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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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站在那裏定定地望了好半天，終於將心裏那陣極其奇怪的悸動給壓下去，陳意闌才慢慢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水池裏的鍋碗瓢盆。
他對於家務活自然是非常熟悉，將那個暫且還不能洗的砂鍋放到一旁，又把幾個用來過濾的碗收拾好。
剛入廚房的新手經常會跟遲鶴一樣，糟蹋出許多原本可能用不著的碗，順一下，池子立刻就堆滿了。
水流“嘩啦啦”地響起來。
他洗得有點太專註，沒註意到門口的指紋鎖也“滴滴”地昭示著主人的光臨。
“陳意闌！”
手裏的塑料袋發出簌簌摩擦的聲響，遲鶴匆匆忙忙地將打包的飯菜和沈甸甸的快遞放到玄關的桌子上，踩上自己的拖鞋，就沖廚房的方向探了個腦袋過去。
“你是不是傻子啊，”遲鶴匆匆忙忙道，“我來洗就行了，你一個病號你洗什麽碗——”
陳意闌一怔，剛回神，就看到一只帶著熱氣的大手伸過來，從自己的手中將碗奪走了。
他情不自禁地擡起頭：“遲鶴。”
遲鶴大概是在外面吃了兩顆薄荷糖。
留蘭香的味道已然溢了出來。
“嗯！你還知道我回來了啊，”遲鶴擠到了他的旁邊，又伸了一只手過來，徹底占據了原本陳意闌的位置，“我不是說了嗎，你休息就行……晚飯我買回來了，在桌子上。”
陳意闌濕淋淋的手被他提出了水池。
旁邊就是幹凈的廚房餐巾紙。
用目光監督著陳意闌將手擦幹凈、催促他去旁邊先坐下，遲鶴才滿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嘶……”
才將腦袋轉過來，他就突然發現某個地方不對勁，下意識地蹙起了眉頭，左手猛地甩了兩下水。
陳意闌才剛剛走到一旁，就連聲音都還是啞的，折返回來：“怎麽了……”
遲鶴猛地轉身，面對著陳意闌。
然後欲蓋彌彰地將自己那只左手藏到了身後：“沒、沒怎麽。你去把桌上的飯拿來，先吃。我馬上來。”
陳意闌沒理他，反而是上前兩步，腦袋微微垂下盯著遲鶴的胳膊：
“手伸出來，給我看一眼。”
眼前的黑發柔軟光滑，脖頸纖細，極其冷漠堅硬的人露出了稍微有些家居柔軟的一面，這幾乎是讓遲鶴頂不住的。
但他還是努力地咳了一聲：“我說了沒怎麽，你幹什麽——”
陳意闌抓著他的那只手，直接擡了起來，順便還將袖子給擼了上去。
袖子下的皮膚強壯並且白皙，青筋一路從臂彎顯露到手腕，顯得那掌心的一大塊紅通通的燙痕分外明顯。
甚至，還有一些被塑料袋給勒出來的紅痕。
遲鶴試圖將手抽出來，沒抽動。
其實一開始燙還沒那麽嚴重，只是有點微微的刺痛感，但後來他一直都帶著手套，根本沒沖水……硬生生將這這塊捂得更嚴重了。
“我沒事，”遲鶴終於將手給撈了出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胸口都沒一塊是好皮了，還在這兒看我這個這麽丁點大的傷口……”
陳意闌擡起頭，語氣冷淡：“塗燙傷膏。”
他沒給遲鶴反駁拒絕他的餘地，將水流再度打開，把遲鶴傷口上的洗潔精泡沫沖幹凈，然後才拉著他直接離開了廚房，去客廳。
他記得……遲鶴的藥箱好像就在這裏。
“唰”地一聲，藥箱打開。
忽地，遲鶴用尚且無事的右手鉗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不得不扭頭。
“你給我塗，”遲鶴語氣強硬，“我也要給你塗。”
陳意闌頓在原地，張了張口。
那只握住遲鶴的手被反過來控制住，滾燙的溫度從接觸的皮膚開始往上下攀巖，像是要占據他全身似的。
遲鶴搶在他前面說話：
“不然沒有這樣的道理的，陳意闌。不能總是你在乎別人的傷口，你自己的傷呢？你就可以不管了？到底是誰的傷更嚴重一點？”
藥箱發出了“砰”的一聲響，是遲鶴用膝蓋頂了一下，將那東西推遠了一些，現在他們兩人誰都碰不到。
空氣十分安靜。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既不像是劍拔弩張，卻也不像是溫馨和平。
誰也不讓誰，卻也好似誰也不會傷害到誰，維持著一種極為微妙的和平。
直到半晌後，還是陳意闌終於松懈了一點，發話：
“遲鶴，伸手。”
在遲鶴微微發亮的目光之中，陳意闌松開了手。
他彎腰去藥箱裏翻了翻，拿碘伏出來給人消了毒。
微微冰涼的觸感停留在皮膚上，下一刻就被水凝的藥膏給取代，塗上之後，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就連伸手張握也不再痛了。
“輪到我了，”遲鶴收回了目光，強調，“你自己把衣服撩起來。”
燙傷膏被合上，醫藥箱的另外一層被打開。
“……你先去吃飯吧，”陳意闌微微撥開了他的手腕，“我等下自己來就行。”
遲鶴嗤笑了一聲。
他像是早就已經猜到陳意闌會這樣說似的，竟然直接伸出一直腿插到陳意闌的兩腿之間，用那只燙紅的手輕壓在陳意闌的鎖骨上。
陳意闌幾乎是即刻就反應了過來，然而現在他本來就在生病，身子頗有點不聽腦子使喚的意思：“……遲鶴！”
“我在啊！”
遲鶴咬牙回他。
片刻之後，陳意闌不僅沒有掙動，反而還被遲鶴頂住了腰，失去了重心。
“我們剛剛明明都說好了，”遲鶴說，“陳意闌，你不要不信守承諾。”
話音剛落，他的兩指“唰”一下將陳意闌的T恤給撩起來，露出了其下大片大片的淤青。
另外的右手則直接拿了雲南白藥過來，朝受傷的地方猛地噴了噴。
黑發少年悶哼了一聲。
“你也知道疼？”遲鶴嘴上是這樣說的，伸手幫他揉淤血的時候動作卻不重，“我還以為你是蜘蛛俠呢。”
陳意闌的胸膛上下起伏了一瞬。
從他的這個角度，只能夠望到堆在自己胸口處的衣服，並看不清下面是什麽樣子。
小腹往上全部都是噴完藥之後微涼的藥液，滾燙的大手替他揉著淤血，揉完則擡起來，根本不知道那指節下一刻會落到哪裏去，這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直到遲鶴的指尖碰到一個地方的時候，陳意闌忽然吐出一口氣，聲音幹澀：“遲鶴！”
遲鶴慢吞吞地將手收了回來，松開鉗制住陳意闌的禁錮。
陳意闌也終於坐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了一陣。
“你……真是，”陳意闌的眉難得蹙起，淡漠的臉上顯出幾分生動的表情，似乎正在找詞來罵他，“差不多夠了。”
他給遲鶴擦手上的傷口是很正常的，可遲鶴實在是、實在是完全不想跟他有什麽邊界感的樣子。
“你下次別再這樣了。”
陳意闌終於平覆了自己的呼吸，發現遲鶴沒理他，條件反射地望向他：
“就算是朋友，也要保持一定的——”
呆呆坐在原地的遲鶴好似一尊雕像，紅發翹起，俊逸痞氣的臉上略微有些怔楞。
片刻之後，一抹紅色突然從他的人中處流淌了下來。
“……臥槽！”
遲鶴突然回過神，擡起自己的右手就抹了一把，霎時間摸到了一手溫熱，鮮紅的血液竟直接染了幾根指節。
他流鼻血了。
陳意闌也楞住了。
原本要說的話只講了一半就咽了下去，抽了張紙出來塞到了遲鶴的手裏讓他擦擦，陳意闌只能道：“你真是……”
“我、我……”
真是沒出息。
遲鶴匆匆忙忙地將血擦凈了，確認不再流之後，他才慢慢地轉過頭，與陳意闌對視了一眼。
好半晌，也不知是誰先笑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遲鶴已經攬住了陳意闌的肩膀，笑得渾身發抖，一邊笑一邊罵：“我擦了……我懷疑是剛剛那個中藥的問題，我身體太好，聞不了那玩意……你晚上不會也流鼻血吧？”
陳意闌止住了笑意，淡然道：“不一定，萬一我體虛呢。”
“噗……”
遲鶴好險沒背過氣去，他咳了半天，囑咐陳意闌坐在這，然後才站起身去將玄關處的飯菜拿來。
保溫盒的效果確實很好，即使在那放了半天也依然滾燙。
“我問過了忌口的食譜，”遲鶴將菜推到了陳意闌的面前，“這些你都能吃。”
陳意闌的手裏被遲鶴塞了一雙筷子。
菜色清淡，並且符合綾廣本地人的口味；大約是遲鶴提前跟老板講了是給病號吃的，所以即使是飯店炒的菜，油也沒有放很多，食材都保持著鮮嫩的顏色。
“怎麽了？”遲鶴咬住了自己的筷子尖，眸微微睜大，“是不是不喜歡吃？”
他繼續道：“如果是不喜歡的話不要勉強自己，反正咱這兒飯店多，我直接下去再給你買就好……”
“不。”
陳意闌搖了搖頭。
他的喉結幾乎是微不可見地上下滾了滾，聲音冷澀一瞬又恢覆了正常的音色：“我很喜歡，謝謝你。”
黑發黑眸的單眼皮少年擡起頭。
用極其澄澈並且幹凈的眸盯著遲鶴：“也謝謝你給我妹妹送飯。”
“她也很喜歡。”
大概是沒想到陳意闌這麽坦誠地說話，遲鶴悶頭猛地扒了兩口飯，耳朵尖已經紅了。
“你吃飯就吃飯，”他有點含糊不清地開口，“別、別隨便謝謝人。”
“真要是想謝謝……”
他的腮幫子有點鼓鼓的，伸手將那盤鮮亮的菜往陳意闌的方向又推了推。
含義不言而喻。
陳意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兩個都是半大少年，就算是陳意闌現在生病了，吃飯的速度也並不慢，沒多久兩人就將桌上的菜一掃而空。
本來陳意闌又要習慣性地去洗碗的。
然而他才剛剛站起來，在他旁邊的遲鶴就伸了一條長腿出來，堵住了他往廚房去的路。
“我等一下研究一下怎麽用洗碗機，”遲鶴說，“你別忙了……你今天又不能洗澡，去床上躺著吧。”
畢竟是在遲鶴的家裏。
陳意闌將手中的碗放下來，稍微有點不太適應地“嗯”了一聲。
其實他是想要洗澡的。
大概是因為冷汗出多了，他始終感覺自己身上稍微有點黏膩，衣服貼在身上很難受——更何況他現在要躺的是遲鶴的床，就算遲鶴總是大方、不介意，他自己會覺得有點不舒服。
“有毛巾嗎？”陳意闌斟酌著開口，聲音比起之前已經好了許多，就只有一點點的鼻音，“我想擦一下。”
遲鶴的那條長腿收了回去，他站起來，比陳意闌高出來的五公分足夠他看到陳意闌垂下的纖長睫羽。
“等一下。”
遲鶴的聲音輕輕的，下一瞬的動作卻讓陳意闌心神巨震。
他將一手的掌心伸出來，輕輕搭放在陳意闌的額頭上，另一手則靠在自己的額上，大約是在比較溫度。
“還是有一點熱。”
遲鶴低聲說：“還是先別擦多了，免得著涼……我給你擰一個，就擦擦臉行不行？”
陳意闌即刻扭過頭讓遲鶴的手無處可放，然後退無可退地往後坐在了凳子上，深呼吸了一刻才道：
“我自己來吧。”
遲鶴忽地笑一聲。
他沒把陳意闌的拒絕放在心上，用那只被甩開的手繼續向前，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知道東西在哪麽，”遲鶴揚了揚下巴，“你玩手機，我去就行。”
說罷，他就推開了凳子，拉著陳意闌去沙發上坐好，將一條毛毯和他的手機一塊扔過去，他本人則直接去了衛生間，拉開抽屜開始乒乒乓乓找東西。
陳意闌坐在外面，捏著手機的那只手稍微有點汗濕。
朝著遲鶴的方向定定地望了半晌，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按開了自己的手機，漫無目的地劃了劃。
他不是一個有很多社交活動的人，相反，能跟他聊天的人簡直就是少得可憐，一整部安安靜靜的手機裏，只有學校的大群和班級的小群是吵吵嚷嚷、熱熱鬧鬧
陳意闌點進了消息不知什麽時候已99+的班群，伸手將毛毯拽到了自己的下頜旁，微不可見地蹭了蹭。
【大娃：我真的生氣了，我要跟劉three絕交！！】
【二娃：我也是。哥們長這麽大了，沒受過這樣的打擊！！】
他們兩個似乎是剛放學、剛摸到手機，就來班群裏義憤填膺地發了這樣的幾句話，霎時間將班裏其餘同學的好奇心都點燃了，炸出十幾條“怎麽了”。
【大娃：我靠，你們都沒看到對吧！就我跟宋二知道！你們猜我們今天晚上為什麽約不到劉三嗎？】
【因為他問了我們哪一家飯店好吃，然後偷偷摸摸帶著一個女孩子去吃！！】
【爺爺：額……怎麽感覺這個操作有點眼熟……】
陳意闌精確捕捉到了孫新發的這條話，呼吸凝滯了一秒，然而眾人忙著討伐劉思睿，暫且沒人註意到他說什麽。
【三娃：大哥二哥，別這麽激動嘛……】
【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這樣，是她今天運動會的時候差點把腳給扭傷了，人不能見死不救呀，我表示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是。
是挺正常的吧……
陳意闌不知什麽時候將毛毯往上擡了擡，遮住了自己的下巴。
【二娃：見死不救？我看你是英雄救美吧！一場飯下來，我跟呂一眼睛都要被你秀瞎了！】
【你自己說！人家腳傷有那麽嚴重嗎？有那麽走不動路嗎，需要你臉紅的跟個猴子屁股一樣半背著人家去飯店麽？？】
【大娃：光背著去還不夠，人家剛坐下，你屁顛屁顛地就從口袋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雲南白藥出來給人家噴，一邊噴一邊問人家疼不疼！你摸人家腳踝你不是流氓嗎你！】
忽然，臉側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陳意闌猛地一驚，手機差點從手上滑下去，一張淡漠的臉上忽然顯出幾分微不可見的無措來。
“看什麽呢？”遲鶴挑起唇角，小虎牙露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湊過去，“讓我也看看唄……”
【三娃：不是！人家腳受傷了呀，我幫人家噴、噴點藥，怎麽就流氓了！再說了，人家同意了！！】
【大娃：哦，是嗎？行啊。我跟宋二都看到你在那點菜了。你這家夥平常愛吃啥當我們不知道麽，今天在那又是點小布丁又是點菠蘿包，生怕人家不愛吃~】
【二娃：人家大概是說為了感謝你要結賬，你不小心握到人家的手，臉都紅了，菜都不敢點，害怕讓人家多花錢。】
“……咳咳咳！！”
遲鶴手裏的毛巾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陳意闌的毛毯上，他手忙腳亂地拿了起來。
對上了陳意闌那雙黑沈的眸，他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心慌意亂似的，連忙將毛巾展開，蹭上了陳意闌的側臉。
“劉、劉思睿這家夥，”遲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眸光瞟到了旁邊某個地方，“這家夥怪不厚道的！”
【三娃：我才沒有！！】
【我、我這是紳士，你們這群大老粗都不懂！！】
【嗯嗯，我們不懂，我們只知道你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瞞著我們！太不夠意思了你！】
這條消息發出去，眾人像是笑瘋了，徹底不藏了，紛紛覆制，瘋狂在後面+1+1，艾特劉思睿艾特得手機都發燙了。
終於，劉思睿像是受不了他們這幫八卦到不行的家夥了，他惱羞成怒地在群裏發消息：
【三娃：真的不是不告訴你們！是我……我還沒表白，我還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我呢，這八字還沒一撇，我怎麽說啊！】
【你還在這兒跟我裝，分明就是臨門一腳了。你在打車之前害怕人家冷，外套都脫下來給人家披上了，跟毛毯似的。人家也沒拒絕你……你猜她喜不喜歡你呢？】
【對啊，你那個心疼的模樣，在給人家揉腳踝的時候，眼珠子都要調出來了。】
【光看人家臉，你就要流鼻血，你還說你不喜歡？】
“嗡”的一聲，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屏幕外的兩人頭上。
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丟到了一旁。
陳意闌的毛毯順著身體弧度滑到沙發上，腦袋往左偏。
遲鶴的毛巾垂在了手指上，腦袋往右偏。
過了好半晌，陳意闌微微吐出了一口氣，輕聲道：“也不一定。”
“……嗯。”
遲鶴慢吞吞地將毛巾放到了陳意闌的手裏，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微微有點幹澀道：
“你、你擦擦臉。我也去群裏討伐一下劉思睿。”
【遲鶴：@三娃那女生幾班的啊？你小子什麽時候心動的？】
【大娃：我知道！那女生是一班的，文科強化班！聽說成績可好了，能考文科年級前十的水平。】
【二娃：劉思睿你要是錯過了我就看不起你。】
【三娃：大家真別調侃我了。要不是因為這次不分班，我考一百名我都要被踢出我們班。我要跟她談戀愛，她們班老師和老楊能一起撕了我，我給人家女生都耽誤了……】
【說實話，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想要她微信，那種心動的感覺……】
群裏發表情包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來。
遲鶴死死地盯著這一段話，只感覺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也根本就找不到原因。
趁著陳意闌擦臉的功夫，他微微擡頭，盯著他極其漂亮的鼻尖和睫羽看了半晌。
【爺爺：你別難過啊老三。真的說不定，你跟她相處也許會進步呢？】
【你看咱們班的鳥哥，他纏著陳意闌，老楊就很開心。】
他這句話相當“振聾發聵”。
遲鶴看了差點也將手機給扔了，好不容易才忍下來，劈裏啪啦地打字：我跟劉思睿的情況能一樣嗎……
【……有點道理】
【大師，我悟了】
【原來如此！！】
【遲鶴：@爺爺 ：）】
[爺爺撤回了一條消息]
[爺爺撤回了一條消息]
“他們真是，”遲鶴抿了抿唇，將自己的小虎牙給藏了進去，忽地湊到了陳意闌的身旁，揪住了毛巾的一角，“他們真的八卦。劉思睿不就談個戀愛嗎，應該也挺正常的吧。”
陳意闌擡起眸，手指沒松開。
一條軟絨絨的毛巾扯在兩人中間，來自彼此的力度輕柔卻持續。
“陳意闌。”
鬼使神差似的。
遲鶴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跳，一個字一個字地冒出來：
“……你想談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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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定定地望了好半天，終於將心裏那陣極其奇怪的悸動給壓下去，陳意闌才慢慢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水池裏的鍋碗瓢盆。
他對於家務活自然是非常熟悉，將那個暫且還不能洗的砂鍋放到一旁，又把幾個用來過濾的碗收拾好。
剛入廚房的新手經常會跟遲鶴一樣，糟蹋出許多原本可能用不著的碗，順一下，池子立刻就堆滿了。
水流“嘩啦啦”地響起來。
他洗得有點太專註，沒註意到門口的指紋鎖也“滴滴”地昭示著主人的光臨。
“陳意闌！”
手裏的塑料袋發出簌簌摩擦的聲響，遲鶴匆匆忙忙地將打包的飯菜和沈甸甸的快遞放到玄關的桌子上，踩上自己的拖鞋，就沖廚房的方向探了個腦袋過去。
“你是不是傻子啊，”遲鶴匆匆忙忙道，“我來洗就行了，你一個病號你洗什麽碗——”
陳意闌一怔，剛回神，就看到一只帶著熱氣的大手伸過來，從自己的手中將碗奪走了。
他情不自禁地擡起頭：“遲鶴。”
遲鶴大概是在外面吃了兩顆薄荷糖。
留蘭香的味道已然溢了出來。
“嗯！你還知道我回來了啊，”遲鶴擠到了他的旁邊，又伸了一只手過來，徹底占據了原本陳意闌的位置，“我不是說了嗎，你休息就行……晚飯我買回來了，在桌子上。”
陳意闌濕淋淋的手被他提出了水池。
旁邊就是幹凈的廚房餐巾紙。
用目光監督著陳意闌將手擦幹凈、催促他去旁邊先坐下，遲鶴才滿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嘶……”
才將腦袋轉過來，他就突然發現某個地方不對勁，下意識地蹙起了眉頭，左手猛地甩了兩下水。
陳意闌才剛剛走到一旁，就連聲音都還是啞的，折返回來：“怎麽了……”
遲鶴猛地轉身，面對著陳意闌。
然後欲蓋彌彰地將自己那只左手藏到了身後：“沒、沒怎麽。你去把桌上的飯拿來，先吃。我馬上來。”
陳意闌沒理他，反而是上前兩步，腦袋微微垂下盯著遲鶴的胳膊：
“手伸出來，給我看一眼。”
眼前的黑發柔軟光滑，脖頸纖細，極其冷漠堅硬的人露出了稍微有些家居柔軟的一面，這幾乎是讓遲鶴頂不住的。
但他還是努力地咳了一聲：“我說了沒怎麽，你幹什麽——”
陳意闌抓著他的那只手，直接擡了起來，順便還將袖子給擼了上去。
袖子下的皮膚強壯並且白皙，青筋一路從臂彎顯露到手腕，顯得那掌心的一大塊紅通通的燙痕分外明顯。
甚至，還有一些被塑料袋給勒出來的紅痕。
遲鶴試圖將手抽出來，沒抽動。
其實一開始燙還沒那麽嚴重，只是有點微微的刺痛感，但後來他一直都帶著手套，根本沒沖水……硬生生將這這塊捂得更嚴重了。
“我沒事，”遲鶴終於將手給撈了出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胸口都沒一塊是好皮了，還在這兒看我這個這麽丁點大的傷口……”
陳意闌擡起頭，語氣冷淡：“塗燙傷膏。”
他沒給遲鶴反駁拒絕他的餘地，將水流再度打開，把遲鶴傷口上的洗潔精泡沫沖幹凈，然後才拉著他直接離開了廚房，去客廳。
他記得……遲鶴的藥箱好像就在這裏。
“唰”地一聲，藥箱打開。
忽地，遲鶴用尚且無事的右手鉗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不得不扭頭。
“你給我塗，”遲鶴語氣強硬，“我也要給你塗。”
陳意闌頓在原地，張了張口。
那只握住遲鶴的手被反過來控制住，滾燙的溫度從接觸的皮膚開始往上下攀巖，像是要占據他全身似的。
遲鶴搶在他前面說話：
“不然沒有這樣的道理的，陳意闌。不能總是你在乎別人的傷口，你自己的傷呢？你就可以不管了？到底是誰的傷更嚴重一點？”
藥箱發出了“砰”的一聲響，是遲鶴用膝蓋頂了一下，將那東西推遠了一些，現在他們兩人誰都碰不到。
空氣十分安靜。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既不像是劍拔弩張，卻也不像是溫馨和平。
誰也不讓誰，卻也好似誰也不會傷害到誰，維持著一種極為微妙的和平。
直到半晌後，還是陳意闌終於松懈了一點，發話：
“遲鶴，伸手。”
在遲鶴微微發亮的目光之中，陳意闌松開了手。
他彎腰去藥箱裏翻了翻，拿碘伏出來給人消了毒。
微微冰涼的觸感停留在皮膚上，下一刻就被水凝的藥膏給取代，塗上之後，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就連伸手張握也不再痛了。
“輪到我了，”遲鶴收回了目光，強調，“你自己把衣服撩起來。”
燙傷膏被合上，醫藥箱的另外一層被打開。
“……你先去吃飯吧，”陳意闌微微撥開了他的手腕，“我等下自己來就行。”
遲鶴嗤笑了一聲。
他像是早就已經猜到陳意闌會這樣說似的，竟然直接伸出一直腿插到陳意闌的兩腿之間，用那只燙紅的手輕壓在陳意闌的鎖骨上。
陳意闌幾乎是即刻就反應了過來，然而現在他本來就在生病，身子頗有點不聽腦子使喚的意思：“……遲鶴！”
“我在啊！”
遲鶴咬牙回他。
片刻之後，陳意闌不僅沒有掙動，反而還被遲鶴頂住了腰，失去了重心。
“我們剛剛明明都說好了，”遲鶴說，“陳意闌，你不要不信守承諾。”
話音剛落，他的兩指“唰”一下將陳意闌的T恤給撩起來，露出了其下大片大片的淤青。
另外的右手則直接拿了雲南白藥過來，朝受傷的地方猛地噴了噴。
黑發少年悶哼了一聲。
“你也知道疼？”遲鶴嘴上是這樣說的，伸手幫他揉淤血的時候動作卻不重，“我還以為你是蜘蛛俠呢。”
陳意闌的胸膛上下起伏了一瞬。
從他的這個角度，只能夠望到堆在自己胸口處的衣服，並看不清下面是什麽樣子。
小腹往上全部都是噴完藥之後微涼的藥液，滾燙的大手替他揉著淤血，揉完則擡起來，根本不知道那指節下一刻會落到哪裏去，這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直到遲鶴的指尖碰到一個地方的時候，陳意闌忽然吐出一口氣，聲音幹澀：“遲鶴！”
遲鶴慢吞吞地將手收了回來，松開鉗制住陳意闌的禁錮。
陳意闌也終於坐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了一陣。
“你……真是，”陳意闌的眉難得蹙起，淡漠的臉上顯出幾分生動的表情，似乎正在找詞來罵他，“差不多夠了。”
他給遲鶴擦手上的傷口是很正常的，可遲鶴實在是、實在是完全不想跟他有什麽邊界感的樣子。
“你下次別再這樣了。”
陳意闌終於平覆了自己的呼吸，發現遲鶴沒理他，條件反射地望向他：
“就算是朋友，也要保持一定的——”
呆呆坐在原地的遲鶴好似一尊雕像，紅發翹起，俊逸痞氣的臉上略微有些怔楞。
片刻之後，一抹紅色突然從他的人中處流淌了下來。
“……臥槽！”
遲鶴突然回過神，擡起自己的右手就抹了一把，霎時間摸到了一手溫熱，鮮紅的血液竟直接染了幾根指節。
他流鼻血了。
陳意闌也楞住了。
原本要說的話只講了一半就咽了下去，抽了張紙出來塞到了遲鶴的手裏讓他擦擦，陳意闌只能道：“你真是……”
“我、我……”
真是沒出息。
遲鶴匆匆忙忙地將血擦凈了，確認不再流之後，他才慢慢地轉過頭，與陳意闌對視了一眼。
好半晌，也不知是誰先笑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遲鶴已經攬住了陳意闌的肩膀，笑得渾身發抖，一邊笑一邊罵：“我擦了……我懷疑是剛剛那個中藥的問題，我身體太好，聞不了那玩意……你晚上不會也流鼻血吧？”
陳意闌止住了笑意，淡然道：“不一定，萬一我體虛呢。”
“噗……”
遲鶴好險沒背過氣去，他咳了半天，囑咐陳意闌坐在這，然後才站起身去將玄關處的飯菜拿來。
保溫盒的效果確實很好，即使在那放了半天也依然滾燙。
“我問過了忌口的食譜，”遲鶴將菜推到了陳意闌的面前，“這些你都能吃。”
陳意闌的手裏被遲鶴塞了一雙筷子。
菜色清淡，並且符合綾廣本地人的口味；大約是遲鶴提前跟老板講了是給病號吃的，所以即使是飯店炒的菜，油也沒有放很多，食材都保持著鮮嫩的顏色。
“怎麽了？”遲鶴咬住了自己的筷子尖，眸微微睜大，“是不是不喜歡吃？”
他繼續道：“如果是不喜歡的話不要勉強自己，反正咱這兒飯店多，我直接下去再給你買就好……”
“不。”
陳意闌搖了搖頭。
他的喉結幾乎是微不可見地上下滾了滾，聲音冷澀一瞬又恢覆了正常的音色：“我很喜歡，謝謝你。”
黑發黑眸的單眼皮少年擡起頭。
用極其澄澈並且幹凈的眸盯著遲鶴：“也謝謝你給我妹妹送飯。”
“她也很喜歡。”
大概是沒想到陳意闌這麽坦誠地說話，遲鶴悶頭猛地扒了兩口飯，耳朵尖已經紅了。
“你吃飯就吃飯，”他有點含糊不清地開口，“別、別隨便謝謝人。”
“真要是想謝謝……”
他的腮幫子有點鼓鼓的，伸手將那盤鮮亮的菜往陳意闌的方向又推了推。
含義不言而喻。
陳意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兩個都是半大少年，就算是陳意闌現在生病了，吃飯的速度也並不慢，沒多久兩人就將桌上的菜一掃而空。
本來陳意闌又要習慣性地去洗碗的。
然而他才剛剛站起來，在他旁邊的遲鶴就伸了一條長腿出來，堵住了他往廚房去的路。
“我等一下研究一下怎麽用洗碗機，”遲鶴說，“你別忙了……你今天又不能洗澡，去床上躺著吧。”
畢竟是在遲鶴的家裏。
陳意闌將手中的碗放下來，稍微有點不太適應地“嗯”了一聲。
其實他是想要洗澡的。
大概是因為冷汗出多了，他始終感覺自己身上稍微有點黏膩，衣服貼在身上很難受——更何況他現在要躺的是遲鶴的床，就算遲鶴總是大方、不介意，他自己會覺得有點不舒服。
“有毛巾嗎？”陳意闌斟酌著開口，聲音比起之前已經好了許多，就只有一點點的鼻音，“我想擦一下。”
遲鶴的那條長腿收了回去，他站起來，比陳意闌高出來的五公分足夠他看到陳意闌垂下的纖長睫羽。
“等一下。”
遲鶴的聲音輕輕的，下一瞬的動作卻讓陳意闌心神巨震。
他將一手的掌心伸出來，輕輕搭放在陳意闌的額頭上，另一手則靠在自己的額上，大約是在比較溫度。
“還是有一點熱。”
遲鶴低聲說：“還是先別擦多了，免得著涼……我給你擰一個，就擦擦臉行不行？”
陳意闌即刻扭過頭讓遲鶴的手無處可放，然後退無可退地往後坐在了凳子上，深呼吸了一刻才道：
“我自己來吧。”
遲鶴忽地笑一聲。
他沒把陳意闌的拒絕放在心上，用那只被甩開的手繼續向前，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知道東西在哪麽，”遲鶴揚了揚下巴，“你玩手機，我去就行。”
說罷，他就推開了凳子，拉著陳意闌去沙發上坐好，將一條毛毯和他的手機一塊扔過去，他本人則直接去了衛生間，拉開抽屜開始乒乒乓乓找東西。
陳意闌坐在外面，捏著手機的那只手稍微有點汗濕。
朝著遲鶴的方向定定地望了半晌，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按開了自己的手機，漫無目的地劃了劃。
他不是一個有很多社交活動的人，相反，能跟他聊天的人簡直就是少得可憐，一整部安安靜靜的手機裏，只有學校的大群和班級的小群是吵吵嚷嚷、熱熱鬧鬧
陳意闌點進了消息不知什麽時候已99+的班群，伸手將毛毯拽到了自己的下頜旁，微不可見地蹭了蹭。
【大娃：我真的生氣了，我要跟劉three絕交！！】
【二娃：我也是。哥們長這麽大了，沒受過這樣的打擊！！】
他們兩個似乎是剛放學、剛摸到手機，就來班群裏義憤填膺地發了這樣的幾句話，霎時間將班裏其餘同學的好奇心都點燃了，炸出十幾條“怎麽了”。
【大娃：我靠，你們都沒看到對吧！就我跟宋二知道！你們猜我們今天晚上為什麽約不到劉三嗎？】
【因為他問了我們哪一家飯店好吃，然後偷偷摸摸帶著一個女孩子去吃！！】
【爺爺：額……怎麽感覺這個操作有點眼熟……】
陳意闌精確捕捉到了孫新發的這條話，呼吸凝滯了一秒，然而眾人忙著討伐劉思睿，暫且沒人註意到他說什麽。
【三娃：大哥二哥，別這麽激動嘛……】
【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這樣，是她今天運動會的時候差點把腳給扭傷了，人不能見死不救呀，我表示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是。
是挺正常的吧……
陳意闌不知什麽時候將毛毯往上擡了擡，遮住了自己的下巴。
【二娃：見死不救？我看你是英雄救美吧！一場飯下來，我跟呂一眼睛都要被你秀瞎了！】
【你自己說！人家腳傷有那麽嚴重嗎？有那麽走不動路嗎，需要你臉紅的跟個猴子屁股一樣半背著人家去飯店麽？？】
【大娃：光背著去還不夠，人家剛坐下，你屁顛屁顛地就從口袋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雲南白藥出來給人家噴，一邊噴一邊問人家疼不疼！你摸人家腳踝你不是流氓嗎你！】
忽然，臉側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陳意闌猛地一驚，手機差點從手上滑下去，一張淡漠的臉上忽然顯出幾分微不可見的無措來。
“看什麽呢？”遲鶴挑起唇角，小虎牙露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湊過去，“讓我也看看唄……”
【三娃：不是！人家腳受傷了呀，我幫人家噴、噴點藥，怎麽就流氓了！再說了，人家同意了！！】
【大娃：哦，是嗎？行啊。我跟宋二都看到你在那點菜了。你這家夥平常愛吃啥當我們不知道麽，今天在那又是點小布丁又是點菠蘿包，生怕人家不愛吃~】
【二娃：人家大概是說為了感謝你要結賬，你不小心握到人家的手，臉都紅了，菜都不敢點，害怕讓人家多花錢。】
“……咳咳咳！！”
遲鶴手裏的毛巾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陳意闌的毛毯上，他手忙腳亂地拿了起來。
對上了陳意闌那雙黑沈的眸，他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心慌意亂似的，連忙將毛巾展開，蹭上了陳意闌的側臉。
“劉、劉思睿這家夥，”遲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眸光瞟到了旁邊某個地方，“這家夥怪不厚道的！”
【三娃：我才沒有！！】
【我、我這是紳士，你們這群大老粗都不懂！！】
【嗯嗯，我們不懂，我們只知道你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瞞著我們！太不夠意思了你！】
這條消息發出去，眾人像是笑瘋了，徹底不藏了，紛紛覆制，瘋狂在後面+1+1，艾特劉思睿艾特得手機都發燙了。
終於，劉思睿像是受不了他們這幫八卦到不行的家夥了，他惱羞成怒地在群裏發消息：
【三娃：真的不是不告訴你們！是我……我還沒表白，我還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我呢，這八字還沒一撇，我怎麽說啊！】
【你還在這兒跟我裝，分明就是臨門一腳了。你在打車之前害怕人家冷，外套都脫下來給人家披上了，跟毛毯似的。人家也沒拒絕你……你猜她喜不喜歡你呢？】
【對啊，你那個心疼的模樣，在給人家揉腳踝的時候，眼珠子都要調出來了。】
【光看人家臉，你就要流鼻血，你還說你不喜歡？】
“嗡”的一聲，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屏幕外的兩人頭上。
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丟到了一旁。
陳意闌的毛毯順著身體弧度滑到沙發上，腦袋往左偏。
遲鶴的毛巾垂在了手指上，腦袋往右偏。
過了好半晌，陳意闌微微吐出了一口氣，輕聲道：“也不一定。”
“……嗯。”
遲鶴慢吞吞地將毛巾放到了陳意闌的手裏，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微微有點幹澀道：
“你、你擦擦臉。我也去群裏討伐一下劉思睿。”
【遲鶴：@三娃那女生幾班的啊？你小子什麽時候心動的？】
【大娃：我知道！那女生是一班的，文科強化班！聽說成績可好了，能考文科年級前十的水平。】
【二娃：劉思睿你要是錯過了我就看不起你。】
【三娃：大家真別調侃我了。要不是因為這次不分班，我考一百名我都要被踢出我們班。我要跟她談戀愛，她們班老師和老楊能一起撕了我，我給人家女生都耽誤了……】
【說實話，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想要她微信，那種心動的感覺……】
群裏發表情包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來。
遲鶴死死地盯著這一段話，只感覺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也根本就找不到原因。
趁著陳意闌擦臉的功夫，他微微擡頭，盯著他極其漂亮的鼻尖和睫羽看了半晌。
【爺爺：你別難過啊老三。真的說不定，你跟她相處也許會進步呢？】
【你看咱們班的鳥哥，他纏著陳意闌，老楊就很開心。】
他這句話相當“振聾發聵”。
遲鶴看了差點也將手機給扔了，好不容易才忍下來，劈裏啪啦地打字：我跟劉思睿的情況能一樣嗎……
【……有點道理】
【大師，我悟了】
【原來如此！！】
【遲鶴：@爺爺 ：）】
[爺爺撤回了一條消息]
[爺爺撤回了一條消息]
“他們真是，”遲鶴抿了抿唇，將自己的小虎牙給藏了進去，忽地湊到了陳意闌的身旁，揪住了毛巾的一角，“他們真的八卦。劉思睿不就談個戀愛嗎，應該也挺正常的吧。”
陳意闌擡起眸，手指沒松開。
一條軟絨絨的毛巾扯在兩人中間，來自彼此的力度輕柔卻持續。
“陳意闌。”
鬼使神差似的。
遲鶴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跳，一個字一個字地冒出來：
“……你想談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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