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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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陳意闌用了更大一點的力氣將毛巾扯回到了自己的那邊,看著遲鶴空蕩蕩的指尖,才平靜地反問了他一句:“你呢?”

“我、我?”

遲鶴不知道為什麽喉結滾了滾,約莫是沒想到陳意闌竟然會反問他,耳朵尖在一瞬間漲紅了,顏色一路從耳根蔓延到了鎖骨下面,和劇烈起伏的胸膛融成了一體。

“我目前的話……”

遲鶴的眼神往旁邊飄了飄,那指尖或是因為羞怯或是因為緊張而碰到了一起:“可能有一點點的想談。”

“嗯。”

陳意闌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那條毛巾攥得有點皺皺巴巴的了。

他平靜地開口:“我沒那個想法。”

“……啊?”

遲鶴像是有點失望似的擡起了頭,嘴巴都張開了,英氣的眉微微蹙起,一雙亮晶晶的眸好像在閃爍似的。

“我不想而已,”陳意闌說,“你如果想的話,又不用等我。”

“不是的!”

遲鶴洩氣似的揉了一把自己的紅發,嘖了好幾聲:“你為什麽不想呢?”

“你要是不想的話……”

遲鶴慢吞吞地倚上了沙發的靠背,有點像是賭氣的孩子:“我也不想。我要跟你一樣。”

陳意闌微微低下了頭。

從他的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到自己腳上的粉色毛絨拖鞋。

踩在地毯上,安安靜靜的,很柔軟。

“戀愛不是兒戲,”陳意闌低聲說,“如果不能負責的話,就不要開始。”

“我當然知道,”遲鶴的身體往他的身旁靠了靠,“我看上去是那麽不靠譜的人嗎?我要是談戀愛了,我肯定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我對象——”

說到“對象”這兩個字的時候,陳意闌的臉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遲鶴像是觸電了一樣猛地抓住了沙發的布料,聲音戛然而止。

所幸陳意闌似乎沒註意到他這一點似的,自顧自地將後半段話補齊:

“我沒有說你,我說的是我自己。如果不能給人家未來,就不要耽誤他的現在。”

他的語氣淡淡的,跟平常似乎沒有什麽差別。

“你?你怎麽可能不能給人家未來?”遲鶴難以理解地笑了一聲,“陳意闌,你對自己也太沒有信心了吧。你要是還不能給人家未來,你看看咱們綾廣還有多少能的。”

遲鶴伸出一只手開始幫他扒算,大概是無法接受陳意闌貶低自己:

“你的成績全省前幾,以後的學歷和工作肯定不用多說;就以你的上進心,還怕以後日子不好過?再說了,你的三觀和人品,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打著燈籠找不到……還、還長這麽帥——”

連空調和機車都會修。

陳意闌到底還有什麽是不會的?

“……到底誰會不喜歡你?”遲鶴念著念著忽地將手給收了起來,恍然大悟似的,“你對象確確實實要考慮一點,就是你紅杏出墻。”

“你總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人吧?”

陳意闌默默地轉回了頭,臉上寫滿了一行字:不想對遲鶴的語文水平進行評價。

“但是你現在不談也挺好,”遲鶴的聲音漸小了下去,“喜歡你的人可太多了。”

“你要是跟一個人談了,”遲鶴義正辭嚴地說,“剩下的人都會傷心的。那樣你罪過就大了……”

陳意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眼見著遲鶴要就著這個話題沒完沒了了,陳意闌的目光最後在他微微顫動的睫羽上停留半晌,終於開口催促他去洗澡。

遲鶴的臉上神色一怔,然後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扭過了腦袋,“哦”了一聲,將手機也帶著,一塊跑進了浴室。

他進去之後還沒忘了探了個腦袋出來,囑咐陳意闌趕緊去床上躺著休息。

陳意闌頓了片刻,還是走進了臥室,坐了一個軟綿綿的床邊。

手機重新嗡嗡地響了起來,大約又是班群裏誰在@全體成員。

【三娃:我現在肯定是會為了未來能跟她上一個大學努力的,因為要把自己變得跟她一樣優秀,才能跟她算配對吧。】

【說實話,她無論什麽都好,而且對未來很有規劃。跟她比起來我簡直……哎。】

他這話說出來眾人卻不答應了,他們知道一班的那個女生成績好還心靈手巧,可劉思睿人好,向來慷慨大方,絕不至於一無是處。

陳意闌定定地望著眾人在群裏熱熱鬧鬧的發言,看著“劉思睿”的名字,眼神卻擡起來,望到了衛生間的那個人。

……想什麽呢。

陳意闌將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大家的聊天。

【三娃:好了好了,真的謝謝大家。要是等我真的談了,我請大家吃飯!】

【二娃:誰還真的要你請吃飯,請哥們吃幾顆喜糖就差不多得了,錢留著給女朋友花吧。】

【大娃:@全體成員為了喜糖我們在此誠摯祝願劉三趕緊追到老婆】

【誠摯祝願劉三趕緊追到老婆】

【遲鶴:誠摯祝願+1】

“唰”的一聲,浴室的門被打開,頭頂著條幹燥毛巾的遲鶴穿著略微淩亂的睡衣出來了,單手按滅了手機的屏幕。

“陳意闌,”遲鶴說,“你看沒看到他們最新聊的內容?這群家夥在問我們為什麽跑完步就消失了。你說我們怎麽回比較好?”

陳意闌張了張唇。

少年帶著渾身潮濕的水汽湊了過來,清新的薄荷糖味縈繞在四周,極好聞,偏偏本人還毫無所覺似的開口:

“反正肯定不能說你生病了,我知道就你這個性子……”

“我跑完步胸悶氣短,陳意闌帶我出去休息。”

遲鶴擡起頭沖陳意闌揚了揚下巴:“我這麽說了,行不行?”

班群裏的眾人大概都沒想到遲鶴竟然回答得這麽幹脆利落,不理解明明是個跑了個一千五的第一名,卻還因為“胸悶氣短”而出去休息。

群裏都是一陣陣說“不相信”的。

還有一幫損友在嘲笑遲鶴,然而他卻毫無所覺似的。

“回我一聲嘛,”他半蹲下來,耷拉在腦袋上的毛巾被抓住左右揉搓了片刻,有些潮濕的紅發立刻翹起一兩撮呆毛,“陳意闌。”

他眉尖上那顆貼的閃閃鉆釘還在發亮。

“早點休息吧,”陳意闌猝然轉頭,顧左右而言他,“你家還有別的床嗎?”

“沒了,”遲鶴很誠實地說,“我家就我一個人住,我爸媽也不會來找我……我哪裏來的別的床。”

他大概是沒反應過來,徑直坐到了陳意闌的身旁:

“怎麽了?”

他的目光極其澄澈,只能看到絲毫的茫然,沒有半點故作的單純。

算了。

陳意闌搖了搖頭,他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也將自己的手機按滅,掀開了被子直接躺了下去。

剛剛在外面坐得有點久,他的發熱還沒完全好,這會還有點昏昏沈沈,幾乎剛躺下,就閉上了眼。

在他快要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耳畔突然響起了一聲低低的“草”。

遲鶴極其清澈幹凈的眸在望到陳意闌蜷在他床上的時候,忽然就閉了閉。

陶露說的沒錯。

曾經遲鶴跟她信誓旦旦地說過,他的床,只有他老婆能睡。

之前汪慢來他家玩,連吃帶喝打包拿走他桌上的各種昂貴手辦,他都不介意。

留宿也沒問題,但不能跟他一起睡。

這是遲鶴的私人空間,是他的底線。

可是陳意闌來了。

為什麽呢?

他完全不介意陳意闌觸碰他的“底線”。

甚至……

遲鶴伸出自己燙得有些紅的那只手,感覺那燙傷膏微涼的觸感還停留在上面。

過了好半晌。

陳意闌身旁的床墊輕了一瞬,門哢嗒響了兩聲。

然後,他的腦袋上似乎抵上了某個東西,發出了“滴滴”的響。

三十七度。

還好,沒那麽嚴重了。

睡夢中的陳意闌似乎因為體溫計不安地略微蹙起了眉頭,遲鶴連忙將東西拿開,然後微微俯身,替他將被角掖好。

直到手指觸碰到陳意闌頸側的皮膚的時候,他突然僵住了。

陳意闌的皮膚其實很白。

鎖骨也很明顯。隨著呼吸的起伏而微微動著,一點青紫的淤痕留在那,有點突兀。

他平常總是冷著一張臉,如同最為冷傲的高嶺之花一樣不容侵犯,可在這種有點不舒服的時候,也會像是普通人一樣,臉頰微微紅著,唇有點異樣的幹澀。

很漂亮。

遲鶴腦中冒出了這個形容詞,鬼使神差般地,捏緊了自己手中的體溫計,然後猛地擡起了頭。

……鼻腔裏差點又有點溫熱的觸感要流出來!

那些中藥只是固本培元的用途,還要替他流鼻血背鍋。

“我真是……”遲鶴喃喃自語,“真是瘋了。”

是瘋了吧。

為什麽他聽到陳意闌說不想談戀愛的時候,心裏有點莫名的沮喪,又有點僥幸的開心。

開心是因為陳意闌不會跟別人談戀愛。

那麽沮喪呢。

是因為……他也不會跟自己談嗎?

這個念頭幾乎有點令他毛骨悚然。

可是陳意闌跟他都是男生,男生和男生怎麽能夠談戀愛?

遲鶴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更沒設想過這種可能性。在遇到陳意闌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想跟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強大的男性睡在一塊。

而且還是自己主動的。

主動將人帶回家的。

心跳突然很劇烈,遲鶴鼻腔中那股熱流漸漸地緩下去,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慢慢地低下頭。

陳意闌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有一個酒窩。

特別、特別好看。

他很少笑,可是每次笑起來的時候,這裏都好像盛了碗蜜似的,甜的膩人。

他對陳意闌到底是什麽感覺呢?

是因為陳意闌跟以前他認識的所有朋友都不同,他才想要這樣跟他相處嗎,抑或者是……

在遲鶴微微翕動的雙唇即將貼上臉頰側的那個酒窩時,床上的人約莫是感覺周遭的空氣有些稀薄,於是蹙著眉,翻了個身。

柔軟的觸感一閃即逝。

遲鶴悶悶地跌坐在了床的另外一邊,伸出一只手來摸了摸似乎還殘留著柔軟觸感的唇瓣。

他感覺自己。

很不對勁。

陳意闌次日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渾身都清爽了。

到底還是常年鍛煉的少年人,身體好,高熱一晚上就退幹凈了,不僅腦袋不痛,連身上的疼痛感都減輕了不少。

然而他按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半了。

從來沒賴床睡到過這個點,陳意闌默默收回目光,掀開被子打算下床。

遲鶴是已經起了嗎?

身旁的位置好像是冰涼的,被子也整整齊齊地堆在自己的身邊,沒什麽人躺過的痕跡。

“哢嚓”一聲,陳意闌打開了房門。

如同條件反射般,坐在餐桌旁邊的少年突然渾身一震,猛地推開了凳子站了起來:“陳意闌,醒了?”

“嗯,”陳意闌清了清嗓子,“能借一下洗漱用品嗎?”

遲鶴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捏緊了桌沿:“當然……在衛生間,我帶你去。”

陳意闌從遲鶴手裏接過嶄新的牙刷牙杯,說了聲謝謝,即刻看到他的手抽了回去,跟觸電一樣。

“我、我給你買了點早飯,”遲鶴支支吾吾地說,“可能有點涼了,我再去熱一下,你等下出來吃。”

陳意闌含著牙刷,薄荷味的牙膏清涼。

他目送著遲鶴逃也似的離開了衛生間。

可等他也從裏面出來之後,遲鶴已經幫忙替他將筷子給放好了,支著自己的下巴望著菜,有幾分陷入沈思的模樣。

凳子被拉開,陳意闌坐下來。

“遲鶴,”他說,“謝謝。麻煩你了。”

遲鶴“嘖”了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你跟我還要說什麽謝謝……”

他及時地收聲,督促他:“快點吃飯。”

陳意闌的目光有意識地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早午飯,陳意闌才將手機拿出來再度看了一眼。

十一點多。

陳璇珊應該要回家了。

“遲……”

“陳……”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猝不及防地與彼此對視。

好半晌,遲鶴率先扭過了頭,用拳頭抵住了唇,悶悶地開口:“你先說。”

陳意闌:“我妹馬上要回家了。我現在好一點了,先回去找她。這兩天的事情謝謝了,下次請你。”

“……行。”

好像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些什麽的遲鶴張了張唇,有點無措,最後才吐出這一個字。

“那你……要走了嗎?”

他問。

陳意闌點了點頭:“嗯。再不走來不及了。”

陳意闌站起來,看到遲鶴也條件反射性的站直了,手抓了抓空氣。

“你記得塗藥,”他小聲說,“中藥我會煨好了給你帶過去,你別拒絕。不然我會生氣。”

陳意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關上遲鶴家的大門,他沒讓遲鶴再騎車送自己回去,而是慢吞吞地沿著人行道、低著頭走路。

他應該感謝遲鶴,也應該給遲鶴買點東西,不管對於遲鶴來說這些東西的錢多還是少,至少要讓他感受到感謝的心意。

可是。

陳意闌的腳步又慢了下來,停在十字路口前,看著那燈上紅色的小人佇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關系會不會越來越近呢?

……一定會的吧。

現在就已經很近了。

遲鶴像是不講道理的艷陽天,滾燙的氣息根本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即使是藏身於陰溝之下,也會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熱意。

他僅僅來了一兩個月。

可他們之間,卻要比張曉峰纏了他幾年的關系還要近了。

陽光會將潮濕的地面曬幹,曬透。

事情不能那樣發展。

紅燈啪地一下跳成了綠燈。

陳意闌的手機嗡嗡響了起來。

過了斑馬線,往張曉峰家超市走的時候,他才接起來:“餵。”

陳璇珊的周遭比較安靜,只有水滴聲沙沙作響,然而外面有人經過時,就會忽然吵嚷一陣。

“餵,”陳璇珊的呼吸有點不穩,大概是剛剛才跑到廁所來給陳意闌打電話的,“你跟你同學玩,錯過了今天早上的比賽?怎麽沒來?”

陳意闌一怔。

他沒在家裏說過他要參加哪幾個項目。

陳璇珊是怎麽知道的。

“……嗯,”陳意闌的腳步沒停,“我們有事,就昨天跑了一個一千五。”

陳璇珊那頭似乎是寂靜了一瞬,不知是在想什麽:“哦。那你現在呢?跟他在一塊麽?”

陳意闌擡眸望了一眼前方。

離張曉峰家的超市還有大概一公裏,遲鶴的家位置挺巧的,幾乎是在喬哥他們的據點和超市的折中位置。

“我來超市買東西。”

陳意闌放緩了呼吸:“你有什麽想吃的。我給你帶回去……”

忽然,他的聲音在看到某個角落的瞬間戛然而止。

時間好似暫停了,空氣也凝滯。

一股熱氣緩緩地從足心升了起來,蔓延到全身,陳意闌的整個身體都在發麻!

陳璇珊渾然未覺:

“我不用。你要是買東西的話記得——”

電話那頭的人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餵,陳意闌?”

“哥?”

電話嗡一聲掛斷了。

陳璇珊的聲音被截留在手機的那一頭,陳意闌將手機揣到了口袋裏,旋即迅速地沖上前。

綾廣的小巷子很多,那裏的汙水處理總不幹凈,黑黑沈沈地凝在地上成了骯臟的泥垢。

幾個高大的男人手上拎著幾瓶啤酒,上衣撩到胸膛上,袒胸露乳,一張張豬頭一樣的臉喝得通紅,為首的一個三角眼正低著頭,手中揪著一個少年的衣領。

張曉峰整個人的臉都憋紅了,他拼命地想要從幾個大漢的包圍中突破,然而卻像是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你們都他媽的傻逼吧,”他的眼眶都含著淚,“來,有本事打死我,你們別想找到我哥……”

“都他媽的跟你這逼崽子說了,”三角眼爆了聲粗口,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張曉峰的臉頰,“是你哥自己來找我們的。”

一只少年的手緊握住了三角眼胳膊肘上的麻筋。

陳意闌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

“松手。”

遲鶴在餐桌旁邊定定地坐了好一會。

他一晚上沒睡好,無精打采地站起身,猶豫了一會要不要爬上床睡覺,可站在臥室門口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陳意闌的酒窩。

操……

遲鶴閉了閉眼,跟被火舌燎到了似的後退了一步,松開了門把,轉而跟只幽魂一樣地蕩回到了玄關。

眼前是他買給陳意闌的粉色毛絨拖鞋。

這家夥的腳比他小兩碼,這事兒還是好久之前他記下來的,可他始終就忘不掉,後來去超市的時候看到這拖鞋,莫名其妙就很想買。

……操!

又是陳意闌!

他滿腦子除了陳意闌到底還有點什麽?!

遲鶴深呼吸一口氣,伸手抓起了玄關桌上的鑰匙,想直接騎車出門去學校繼續參加運動會,然而手卻摸到了一個紙箱子。

——咦。

昨天被他遺忘的記憶忽然浮出了水面,周奶奶當時讓他把這個快遞給陳意闌帶回來,可他一回家就看到陳意闌在那兒洗碗,一著急就給忘了。

腦袋裏突然響起“叮”的一聲。

好像打開某個寶箱似的,遲鶴的眼睛即刻就亮了。

他得告訴陳意闌啊,有個快遞還在他這兒呢。

這可算是有理有據、極其正當的接觸!

遲鶴挑起唇角,倚在桌上拍了個快遞的照片,點開微信跟陳意闌的聊天框,劈劈啪啪給他打了一行字:

“昨天忘了說了,周奶奶讓我拿快遞給你,但是……”

話還沒發出去,手機就忽然“嗡嗡”響了兩聲。

遲鶴一怔。

擡眼望到了上面的聊天框,“陳璇珊”三個字正明晃晃地亮著。

那天為了把視頻發給她,他們倆還加了個好友,但一直都沒說過話,今天她怎麽會……

遲鶴立刻點進了與她的聊天界面。

一段急促的語音響了起來:

“遲鶴你好,請問你現在跟我哥在一塊嗎?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他說他準備去超市買東西。但是我聽到他那邊有點混混打鬧的聲音……後來我怎麽給他發信息、打電話,他都沒接。如果你在的話,我能不能麻煩你……”

遲鶴呆在原地聽完了這段語音。

下一刻,他拿起了桌上的機車鑰匙,猛地甩上了家裏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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