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恰巧;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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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軒轅世語踏足雲飛閣,不足一個時辰便又回到了逸華宮。這次我沒再去逸華宮,倒是政妃玥柯她連夜去了,逸華宮,明燈點了一夜。

玥柯,使命真當讓你如此,傾盡全力?此時的我不懂,往後才曉得,世間最偉大的不是愛情等情感,大於一切的只是,責任。

她身上有太多我沒有的東西,那是世間泯滅了的……

翌日晨,向我來請安的妃嬪中唯獨沒有朱雲錦的身影,聽她宮人來報,說是身子不太舒服,我心想是最好一個都不來,少一個更好,於是不在意。麗嬪和慧才人小坐了一會,我也打發她們回去了。

過不久,甘錦向我匯報說蕓姬在雲飛閣大鬧,哭得傷心還亂砸東西,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潑辣放肆給我這個皇後看呢。雖說軒轅世語為什麽不留宿兩個新妃,我還真不知道,但這無疑對我來說不是高興的事,鬧也隨她鬧吧,若是鬧大了直接廢了可不更好。我心裏幸災樂禍得緊。

三日裏,朱雲錦總算是靜了下來,軒轅世語常去看她幾次卻從不在她宮中宿夜。思夢閣中時常有琴音傳出,柔婉和美,似勝比當年重華帝後淑德皇後司馬楓嵐的琴技,確實我的琴技不如她了。每聽到這個聲音,我讚一聲琴技之高,甘錦卻笑說,再好的琴技又如何?有這種方法獲得帝寵,終究是東施效顰了。我只是莞爾,甘錦說得我懂。

兩個新嬪、姬倒是受寵,只有慧才人,軒轅世語連宮門都每跨進去過,像是後宮從沒有這個人似的。而張萱慧,也最為勤奮了,天天向我請安。

五日後,甘錦提醒我和劍南王的約定,我卻笑一笑:“這是個幌子……派人去通知劍南王,說本後今天身子不很舒服,改日見吧。”

甘錦微微皺了皺眉,道:“娘娘,劍南王性子直又強,娘娘這般爽約,恐怕他再不赴約。”

“應該……不會的。”我道,“軒轅劍崖,是他有求於我,若不煞煞他的銳氣,難解我因為他對離落的介懷!”

甘錦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最近陛下留王爺在宮裏,他的側妃冰元公主也在,想必來朱雀臺一趟也方便。”

我點了點頭,拿起茶幾上的茶杯,淡飲一口。

五日,我才去見軒轅劍崖。

晨光的風涼涼地拂過臉頰,高挽起的鳳髻,再無三千秀發風飄絮的自由之感,眺望宮墻之外……一片藍天盡在眼底。

驀地,一個散懶又帶著不悅的磁音從我身後響起:“皇嫂爽約了這麽多次,終於肯來見臣弟了。”

我轉身,勾唇一笑:“皇弟不是在宮中麽,來來回回可方便?”

“你說呢?”軒轅劍崖冷冷道。

他依然還是這樣針對我,毫無敬意的言辭。

我依然在笑,擡步走近他:“也不知道這次皇弟可不可以把討要莫氏的理由告訴本後?”

聞言,劍崖移開了眼,故意微咳一聲。

我道:“莫已瞳離開了我的紫雲宮,她是要成為宇文夫人,還是葉夫人了?”

此言一出,軒轅劍崖的臉色微微一變,不過隨即道:“的確,我是幫他們來討要莫已瞳的。不過,你身為皇後,因為討厭兩個針對你的朝臣而折磨一個宮女不覺得有失風度麽?”

聽他的話,我笑容盡收,看向他,道:“我不是因為宇文捷和葉哲授而扣留的莫氏,而是……”我本想說出真正緣由的,可是轉瞬我收回了話,涼涼道,“就算我不扣著莫氏,王爺別忘了,莫氏是罪臣之女是要一輩子在宮內為奴為婢的!”

劍崖亦在冷笑:“那你就不是了,當初宮宏被誅九族的時候,你怎麽幸免了!”

“那不一樣!我父親沒有害過先帝!”我略有些生氣,一為他重提及我宮家的舊事,二為他直呼我父親的名諱。

“那又如何?你現在想想你自己不是,若是站在罪臣之女的立場上,你還會認為自己為奴為婢一輩子是應該的麽?”劍崖對我說道,“口口聲聲說要我明白,那你有真正明白過什麽?”

“你又怎麽知道本後為何囚禁莫已瞳?要我換位,那你何曾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被人陷害的滋味!”我冷冷帶著怒氣說道。

“你本就不配當皇後,難怪有人設計陷害你!”劍崖這句話徹底讓我動怒了——

“軒轅劍崖!本後囚禁宮女是罪,陷害本後倒成了理所應當!軒轅劍崖,你不要顛倒黑白,太猖狂!太無禮!不要把本後對你的次次容忍當做你口出狂言的資本!”

“你早已不再忍我,對我翻過臉了,不是麽……”軒轅劍崖吶吶自語,我卻聽得不勝清楚,以為他又在罵我。而後擡眸對我:“我說的是事實……”但是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眼眸中似有一股迷離。

我心覺奇怪,正欲看他,眼前忽的覆下一片陰影,我尚未反應過來,軒轅劍崖重重的砸在了我的身上,險些摔倒。

我忙扶住他,可他畢竟是個男人,我力氣不足,只好由著他靠在我身上,我又驚又疑地要叫醒他:“軒轅劍崖!劍南王,你怎麽了!?”怎麽會忽然暈倒,我正疑惑著要喚來甘錦,忽的想到了什麽,抓過他的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脈門。

心跳不是正常的速度……我眼色一沈,果真是被人下了迷藥了!

“軒轅劍崖……”我的語氣明顯放緩了下來,只是在我喚出他名字的時候,我僵住了——側邊,我艱難地側眸看去——明晃晃金衣龍袍,他身邊貼著一紫衣百褶裙,打扮美艷,長相動人的女子。

我楞住了,徹底楞住了。我看著他,不,是他們。他寒星般的眸子深不見底,看著我和軒轅劍崖這“親密”的動作,我的心沈入了深淵:這下誤會大了!

只見軒轅世語身邊的女人勾起一抹邪笑,道:“陛下 ,您瞧瞧,皇後娘娘與四王爺感情深甚深呢!若非思姐姐說朱雀臺是登高清靜之地,雲兒還真不會讓陛下來呢!”

聽她這一言出,我也恍然明白了過來:我又被算計了。朱雲錦,她方才說什麽,思姐姐!朱雲錦這白癡女人怎麽會用計,若非絕世聰穎的虞思媛,又怎會騙我入局!

軒轅世語低沈而分不清喜怒的聲音響起:“皇後,當真如此喜歡劍南王?”

“我……”我看著軒轅世語的眼眸,我不知道如今的他是怎麽樣的,是在逢場作戲,還是……不會的。但是軒轅劍崖枕著我,我推也不是,任他靠著也不是,左右為難,如今真是千張嘴都說不清,我只能看著他,懇切地反問:“陛下真這樣認為?”

“眼見為實。”他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入耳,接著他不再看我和軒轅劍崖,轉身攜著朱雲錦走下了臺階。

背影,依舊刺眼。他方才的話也讓我分不出真假,只覺得心痛。他離開了,過不久甘錦跑來見我,見我與劍崖如此,連忙幫著我把他扶下來靠在柱子邊,驚問我:“皇後娘娘,方才陛下來這過了,你和劍南王……”

我說:“被他看見了。本後,又被人算計了。”

甘錦驚得張了張嘴:“那現在……”

我嘆了口氣,我怎麽知道現在給怎麽辦?我看像昏迷的劍崖,手指還是搭在他的脈門上良久,而後看向劍崖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你有知覺,那麽,聽我說幾句話:過往本後不計前嫌,今次你我都遭人暗算,誰陷害你的,你自己心裏有數。以你劍南王的性格應該是有仇必報的罷。那麽本後亦如是。”說完,我看向甘錦,道,“找人送劍南王回他宮裏的住處,想必不足一時三刻,也能醒了。”

“娘娘……劍南王中了什麽毒?”甘錦問道。

我正要作答,軒轅劍崖已經睜開了他那雙憤怒的眸子,他大罵道:“賤人!本王要去向皇兄解釋清楚!”

“沒用了!”我冷道,“你以為你中的是普通的迷藥麽?你現在醒了,一切都沒了證據,你覺得就算世語信你,宮中那麽多耳目也信你劍南王爺麽?”

“賤人!後宮的女人都是賤人!”劍崖的咒罵聲不止,“朱雲錦是不是!本王定讓她付出代價!”

我看他,涼道:“朱雲錦不過是個傀儡,頭腦簡單,怎麽會有這種高級的迷藥?”

“不是她!還有誰!今晨她派人向我送來一壺酒,本王當時以為這個新妃只為了討好本王,讓她的父親在朝中立足,便給了她面子。哪知那個賤人會暗算本王!”

我聽言不由暗暗冷笑,有哪個人會傻到這種程度,她亦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工具罷了,真正可怕的,是虞思媛啊!他父親在朝中任位禮部尚書,又得到了這樣稀有的迷藥,實在是不好對付……

“軒轅劍崖,皇帝的後妃你動不了的,為今之計,本後想你與我合作會來的更有效些。”我看著他,道。

劍崖亦看我,冷笑:“你想利用本王為你鏟除異己?”

“互相利用罷了。”我道,“劍南王要是少了本後在宮裏,恐怕行事也會些麻煩罷。”

軒轅劍崖看著我,帶著怒火的眸色漸漸冷靜下來,卻不再說什麽。

很好,劍崖與我同一戰線了。

軒轅劍崖拂袖離去,不過我相信他的實力會讓我刮目相待。虞思媛,朱雲錦,我本想和平後宮,可是是你們先挑起的戰火,設計陷害本後。本後,亦會讓你們付出代價!雖然不知,軒轅世語會怎麽對待這件事,但起碼,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後宮的硝煙,終是要起來了。

那天之後,軒轅世語見到我和軒轅劍崖那一幕後,沒有再見我,亦沒有處置我些什麽,他禁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宮女太監,但朱雲錦宮中還是漸漸穿了出來,以至於整個皇宮如今無人不曉,不過礙於皇命,都心照不宣地不說而已。

夜深了,紫雲宮一緊華光燦燦立在東宮,我叫甘錦熄去不少盞燈,算是昏暗了些,窗外的枝葉沙沙一響,我正顧回頭,一個黑影落在我身後的紫雲宮殿裏。

甘錦驚愕地大呼一聲:“大膽!什麽人!?”言罷,迅速護在了我的身前。

那黑影取下了面紗,幽暗的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絕世面容:“賀彥。”

賀彥淡笑,向我行禮:“皇後娘娘安好。”

我輕放下甘錦擋在我面前的手,示意她退下去守門把風。我看賀彥,俊朗挺拔的身形,眉目間透著邪魅的氣息,我亦是好久不見他。但今,我隨便坐了下來,看他涼道:“賀將軍夜闖紫雲宮,不怕本後降罪麽?”

賀彥笑道:“娘娘如今身處絕境,臣要是再不來,娘娘該怎麽辦?”

“是啊,我該怎麽辦?”我重覆著喃喃自問。

賀彥走近一步看我,道:“娘娘,地皇太後臥病。”

我擡眸看他,半信半疑:“哦?什麽時候的事情?”

“今天午後。”他道。

我又疑惑著看他,奇道:“賀將軍怎對宮中一切了如指掌?”

他一笑,道:“不了如指掌又如何幫得了娘娘。”他頓了頓而後看著我的眼睛,說了一句,“不過,在下對陛下的帝位是實在不感興趣。”

我涼涼的笑,說:“賀彥。霓聖宮宮主到底有一種什麽樣的能力能讓你這樣的人才這樣幫她。”

賀彥無言,嘴角若有若無留有一抹殘笑。

見他不言,我便回歸了正題:“本後要除掉蕓姬。利用鬼神之說,如何?”

“娘娘為何不先除掉麗嬪,她對皇後的地位才是最大的威脅。”賀彥道,“還記得當日在你禦花園遇劍南王麽?她遲來你宮裏,正是在旁偷聽了你們一番話。”

我冷笑了,這我也猜測了幾分,只是現下要除掉她,著實費力,不如一步一步來,我看賀彥,沈聲道:“麗嬪父親有勢,她亦沒犯什麽過錯,現在除掉她不是時候罷。”

“是,但是要實行鬼神一計。娘娘最好不在宮中,這樣避開了最大的嫌疑。”賀彥道。

我點了點頭,沈思了一會,勾唇冷笑:“不是說太後病了麽?”

翌日,我帶著侍女去長樂宮給太後請安,太後果然病了,我坐在了地太後床邊,接過姑姑手中的湯藥,一口一口小心地餵給太後。

地皇太後的年齡不上五十,依然是傾國傾城之容,即使病中也是那樣美麗的。

我關切地問道:“母後可有好些?”

地太後欣慰地看著我,道:“皇後放下後宮事物來看哀家,哀家欣慰之至。”言罷,又“咳咳!”咳嗽起來,我忙去拍她的脊背。

只是這個動作,讓我不由想起我的母親……她若還在,病重之時我也會這樣照顧她。我想講地太後當做親身母親一般對待,可是如今,我要利用她的病!

“昭涯?你這是怎麽了?”地太後忽然驚疑地望著我。

我胎膜望她,下意識抹上了臉頰,一片水漬,原來……我哭了。我抹了淚,笑道:“臣媳是想到了已故的母親……失儀母後,還望母後恕罪。”

“傻孩子,在母後面前還說什麽客套的話呢?”太後憐愛地看著我,嘆了口氣,“也哭了你了。宮家世代清明忠良,卻被司馬氏陷害……”地太後尚未說完,長樂宮外黃門高呼“陛下駕到——”

眾人齊身參拜敬語:“參加陛下,陛下君臨天下!”

我在此時亦不能像以往一般免禮了,我亦作揖道:“臣妾參見陛下!”

軒轅世語只看我一眼,給太後行禮:“母後萬安。兒臣聽聞母後病了,特來看望。”他又看我,“皇後也在,甚好。”

地太後看世語,笑了笑:“你們果真是夫妻同心,一樣孝心。哀家有你們,才是哀家的福氣……咳咳咳!”世語忙坐到床邊,為太後舒氣。

我見此狀,眉峰微蹙,而後拂起裙擺,跪了下來:“臣妾向太後、陛下請旨,讓臣妾去皇寺為太後祈福,祝太後早日康健!”

軒轅世語聞之,星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地太後則說:“不用……皇後六宮事務繁多,哀家…哀家可以……咳咳咳!咳—”說著,她咳得更加厲害了。

我堅定地說道:“臣妾心意已決,臣妾看著母後的哮疾,卻是想起了因此而死的從前的劍南王妃,伊欣蘭。臣妾不想讓悲劇重演,定要為太後祈福。還望太後成全!”

世語看看太後,道:“母後,你的身體卻是不如往日了,是需要祈求蒼天護佑。就讓皇後去吧,況且,皇後確實需要在皇寺修身靜心一番。”

此言一出,我微微一怔,這話,是幾重意思的?他果真不信我了麽……

地太後似乎聽出了什麽,但又不在意,緩了口氣說道:“好,皇後,有心了。”

我跪在那裏,拜了下去:“謝陛下!謝太後!”我從未行過這樣的大禮,給他給我大唐帝國的昭世帝君。

隨後,我隨著宮女伴下,走出了長樂宮。

軒轅世語扶著太後,太後看他,經歷風雨帶著幽幽神色的眸子看著他的兒子,道:“這樣一個真心待你,待母後的女子,語兒真相信她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軒轅世語低首,道:“一入宮門,什麽樣的女子都會變。兒臣不信,卻不得不信、

不信,才能傷她更深,讓她平安。也好,佛門之地,比皇宮安全不知數倍。下一步,她會除掉誰呢?

太後靠在世語的身上,淡笑:“語兒……當帝王,何其之險;何其之累。母、妃,後悔了……”

“母後!”世語沈聲喚道辛氏,“世命,輪不到後悔。”

五日後,昭漣皇後前往皇寺為太後祈禱。

七日後,宮內夜鬼神飄游,嚇得眾人心神不寧,紫雲宮遭襲,而後雲飛閣中鬧鬼,蕓姬嚇得神志不清,言語幾經混亂。

昭世帝下令禦醫醫治,法師作法。

麗嬪前往雲飛閣,從蕓姬口中得知先前昭漣皇後與劍南王之事實乃蕓姬設局陷害。

昭世帝大怒,將其廢除封號,打入冷宮,朱氏一族被貶平民。

麗嬪查出真相,還皇後清白,晉升為麗妃。協助皇後治理六宮。

昭世帝二年八月十日,地皇太後病愈,昭世帝令臨康王接昭漣皇後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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