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錦篇·青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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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錦篇·青樓（上）
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
也許甚至不用三年。
我坐在輪椅裏，仰望著我的對象阿江。我看著他融會貫通，輕松地理解了詐捐的概念，又條理清晰地對我闡述。我看著他和將軍府的謀士們侃侃而談，深入淺出地揭示著青樓刷榜的黑暗內幕……
我忽然意識到。
阿江，他變了。
我記得阿江早年有過上當受騙的經歷，這次進入青樓打工，顯然也是落入了不法分子的圈套。但我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在經過了青樓的培訓，提高了防範意識，知悉了犯罪手法以後，竟然在短時間之內就有了如此之大的長進。
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在青樓裏工作了兩個月之後，我的阿江，他變得不再單純。
當然，無論阿江他變成什麽樣，我都依然愛他。但是與此同時，一個疑問也湧上了我的心頭。
——阿江他既然身在青樓，是否也參與了刷榜這種不法行為呢？
我愈是深入思索，愈發覺得真相不容樂觀。
我想到當初我拖著癱瘓的身體找到將軍府的管家，請求他幫忙尋找一位按摩師，治療我的頸椎病。管家再三保證，一定會傾盡全力，為我尋找一位有著超過十年工齡的資深按摩師。可誰能料到，最後被推薦過來的人選居然是阿江。
阿江他在青樓僅僅工作了兩個月，無論如何也稱不上資深，更沒有十年工齡。
到底是什麽樣的手段，讓他迅速走紅，成為了秋娘青樓裏的骨幹成員，以至於被推薦到了將軍府進行按摩呢？
我的心裏疑雲密布。
眼前大柱等人的詐騙案件，很快在林睿與謀士們的探討下得到了解決。尋親的一整條產業鏈，最終收歸了將軍府所有。相關人員包括青樓的老板秋娘在內，也都被判處了巨額的罰款。不僅如此，青樓的稅務情況同樣遭到了懷疑，即將迎來一輪徹底的清查。
正義得到了伸張。
可是我關於阿江的疑惑，卻完全沒有解除。
謀士們離開以後，林睿站在欄桿邊，心情很好地伸了個懶腰，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道：“天涼了，就讓秋娘的青樓集團收歸公有吧！”
我聽他如此感嘆，只能暫時把思緒從刷榜中抽離出來。
我說：“老林，我有些懷疑你是在為自己謀私利。”
林睿嚴肅地對我說：“阿錦你放心，我們將軍府一定會依法辦事。”
阿江也緊張道：“林將軍，可我仍有五年的合約在身……”
林睿道：“阿江你也放心。待我將青樓收歸將軍府所有，自然會立刻為你解除合約，恢覆你的自由之身。”
阿江一擺手，正色道：“林將軍你多慮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擔心的並不在於無法解除合約。恰恰相反，我擔憂的是青樓被你沒收以後，盈利無法得到保證，我也無法獲得當初合約上承諾的各項福利。另外我在我們青樓還有上個月的收益沒有結清……”
林睿楞了一下，道：“是這樣啊……那個，小江你反應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我也沒有想到，阿江擔心的居然並非是自由，而是自己的收益。但是轉念一想，這一點好像也無可厚非。
畢竟，如果賺不到錢的話，要自由又有什麽用呢？
阿江又說：“林將軍，秋娘曾經在課堂上對我們說，經營青樓是一門大學問，不但要保證服務質量，更要精通營銷手段，學會適當炒作。將軍想要公有化青樓，用青樓收益填補將軍府支出，這一點我十分理解。”
“但是林將軍，你真的擅長經營青樓麽？”
林睿看著阿江，倒吸一口涼氣。
林睿說：“你這個問題問的很有水平。”
林睿又說：“不過這個問題，我其實也已經思考過了。我雖然只會領兵打仗，在經營方面水平有限，但是我可以雇人給我經營——比如秋娘、比如大柱。他們雖然並不可靠，但顯然都是很有生意頭腦的人。”
我感覺有那麽一些不對勁。
我試探著總結道：“所以……老林你這是打算沒收他們的財產，然後聘請他們作為經理人，雇傭他們為你經營？”
林睿點點頭，“是這樣沒錯，但阿錦你不用說的這麽直白。我更傾向於用依法取締，而不是沒收他們的財產。”
我說：“我感覺你有點邪惡。”
林睿嘆了口氣，道：“其實事情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因為名聲不好——算了，在你們的面前，我也沒有什麽遮掩的必要。事實上我因為當初與異族，也就是你們勾結，在中原一直是惡名遠揚，臭名昭著。”
阿江詫異道：“怎麽會這樣？我們可都是好人啊！”
林睿道：“這個問題很覆雜，可以從中原文化等多個不同角度進行解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總之當初我拿下這塊地盤的時候，稍微有點節操的人，都立刻連夜逃走。所以我一直面臨著招不到合格員工的困擾。為了發展經濟，也只能出此下策。”
阿江道：“聽起來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我沒聽出有理有據，反倒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
一番交談過後，林睿熱情地邀請阿江在將軍府裏住下。阿江立刻答應下來，說一會兒便回青樓收拾行囊，今晚就搬過來與我同住。
聽阿江這麽說，我也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與阿江這些年聚少離多，久別重逢，自然是恨不能時時刻刻在一處相伴。況且我心中還有有關刷榜的疑惑，要在夜深人靜之時，才敢向他咨詢。
我們與林睿在大廳裏分別，阿江推著我的輪椅，向著我居住的小院走去。我們在花園裏沒有看見滿滿，向路過的工作人員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滿滿已經回了小院。她大概是在花園裏玩累了，又跑回了小院裏蕩秋千。
我的輪椅材質優良，做工精美，因此推過去的時候，並沒有發出很大的噪音，也沒有被滿滿發現。
遠遠地我就聽到滿滿與另一位護工姐姐的對話。
滿滿說：“護工姐姐，麻煩你給我再推高一點。”
護工姐姐說：“不能再推了，滿滿姑娘。我們做事情要結合實際，一位追求高度，超越了秋千架所能的承受範圍，很容易引起安全事故。到時候追悔莫及……”
我正想著這位護工姐姐，說話一套一套，聽起來像是個小頭目，卻見滿滿回過頭，忽然惡狠狠地對護工姐姐說：“小心你的工資！”
護工姐姐瞬間嚇得花容失色，“我推，這就推！”
我沒有料到竟然會撞見這樣的一幕。
“請等一下！”我身邊的阿江皺起眉頭，立刻阻止了護工姐姐的動作，“滿滿，護工姐姐說得對，太高了不安全。”
我等了半天，以為阿江還會進一步批評滿滿，誰知道他只讓滿滿不要飛得過高，後面就沒有下文了。
我想我雖然和滿滿今天剛剛認識，還沒有混得很熟，但是考慮到孩子他爸的職責所在，我還是當仁不讓，嚴肅地對滿滿說：“滿滿，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滿滿咬著嘴唇，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碩大的眼睛裏很快流下了淚水。
滿滿哭了。
我手足無措，原本準備好的批評怎麽也說不出口。
阿江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立刻走上前去抱住滿滿。他說：“滿滿，你不要哭。你阿爸的意思並不是要批評你……”
“我不聽！”滿滿淚流滿面，跳下秋千，鉆進阿江的懷裏，“阿爸不愛我，我要回青樓！”
我一聽滿滿這樣說，當場嚇壞了，生怕自己真的傷了她的心。我連忙向她澄清，說自己很愛很愛她。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使盡了甜言蜜語，甚至承諾腿好了以後，要天天為她推秋千，滿滿才終於不再哭了。
我坐在輪椅裏，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等到滿滿又去玩了，阿江這才對我說：“阿錦，滿滿她年紀還小，有什麽事情，要慢慢地和她說，不能一上來就對她進行否定，傷害了她脆弱的自尊。”
我羞愧地說：“對不起，我以後會註意的。”
阿江又說：“阿錦，你雖然精通假死，但教育孩子可不是一件像假死一樣容易的事情。”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連忙保證：“阿江，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假死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如今這具軀體，就連真死都不知道從何下手，更不要說戰術假死了。”
阿江沈思片刻，道：“我這次出門，帶來了你之前做的有關蘇氏的筆記。既然這覆活你的術法來自於蘇玉祁，與蘇氏緊密相關，那麽說不定能夠從你之前的那本筆記裏找到靈感？等下我便去青樓，把筆記帶回來。”
我說：“那就多謝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對滿滿充滿了堪憂，“阿江，滿滿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威脅要扣別人的工資，這實在是……”
我還沒想好應該用什麽詞語形容，阿江已經嚴肅地接話道：“沒錯，滿滿她……實在是前途不可限量。”
抱歉今天有點晚啦。
謝謝評論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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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意識到。
阿江，他變了。
我記得阿江早年有過上當受騙的經歷，這次進入青樓打工，顯然也是落入了不法分子的圈套。但我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在經過了青樓的培訓，提高了防範意識，知悉了犯罪手法以後，竟然在短時間之內就有了如此之大的長進。
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在青樓裏工作了兩個月之後，我的阿江，他變得不再單純。
當然，無論阿江他變成什麽樣，我都依然愛他。但是與此同時，一個疑問也湧上了我的心頭。
——阿江他既然身在青樓，是否也參與了刷榜這種不法行為呢？
我愈是深入思索，愈發覺得真相不容樂觀。
我想到當初我拖著癱瘓的身體找到將軍府的管家，請求他幫忙尋找一位按摩師，治療我的頸椎病。管家再三保證，一定會傾盡全力，為我尋找一位有著超過十年工齡的資深按摩師。可誰能料到，最後被推薦過來的人選居然是阿江。
阿江他在青樓僅僅工作了兩個月，無論如何也稱不上資深，更沒有十年工齡。
到底是什麽樣的手段，讓他迅速走紅，成為了秋娘青樓裏的骨幹成員，以至於被推薦到了將軍府進行按摩呢？
我的心裏疑雲密布。
眼前大柱等人的詐騙案件，很快在林睿與謀士們的探討下得到了解決。尋親的一整條產業鏈，最終收歸了將軍府所有。相關人員包括青樓的老板秋娘在內，也都被判處了巨額的罰款。不僅如此，青樓的稅務情況同樣遭到了懷疑，即將迎來一輪徹底的清查。
正義得到了伸張。
可是我關於阿江的疑惑，卻完全沒有解除。
謀士們離開以後，林睿站在欄桿邊，心情很好地伸了個懶腰，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道：“天涼了，就讓秋娘的青樓集團收歸公有吧！”
我聽他如此感嘆，只能暫時把思緒從刷榜中抽離出來。
我說：“老林，我有些懷疑你是在為自己謀私利。”
林睿嚴肅地對我說：“阿錦你放心，我們將軍府一定會依法辦事。”
阿江也緊張道：“林將軍，可我仍有五年的合約在身……”
林睿道：“阿江你也放心。待我將青樓收歸將軍府所有，自然會立刻為你解除合約，恢覆你的自由之身。”
阿江一擺手，正色道：“林將軍你多慮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擔心的並不在於無法解除合約。恰恰相反，我擔憂的是青樓被你沒收以後，盈利無法得到保證，我也無法獲得當初合約上承諾的各項福利。另外我在我們青樓還有上個月的收益沒有結清……”
林睿楞了一下，道：“是這樣啊……那個，小江你反應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我也沒有想到，阿江擔心的居然並非是自由，而是自己的收益。但是轉念一想，這一點好像也無可厚非。
畢竟，如果賺不到錢的話，要自由又有什麽用呢？
阿江又說：“林將軍，秋娘曾經在課堂上對我們說，經營青樓是一門大學問，不但要保證服務質量，更要精通營銷手段，學會適當炒作。將軍想要公有化青樓，用青樓收益填補將軍府支出，這一點我十分理解。”
“但是林將軍，你真的擅長經營青樓麽？”
林睿看著阿江，倒吸一口涼氣。
林睿說：“你這個問題問的很有水平。”
林睿又說：“不過這個問題，我其實也已經思考過了。我雖然只會領兵打仗，在經營方面水平有限，但是我可以雇人給我經營——比如秋娘、比如大柱。他們雖然並不可靠，但顯然都是很有生意頭腦的人。”
我感覺有那麽一些不對勁。
我試探著總結道：“所以……老林你這是打算沒收他們的財產，然後聘請他們作為經理人，雇傭他們為你經營？”
林睿點點頭，“是這樣沒錯，但阿錦你不用說的這麽直白。我更傾向於用依法取締，而不是沒收他們的財產。”
我說：“我感覺你有點邪惡。”
林睿嘆了口氣，道：“其實事情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因為名聲不好——算了，在你們的面前，我也沒有什麽遮掩的必要。事實上我因為當初與異族，也就是你們勾結，在中原一直是惡名遠揚，臭名昭著。”
阿江詫異道：“怎麽會這樣？我們可都是好人啊！”
林睿道：“這個問題很覆雜，可以從中原文化等多個不同角度進行解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總之當初我拿下這塊地盤的時候，稍微有點節操的人，都立刻連夜逃走。所以我一直面臨著招不到合格員工的困擾。為了發展經濟，也只能出此下策。”
阿江道：“聽起來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我沒聽出有理有據，反倒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
一番交談過後，林睿熱情地邀請阿江在將軍府裏住下。阿江立刻答應下來，說一會兒便回青樓收拾行囊，今晚就搬過來與我同住。
聽阿江這麽說，我也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與阿江這些年聚少離多，久別重逢，自然是恨不能時時刻刻在一處相伴。況且我心中還有有關刷榜的疑惑，要在夜深人靜之時，才敢向他咨詢。
我們與林睿在大廳裏分別，阿江推著我的輪椅，向著我居住的小院走去。我們在花園裏沒有看見滿滿，向路過的工作人員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滿滿已經回了小院。她大概是在花園裏玩累了，又跑回了小院裏蕩秋千。
我的輪椅材質優良，做工精美，因此推過去的時候，並沒有發出很大的噪音，也沒有被滿滿發現。
遠遠地我就聽到滿滿與另一位護工姐姐的對話。
滿滿說：“護工姐姐，麻煩你給我再推高一點。”
護工姐姐說：“不能再推了，滿滿姑娘。我們做事情要結合實際，一位追求高度，超越了秋千架所能的承受範圍，很容易引起安全事故。到時候追悔莫及……”
我正想著這位護工姐姐，說話一套一套，聽起來像是個小頭目，卻見滿滿回過頭，忽然惡狠狠地對護工姐姐說：“小心你的工資！”
護工姐姐瞬間嚇得花容失色，“我推，這就推！”
我沒有料到竟然會撞見這樣的一幕。
“請等一下！”我身邊的阿江皺起眉頭，立刻阻止了護工姐姐的動作，“滿滿，護工姐姐說得對，太高了不安全。”
我等了半天，以為阿江還會進一步批評滿滿，誰知道他只讓滿滿不要飛得過高，後面就沒有下文了。
我想我雖然和滿滿今天剛剛認識，還沒有混得很熟，但是考慮到孩子他爸的職責所在，我還是當仁不讓，嚴肅地對滿滿說：“滿滿，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滿滿咬著嘴唇，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碩大的眼睛裏很快流下了淚水。
滿滿哭了。
我手足無措，原本準備好的批評怎麽也說不出口。
阿江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立刻走上前去抱住滿滿。他說：“滿滿，你不要哭。你阿爸的意思並不是要批評你……”
“我不聽！”滿滿淚流滿面，跳下秋千，鉆進阿江的懷裏，“阿爸不愛我，我要回青樓！”
我一聽滿滿這樣說，當場嚇壞了，生怕自己真的傷了她的心。我連忙向她澄清，說自己很愛很愛她。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使盡了甜言蜜語，甚至承諾腿好了以後，要天天為她推秋千，滿滿才終於不再哭了。
我坐在輪椅裏，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等到滿滿又去玩了，阿江這才對我說：“阿錦，滿滿她年紀還小，有什麽事情，要慢慢地和她說，不能一上來就對她進行否定，傷害了她脆弱的自尊。”
我羞愧地說：“對不起，我以後會註意的。”
阿江又說：“阿錦，你雖然精通假死，但教育孩子可不是一件像假死一樣容易的事情。”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連忙保證：“阿江，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假死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如今這具軀體，就連真死都不知道從何下手，更不要說戰術假死了。”
阿江沈思片刻，道：“我這次出門，帶來了你之前做的有關蘇氏的筆記。既然這覆活你的術法來自於蘇玉祁，與蘇氏緊密相關，那麽說不定能夠從你之前的那本筆記裏找到靈感？等下我便去青樓，把筆記帶回來。”
我說：“那就多謝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對滿滿充滿了堪憂，“阿江，滿滿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威脅要扣別人的工資，這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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