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壽宴驚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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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縮在華麗的錦被裏,聽外面雷聲陣陣,雨“嘩嘩嘩——”地下著,打在屋上,心不由跳著跳著……我從不怕這雷雨夜,可是這次,從心底湧起的悸動,讓我整個人都沈入了海底。我怕賀彥說得都是真的,我怕軒轅世語對我的一切又都是假的;我怕,失去他,也或許我從未擁有過他。

夜深,不知是不是幻覺,伴著雷聲,我夢到了他,他站在十裏桃花林中,向我伸出手,他輕撫上我的臉頰,讓我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這定然不會是真實,他在現實中不會這般,對我……

翌日,虞思媛來向我請安,我的心一直停留在昨日,已無心再去應付她,她倒與我提及了太後的壽宴,我便全權交與她準備,她是微微一笑,向我福了福身便離開了紫雲宮。一點也不囂張,卻更加有心計。

直到她走後,甘錦不解地問我:“皇後娘娘這樣做是助長了她的權威。”

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道:“本後不會做,自然交給這樣一個才女。”還有,我沒心情,就當我信了賀彥罷,她看似再得寵愛都不會與世語發生關系,那我還有什麽可介懷的?

“罷了,雨過天晴,陪我出去走走。”我道,甘錦答應著,扶我出了紫雲宮。

繞過禦花園曲折的小路,走過環環走廊,不知不覺,我又到了畫庭。我想起許久不見若安,便讓甘錦在外邊等我。

畫庭裏。若安的小院依舊,若安,她一身男裝坐在旁邊的小石桌邊,她執著酒的杯子一頓,擡眸看我。

我喚她:“若安。”

“皇後娘娘萬安。”她裂開嘴笑著敬語。

“若安何時與我變得如此。”我走去她身邊,在是桌邊坐下。

若安醉酒了些,答非所問:“後宮帝王的女人不都如此麽?”

“你在指什麽?”我問道。

“沒什麽……”她似乎真的醉了,“或許在你設計那個皖妃、軒轅世語先前那個側妃時,你便已是如此了。”

我勾唇笑了:“若安,很了解我啊。那你說說,我,宮昭涯是個怎麽樣的人?”

“你啊……”若安看我,點點頭鎮靜地說,“你是個好女人,性格很好的,溫婉善良。”

我不由自嘲了,我對她說:“我很自私的,而且我很壞。”

“自私是對於情愛,壞是對於惡劣的人事。”若安一語便命中,我不由嘆氣,為何,她總能看的人這樣清晰。

我擡眼望著碧藍的天空,卻被四方的宮墻圍住“自由”二字便從喉嚨裏滑出。

“是啊,自由,好難!”她又飲下一杯酒。

“若安,我們是朋友。”我看著她,道。

“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會相信你,永遠都會……”她真的醉了。

我的嘴角依然勾著殘笑,若安,一醉方休解千愁,可我連喝酒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日子過得無聊,真的很無聊,但是無聊無聊著,太後壽辰的前一日,又有了那點響動。當甘錦在我耳邊低聲那幾句話的時候,我就想關於她的事,是時候該結一結了。

夜,曉風殘月,紫雲宮。“我”去了長樂宮。

一道青綠的身影越過紫雲宮的高墻落到樹叢中,“沙沙……沙”梧桐樹旁,一個不時左顧右盼的女子,好似等的著急。驀然,兩個身影相見,咫尺相隔。

他二人幾乎一同開的口:

“已瞳,找我何事?”

“葉哲授,你找我什麽事?”

然而下一秒,他二人就明白了過來。

我見到他們的時候,清風吹動梧桐樹葉,吹出了簌簌清脆如同鳳凰輕吟的聲響,葉哲授和莫已瞳站在梧桐樹下,風動衣衫,殘月下,他二人看著我和我身後的一些侍女侍衛,葉哲授的目光中沒有一絲驚訝,冷定。莫已瞳的眸子閃爍著,那種不甘認輸的恨意在眸中蔓延。

我只輕笑,對已瞳說:“現在,你還找我報的了仇麽?已瞳。”

莫已瞳冷哼一聲,轉頭不再看我。

我依然笑,看向葉哲授:“葉上卿,你呢,私會宮女,這該當什麽罪論處的?”

葉哲授看我,涼道:“皇後娘娘最清楚不過,臣為何被扣上這個罪名的。”

“難道除了今日,葉上卿夜時便沒有光臨過本後的紫雲宮?”我淡淡反問。

葉哲授聞言,嘆了口氣,道:“罷了,臣下無言。皇後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那麽你呢?莫已瞳。”我看向已瞳,問道。

莫已瞳側頭低咒了一聲,而後怨毒地望著我:“宮昭涯,我莫已瞳今生栽在你手裏,我不會服氣!來世,來來世!我定會將你踏在腳下!”

我聽著她的話,笑容愈發的深邃:“好啊,來世我便看看你是怎麽樣將我踏在腳下的。不過……”我有意頓了頓,而後看她道,“今生,本後首先要你們消失在皇宮中!”

葉哲授和莫已瞳的手握在了一起,相視一眼,仿佛情意就此心心相通。只一個動作,就讓我的心微微生疼。

我慢慢想著葉哲授和莫已瞳走近,他們看著我,定定地站在那裏,葉哲授和已瞳的手緊緊相握,他們的神情異常凝重卻沈定。

“啪!”一塊黃金的令牌丟在地上,發出脆響。而後我轉身,對他們說了一句:“葉上卿,辭職書準備好了麽?本後明日便替你呈給政妃。”

我的話音剛落,葉哲授和莫已瞳驀然睜大了眼睛,望著我的身後——風乍起,吹響一院的樹葉“簌簌”。

葉哲授不解,已瞳更加不解。

於是我為他們解釋,清冷而帶著絲絲喑啞的聲音響在簌簌作響的梧桐葉間:“本後罰你們,流放宮門,此生再不得踏入宮門。”

而後,我擡起翠色鳳袍裙衫,走離了種滿梧桐樹的後花園。

已過子時,甘錦帶著一紙辭官書回到我的寢宮。我接過那份辭官書,展開看了一眼然後將它收好。我擡眸看甘錦,甘錦笑著說道:“葉上卿和莫已瞳離開的時候,讓甘錦轉告娘娘,‘多謝’二字。”

我淡淡一笑,又問道:“那麽註意他們的眼睛了麽?已瞳的……”

甘錦道:“這甘錦沒有註意,但是想來,莫已瞳對娘娘的怨毒也該消失得一幹二凈了吧。”

一幹二凈,真的會麽?我放莫已瞳和葉哲授離宮,自由。他們一個個都遠離了皇宮,死,生,都自由了。唯獨只剩下我,還在這黃金似牢籠般的皇宮中煎熬,陪著我此生愛上的人,慢慢堅持。

梧桐葉夕落聲聲,鳳凰羽晚歸翙翙。鳳凰飛去的,是高貴,還是自由。

翌日,我把葉哲授的辭官書給了龍玥柯,她答應著會交給軒轅世語。申時左右,太後的壽宴在建樂宮開始。六宮前朝的聚會,眾人聚集在建樂宮,宮裏妝扮富麗堂皇,燈火明珠照亮了整個殿堂,叮叮咚咚敲打樂器的聲音在嘈雜的大殿裏幾經淹沒。桌上的盤盤山珍海味映著華光,金光閃閃令人垂涎。

軒轅世語坐在主位,左側太後高興地望著眾人,右側是我,其餘的妃嬪皆坐在太後一側的下位,群臣,王侯靠我側右下位。

劍崖和著冰元公主而來,只是默然我沒見他有不同的表情,從頭至尾只是冰元表情多異和他說著話,挽著他的手。宇文捷就在我的下方,淡淡掃去卻對上了他執杯飲酒的目光,我微微一楞,而後移開眼去,掃遍群臣唯獨不見葉哲授。當然,我知道,他出了向陽城,和已瞳一起,過得很好。

大殿中奏起了音樂,軒轅世語舉杯向太後:“兒臣恭祝母後身體康健,長樂未央!”

太後笑著舉杯,我和眾妃嬪,群臣亦向太後舉杯:“臣(妾)祝太後身體康健,福壽延年!”

“好,好。”太後飲下了這杯酒,眾人亦飲下。

接著,眾人談天說祝詞,飲酒吃食,這場壽宴既莊重有熱鬧,太後老人家一直笑著,想必是開心極了。

我也覺得欣慰,太後安康,我有感,軒轅世語對他母後的,也是真正的孝順,逢年過節宮中的宴席甚至都不如這場太後五十的壽宴。他一直陪太後說著話,是不是與政妃、麗妃說上幾句,卻從頭至尾沒和我說過一句,這擺明的冷落,誰人都看在眼裏。

“陛下!”麗妃忽然站了起來,一襲華重的百褶裙美艷,她道,“臣妾為太後和陛下準備了一場精彩的節目,不置可否上來了?”

“當然上。”軒轅世語看她,悠然笑道。

話音落,麗妃拍了拍手,音乍響,一條絲帶自大開的門外飛進來,只見一個面掩輕紗的白衣女子,長袖兩方張揚,輕逸飄塵,隨風踏絲而來。她足輕點地面,瞬間將力凝於足尖,輕易地在空中拉著輕薄的絲帶翻旋,青絲飛,白衣舞,順著琴音,飛旋著落地,沈穩而不失輕柔,纖柔膩舞讓人心動。

聽琴音乍到高潮,她流轉衣袖仰頭揮灑於天地之間,順勢將彩帶收回又拋出,順利將其勾纏上大殿正上方頂梁柱,雙菱交纏,纖手緊握,借力而上,飛躍在半空中。腰姿弄正回舞,旋身輕擺,宛若鴻雁翩飛,漫步雲端,身輕如雁,飄然的裙擺隨風四散,猶若飄仙逸塵之勢。

但聞得琴音啞然而止,她單手緊纏彩帶幾圈,單腳扣彩帶幾環。待琴聲貫徹雲霄絕響之際,見她側身疾旋,一絲七個空中旋舞,勢如疾風又是輕柔著。

當她體力殆盡,悠然落地。

以讓面蒙輕紗,一曲驚鴻風舞,賽過當年周國冰元公主,現今劍南王側妃。

白衣飄飄,柔婉動人,怎麽不讓君心動?

一舞盡,大殿中竟然沈入了寂靜,沒有人拍手叫好。而後,聽一個柔美而帶著淩冽的聲音響起:“呵呵呵,這位姑娘的舞蹈當真是驚動了九州,就連冰元都自愧不如了呢!”

慕容冰元的聲音喚回了眾人的神,那個女子向高位上軒轅世語跪了下來。大殿中依然安靜,我見軒轅世語的側臉,星眸閃爍卻是沒有移開過目光對那個舞女。而後,軒轅世語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一步步走到那個女子面前,示意她起身。那個舞女慢慢起身,形態依舊是纖柔,他輕擡手拂下她的面紗,那又是一張傾城的面容,如同朝霧中的清麗仙子,她為他作揖:“奴妾參見陛下,願陛下君臨天下。”

聲音亦如清溪溫婉動人。

軒轅世語看他,溫潤如玉的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眸光微閃,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垂首答道:“奴妾劉忻斐。”

軒轅世語聞言,依舊淡笑,而後伸手拉過劉忻斐的手,又看向一旁美麗動人的麗妃,道:“愛妃有心了。”

麗妃笑得越發的美艷,道:“陛下喜歡便好。”

軒轅世語笑著點了點頭,他又回頭看地皇太後,道:“母後,若兒臣在您的壽宴上封妃,母後會高興麽?”

此言一出,我的身子微微一僵,但隨即又苦笑了笑,在麗妃說那句話前,在劉忻斐舞蹈之時,我大概想過是這樣的結果。只是……軒轅世語,不能和她們交合也要寵愛她們麽?

太後微笑:“自然,陛下的妃嬪不多,只要能為你誕下皇嗣,哀家高興都來不及!”

“好!”軒轅世語道,開口對著眾人說道,“封舞女劉忻斐為婕妤,封號‘忻鴻’。”

此言出,語驚四座,封號二字除了當朝帝王之後,妃嬪的封號二字實在是破天荒第一次。軒轅世語不僅開創了後妃參政的先例,還破了二字封號妃嬪的先例。我苦笑,忻鴻、忻鴻,那是只美麗的雁兒,終有一日,百鳥爭寵,不論是孔雀、大雁,或是麻雀都會淩駕於棲息於梧桐的鳳凰之上。

劉忻斐拜下謝恩,諸侯王朝臣也隨著拜下:“恭喜陛下再得佳人!”

軒轅世語溫潤一笑,拉著新寵婕妤的手,走到上位,讓她坐在了他的身邊,龍椅之上。這一切早已證實了他這個帝君是多麽寵愛這個婕妤,可是背後,又有誰知道真寵未寵的真相?

我猛地飲下一杯酒,軒轅世語,你到底要做什麽?

當夜,我醉著被送回紫雲宮,聽說,今晚陛下臨幸新封的忻鴻婕妤,讓她一人獨住裳梨軒。

我一笑置過,吩咐了甘錦明天送些名貴的首飾去裳梨軒。

呵呵,如今本後也要去討好一個妃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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