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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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5

許屹好奇父母的愛情故事不是一天兩天,小時候他們不願意講,說小孩子不需要談戀愛,要等自己長大了再說,結果等到成年後就沒興趣聽了。

後來得知兒子參與了抑制類口服藥品新藥試驗的那一年,夫妻倆想盡辦法見縫插針講故事,希望兒子不要再冒險、希望他可以相信愛情存在美好和理想,不要在還沒遇到問題的時候先犧牲了身體健康。

當年也是夫妻倆第一次在結婚紀念日邀請兒子一起吃燭光晚餐,準備在他們感覺最幸福的日子裏完整講一講過去。許屹拒絕了,他回覆父母一句‘長長久久’的祝福,然後自己去外面吃了頓單人小火鍋。

本以為這輩子沒機會說了……

原本專心敷面膜的許母一把揭掉面膜,拍拍沙發示意兒子坐到身邊,甩開丈夫的手由躺改坐,吩咐道:“老公,十點多了,去弄點吃的吧,兒子回來多做幾個菜,咱們早點吃午飯。”

許屹今天才知道他以為的天作之合、婦唱夫隨全部始於幼時的一場誤會。

父親因為爺爺稱被先人托夢,所以取了‘許繼國’這個名字,在一眾亦、瀟、灝、軒的同齡人中顯得格格不入。上學時常常被人嘲笑,那時只有母親一個人維護他,說名字是父母、父父、母母給的最好的禮物,將來是要做大事的!

初三的暑假母親因家庭成員工作問題搬去了另一個城市,兩人一別八年,再見是父親創業的三年後,他與外國一分銷商代表見面,母親作為翻譯隨行。

父親意外看到了白毛代表在母親的酒杯裏加了‘佐料’,聽不懂小語種的他在一串嘰裏咕嚕的咒語裏摘出一國際通用詞,當即認定這老外圖謀不軌!白月光,危!

席間絞盡腦汁想辦法不讓母親碰杯子,最後實在沒理由了,禿嚕出來一句:“女孩子家家喝什麽酒!”

母親炸毛了,立時懟回去:“管天管地還管人吃喝拉撒睡?什麽年代了,名字起這麽土人也是剛出土的嗎?”

兩人懟完就後悔了,都覺得自己出言不遜、不夠尊重人。父親也是剛發現,自己以為和故人有在工作場合不論舊誼的默契,原來是人家根本不記得自己!

合作崩了,白月光,無……

父親夜夜輾轉反側,童年畫面與重逢場面交疊閃現,卻怎麽也抹不掉心中念想。後來還是母親知道當初錯怪了父親,並且察覺了甲方的意圖,果斷辭職,第一時間來找父親道歉和感謝才重新有了聯系。

重新認識、重新成為朋友,每一次見面父親都很開心,每一次分別都很不舍,不知什麽時候起大腦活動會被母親占去一半以上,他開始學著網上的人口述筆述追求愛情的辦法追求母親,契而不舍追了一整年。

母親因心中始終有罵了人還吐槽名字的愧疚感,不好意思拒絕得太直接,怕傷了故人心,硬忍了一整年。

但……許繼國小小年紀開始創業,別人為了生存茍在領導的壓榨下時他的事業已經小有成就,免不了有些或真心或假意的人圍繞身邊,居居居然還有人企圖用信息素勾他生米煮熟飯?!!

雖然父親每次都會把人推開、表明心有所屬,但母親心裏還是酸,憑什麽啊……

終於有一次校友會聚餐喝了點酒、上了頭,父親去接母親送她回家,母親出門時看見有‘逮人’往父親背後撲著抱,忍不住了。脫掉高跟鞋光腳跑過去把人推開,拐著父親胳膊說:“這是我男朋友,你少動歪心思!”

第二天酒醒,父親小心翼翼試探‘記性不好’的母親,問她還記不記得前一天說了些什麽?他說自己的喜歡是想結婚的那種喜歡,不是發小打打鬧鬧湊合在一起的戀人未滿。

母親害羞,但她既然已經明確心意就不願意再暧昧了:“當然記得,怎麽?你要反悔嗎?”

“不不不,不反悔!我就是確認一下,是不是那種想……”

“想結婚?那結啊,現在就結,你敢嗎?”

“敢。”

“那走,不結是小狗。”

確認關系不到二十四小時,許繼國&單若涵領證了。

不到一年,許屹出生了。

許屹夾的排骨掉在飯碗裏,震驚到無以覆加:“合著你們是……先婚後愛啊。”

“才不是呢!我們領證是因為有愛情,不然誰跟要和他在一起啊。”

“……”對,不完全算先婚後愛。

結婚前確實有愛情,只不過婚姻來得突然,所以父母二人是在結婚後才開始進入戀愛的狀態。怪不得他總覺得自己天生電燈泡,原來夫妻倆還在熱戀期呢。

許屹默默扒了兩口飯,一塊糖醋小排啃五分鐘,骨頭都嘬沒味了。

沈浸在甜蜜回憶中的單若涵發覺兒子表情不太對,怎麽聽全程無虐的故事還打蔫呢?

她戳戳兒子的胳膊肘:“怎麽了寶貝?”

“沒什麽……”糖醋排骨真好吃,時隔七個月老爸廚藝又進步了,就是多放了一些戀愛的酸臭味,差評。

“有什麽事情就跟媽媽說啊,別憋在心裏。”

“嗯。”許屹點點頭。

“真沒事兒?”

“其實……我有一個朋友……”

許屹化名為‘朋友’,省略戀綜背景環境、省略工作及其工作性質、把AB兩角的情感糾葛捋成一條單一故事線,無奈攤手:“您知道,我寫不來感情戲……也沒法給‘朋友’提出什麽有用的建議。”

單若涵:“所以?”

許屹深呼吸,憋著一口氣說:“‘喜歡’……是什麽呢?怎麽才能確認是不是喜歡呢?”

“喜歡就是喜歡。”

“……”

“喜歡就是你爸念念不忘、見了就貼、不見就想,也是你媽我見不得有別人饞我男人,他身邊有別人、有可能有別人我就不高興。”單若涵為兒子的碗裏添了一塊蒸南瓜和一勺清炒山藥秋葵,“多吃菜,養養胃。”

“嗯……”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哦我是說你朋友,不是你。”

許屹嫌棄地吃了一口沒味道的南瓜,小聲說:“又不是我,誰知道呢……”

不見就想、有可能有別人就不高興……糟糕啊。

許繼國做了豐盛的一餐,三個人的餐桌擺了四葷三素兩涼一湯一點心,許屹卻沒怎麽吃,只用一塊排骨和母親夾的幾筷子沒味的蔬菜吃完了一碗白米飯。

看得單若涵一哆嗦,兒子以前油燜大蝦、糖醋小排和麻醬雞都是很愛吃的啊,那是肉,那是肉啊兒子怎麽不吃了?

許繼國看向窗外,提醒道:“下雪了。”

“……”怪不得那麽冷。

很快,一件羊毛披肩圍到了母親的身上,許屹盯著披肩的邊穗出神,想起前不久發燒的晚上,程嶼風把他蓋的那床被子蓋到了自己身上。

嗡嗡——

手機震動,是‘綠意’的主創。

【枝婭呀:老板你好,請問現在郵寄地址可以確定了嗎?馬上撤展了,如果沒有地址我就得把它帶回家,不在江宜,您再付款運費大約會漲接近兩倍。當然如果您還需要我到場布置,可能額外需要您包一下我的路費……對不起老板我兜裏真的沒幾塊錢了[跪地][搓手]】

【枝婭呀:您要撤單也是可以的[尷尬]】

【許:我要】

【許:抱歉,讓您久等了。】

【許:地址還需要您等我一段時間,今天發給您,今天寄出方便嗎?】

【枝婭呀:可以的可以的[ok]我今天全天候為老板服務!】

“小屹,先把手機放下,吃完再玩,多吃點啊。”

許屹掃幹凈飯碗,一粒米不剩,並齊放下筷子:“爸、媽,我有點兒事兒臨時走一趟,你們接著吃。”

“誒你這孩子,你看你回來一趟你媽多高興,我……”

許繼國還想說些什麽,被單若涵制止了。

“噓……讓他走讓他走。”

許屹正在翻列表打聽消息,沒註意到父母的小動作和悄悄話,最後敲給夢姐:【程嶼風現在住哪裏你知道嗎?】

他的背後,單若涵揪著愛人的耳朵說悄悄話:“兒子這一走啊,我感覺下回來就是倆人了。”

“……真的假的?為什麽?”

“信我的,要不然兒子不會突然問‘喜歡’是什麽,心裏肯定有一個具體的對象讓他開竅了。”

“他不是說是他朋友嗎?”

單若涵送了老公一對白眼:“哪兒來的朋友?你真傻還是真蠢?”

許繼國:“我……”

“媽,爸,我先走了啊,改天忙完再過來。”

單若涵匆忙坐回之前的位置,假裝還在吃飯,等許屹換完鞋子回頭再放下筷子揮揮手:“行,快走吧走吧,下雪了小心路上滑啊。”

“好。”

四分鐘後站在馬路邊的許屹萬分茫然,有方向,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夢姐回信了。

【發大財:你要程嶼風地址幹嘛?】

【許:有嗎?】

【發大財:[餵餵餵]你倒是說清楚目的啊,我跟你再熟也不能隨便給你他的個人信息啊,那我成什麽人了?】

【發大財:你給人來一刀我就是從犯!】

【許:[汗]想什麽呢】

【許:不幹違法亂紀的事,有幾句話跟他說】

【發大財:那你給他打電話唄[問號]】

許屹的聊天框半天沒動靜,趙夢又回:【……你要去找他當面說啊?】

【許:嗯】

【發大財:嗯……你稍等……】

經過漫長的等待,中午最烈的陽光隨著程嶼風在江宜市的地址一同出現在手機屏幕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許屹隨手攔了一輛空出租坐上去,照著夢姐提供的地址念給司機聽,再粘貼一份發給微信‘枝婭呀’。

【發大財:我只能給你到小區,剩下的真不行。】

【發大財:多勸你一句,最好先聯系程嶼風本人啊!不然你進不去,嚴得很,刷不了臉。】

【許:謝謝】

車輛駛離,朝著花山墅的方向前進。

今春的天氣真挺怪的,三月飛雪、正午時光太陽來了又跑,等許屹站在花山墅保安門亭前,已經瞧不見太陽在誰的頭頂上了,雪還在下,地面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當初買房許屹看過這裏,綠化環境是江宜市七大別墅區裏最好的,老洋房改建,面積不大,不過地理位置佳、綠化優、獨棟並且不對外出租,安全性隱私性大大提高。沒能成交是花山墅均價太高,不得已放棄。

許屹記得程嶼風曾說他可憐得沒有地方住……

“我怎麽會信你……”

保安敲玻璃催促道:“聯系上沒有?沒有請您盡快離開!不要影響我區業主!”

許屹咬著嘴唇退出重進聊天框,最後一句還是前幾分鐘發的【你在家嗎?】

可能他真的太沖動了,這點隨爸媽,說結婚就結婚……

如果在自己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沒必要堅持對吧,程嶼風挺好的,沒道理一棵樹上吊死,可能……不該來的……

許屹打起了退堂鼓,遲來的理智和尚未褪幹凈的沖動互相撕扯。

保安又敲了敲玻璃。

這一次許屹擡頭看見保安正在打電話,通過保安亭對外的喇叭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許屹。”

“哦,嗯嗯,好的,好的,再見……許先生,您請進,左側道路一直向前,過了人工湖的第一棟,9棟,業主在等您。”

許屹對保安道謝,人行閘門打開,進門後還恍惚著,程嶼風知道自己要來?

按照保安指示走到9棟門前,望著門板發呆,似乎身體到了、魂兒還站在花山墅院外,手幾次擡起來要按門鈴都沒能真正按下去。

嘶……

有點冷,是不是開始化雪了?

哢噠——

門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打開了,程嶼風穿著一身家居服。

“我不開門,你打算站到凍死也不按鈴嗎?”

幾天沒見頭發比上周……不對,比上上周長了,額前的頭發遮了一半眉毛,有一滴汗珠順著鼻梁滾下,很快被抹掉。表情不太柔和、聲音沙啞。不像生病的樣子,卻也看不出精神有多好。

“要、要按的……”許屹心跳加速,嘴巴不知道是不是凍僵了,說話磕磕絆絆的,“我那個……正要按的……”

“……”程嶼風眉頭微蹙,顯然是不相信。

可許屹腦子已經空了,尤其在看到程嶼風的那一刻,本來就沒編好的開場白散得一幹二凈。

我應該怎麽打招呼……

好久不見?

說點什麽呢……

“程嶼風。”

“嗯,我在。”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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