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一夢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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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來一夢浮生
司命邁下臺階，一步步踏聲如同催命的號角，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發絲，嘆道：“可還有什麽遺言嗎？說完了，好送大家一起上路。”
李扶嫣把手搭在孫悟空的手腕處，制止了他要起身的動作，她雙眼盯著司命，而後緩緩笑道：“我能和所愛之人共赴黃泉，身側皆是至交好友，而你呢？你什麽也沒有。”
她已疲憊至極，一句簡單的話要說上好久，所以司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來。
他猛地舉起手來，孫悟空、蓮花和馬招娣皆被緊箍掣肘住身子，騰空而起。與此同時，李扶嫣七竅中有細碎的流光湧出，全部朝著脖子上的骨珞圈匯聚而去，似乎是吸收的元氣足夠了，骨珞圈開始散發出幽藍的光芒。
“司命！！！”孫悟空額頭上爆滿青筋，他拼勁全部力氣努力掙紮著，卻始終無法掙脫緊箍的桎梏。
突然，無數緊箍似乎得到了什麽命令一般，瞬間飛往一人手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司命慌了一瞬，可他反應極快，扯住李扶嫣後退兩步，與脫了困的眾人拉開距離，只是在看清來人後，他卻重歸平靜：“師父。”
太上老君面無表情，卻暗暗嘆了一聲。
面前青年臉色蒼白，可周身卻滿是魔氣，這副模樣同從前那個聽話懂事的小徒弟簡直派若兩人。
夜清是他最滿意的徒兒，不爭不搶、踏實懂事，卻為了一個鮫人女子險些毀了仙途。
他知曉夜清參與其中可能無法全身而退，於是只好先一步上奏，助他全身而退，一步登天。
等夜清被天兵天將送回來的時候，他已失魂落魄、六神無主，又把自己鎖在屋裏緩了好幾日才終於踏門而出。
那時候，太上老君看夜清一如從前，還以為是他終於想通了，又見小徒弟終於位列仙班，心裏也是實打實的高興。
他待夜清一如從前，兜率宮任其隨意出入、無數法寶也能隨便驅使。可自己一顆關懷之心，竟被他利用至此。
太上老君回過神，疲憊地嘆了口氣：“夜清，收手吧。”
司命神色不改，只揚起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微笑：“師父，您知道的，從那時起，我便已無法回頭了。”
太上老君闔上眼，罷了……
他伸出手，手心裏是一顆金光閃爍的珠子，暴露在空氣裏的那一刻，它化作一道如金霞般的光，猛地朝孫悟空飛去。
一股熟悉的巨大力量包裹住了全身，好似在體內開始紮根盤繞。
禁錮著身體的緊箍瞬間爆裂開，布衫化作烈焰般的金甲，兩只翎羽在鳳翅紫金冠上方伸展開來，一襲如血般的披風在身後隨風飄揚，他踩著藕絲步雲履緩緩上前。
浴火重生、大聖歸來。
那一刻，心底的謎底被揭開了。
他可以讀懂自己的內心所想，上躥下跳的頑劣模樣也帶著一絲熟悉之感。
他同自己勢均力敵，不分上下，且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找到歸處。
司命撞見的不是他，而是一個與他一模一樣之人，那人以他之名殺去落伽山，被觀音送至天庭，又被扔進了八卦爐。
來路亦是歸途。
如今，他們再次合二為一，那個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終於歸來。
孫悟空睜開眼，金瞳放射出璀璨的光，他狂傲笑道：“你的風頭也出夠了，該俺老孫了。”
司命瞳孔一縮，還未待作出反應便見孫悟空閃至面前。
他的身形極快，較方才已是天差地別，只一瞬間，便有無數棍棒狠狠擊中在他的身上，他被迫松開了牽扯李扶嫣的手，重重摔在地上。
天兵天將立刻上前圍住，一口血順著司命的喉間噴湧而出，鬢發散亂在被血汙臟的白衣上，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癲狂般譏誚道：“我的阿潭很快就可以回來了，拉上你的心愛之人做墊背，我死而無憾哈哈哈哈！”
孫悟空雙目變得血紅，他上前扯住司命的衣領，惡狠狠道：“把那勞什子圈弄開！否則就算那鮫人女子覆活，俺老孫也會千刀萬剮了她！”
司命眼底是幽深的笑意：“是嗎？你真的會殺了阿潭？李扶嫣的元氣和精魄會長存她體內，你若動她，你的心上人就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孫悟空一口牙幾乎要被咬碎，他望著司命越來越盛的笑容，突然失了力氣。
就在此刻，天宮上方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灼熱而刺眼的光芒遍布各處。
“太公在此，諸神退位。”
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落於地面，這人發須皆白，一身道袍，他身後跟著兩個青年男子。一人梳著高髻，另一人墨發只挽了一半在腦後。
哪咤最先反應過來，他驚喜道：“師叔！武吉！雷震子！”
馬招娣被困在原地不得上前，只能紅著眼圈激動大喊：“相公你可終於來了！”
孫悟空轉過身去，目光在觸及到來之人時，表情瞬間塌陷，他怔在原地，低聲喃喃道：“師父……師兄……”
姜子牙長袖一揮，眾神身上緊箍全部化為飛煙消散。
蓮花此刻已顧不得展露重逢的喜悅，她重新跪坐在地，抱著快人事不省的李扶嫣慌道：“師父！師父你快救救阿嫣！”
她的眼神終於落在孫悟空身上，見他呆呆站在不遠處，便急忙喊道，“猴子，幹嘛呢你！趕緊過來啊！”
孫悟空仍處於震驚中，但聽見蓮花的聲音，便依言朝那處趕去。
姜子牙彎下腰，右手覆在骨珞圈上，他嘴裏念念有詞，轉瞬間，骨珞圈開始顫抖起來。
司命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威脅，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面目猙獰地嘶吼一聲：“不！！！”
而後竟猛地朝前方沖了過去，只是孫悟空沒給他機會，轉身一棒掄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與此同時，骨珞圈被強行脫離李扶嫣頸上，孫悟空反應極快，反手又是一棍子將其擊碎，無數流光飛散，於空中消失。
孫悟空將李扶嫣從蓮花懷中接下，卻不見她有好轉的征兆，他心裏如同亂麻，只能求助於眼前人：“師父，這是怎麽回事兒？”
姜子牙微微蹙眉，他伸手探向李扶嫣的脈搏，當機立斷：“魂元之氣離體容易、歸體卻難，何況已被那妖骨吞噬即將殆盡，她是金蟬子的情絲化身，恐怕也只有如來佛祖有辦法，快帶她去雷音寺。”
“是。”孫悟空抱起孫悟空，朝著南天門外飛快離去。
蓮花被馬招娣扶起，恍惚間只覺滿心覆雜。
定心真言許久未念了，又怎能察覺不到緊箍被換。
一路西行，孫悟空對李扶嫣生出情意，明知天道不容，卻無人阻止。
雷音寺前，李扶嫣身世被揭開，漫天神佛竟任由孫悟空帶著她強行離去。
還有六耳獼猴，那般恣意張狂又目中無人的性子，與孫悟空簡直是南轅北轍，難道觀音真的認不出嗎？
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可為了找出幕後真相，西天這群人煞費苦心冷眼旁觀，放任事情越鬧越大，而後隔岸觀火，讓天宮亂作一團，也引得天罰降在李扶嫣身上，以至其性命堪憂。
可不管是天罰也好、宿命也罷，她都不希望再看見同自己前世一般的悲劇了。
司命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的左臂似乎折斷了，扭曲地壓在身下，無一絲波瀾的雙眼死死盯著孫悟空抱著李扶嫣離去的背影。
那時候，他也是想這般義無反顧帶著阿潭離開的，可是為什麽沒有人幫幫他們呢？
哪怕就一個人……
離他不遠的地面上，是被打碎的骨珞圈，已經斷成了好幾截。司命顫顫巍巍地擡起右手朝那處伸去，可是他的手沾滿了鮮血。
他面對阿潭時，從來都是這般，自卑、羞怯、小心翼翼……
當年他找到阿潭的時候，只見她趴在金蟬子懷裏嗚嗚咽咽地哭著，哪怕雙腿已化成魚尾，她卻仍低泣道：“你快走，不要管我，我會想辦法逃出去的，我一定再回來找你！”
他孤零零站在不遠處，只能狼狽地轉過身去。
頭上有汗水順著臉頰滑下，胸腔裏的心還在因快速奔跑而劇烈跳動，他突然嘗到了滿嘴的苦澀。
可他憑什麽要求阿潭回頭看他一眼呢？
他只是個靈力低位的燒火小童，就連最簡單的陣法都不能快速破開。他保護不了阿潭，又有什麽資格站到她身邊？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般，哪怕自己努力一生，可能也抵不過金蟬子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他只能做一個旁觀者，望著她的背影，望著她去愛別人。
可是午夜夢回之時，心上疼痛難忍，他無數次祈求，哪怕阿潭永遠不會愛上自己，只要她能活著……
眼前漸漸模糊，司命終於沒了力氣，眼前是少女含淚的雙眼，她說：“我會助你得償所願。”
那時候，自己總是若有若無同阿潭提及天宮中的神君們，或許是自己太過愛她，以至於生出執念，總想著若是升了職位，便能與阿潭相配了。
想來那些漫不經心的話，還是被心思細膩的少女記在了心裏。
只是未來得及說出口，他的願，從來都不是什麽位列仙班，只她一人而已。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李扶嫣悠悠醒來，入目是剛泛白的天際，雲朵在頭頂飛速倒退，眼前是孫悟空鋒利的下頜，她凝望著這張從未如此明亮飛揚過的臉，突然生出了一股流淚的沖動。
“悟空……”她目不轉睛盯著他，似乎想要把他最後的模樣牢牢印在眼中。
孫悟空身子一頓，猛地低下頭，他將不安盡數隱藏在心口，擠出一個笑來：“阿嫣，你別怕，有俺老孫在，肯定沒事。”
李扶嫣鼻子一酸。
這話他從前說過無數次，而每次她也都笑意盈盈地應下了，可如今面對這番情形，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敢像曾經一般開口回應了。只是心底十分慶幸，這天罰沒有降臨在他身上。
“你穿這身，可真好看。”她靠在冰涼的盔甲上，似乎快要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了。
孫悟空瞳孔顫抖了一下：“你若喜歡，俺老孫日日穿給你看。”
李扶嫣輕輕嘆了一聲，只是剛一出口，就被風卷走了：“悟空，我這前後兩輩子都很短，短到什麽也抓不住。可是能遇見你，我很開心……”
孫悟空目視前方，嘴巴緊抿成一條線，他沒有回答李扶嫣，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我一點也不害怕，謝謝你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等我走了，記得不要難過太久，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是悶在花果山，讓八戒他們陪著你，還有，記得去看看蓮花。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
淚水從眼角滑落，李扶嫣斷斷續續地低喃，“忘了我吧，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個錯誤，你是要成佛的……”
孫悟空終於哽咽起來：“成什麽佛？俺老孫說過不成佛。”
李扶嫣似是想起了什麽，她撐著沈重的眼皮應和：“對，不成佛，你要自由，要開心……要做獨一無二的齊天大聖……”
孫悟空終於落下淚來，他低聲乞求：“阿嫣，你不能丟下我，我師父已經不要我了，你若走了我就真的只是一個人了！”
“抱歉……”朝陽破開雲層，初升的日光照在臉上，可為何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之意呢？
李扶嫣似乎有些撐不住了，她闔上眼，聲音愈發飄渺，“好後悔，沒有同你去放河燈……”
好後悔，沒有堅定地朝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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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嫣把手搭在孫悟空的手腕處，制止了他要起身的動作，她雙眼盯著司命，而後緩緩笑道：“我能和所愛之人共赴黃泉，身側皆是至交好友，而你呢？你什麽也沒有。”
她已疲憊至極，一句簡單的話要說上好久，所以司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來。
他猛地舉起手來，孫悟空、蓮花和馬招娣皆被緊箍掣肘住身子，騰空而起。與此同時，李扶嫣七竅中有細碎的流光湧出，全部朝著脖子上的骨珞圈匯聚而去，似乎是吸收的元氣足夠了，骨珞圈開始散發出幽藍的光芒。
“司命！！！”孫悟空額頭上爆滿青筋，他拼勁全部力氣努力掙紮著，卻始終無法掙脫緊箍的桎梏。
突然，無數緊箍似乎得到了什麽命令一般，瞬間飛往一人手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司命慌了一瞬，可他反應極快，扯住李扶嫣後退兩步，與脫了困的眾人拉開距離，只是在看清來人後，他卻重歸平靜：“師父。”
太上老君面無表情，卻暗暗嘆了一聲。
面前青年臉色蒼白，可周身卻滿是魔氣，這副模樣同從前那個聽話懂事的小徒弟簡直派若兩人。
夜清是他最滿意的徒兒，不爭不搶、踏實懂事，卻為了一個鮫人女子險些毀了仙途。
他知曉夜清參與其中可能無法全身而退，於是只好先一步上奏，助他全身而退，一步登天。
等夜清被天兵天將送回來的時候，他已失魂落魄、六神無主，又把自己鎖在屋裏緩了好幾日才終於踏門而出。
那時候，太上老君看夜清一如從前，還以為是他終於想通了，又見小徒弟終於位列仙班，心裏也是實打實的高興。
他待夜清一如從前，兜率宮任其隨意出入、無數法寶也能隨便驅使。可自己一顆關懷之心，竟被他利用至此。
太上老君回過神，疲憊地嘆了口氣：“夜清，收手吧。”
司命神色不改，只揚起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微笑：“師父，您知道的，從那時起，我便已無法回頭了。”
太上老君闔上眼，罷了……
他伸出手，手心裏是一顆金光閃爍的珠子，暴露在空氣裏的那一刻，它化作一道如金霞般的光，猛地朝孫悟空飛去。
一股熟悉的巨大力量包裹住了全身，好似在體內開始紮根盤繞。
禁錮著身體的緊箍瞬間爆裂開，布衫化作烈焰般的金甲，兩只翎羽在鳳翅紫金冠上方伸展開來，一襲如血般的披風在身後隨風飄揚，他踩著藕絲步雲履緩緩上前。
浴火重生、大聖歸來。
那一刻，心底的謎底被揭開了。
他可以讀懂自己的內心所想，上躥下跳的頑劣模樣也帶著一絲熟悉之感。
他同自己勢均力敵，不分上下，且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找到歸處。
司命撞見的不是他，而是一個與他一模一樣之人，那人以他之名殺去落伽山，被觀音送至天庭，又被扔進了八卦爐。
來路亦是歸途。
如今，他們再次合二為一，那個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終於歸來。
孫悟空睜開眼，金瞳放射出璀璨的光，他狂傲笑道：“你的風頭也出夠了，該俺老孫了。”
司命瞳孔一縮，還未待作出反應便見孫悟空閃至面前。
他的身形極快，較方才已是天差地別，只一瞬間，便有無數棍棒狠狠擊中在他的身上，他被迫松開了牽扯李扶嫣的手，重重摔在地上。
天兵天將立刻上前圍住，一口血順著司命的喉間噴湧而出，鬢發散亂在被血汙臟的白衣上，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癲狂般譏誚道：“我的阿潭很快就可以回來了，拉上你的心愛之人做墊背，我死而無憾哈哈哈哈！”
孫悟空雙目變得血紅，他上前扯住司命的衣領，惡狠狠道：“把那勞什子圈弄開！否則就算那鮫人女子覆活，俺老孫也會千刀萬剮了她！”
司命眼底是幽深的笑意：“是嗎？你真的會殺了阿潭？李扶嫣的元氣和精魄會長存她體內，你若動她，你的心上人就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孫悟空一口牙幾乎要被咬碎，他望著司命越來越盛的笑容，突然失了力氣。
就在此刻，天宮上方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灼熱而刺眼的光芒遍布各處。
“太公在此，諸神退位。”
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落於地面，這人發須皆白，一身道袍，他身後跟著兩個青年男子。一人梳著高髻，另一人墨發只挽了一半在腦後。
哪咤最先反應過來，他驚喜道：“師叔！武吉！雷震子！”
馬招娣被困在原地不得上前，只能紅著眼圈激動大喊：“相公你可終於來了！”
孫悟空轉過身去，目光在觸及到來之人時，表情瞬間塌陷，他怔在原地，低聲喃喃道：“師父……師兄……”
姜子牙長袖一揮，眾神身上緊箍全部化為飛煙消散。
蓮花此刻已顧不得展露重逢的喜悅，她重新跪坐在地，抱著快人事不省的李扶嫣慌道：“師父！師父你快救救阿嫣！”
她的眼神終於落在孫悟空身上，見他呆呆站在不遠處，便急忙喊道，“猴子，幹嘛呢你！趕緊過來啊！”
孫悟空仍處於震驚中，但聽見蓮花的聲音，便依言朝那處趕去。
姜子牙彎下腰，右手覆在骨珞圈上，他嘴裏念念有詞，轉瞬間，骨珞圈開始顫抖起來。
司命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威脅，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面目猙獰地嘶吼一聲：“不！！！”
而後竟猛地朝前方沖了過去，只是孫悟空沒給他機會，轉身一棒掄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與此同時，骨珞圈被強行脫離李扶嫣頸上，孫悟空反應極快，反手又是一棍子將其擊碎，無數流光飛散，於空中消失。
孫悟空將李扶嫣從蓮花懷中接下，卻不見她有好轉的征兆，他心裏如同亂麻，只能求助於眼前人：“師父，這是怎麽回事兒？”
姜子牙微微蹙眉，他伸手探向李扶嫣的脈搏，當機立斷：“魂元之氣離體容易、歸體卻難，何況已被那妖骨吞噬即將殆盡，她是金蟬子的情絲化身，恐怕也只有如來佛祖有辦法，快帶她去雷音寺。”
“是。”孫悟空抱起孫悟空，朝著南天門外飛快離去。
蓮花被馬招娣扶起，恍惚間只覺滿心覆雜。
定心真言許久未念了，又怎能察覺不到緊箍被換。
一路西行，孫悟空對李扶嫣生出情意，明知天道不容，卻無人阻止。
雷音寺前，李扶嫣身世被揭開，漫天神佛竟任由孫悟空帶著她強行離去。
還有六耳獼猴，那般恣意張狂又目中無人的性子，與孫悟空簡直是南轅北轍，難道觀音真的認不出嗎？
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可為了找出幕後真相，西天這群人煞費苦心冷眼旁觀，放任事情越鬧越大，而後隔岸觀火，讓天宮亂作一團，也引得天罰降在李扶嫣身上，以至其性命堪憂。
可不管是天罰也好、宿命也罷，她都不希望再看見同自己前世一般的悲劇了。
司命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的左臂似乎折斷了，扭曲地壓在身下，無一絲波瀾的雙眼死死盯著孫悟空抱著李扶嫣離去的背影。
那時候，他也是想這般義無反顧帶著阿潭離開的，可是為什麽沒有人幫幫他們呢？
哪怕就一個人……
離他不遠的地面上，是被打碎的骨珞圈，已經斷成了好幾截。司命顫顫巍巍地擡起右手朝那處伸去，可是他的手沾滿了鮮血。
他面對阿潭時，從來都是這般，自卑、羞怯、小心翼翼……
當年他找到阿潭的時候，只見她趴在金蟬子懷裏嗚嗚咽咽地哭著，哪怕雙腿已化成魚尾，她卻仍低泣道：“你快走，不要管我，我會想辦法逃出去的，我一定再回來找你！”
他孤零零站在不遠處，只能狼狽地轉過身去。
頭上有汗水順著臉頰滑下，胸腔裏的心還在因快速奔跑而劇烈跳動，他突然嘗到了滿嘴的苦澀。
可他憑什麽要求阿潭回頭看他一眼呢？
他只是個靈力低位的燒火小童，就連最簡單的陣法都不能快速破開。他保護不了阿潭，又有什麽資格站到她身邊？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般，哪怕自己努力一生，可能也抵不過金蟬子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他只能做一個旁觀者，望著她的背影，望著她去愛別人。
可是午夜夢回之時，心上疼痛難忍，他無數次祈求，哪怕阿潭永遠不會愛上自己，只要她能活著……
眼前漸漸模糊，司命終於沒了力氣，眼前是少女含淚的雙眼，她說：“我會助你得償所願。”
那時候，自己總是若有若無同阿潭提及天宮中的神君們，或許是自己太過愛她，以至於生出執念，總想著若是升了職位，便能與阿潭相配了。
想來那些漫不經心的話，還是被心思細膩的少女記在了心裏。
只是未來得及說出口，他的願，從來都不是什麽位列仙班，只她一人而已。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李扶嫣悠悠醒來，入目是剛泛白的天際，雲朵在頭頂飛速倒退，眼前是孫悟空鋒利的下頜，她凝望著這張從未如此明亮飛揚過的臉，突然生出了一股流淚的沖動。
“悟空……”她目不轉睛盯著他，似乎想要把他最後的模樣牢牢印在眼中。
孫悟空身子一頓，猛地低下頭，他將不安盡數隱藏在心口，擠出一個笑來：“阿嫣，你別怕，有俺老孫在，肯定沒事。”
李扶嫣鼻子一酸。
這話他從前說過無數次，而每次她也都笑意盈盈地應下了，可如今面對這番情形，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敢像曾經一般開口回應了。只是心底十分慶幸，這天罰沒有降臨在他身上。
“你穿這身，可真好看。”她靠在冰涼的盔甲上，似乎快要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了。
孫悟空瞳孔顫抖了一下：“你若喜歡，俺老孫日日穿給你看。”
李扶嫣輕輕嘆了一聲，只是剛一出口，就被風卷走了：“悟空，我這前後兩輩子都很短，短到什麽也抓不住。可是能遇見你，我很開心……”
孫悟空目視前方，嘴巴緊抿成一條線，他沒有回答李扶嫣，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我一點也不害怕，謝謝你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等我走了，記得不要難過太久，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是悶在花果山，讓八戒他們陪著你，還有，記得去看看蓮花。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
淚水從眼角滑落，李扶嫣斷斷續續地低喃，“忘了我吧，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個錯誤，你是要成佛的……”
孫悟空終於哽咽起來：“成什麽佛？俺老孫說過不成佛。”
李扶嫣似是想起了什麽，她撐著沈重的眼皮應和：“對，不成佛，你要自由，要開心……要做獨一無二的齊天大聖……”
孫悟空終於落下淚來，他低聲乞求：“阿嫣，你不能丟下我，我師父已經不要我了，你若走了我就真的只是一個人了！”
“抱歉……”朝陽破開雲層，初升的日光照在臉上，可為何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之意呢？
李扶嫣似乎有些撐不住了，她闔上眼，聲音愈發飄渺，“好後悔，沒有同你去放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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