓了眼睛,梗著脖子,指著我大喊一聲:“你!你怎麽知道我的感受?單相思憑什麽稱不上一段感情?!你這蠻子……竟敢當面揭人的短!”

“唉……唉!”他無可奈何,只能在原地一邊跺腳,一邊嘆氣,顯露出了一個極為憤怒的態度。

我自知失言,連忙道歉:“對不起,蘇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江也連忙安慰道:“蘇先生,請你不要生氣。阿錦他並沒有歧視你的意思,只是他這個人對於感情的定義比較狹隘。而且我堅定地相信,你在變性藥與減肥藥的幫助下,很快就可以收獲愛情了!”

“什麽?”我震驚道,“蘇先生你竟然還購買了變性藥?”

蘇玉祁瞪大眼睛,“阿江,你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將我的隱私暴露出去!你怎麽還是……唉!”

“對不起!”阿江捂住嘴。

“你們兩個大嘴巴蠻子!”蘇玉祁長嘆一聲,“可惡,我可真是拿你們毫無辦法!”

我說:“蘇先生,請放心,我的嘴還是比較緊的。我會幫你監督阿江。在你下定決心,正式換上女裝之前,我們是不會將你購買變性藥的事情宣揚出去的。而且我現在也完全不懷疑你對林睿的感情了!”

話說到這裏,我已經完全相信蘇玉祁了。

我向來也不是一個疑心很重的人,只要有充分的證據,我很願意轉變自己的觀點。蘇玉祁竟然能為追求林睿做出如此的犧牲,想來也不會容忍有人在將軍府非法交易。

於是我終於能夠長舒一口氣,“阿江你原來不是在和蘇先生非法交易。實在抱歉,是我誤會你們了。”

我握住阿江的手,心中一時間又充滿了愧疚,“差點因為這件事情,我與你之間的感情,就要出現三年以來的第一次危機了。我不應當懷疑你的!”

阿江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溫柔地對我說:“阿錦,你不用說,我都明白。你不能接受我背著你,在將軍府裏和蘇先生非法交易,也是因為對我本人非常在乎。如果是一個其他的什麽人,在將軍府裏非法交易,卻被你撞見,我想你很有可能是不會追究的。”

我點點頭,心裏感動極了,“是這樣的……”

“什麽?!”我正與阿江互訴衷腸,蘇玉祁卻忽然插話,打斷了我們二人之間的溫馨氣氛,“阿錦,林睿他幫助你們解決住房問題,還請你們免費吃喝,幫助你們尋親,可以說是你們的金主爸爸了。他對你這麽好,有人在他的府邸裏非法交易,你居然不積極舉報,反而並不追究?”

蘇玉祁拂袖冷笑道:“你們這兩個蠻子,呵,真真是兩頭白眼狼!”

在蘇玉祁的批判下,我感到極為愧疚,無地自容。

然而我還沒有來得及道歉反省,阿江已經首先開口。

他義正言辭道:“蘇先生,你可真是擅長破壞氣氛!事實上我剛剛說那句話,只是在青樓學習到的,對客人例行安慰的話術之一罷了。我那麽說是為了突出我對阿錦的體諒。其實根據我的真實經驗,我相信以阿江的正直程度,無論遇到誰非法擺攤,他都一定會積極舉報的。”

蘇玉祁楞了一下,道:“是這樣的麽?這我就放心了。不過阿江,你為什麽要對自己的對象使用套路?”

我則是完全楞住了,“……阿江,你居然對我使用套路?”

我覺得我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我知道青樓的職業生涯改變了阿江,卻沒有想到,他竟然變得如此心狠手辣,甚至不惜對我使用殘忍無情的套路。

阿江卻坦然地望著我,非常平靜地對我說:“阿錦,其實套路並沒有那麽可怕。如果是可以增進夫夫感情的小小套路,既可以節省我的腦力,又何以照顧你的情緒,又何樂而不為呢?”

我陷入了沈思。

三年不見,我已經成了需要被照顧情緒的那位了麽?

阿江又道:“而且眾所周知,我們人類犯了錯誤,一般都比較喜歡找一些借口,使得自己能夠心安理得。我通過在青樓學習的套路,主動幫助阿錦你找到了對我過於關心的借口,減輕了你的心理壓力。阿錦,我想你應該已經深刻地感受到了我對你的關懷、理解以及在乎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誠實地說:“你主動揭穿這是套路以前,我的確感覺到了。”

阿江道:“阿錦,不瞞你說,我在秋娘的青樓裏接受了心理學的培訓。其實我們人類的行為,是建立在一些圖式之上的。用簡單清晰的語言來解釋圖示,也就是所謂的套路。所以阿錦,你完全沒有必要對套路產生抵觸情緒。”

“這樣麽……”

我覺得自己需要一些時間,消化這些全新的知識。

我說:“阿江,你真是不簡單。”

阿江撩了一下頭發,自信地笑了笑,“阿錦,我感覺我已經是一個全新的阿江了。我在青樓裏學到了一句中原的古話,放在這裏十分適用。阿錦,你猜是什麽?”

我立刻說出了我心裏盤旋了許久的那句話,“士別三日……”

阿江打斷我,“不對。這句話是:女大十八變。”

我一時間竟然啞口無言。

阿江又道:“其實我剛剛從青樓回來,根據我的觀察,秋娘是不可能給我結算這個月的工資了。那麽我本月在青樓工作所收獲的,也只有這些寶貴的培訓經驗,以及一些生活小技巧。如果不將這些小技巧,運用到我的感情生活中,那我這個月,豈不是完全白幹了?”

我說:“好像確實很有道理。”

阿江的思路如此清晰,我雖然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但還是很快被說服了。

阿江大約是很有說服力,在場的除了我以外,還有一位蘇玉祁,顯然也拜服在了阿江精彩的演說中。他顯得很感興趣,居然主動提問:“我有一個問題,阿江,請問你身為男性,就是通過這些套路俘獲你身旁這位同性的芳心的嗎?”

阿江看了看我,露出了一抹羞澀的笑容。他誠實地回答蘇玉祁道:“倒也不是。蘇先生你忽略了一個時間線上的問題:在我學習這些套路以前,就已經和阿錦在一起了。”

我補充道:“而且之前是我比較主動。”

說完我與阿江相視一笑。

“是這樣啊……”蘇玉祁顯得有些失落,“既然你早就已經脫單,那麽你在青樓學習到的這些套路,對於脫單是否有效,根本無從判定。”

阿江道:“客人話可不能這麽說。蘇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在我之前工作的青樓裏,有許多套路脫單的成功案例哦。我們青樓裏,甚至有一個專門的情感導師的職位,給與職員們情感相關的指導。”

蘇玉祁眼睛一亮,“真的麽!請問秋娘的青樓近期是否依然進行這種培訓,是否接受樓外人員旁聽呢?”

阿江道:“據我所知,這個心理學培訓班長期開辦,至於樓外人員,我想也是接收的。畢竟在我的同班同學中,就有幾位非常優秀,但是因為性別原因沒有被秋娘的青樓雇傭的同行。不過對於樓外人員,青樓會收取一筆高額的培訓費用。”

蘇玉祁興奮道:“費用什麽的不是問題。我要報名!”

我見蘇祁玉如此努力,心裏居然有些感動。

我先前從未見過,像蘇祁玉一樣對夢想有著如此執著追求,並且時刻不忘付諸實踐的人。我感嘆道:“蘇先生,您的故事真是太感人了。您不但積極進行減肥變性,還主動學習更多的心理學知識。我相信很快林睿他就會拜倒在你的大褲衩下,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蘇玉祁被我這麽一說,很快沈浸在對未來的幻想中,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阿江幽幽嘆了口,卻是給蘇玉祁當頭潑下了一盆涼水,“蘇先生,我想這個青樓培訓班,你最終或許不會參加。”

蘇玉祁急道:“為什麽?阿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麽好的獲取知識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

我也感到十分不解,“阿江你說蘇先生不會參加,難道是因為那樁大柱的集體詐騙案件?”

阿江平靜道:“是,也不是。”

我與蘇玉祁異口同聲道:“此話怎講?”

阿江對我眨了眨眼睛,道:“我剛才回青樓收拾東西時,經歷了一件暫時不方便告知蘇先生的事情。通過這件事情,我了解到,大柱詐騙案,其實並不像表面上那麽簡單。而青樓的老板娘,也就是培訓班的那位開辦者秋娘女士,她的立場,是堅決反對林睿和將軍府的。”

蘇玉祁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麽?!她不過是區區一介商人而已,竟敢如此大膽地反對林睿?”

我看著阿江,從他剛才眨眼的行為中,我已經理解到了他的意思。那件不方便告知蘇先生的事情,他是想要和我回屋以後,再單獨談談。

我對阿江點了點頭。

阿江又對蘇玉祁道:“蘇先生,區區一介商人,這話過於輕敵了。你可千萬不要低估了資本的力量。”

我附和道:“是的,不可以輕敵。”

蘇玉祁咬牙切齒道:“可惡!那個秋娘女士,她居然敢反對林睿和將軍府!我明白了,這個培訓班我是不會參加的——雖然知識本身沒有立場,但傳播知識的人如果站在錯誤的立場上,就算她是我的親姐姐,我也一樣要反對她!”

阿江撫掌道:“蘇先生,說得好!那麽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建議——”

阿江的話還沒有說完,蘇玉祁已然怒火中燒地轉向了我,“阿錦,你不是來自南境,擅長濫殺無辜,以巫蠱之術害人的邪惡大巫麽?為了防止我們的林睿受到傷害,你能不能使用你的蠱術,率先對她進行無情的打擊呢?”

蘇玉祁對我的評價,讓我著實感到有些受傷。

外面的人怎麽說我,我其實並不在乎,畢竟他們不認識我。可這位蘇先生,與我也算打過了幾次交道,居然依舊堅持了這種看法。

但我雖然傷心,還是保持理性,向蘇玉祁解釋道:“這樣不妥。”

“首先,蘇先生,我本人並不是你說的,那種濫殺無辜的邪惡大巫。別說對於無辜的人類,就是無辜的野生動物,我一般也不會主動出擊。這位秋娘女士她畢竟還沒有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可能主動傷害她。”

“其次。巫蠱之術並不是全無痕跡的。如果留下痕跡,很容易就查到我的身上。到時候人們肯定會以為林睿是幕後主謀,是他唆使我傷害這樣一個無辜的如花女性。那個時候,林睿的民眾支持度,將會進一步下降。”

阿江說:“是這個道理。”

我又說:“而且據我所知,蘇先生你也是一位術法大師。如果你一定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請你自己動手吧!”

蘇玉祁嚴肅道:“阿錦,阿江,你們以為我在請求你們之前,沒有想過自己動手嗎?只是我們蘇氏的術法太過強大,向來具備大規模殺傷性。如果動起手來,那是死傷慘重,血流成河!我雖然想要解決秋娘女士,保衛林睿的平安,可我也不忍心傷害無辜。”

我回想了一下當初閱讀的那本蘇氏的奇門遁甲,上面記載的攻擊性術法的確如蘇玉祁所說,威力十分強大。

我說:“蘇先生,沒想到你還是有幾分人性的。”

蘇玉祁道:“那當然。我只是為情所困,並不是你們想象中那種喪心病狂的殺人狂魔。可這畢竟是危險的鬥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我們不率先出擊,這位秋娘女士密謀成功,傷害了可愛的林睿,甚至推翻了將軍府的統治,我們又應當怎麽辦?”

我說:“蘇先生,那秋娘女士不過區區一介商人而已,你不必如此悲觀。”

蘇玉祁一楞,道:“剛剛不是你們說資本的力量十分可怕,不要使用區區一介商人這種說法,不可輕敵的?”

阿江咳嗽了一下,轉移話題道:“我們還有時間。”

我受到了啟發,道:“對,蘇先生你不必擔憂。雖然資本的力量十分可怕,但資本也是追逐利益的。在這位秋娘女士還沒有公開和林睿反目成仇以前,我們還有許多機會。我們可以感化她、爭取她。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采用賄賂之類的非法手段,將她拉入我們的陣營。”

阿江讚同道:“正是如此。”

蘇玉祁狐疑道:“這樣真的可行麽?我怎麽覺得你們這兩個蠻子,看起來非常不靠譜呢?”

阿江道:“這是目前看來最好的解決方案了。具體的細節,我們還要和林將軍商量。至於所謂的蠻子不靠譜,這只是蘇先生您固有的刻板印象罷了。事實上對於我們蠻子而言,中原人看起來,也都是十分的不靠譜。”

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阿江,“大可不必自稱蠻子。”

阿江不在意道:“蠻子也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其實蘇先生,如果你多學習一些心理學技巧,就會發現除了打打殺殺、威逼利誘這類非法手段以外,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其他途徑,能夠幫助我們在不傷害他人的同時,達成夢想。”

我說:“阿江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蘇先生他因為立場原因,不能去參加青樓的心理學培訓班啊。這又該怎麽辦呢?”

蘇玉祁道:“是啊。可惡!”

阿江說:“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建議。事實上我參加完了培訓班以後,以優異的成績通過考試,當場獲得了青樓的情感導師資格。”

他一邊說,一邊做出了一個掏包袱的動作,“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下,我的情感導師資格證書,以及我工作的這兩個月裏,在青樓考取的一些證書……”

阿江的動作完全是條件反射,一看就是經常向別人展示自己包裏的證書。不過這一次他卻掏了個空,因為此時此刻,他的身上並沒有什麽包袱。

我指了一下不遠處的地面,善意地提醒道:“阿江,剛剛你在被我誤會的時候,失手把包袱掉在地上了。”

阿江一楞,立刻去撿包袱。

阿江剛才一直站在我的身邊,因此我們三人之中,蘇玉祁此時離包袱最近。他作為一位富有底線和愛心的人士,理所當然地彎下了腰,幫阿江撿掉落在地上的包袱。可包袱大約是包裹得不夠嚴實,被他一撿之下,居然整個兒地散開了。

一時之間,五六本證書、幾冊畫集讀物、三兩只藥瓶,還有各類生活用品,皆盡散落一地。

蘇玉祁見自己失手,趕忙道:“抱歉!”

阿江一下子急了,搶著去撿地上的東西。不料蘇玉祁的眼神十分犀利,一下子就看到了我的那本筆記。那筆記此時平躺在地面上,正翻到其中帶著圖片講解的一頁,赫然便是蘇氏奇門遁甲之法中的起局部分。

蘇玉祁道:“咦,這上面圖解的,不是我蘇氏的術法麽?”

氣氛一時頗為尷尬。

阿江呆在原地,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個他。他看了看我,並不說話,畢竟他只是這本書的攜帶者,並不特別清楚這背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而我作為本書的作者,在這如山的鐵證之下,也不好扯謊,只能幹巴巴道:“的確是。”

沒有想到蘇玉祁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撿起那本書,在昏暗的燈籠下翻了兩頁,一邊翻一邊問,“阿江,我可以看看你的這本書籍麽?”

阿江道:“你已經在看了。”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辦法,又不能公然去搶,只能尷尬地說:“那你就繼續看吧。”

“多謝了……唔,這可真是一本深入淺出,提神醒腦的好書啊!”蘇玉祁一邊翻看,一邊好奇道,“阿江,我可以冒昧地問一句,你這本書,是從哪裏得來的麽?”

阿江道:“撿的。”

蘇玉祁卻已經翻到了筆記的扉頁,“這上面寫了你的名字啊,阿錦。這本書,難道不是你寫的麽?”

“……的確是我的著作。”我無可抵賴,只後悔為何要在書上留下姓名。

蘇玉祁感嘆道:“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林睿當年假意與我戀愛,讓我幫搞他一本蘇氏的奇門遁甲,原來並不是打算看著玩玩,而是為了制作出這樣的一本破解版。”

阿江震驚道:“也就是說,林將軍他曾經為了得到奇門遁甲,玩弄過蘇先生你的感情?”

“不是玩弄!阿錦、阿江,你們可千萬註意措辭,不要因此造謠,影響到了林睿的名聲。”蘇玉祁苦笑一聲,“稱不上玩弄。我何嘗不知道,林睿他對我並不是真心。說到底,我們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蘇玉祁的這一番剖白,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我感到心下一片蒼涼。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連忙安慰蘇玉祁道:“蘇先生,請你不要這麽想。或許林睿從你這裏取書,原本只是想要進行智力開發,偶爾閱讀一番,打發無聊的時間,並非是一開始就居心不良,想要破解你家裏的獨門秘術。”

蘇玉祁道:“阿錦,你不必說了。我的承受能力很強。況且我為了追求愛情,已經脫離了蘇家,退出了術法界,也擺脫了捍衛蘇氏術法的義務。這件事情如何發展,都與我無關了。”

他說著又翻了兩頁,一邊看一邊點頭,最終又望向我,稱讚道:“你這個阿錦,居然還真是個人才。這本書寫得很不錯。我就說,我姐那百萬大軍,一貫所向披靡。她一世英明,追求事業,怎麽最後居然栽在了一個蠻子的手裏。”

我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蘇先生,嚴格說來,是我栽在了你姐的手裏。”

蘇玉祁道:“你為什麽這麽想?”

我分析道:“畢竟,在三年前的那場戰役中,死掉的是我。你姐她雖然損失了一定的兵力,被我破解了召喚的術法,但她幾乎毫發無損,至今仍然活蹦亂跳,參與各項活動,積極地活躍在歷史的舞臺上。”

蘇玉祁道:“阿錦你這是謙虛了。”

我搖了搖頭,說:“並不是我謙虛。蘇先生,我對自己有著客觀的評價。如果不是蘇先生你覆活了我,我個人的這本生命之書,恐怕早就已經完結了。”

阿江蹙起眉,顯得有些後怕,臉色不好道:“阿錦……你不要再說了。”

“阿江說得對。過去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提了。”蘇玉祁並不居功自傲,他將書本合上,交還給了阿江,又不忘叮囑我們,“不過這本書,你們可一定要妥善保存呀。此書,事關阿錦的生死。”

阿江疑惑道:“此話怎講?”

蘇玉道:“是這樣的。兩位身為術法界人士,雖然不在中原,但也一定對於靈力的不可再生性有所耳聞吧?”

我與阿江異口同聲道:“沒聽說過。”

蘇玉祁顯得有些詫異,但還是耐心地為我們解釋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南黎那裏,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和我們這裏是否有所差別,不過,就我們中原山川而言,其中蘊藏的靈力,並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阿江凝重道:“所以,有朝一日,這世間的靈力,將會被耗盡?”

蘇玉祁道:“對。根據古書上的記載,上古時代,中原的靈力十分豐富。我們的先祖可以隨意使用逆轉陰陽的法術,甚至無聊的時候,會將彼此殺死再覆活。我如今將阿錦你覆活,可以說是準備了三年,用上了吃奶的力氣,甚至將我多年收集的靈力家底完全掏空。”

聽到這裏,我連忙感激道:“蘇先生,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麽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阿江則是震驚道:“你們中原人的先祖,竟然如此狂野,每天進行這種殺人再覆活的活動?”

蘇玉祁道:“阿錦你不必客氣,阿江你這是完全搞錯重點了。重點是如果你們將這本破解版術法秘籍傳揚了出去,一定會有很多人通過自學,掌握我們蘇氏的術法。而越多人使用靈力,靈力就會消耗的越快。等這天下的靈力被掏空以後,支撐阿錦覆活的術法,也將無以為繼。”

“那個時候,阿錦就會……”

蘇玉祁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阿江臉色蒼白,他的手裏攥著那本破解筆記,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變得蒼白一片。

我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畢竟這天下的靈力掏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我將輪椅滑到阿江的身邊,握住他的手,道:“阿江,你大可不必擔心。即便現在就將這本術法破解傳揚出去,這天下的靈力,要徹底耗竭,少說也要幾年。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再說,你之前不是還在擔心我死不了的問題麽?”

阿江道:“只有……幾年了?”

他眼眶發紅,死死攥著那本破解筆記,自言自語一般道:“這下是真的糟糕了……”

我並不知道阿江之前在青樓經歷了什麽,因此當然沒能理解事情的迫切性。我反而對蘇玉祁說:“所以蘇先生,你當初在覆活我的時候,對林睿說,我將從此不老不死,不生不滅,這些都是騙人的?”

“這些話你們居然記在心上了?”蘇玉祁驚訝的望著我,“好吧……我當初為了恐嚇林睿,的確是使用了一點誇張的修辭手法。畢竟在這世間,除了愛情以外,沒有什麽是永恒的。但是如果不發生戰爭,沒有人濫用靈力的話,你確實可以活的比我們所有人都長久。”

我想蘇玉祁說的也有道理,不料阿江卻臉色灰白道:“情況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樣樂觀。”

我問阿江:“此話怎講?”

阿江舉起手中的術法破解,嗓音顫抖道:“說起來都是我的失誤。因為並不清楚這本秘籍究竟有怎樣的副作用,我之前在青樓工作的時候,一直將它放在我書架上的顯眼位置,以塑造我知識女性的人設……”

蘇玉祁一楞,“所以,你已經將這本筆記,借給旁人傳閱了?”

我說:“即便是借給旁人閱讀,一時半會兒,也不過是多幾個靈力用戶罷了。我想這不會對我的生命造成顯著的影響,阿江你不必過於自責。”

蘇玉祁對我表示讚同:“正如阿錦所言,雖然這本筆記作為教材十分優秀,但考慮到大眾的文化水平,以及術法本身的難度,天然便不利於傳播。你們只要從我做起,從現在做起,保護好這本筆記就好。”

阿江卻搖了搖頭,道:“事情的嚴重,遠遠超出了借閱。”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道:“我本來想和阿錦單獨商量的。既然蘇先生您已經知道了這本筆記的存在,我也不妨直接說出來……其實,這本筆記,它已經落入了秋娘的魔掌之中。”

蘇玉祁一楞,“可它此時分明還在你的掌中。”

阿江道:“那時因為,你們絕對猜不到,秋娘她這個邪惡的女人,究竟用了一種怎樣的殘忍方法,從我手中盜取知識。”

我心裏一驚,忽然想起不久之前,林睿向我分享的那本青樓花名冊。那本花名冊裝訂精美,仔細介紹了可以在青樓吃到的各色小吃與水果,甚至還包含了幾幅插圖。不過,這名冊雖好,卻依然改變不了它非法出版物的事實。

我看著阿江的表情,稍稍聯想,便猜出了個大概。

我說:“糟了!”

阿江含淚道:“阿錦,是我害了你!”

蘇玉祁卻還蒙在鼓裏,“請你們不要打啞謎。所以秋娘她究竟是用了哪一種殘忍邪惡的方法,奪取你們的知識?”

阿江張了張嘴,可因為心理負擔太重,居然說不出口。

我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秋娘大概是要利用她在非法出版界的影響力,公開銷售和傳播這本術法破解筆記?”

阿江沈痛道:“沒錯,秋娘說,如果我不答應她的要求,她今晚就要挑燈夜戰,抄寫上整整一百份,明天就將它們全部贈送給有需要的人!”

蘇玉祁震驚道:“這個秋娘,她居然如此蛇蠍心腸!”

感謝支持的小夥伴嗚嗚!

請大家不要非法交易(迷惑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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