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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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怎麽沒拿牛奶？”
遲鶴從走廊過來，粗略地掃了一眼桌上擺放的東西，隨意地開口。
線條流暢漂亮的流理臺反射著盈盈的光輝。
陳意闌的筷子頓了一下，很是心不在焉地開口：“嗯……”
他十分心不在焉，欲蓋彌彰似的低頭吃了一口湯包，一時沒註意，滾燙的汁水滿溢出來，舌頭一陣痛麻。
他忍不住輕輕地“嘶”了一聲。
下一瞬，他就聽到遲鶴“嘖”道：“你要是告訴我你是因為客氣所以沒拿就完了。等著。”
話音剛落，紅發少年就隨意地抓住自己T恤的領子晃了晃，帶了一陣涼些的風進去，然後大步地走到了冰箱前。
他“啪”一下將冰箱打開，伸手：
“喏，還有可樂，喝不喝……”
他最後一個“喝”的尾音忽然變調。
目光與冰箱中央的酸奶撞在一塊，避無可避，旁邊的冰袋看得出來他有多麽蠢笨，試了好幾種保存的方法，都無濟於事——
“轟”的一聲，冰箱的門被關上。
遲鶴默不作聲地拎著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擡眸覷了一眼陳意闌的神色，一副想要問但是又無法開口的樣子。
“喝點。”
遲鶴半晌才悶悶地吐出這句話，抽出凳子在陳意闌的對面坐了下來。
陳意闌這次沒拒絕，冰涼的液體從舌尖滑過，無聲無息地安撫了那點刺痛。
他當然是看到了遲鶴那幾乎融雜著茫然、疑惑、渴求和期待的雙眸，然而話到嘴邊一個字沒說出來，一股無法言說的酸脹同巨大的喜悅一塊迸上來。
這牛奶怎麽回事。
甜的要命。
直到陳意闌安安靜靜地將那個湯包吃完，才忽然開口，對遲鶴揚了揚下頜：
“你手機響了。”
“唔！”
遲鶴正低著頭吃飯，驟然聽到陳意闌開口的時候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睛。
不是自己意料之中的話。他磨磨蹭蹭地將手機給拿了過來：“知道了。”
他點開微信，除了眾人瘋狂聊天的微信群之外，主要還是劉思睿來找他私聊的內容。
還沒來得及看，他就先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剛在換衣服，我來看看啊……”
他往上劃了劃，看到劉思睿給他傳授的“獨家秘訣”。
【……為什麽呢？因為一旦覺得可愛，那跟喜歡就八|九不離十了。這種時候，一定要穩住，不要做讓對方討厭的事，要真誠地表達自己的心！】
【這樣的話，哪怕有的時候你覺得是出醜的事情，也不一定真的很出醜。像我那次打籃球耍帥失敗摔得腿擦傷，但小茉還覺得我很可愛嘿嘿……扯遠了，我的意思你應該知道了吧？】
好有道理。
遲鶴忽然擡起來頭，與陳意闌對視了一眼。
好半晌，他才試探性地開口：
“陳意闌。”
“嗯。”
“你覺得我……”
遲鶴想到了劉思睿說的關鍵詞，本來想漫不經心地說出口，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模模糊糊地：“嗚嗚嗎？”
陳意闌忽然被嗆到了似的咳了一聲。
平靜下來他才問：“什麽嗚嗚？”
“就是……唔嗯。”
“啊。”
陳意闌短促地發了個略帶明了的音，忽然在遲鶴希冀的目光之中開口：
“如果你說的是眉上的釘子傻不傻的話……”
他剩下來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被猛地推開凳子起身的遲鶴給堵住了。
遲鶴整張俊臉都紅透了，他頭頂不知什麽時候翹起了一撮發絲，隨著略微有點激烈的動作分外顯眼。
“誰問這個了？！”
遲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長腿一跨，強行擠到了陳意闌的身前，又微微地俯身。
陳意闌的嘴已被他用手捂住，高挺的鼻梁骨好似上一雙淡漠且眼尾微微上揚的眸與人對視。
空氣一瞬間凝滯了。
兩人接觸的地方溫度漸漸上升。
鬼使神差似的，遲鶴莫名地吐出了一口氣：
“劉思睿這小子騙人……明明出醜就是出醜，怎麽可能會被覺得可愛。”
陳意闌感覺他手上的力度漸漸變小，帶著青筋的手突然扣住了旁邊的桌沿。
然後少年俯身，眸光有些莫名專註和沈迷，落在自己的唇瓣上，越靠越近。
就連陳意闌自己的呼吸都有一瞬間的靜止。
像是要重溫昨夜在黑暗之中的瘋狂和溫熱的潮濕一樣，遲鶴周身帶著滾燙的氣息將陳意闌給包圍，用舌尖微微地蹭了一下陳意闌的唇縫。
帶著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如同一陣驚雷劈下似的，陳意闌感覺自己剛剛才被冰鎮過的舌，春風吹又生似的回憶起了被吮吸的記憶。
那陣猝然滾燙、無法控制的心緒湧上。
陳意闌猛地閉了閉眼睛，伸了只手抵在了遲鶴的肩膀上，微微用了點力將他給推開。
“我沒覺得他騙人！”
遲鶴原先被推開時眸中還有點微不可見的挫敗。
兩秒之後，他就挑起了眉，微微張開了唇：
“那你就是覺得我……”
“——那我沒覺得。”
陳意闌豁然起身，揚起臉來：“吃飽了。”
他的單眼皮垂下看往旁邊，纖長的睫羽勾勒出眼尾那顆淺淡的小痣。
從來都吃到最後、會吃剩飯的男生，才吃了一會就說自己已經飽了。
遲鶴兀自笑了一聲，反應過來的時候害怕陳意闌不好意思，又勉強壓下自己的唇角。
可是他的唇角比AK還難壓，反應半天才咳嗽兩聲：
“行啊。那就教我寫作業唄？”
陳意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是等遲鶴揣著自己的書包坐到他旁邊的時候，他沒趕人。
遲鶴的書桌並不小，即使兩個人坐也夠寬敞。
可桌面就那麽點大，東西攤攤就占滿了。
尤其是某人一邊欲蓋彌彰地說，一邊伸手——
“這星期怎麽布置了這麽多卷子，”遲鶴轉了圈筆，“是他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唰”“唰”兩聲。
一份完整的清明上河圖和一份完整的200分數學卷子被遲鶴抽了出來，大咧咧地滑到了陳意闌的手邊，裏面甚至還夾著一份朱奶奶布置的默寫覆習卷。
“哎呀，”遲鶴有點苦惱地嘖了聲，“這桌子真小，卷子都不夠放，我往你那邊坐坐，你不介意吧？”
陳意闌手裏的筆一頓。
他可根本沒給陳意闌絲毫反駁的機會，說著就拖動了自己身下的電競椅往陳意闌的方向去——
兩人的腿終於緊密地貼在了一塊。
他們肩膀挨著肩膀，手臂挨著手臂，一股隱秘的熱度從接觸到的地方層層攀升。
陳意闌的手腕忽然擡了一點起來，將遲鶴那幾乎堆疊在他手邊的卷子給他推了回去：
“介意。”
只推了一半就推不動了，因為遲鶴的右手跟他的左手抵在一塊，輕松就能將他給擋住。
“好，”遲鶴的眸微微彎起，神態有點不太正經，“我也覺得，下次買個大點的桌子。”
他的眸亮晶晶的。
這個人真是……討厭。
陳意闌忽然偏了點頭過去，佯裝沒看見。
雖然遲鶴嘴上一直纏著陳意闌教他寫作業。但是等真正開始學的時候，他也沒一直纏著人了。
陳意闌的成績並不是輕輕松松就能得來的。光有聰明的頭腦不夠，還有他背後大量的練習、對知識的提煉和把握。
像是寫這種數學題，他從來不愛鉆研什麽堪稱旁門左道的邪門題。從來都是從有創新卻也正經的題目入手。
將一章之中最為重點的知識點提煉出來，將一本書之中有聯系的知識融會貫通，再通過大量的訓練和更高層次的思維方法來綜合。
那些基礎題，拔高的創新題，無論哪一門，幾乎都可以用這種方法來解決。
時刻真正認識到自己和陳意闌這種頂級學霸之間存在很大差距的時候，無非就是他那張作業的數學卷子才剛剛寫完，陳意闌就已經成功寫了兩份提高卷了。
如果不是遲鶴非要拽著陳意闌吃午飯，他恐怕還會跟老僧入定一樣在這裏臉色平靜地學習。
而且中午這頓飯後，他也不午休；他既然不睡，遲鶴也勉強撐著自己的眼皮，漫不經心地拿黑筆在紙上劃拉劃拉。
寫了好幾個陳意闌的名字，又畫了兩張改裝機車的潦草簡筆畫，遲鶴擡頭——
好家夥，他磨蹭了一個小時，陳意闌又他媽的寫完了一張老師給他的綾金高校聯考卷。
他這速度幾乎是恐怖的，遲鶴都不明白到底哪裏來的這樣的能力。
當然他更不明白的還在後面。
數學算是遲鶴比較拿手的科目了，這樣一份200分的卷子，他在鍛煉之後拿個140或者150已經不是問題。英語刨除作文也算不錯，語文就始終是稀裏糊塗的爛。
一個語文學渣是無法理解，為什麽默寫題一定要給下半句然後空上半句的。
“——想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
上半句是什麽？
啊？
每次遇到這種題目，遲鶴都得從頭開始背。
關鍵是諫太宗十思疏本身就不算短，他磕磕絆絆地背下來，終於想起來“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
等一下，特麽的。
這個yong怎麽寫來著的……
陳意闌從高強度的沈浸式學習狀態出來的瞬間，就看到遲鶴正咬著筆尖，極其艱難地對著一整頁寫的亂七八糟的語文默寫題發呆。
已然進入深秋，外面的天漸漸黑的早了，即使現在才下午四五點，也能看到金黃色的太陽懶洋洋地掛下來。
碎金似的光灑在散發著淡淡油墨香氣的紙上。
陳意闌的左手疊在遲鶴的右手上。
將那張卷子給抽了出來。
“砯崖轉石萬壑雷？”陳意闌指了指那個空，“上一句，飛湍瀑流爭喧豗。”
一秒鐘的思考時間都不要。
遲鶴猝然擡起了頭，眉心情不自禁蹙起：“啊……”
陳意闌將卷子放下，重新將自己的筆給擡起：“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遲鶴咬住自己的指尖，恍然大悟似的，“原來這個字念ping——”
“對了，這邊好幾條都是蜀道難的，這個畏途什麽巖不可攀？還有……”
陳意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遲鶴無知無覺地開口。
“把那本強基固本的輔導書拿出來，”陳意闌微微蹙著眉，“上面的題目你寫了嗎？”
不知為何，他這句話說完，遲鶴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手裏的筆“啪嗒”一下落在桌子上，右手有點胡亂地將卷子給掀了起來，輕輕地嘖了一聲：“……要不還是等一下？我手頭這張卷子還沒寫完呢。”
陳意闌沒說話，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相接，俱是頓了半分鐘。
片刻之後，還是陳意闌先開口。
他捏著筆的那只手用了點力氣，繃出一條顯眼的青筋。
“不拿算了。”
“……別！”
遲鶴條件反射似的開口。
話出口了，他捏了一下指節，在陳意闌的目光註視之下，慢慢地站起身，從桌沿側的櫃子裏拿了東西。
強基固本先放在了桌上。
封皮是紅白的，幹幹凈凈，沒一點使用過的痕跡。
陳意闌沒光看封面就下判斷，他翻開內頁，從最後一頁開始往前翻，果然看到了一本99成嶄新的輔導書。
像是徹底沒什麽話說了，陳意闌收回目光，語氣平靜：“那你先從這本寫起吧。”
明明之前他找來的卷子遲鶴都還會做。
明明這輔導書也是他主動拿走的，為什麽上面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筆發出了“哢嗒”的一聲，陳意闌驟然回神：
“或者你不想寫也行。反正當時……”
“等一下。”
遲鶴望到陳意闌略微莫名難言的臉色，終於忍不住似的開口：“我不是沒寫！”
他光是這樣辯駁。
陳意闌沒轉頭。
但是他就這樣目視著前方，還忽然看到了一疊寫的淩亂的、厚厚的A4紙，左上角夾了個長尾夾，小心翼翼地被塞到了自己的面前。
“喏。”
遲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我拿紙對著書寫的。”
陳意闌的神色略微怔住。
眼前的A4紙有很明顯的使用痕跡，大約是少年寫的時候總看不懂題目，字有的寫的龍飛鳳舞，有的歪歪扭扭，紅筆在旁邊標註不少的錯字，紙張邊緣還有點折角。
遲鶴已經滿滿登登地寫了很多了。
“那蜀道難……”陳意闌張了張唇。
“那是必修四的詩，”遲鶴悶聲說，“我還沒來得及背。”
好半晌，陳意闌才突然偏頭，聲音輕輕的：“對不起。”
“但為什麽不直接寫在書上？書就是給你用的。”
“廢話啊，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雖然是我要來的，”遲鶴說著說著語氣忽然低了一些，“但是我要是用成那種死樣子，未免也太糟糕了點吧。”
過了好半晌。
一直都悶悶低著頭的遲鶴忽然聽到一聲低笑。
他擡起頭，看見陳意闌臉側的酒窩慢慢地聚起來，有點遮掩不住的笑意似的。
但等他有些傻傻地盯著看的時候，陳意闌又立刻勉力將笑意盡數斂去了：
“……咳。”
“你笑我，”遲鶴扒緊了桌沿，側了身過去，“你笑什麽？”
他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拉住了陳意闌的椅背，幾乎以這個霸道而又強勢的動作將他給困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我沒……”
“你有！”
遲鶴俯身，額頭驟然蹭到了陳意闌的額頭，鼻尖距離他的鼻尖只剩下了一點點的距離：“你分明就有，你就覺得我這樣的很傻對吧？冰箱裏的酸奶，你也看到了。”
陳意闌眼裏還漾著一點未曾消散的笑意，猛地將自己的臉側過去，繃住唇角：“……”
“你笑吧，”遲鶴窮追不舍地湊過去，強迫他與自己面對面，“反正別人也不能讓你笑，你最好只對我一個人笑。”
他的呼吸噴灑在陳意闌的頸側耳畔，又轉移到他的唇上，激起一陣戰栗的酥麻。
“遲鶴，”陳意闌終於勉強在躲避他靠近的時候開口了，“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誰跟你說的？”
電競椅突然與地板摩擦，發出有些刺耳的一聲“嗡”響。
陳意闌掙脫半天沒掙脫開，已經是被溫水煮青蛙，徹徹底底地困在了書桌和遲鶴的臂彎之中，無論如何也跑不出去。
他的下頜被一只滾燙的大手抓住，半強迫式地打開了唇。
遲鶴的舌尖伸了進來，與他的攪動糾纏在一起。少年攻城略地一般，將每一處都掃蕩遍了，
兩人的唇細細密密地靠在一塊碾磨，發麻；親的太用力，笨拙不得章法，故而牙齒總是碰到一起，也總是洩出輕哼的鼻音，在意外的疼痛之中又有幾分極其青澀的性感。
陳意闌的唇總被遲鶴的那顆小虎牙輕輕地咬到，他感覺一陣酥麻地疼。
不同於早上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也不如黑夜之中那個迷茫而又放飛、一直在流淚的吻。
外面的天色幾近傍晚，落日熔金，櫻粉橙紅的彩霞綿延在遠處一大片的天空上，光暈透過玻璃窗悠悠然然地照射下來。
落在陳意闌微微瞇起的眸上，照得他黑沈的瞳孔也有點微微地縮起，透亮地倒映著對面紅發少年的影子。
直吻到最後，遲鶴慢吞吞地將舌退出去，蜻蜓點水、反覆地在陳意闌的唇上落下一個個淺淺的吻。
然後他才擡起頭，親上那顆總在他夢裏出現的淺色小痣。
“我對別人從來不會這樣。”
遲鶴一字一句地說，聲音還有點微微地喘：“你呢？除了我，你還會對別人這樣嗎？”
陳意闌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唇。
他幾乎是啞著嗓子：
“……不要明知故問。”
又是“啾”的一聲。
遲鶴重新貼上陳意闌，又親了一口他剛抹過的唇，手臂的肌肉幾乎已經充血了，牢不可分地將他抱住。
“那你到底願不願意？”遲鶴很小聲地說，“給我個機會吧。我會很聽話的。”
“哪裏有你這樣的，陳意闌，”遲鶴啞聲說，“我要把你掛到表白墻上去，我要問，把人家從裏到外都親透了都一塊睡過了還不答應表白，到底是不是渣男。”
“別發瘋。”
陳意闌的胸膛上下起伏片刻，他伸手推了一把遲鶴。
對上那雙幾乎如同動物一般的眸，幾乎一眼就能看到天生純然的真誠，甚至還有淡淡的乞求，欲望在其中顯得分外不足道。
陳意闌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嗓子有點渴又有點痛，有幾個字幾乎抑制不住地要冒出來，但即刻又被另外的一個念頭壓下去了。
就像他不能答應陳璇珊的要求一樣，原因似乎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依然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應或是拒絕，然而遲鶴卻好像是已經覷見了什麽勝利的曙光似的，連忙點頭。
“只要不是拒絕我，你就快一點想好不好？”遲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不容拒絕，“你不要說不好。而且，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那件事我都不會讓你做。”
陳意闌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你別以為我忘了，我沒忘；那件事沒得商量——”
遲鶴斬釘截鐵：“但我會跟你保證，除了底線之外的，你想怎麽樣，我都會陪你。”
遲鶴努力地掰開陳意闌握緊的拳心，想要將自己的指節插進去與他十指相扣。
“真的一定要那樣做嗎？不一定吧。”
“如果你妹以後結婚了——我不是詛咒，只是說萬一，萬一真的遇人不淑，丈夫是像馬利洋的家暴男，她一個人怎麽辦？”
“她沒有娘家，沒人給她撐腰，你放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在世界上，你有沒有考慮過她到底願不願意？”
“我想過。如果那時候……”陳意闌啞聲。
還沒說完，遲鶴就打斷他：
“你妹會願意任何一個陌生人幫忙照顧她嗎？”
“我？張曉峰？周奶奶？”遲鶴問他。
遲鶴能夠感覺到陳意闌與他交握的那只手攥得越來越緊，像是忽然遇見了什麽恐慌的未來似的無法接受。
他則繼續開口：
“你真的覺得你妹沒有你會很開心嗎？你要是真的愛她，就應該像她說的那樣先愛你自己。”
“行了——”
陳意闌的聲音幾乎有些發顫。
遲鶴知道自己今天說的已經足夠多，基本是逼迫陳意闌面對著自己的內心。
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疼，片刻之後才慢慢地俯身，再次在陳意闌的眉間落下一個吻。
“你不討厭我。”他說，“你喜歡我。”
下一章 可以小期待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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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沒拿牛奶？”
遲鶴從走廊過來，粗略地掃了一眼桌上擺放的東西，隨意地開口。
線條流暢漂亮的流理臺反射著盈盈的光輝。
陳意闌的筷子頓了一下，很是心不在焉地開口：“嗯……”
他十分心不在焉，欲蓋彌彰似的低頭吃了一口湯包，一時沒註意，滾燙的汁水滿溢出來，舌頭一陣痛麻。
他忍不住輕輕地“嘶”了一聲。
下一瞬，他就聽到遲鶴“嘖”道：“你要是告訴我你是因為客氣所以沒拿就完了。等著。”
話音剛落，紅發少年就隨意地抓住自己T恤的領子晃了晃，帶了一陣涼些的風進去，然後大步地走到了冰箱前。
他“啪”一下將冰箱打開，伸手：
“喏，還有可樂，喝不喝……”
他最後一個“喝”的尾音忽然變調。
目光與冰箱中央的酸奶撞在一塊，避無可避，旁邊的冰袋看得出來他有多麽蠢笨，試了好幾種保存的方法，都無濟於事——
“轟”的一聲，冰箱的門被關上。
遲鶴默不作聲地拎著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擡眸覷了一眼陳意闌的神色，一副想要問但是又無法開口的樣子。
“喝點。”
遲鶴半晌才悶悶地吐出這句話，抽出凳子在陳意闌的對面坐了下來。
陳意闌這次沒拒絕，冰涼的液體從舌尖滑過，無聲無息地安撫了那點刺痛。
他當然是看到了遲鶴那幾乎融雜著茫然、疑惑、渴求和期待的雙眸，然而話到嘴邊一個字沒說出來，一股無法言說的酸脹同巨大的喜悅一塊迸上來。
這牛奶怎麽回事。
甜的要命。
直到陳意闌安安靜靜地將那個湯包吃完，才忽然開口，對遲鶴揚了揚下頜：
“你手機響了。”
“唔！”
遲鶴正低著頭吃飯，驟然聽到陳意闌開口的時候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睛。
不是自己意料之中的話。他磨磨蹭蹭地將手機給拿了過來：“知道了。”
他點開微信，除了眾人瘋狂聊天的微信群之外，主要還是劉思睿來找他私聊的內容。
還沒來得及看，他就先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剛在換衣服，我來看看啊……”
他往上劃了劃，看到劉思睿給他傳授的“獨家秘訣”。
【……為什麽呢？因為一旦覺得可愛，那跟喜歡就八|九不離十了。這種時候，一定要穩住，不要做讓對方討厭的事，要真誠地表達自己的心！】
【這樣的話，哪怕有的時候你覺得是出醜的事情，也不一定真的很出醜。像我那次打籃球耍帥失敗摔得腿擦傷，但小茉還覺得我很可愛嘿嘿……扯遠了，我的意思你應該知道了吧？】
好有道理。
遲鶴忽然擡起來頭，與陳意闌對視了一眼。
好半晌，他才試探性地開口：
“陳意闌。”
“嗯。”
“你覺得我……”
遲鶴想到了劉思睿說的關鍵詞，本來想漫不經心地說出口，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模模糊糊地：“嗚嗚嗎？”
陳意闌忽然被嗆到了似的咳了一聲。
平靜下來他才問：“什麽嗚嗚？”
“就是……唔嗯。”
“啊。”
陳意闌短促地發了個略帶明了的音，忽然在遲鶴希冀的目光之中開口：
“如果你說的是眉上的釘子傻不傻的話……”
他剩下來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被猛地推開凳子起身的遲鶴給堵住了。
遲鶴整張俊臉都紅透了，他頭頂不知什麽時候翹起了一撮發絲，隨著略微有點激烈的動作分外顯眼。
“誰問這個了？！”
遲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長腿一跨，強行擠到了陳意闌的身前，又微微地俯身。
陳意闌的嘴已被他用手捂住，高挺的鼻梁骨好似上一雙淡漠且眼尾微微上揚的眸與人對視。
空氣一瞬間凝滯了。
兩人接觸的地方溫度漸漸上升。
鬼使神差似的，遲鶴莫名地吐出了一口氣：
“劉思睿這小子騙人……明明出醜就是出醜，怎麽可能會被覺得可愛。”
陳意闌感覺他手上的力度漸漸變小，帶著青筋的手突然扣住了旁邊的桌沿。
然後少年俯身，眸光有些莫名專註和沈迷，落在自己的唇瓣上，越靠越近。
就連陳意闌自己的呼吸都有一瞬間的靜止。
像是要重溫昨夜在黑暗之中的瘋狂和溫熱的潮濕一樣，遲鶴周身帶著滾燙的氣息將陳意闌給包圍，用舌尖微微地蹭了一下陳意闌的唇縫。
帶著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如同一陣驚雷劈下似的，陳意闌感覺自己剛剛才被冰鎮過的舌，春風吹又生似的回憶起了被吮吸的記憶。
那陣猝然滾燙、無法控制的心緒湧上。
陳意闌猛地閉了閉眼睛，伸了只手抵在了遲鶴的肩膀上，微微用了點力將他給推開。
“我沒覺得他騙人！”
遲鶴原先被推開時眸中還有點微不可見的挫敗。
兩秒之後，他就挑起了眉，微微張開了唇：
“那你就是覺得我……”
“——那我沒覺得。”
陳意闌豁然起身，揚起臉來：“吃飽了。”
他的單眼皮垂下看往旁邊，纖長的睫羽勾勒出眼尾那顆淺淡的小痣。
從來都吃到最後、會吃剩飯的男生，才吃了一會就說自己已經飽了。
遲鶴兀自笑了一聲，反應過來的時候害怕陳意闌不好意思，又勉強壓下自己的唇角。
可是他的唇角比AK還難壓，反應半天才咳嗽兩聲：
“行啊。那就教我寫作業唄？”
陳意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是等遲鶴揣著自己的書包坐到他旁邊的時候，他沒趕人。
遲鶴的書桌並不小，即使兩個人坐也夠寬敞。
可桌面就那麽點大，東西攤攤就占滿了。
尤其是某人一邊欲蓋彌彰地說，一邊伸手——
“這星期怎麽布置了這麽多卷子，”遲鶴轉了圈筆，“是他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唰”“唰”兩聲。
一份完整的清明上河圖和一份完整的200分數學卷子被遲鶴抽了出來，大咧咧地滑到了陳意闌的手邊，裏面甚至還夾著一份朱奶奶布置的默寫覆習卷。
“哎呀，”遲鶴有點苦惱地嘖了聲，“這桌子真小，卷子都不夠放，我往你那邊坐坐，你不介意吧？”
陳意闌手裏的筆一頓。
他可根本沒給陳意闌絲毫反駁的機會，說著就拖動了自己身下的電競椅往陳意闌的方向去——
兩人的腿終於緊密地貼在了一塊。
他們肩膀挨著肩膀，手臂挨著手臂，一股隱秘的熱度從接觸到的地方層層攀升。
陳意闌的手腕忽然擡了一點起來，將遲鶴那幾乎堆疊在他手邊的卷子給他推了回去：
“介意。”
只推了一半就推不動了，因為遲鶴的右手跟他的左手抵在一塊，輕松就能將他給擋住。
“好，”遲鶴的眸微微彎起，神態有點不太正經，“我也覺得，下次買個大點的桌子。”
他的眸亮晶晶的。
這個人真是……討厭。
陳意闌忽然偏了點頭過去，佯裝沒看見。
雖然遲鶴嘴上一直纏著陳意闌教他寫作業。但是等真正開始學的時候，他也沒一直纏著人了。
陳意闌的成績並不是輕輕松松就能得來的。光有聰明的頭腦不夠，還有他背後大量的練習、對知識的提煉和把握。
像是寫這種數學題，他從來不愛鉆研什麽堪稱旁門左道的邪門題。從來都是從有創新卻也正經的題目入手。
將一章之中最為重點的知識點提煉出來，將一本書之中有聯系的知識融會貫通，再通過大量的訓練和更高層次的思維方法來綜合。
那些基礎題，拔高的創新題，無論哪一門，幾乎都可以用這種方法來解決。
時刻真正認識到自己和陳意闌這種頂級學霸之間存在很大差距的時候，無非就是他那張作業的數學卷子才剛剛寫完，陳意闌就已經成功寫了兩份提高卷了。
如果不是遲鶴非要拽著陳意闌吃午飯，他恐怕還會跟老僧入定一樣在這裏臉色平靜地學習。
而且中午這頓飯後，他也不午休；他既然不睡，遲鶴也勉強撐著自己的眼皮，漫不經心地拿黑筆在紙上劃拉劃拉。
寫了好幾個陳意闌的名字，又畫了兩張改裝機車的潦草簡筆畫，遲鶴擡頭——
好家夥，他磨蹭了一個小時，陳意闌又他媽的寫完了一張老師給他的綾金高校聯考卷。
他這速度幾乎是恐怖的，遲鶴都不明白到底哪裏來的這樣的能力。
當然他更不明白的還在後面。
數學算是遲鶴比較拿手的科目了，這樣一份200分的卷子，他在鍛煉之後拿個140或者150已經不是問題。英語刨除作文也算不錯，語文就始終是稀裏糊塗的爛。
一個語文學渣是無法理解，為什麽默寫題一定要給下半句然後空上半句的。
“——想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
上半句是什麽？
啊？
每次遇到這種題目，遲鶴都得從頭開始背。
關鍵是諫太宗十思疏本身就不算短，他磕磕絆絆地背下來，終於想起來“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
等一下，特麽的。
這個yong怎麽寫來著的……
陳意闌從高強度的沈浸式學習狀態出來的瞬間，就看到遲鶴正咬著筆尖，極其艱難地對著一整頁寫的亂七八糟的語文默寫題發呆。
已然進入深秋，外面的天漸漸黑的早了，即使現在才下午四五點，也能看到金黃色的太陽懶洋洋地掛下來。
碎金似的光灑在散發著淡淡油墨香氣的紙上。
陳意闌的左手疊在遲鶴的右手上。
將那張卷子給抽了出來。
“砯崖轉石萬壑雷？”陳意闌指了指那個空，“上一句，飛湍瀑流爭喧豗。”
一秒鐘的思考時間都不要。
遲鶴猝然擡起了頭，眉心情不自禁蹙起：“啊……”
陳意闌將卷子放下，重新將自己的筆給擡起：“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遲鶴咬住自己的指尖，恍然大悟似的，“原來這個字念ping——”
“對了，這邊好幾條都是蜀道難的，這個畏途什麽巖不可攀？還有……”
陳意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遲鶴無知無覺地開口。
“把那本強基固本的輔導書拿出來，”陳意闌微微蹙著眉，“上面的題目你寫了嗎？”
不知為何，他這句話說完，遲鶴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手裏的筆“啪嗒”一下落在桌子上，右手有點胡亂地將卷子給掀了起來，輕輕地嘖了一聲：“……要不還是等一下？我手頭這張卷子還沒寫完呢。”
陳意闌沒說話，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相接，俱是頓了半分鐘。
片刻之後，還是陳意闌先開口。
他捏著筆的那只手用了點力氣，繃出一條顯眼的青筋。
“不拿算了。”
“……別！”
遲鶴條件反射似的開口。
話出口了，他捏了一下指節，在陳意闌的目光註視之下，慢慢地站起身，從桌沿側的櫃子裏拿了東西。
強基固本先放在了桌上。
封皮是紅白的，幹幹凈凈，沒一點使用過的痕跡。
陳意闌沒光看封面就下判斷，他翻開內頁，從最後一頁開始往前翻，果然看到了一本99成嶄新的輔導書。
像是徹底沒什麽話說了，陳意闌收回目光，語氣平靜：“那你先從這本寫起吧。”
明明之前他找來的卷子遲鶴都還會做。
明明這輔導書也是他主動拿走的，為什麽上面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筆發出了“哢嗒”的一聲，陳意闌驟然回神：
“或者你不想寫也行。反正當時……”
“等一下。”
遲鶴望到陳意闌略微莫名難言的臉色，終於忍不住似的開口：“我不是沒寫！”
他光是這樣辯駁。
陳意闌沒轉頭。
但是他就這樣目視著前方，還忽然看到了一疊寫的淩亂的、厚厚的A4紙，左上角夾了個長尾夾，小心翼翼地被塞到了自己的面前。
“喏。”
遲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我拿紙對著書寫的。”
陳意闌的神色略微怔住。
眼前的A4紙有很明顯的使用痕跡，大約是少年寫的時候總看不懂題目，字有的寫的龍飛鳳舞，有的歪歪扭扭，紅筆在旁邊標註不少的錯字，紙張邊緣還有點折角。
遲鶴已經滿滿登登地寫了很多了。
“那蜀道難……”陳意闌張了張唇。
“那是必修四的詩，”遲鶴悶聲說，“我還沒來得及背。”
好半晌，陳意闌才突然偏頭，聲音輕輕的：“對不起。”
“但為什麽不直接寫在書上？書就是給你用的。”
“廢話啊，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雖然是我要來的，”遲鶴說著說著語氣忽然低了一些，“但是我要是用成那種死樣子，未免也太糟糕了點吧。”
過了好半晌。
一直都悶悶低著頭的遲鶴忽然聽到一聲低笑。
他擡起頭，看見陳意闌臉側的酒窩慢慢地聚起來，有點遮掩不住的笑意似的。
但等他有些傻傻地盯著看的時候，陳意闌又立刻勉力將笑意盡數斂去了：
“……咳。”
“你笑我，”遲鶴扒緊了桌沿，側了身過去，“你笑什麽？”
他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拉住了陳意闌的椅背，幾乎以這個霸道而又強勢的動作將他給困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我沒……”
“你有！”
遲鶴俯身，額頭驟然蹭到了陳意闌的額頭，鼻尖距離他的鼻尖只剩下了一點點的距離：“你分明就有，你就覺得我這樣的很傻對吧？冰箱裏的酸奶，你也看到了。”
陳意闌眼裏還漾著一點未曾消散的笑意，猛地將自己的臉側過去，繃住唇角：“……”
“你笑吧，”遲鶴窮追不舍地湊過去，強迫他與自己面對面，“反正別人也不能讓你笑，你最好只對我一個人笑。”
他的呼吸噴灑在陳意闌的頸側耳畔，又轉移到他的唇上，激起一陣戰栗的酥麻。
“遲鶴，”陳意闌終於勉強在躲避他靠近的時候開口了，“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誰跟你說的？”
電競椅突然與地板摩擦，發出有些刺耳的一聲“嗡”響。
陳意闌掙脫半天沒掙脫開，已經是被溫水煮青蛙，徹徹底底地困在了書桌和遲鶴的臂彎之中，無論如何也跑不出去。
他的下頜被一只滾燙的大手抓住，半強迫式地打開了唇。
遲鶴的舌尖伸了進來，與他的攪動糾纏在一起。少年攻城略地一般，將每一處都掃蕩遍了，
兩人的唇細細密密地靠在一塊碾磨，發麻；親的太用力，笨拙不得章法，故而牙齒總是碰到一起，也總是洩出輕哼的鼻音，在意外的疼痛之中又有幾分極其青澀的性感。
陳意闌的唇總被遲鶴的那顆小虎牙輕輕地咬到，他感覺一陣酥麻地疼。
不同於早上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也不如黑夜之中那個迷茫而又放飛、一直在流淚的吻。
外面的天色幾近傍晚，落日熔金，櫻粉橙紅的彩霞綿延在遠處一大片的天空上，光暈透過玻璃窗悠悠然然地照射下來。
落在陳意闌微微瞇起的眸上，照得他黑沈的瞳孔也有點微微地縮起，透亮地倒映著對面紅發少年的影子。
直吻到最後，遲鶴慢吞吞地將舌退出去，蜻蜓點水、反覆地在陳意闌的唇上落下一個個淺淺的吻。
然後他才擡起頭，親上那顆總在他夢裏出現的淺色小痣。
“我對別人從來不會這樣。”
遲鶴一字一句地說，聲音還有點微微地喘：“你呢？除了我，你還會對別人這樣嗎？”
陳意闌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唇。
他幾乎是啞著嗓子：
“……不要明知故問。”
又是“啾”的一聲。
遲鶴重新貼上陳意闌，又親了一口他剛抹過的唇，手臂的肌肉幾乎已經充血了，牢不可分地將他抱住。
“那你到底願不願意？”遲鶴很小聲地說，“給我個機會吧。我會很聽話的。”
“哪裏有你這樣的，陳意闌，”遲鶴啞聲說，“我要把你掛到表白墻上去，我要問，把人家從裏到外都親透了都一塊睡過了還不答應表白，到底是不是渣男。”
“別發瘋。”
陳意闌的胸膛上下起伏片刻，他伸手推了一把遲鶴。
對上那雙幾乎如同動物一般的眸，幾乎一眼就能看到天生純然的真誠，甚至還有淡淡的乞求，欲望在其中顯得分外不足道。
陳意闌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嗓子有點渴又有點痛，有幾個字幾乎抑制不住地要冒出來，但即刻又被另外的一個念頭壓下去了。
就像他不能答應陳璇珊的要求一樣，原因似乎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依然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應或是拒絕，然而遲鶴卻好像是已經覷見了什麽勝利的曙光似的，連忙點頭。
“只要不是拒絕我，你就快一點想好不好？”遲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不容拒絕，“你不要說不好。而且，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那件事我都不會讓你做。”
陳意闌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你別以為我忘了，我沒忘；那件事沒得商量——”
遲鶴斬釘截鐵：“但我會跟你保證，除了底線之外的，你想怎麽樣，我都會陪你。”
遲鶴努力地掰開陳意闌握緊的拳心，想要將自己的指節插進去與他十指相扣。
“真的一定要那樣做嗎？不一定吧。”
“如果你妹以後結婚了——我不是詛咒，只是說萬一，萬一真的遇人不淑，丈夫是像馬利洋的家暴男，她一個人怎麽辦？”
“她沒有娘家，沒人給她撐腰，你放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在世界上，你有沒有考慮過她到底願不願意？”
“我想過。如果那時候……”陳意闌啞聲。
還沒說完，遲鶴就打斷他：
“你妹會願意任何一個陌生人幫忙照顧她嗎？”
“我？張曉峰？周奶奶？”遲鶴問他。
遲鶴能夠感覺到陳意闌與他交握的那只手攥得越來越緊，像是忽然遇見了什麽恐慌的未來似的無法接受。
他則繼續開口：
“你真的覺得你妹沒有你會很開心嗎？你要是真的愛她，就應該像她說的那樣先愛你自己。”
“行了——”
陳意闌的聲音幾乎有些發顫。
遲鶴知道自己今天說的已經足夠多，基本是逼迫陳意闌面對著自己的內心。
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疼，片刻之後才慢慢地俯身，再次在陳意闌的眉間落下一個吻。
“你不討厭我。”他說，“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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