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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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蘭死後,我的病也一直不見好轉,世語沒再來紫雲宮看我,今日,龍玥柯倒是來了。

紫雲宮中,玥柯坐在我面前,看著我問道:“昭涯還在生我的氣罷?我龍玥柯已然向你解釋過了,你還是如此未免顯得你自私小心眼了。”

這是龍玥柯,這般直氣還在。我看向她,道:“玥柯誤會了。先前我確實吃醋,可我並不會這樣蠢,蠢到喝醉生病,還讓宮人知曉,貽笑大方。至於我如今還病著,那便是為了劍南王妃,不,現在應該稱她為伊姑娘。”前些日子為了欣蘭的事情我也將我的病給忘了,如今玥柯再次提起來,我還真不由要想一想了。

龍玥柯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原來這樣。那確然是玥柯誤會了。我本來是懷疑你故意宣傳的,但現今你這樣說,有個疑點不知你想過沒有:你明明是在紫雲宮的,喝醉回宮最多只有你宮裏的人知道,可是次日真個皇宮都知道了。這不是很奇怪麽?”說著,玥柯看向我。

我猛地一驚,看著玥柯的眼睛,我確實沒想到這一點,我不過是喝了幾口酒,酒不比尋常,烈得很,況且我不會讓甘錦置辦這樣烈的酒!

“玥柯,是說有人算計我。”我道。

“應該是的。”龍玥柯說道,“那麽昭涯你現在想怎麽做?”

怎麽做?我看向玥柯,她的眸純正,不可能是她,要是她做的,她如今可是不打自招了,何況我在她婚禮夜晚喝酒這回事玥柯怎麽會想得到?

我嘆了口氣,道:“也罷了,過去了便算了。最近走的人太多了……我也真不想皇宮成為地獄。”

“你是這般好性子,若是我,早就把那些惹是生非的人揪出來鞭打!”玥柯狠狠說道,“皇宮什麽的地方早就是地獄了。對了,既然你不想計較這件事,那麽還是把自己的身子養好吧。臨康王還在宮裏,不如我去將他請來為你看看病。”

“這樣,可以嗎?”我有些猶豫。

“無妨的,就說是世語的意思。”

“那謝謝了,玥柯。”我感激地看向她。

龍玥柯點了點頭,而後與我告別,便走出了紫雲宮。

她走後,甘錦來到我身邊:“娘娘,方才政皇妃說得,娘娘覺著可信否?”

我擡眸,望向甘錦,反問道:“甘錦以為呢?”

甘錦倒是沒說什麽,沈默了。

我繼續看著她,道:“不論她說的是不是,對與否,甘錦,告訴賀彥替我去查一查那天有誰人進出過紫雲宮,是什麽人為我放置的酒。記住,一切都要低調進行,切勿打草驚蛇了。”

“是。”甘錦應答。

我微微閉了閉眸,依靠在貴妃榻上,扶額,輕咳了幾聲,軒轅世語,我已經輸不起任何東西了,宮廷的波譎雲詭,我不能讓那些暗中試事的人害了我。

“皇後娘娘。”侍女前來通傳,“臨康王和王妃到了。”

“請他們進來吧。咳……”我咳嗽著,道。

不久,軒轅弦陽和韶誠言來了。

“皇後娘娘病了,臣特地為你診治。”軒轅弦陽和誠言拉到我的宮殿。

我將手伸出來,點在枕頭上,軒轅弦陽坐在一邊,他兩根玉指搭在我的脈門上,靜靜診斷,每每他靠近,總有那麽一股淡梅香……

良晌,他收回手,我看他道:“王兄,怎麽樣?”

弦陽起身,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交給誠言,而後轉過來看向我,道:“皇後曾經小產過,當時身子一直沒有調養好,若現在還不細細養著,恐怕會落下病根。臣開了藥方,回去便會為你配置,明後會送來。現在,臣帶了一些茶葉給你。還請皇後每天服用。“

說著,誠言將一個錦盒遞給了甘錦。

“多謝,王兄、王嫂。”我道,“只是,王兄開的藥不能在禦藥房配麽?”

誠言笑了笑,道:“禦藥房固然有上好的藥材,但是不夠安全,宮中處處危機。皇後娘娘能安心服用麽?”

聽了誠言的話,我也笑了笑:“王嫂真為昭涯著想。想那前二年,昭涯還是麻煩著王嫂的。”

“自家人又何必客氣呢?”誠言淡淡笑著反問。

而後我又看向軒轅弦陽,試探地問道:“王兄,我當年小產的事情,世語知道麽?”

弦陽道:“臣答應過皇後,自然不會食言。”

我又笑了笑,只是笑得苦,我繼而看他,忽的想起什麽來:“王兄可診斷出我是怎樣得病的?”

他道:“飲酒不算過多,但是酒裏摻了醉魂香,喝三杯就足以讓人醉倒了,何況皇後又受了冷風。最近傷心過度,郁情自是不好的。”

聞言,我冷笑了,果然,是有人害得我。

誠言似乎聽出了什麽端倪,她嘆了口氣,對我道:“皇後如今在宮中是腹背受敵了,可得想個辦法穩固帝位,保全自己。誠言與臨康王能幫你的也很有限。”

“謝謝你們。”我道,“王兄王嫂的恩情昭涯謹記於心。可是有些事情是必須要經歷的,熬過去,便是藍天。”為他,我必須堅持,我一代□□帝後,難道就這樣任人欺辱?

最後,誠言和弦陽不便久留離開了紫雲宮。

夜降臨,我獨寢紫雲宮,喝下甘錦親手泡制的弦陽給我的藥,果真是臨康王的藥方了,藥湯只是甘澀卻不像禦藥房裏的那般苦澀。

“娘娘,”甘錦低身,附耳在我耳邊,“賀將軍查到了。”

我亦側頭,問道:“如何?”

“是莫已瞳。”甘錦道。

莫已瞳……我的心又冷了,又是她!我吶吶道:“她還是要算計我……可是我也說過,她要是在算計我,我不會對她心軟的!”

“皇後娘娘!”甘錦道,“這次她是保定了娘娘不會輕易殺她。因為她有兩個朝臣相助!連惜郡主死後,她被調去了如政殿,政皇妃之處,而葉上卿和宇文丞相幾乎是天天會去如政殿的。”

葉哲授和宇文捷喜歡一個宮女,因此成為情敵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如今一想,當日連惜跳樓,葉哲授是將幾乎要發瘋的已瞳摟進懷裏。我是沒想過這麽多,但已瞳終究是恨我入骨,非要置我死地,落下千古罪名才罷休!

“即便娘娘如今還在乎她,可她做得過分,留不得她!”甘錦道。

“不,”我說,“已瞳牽制著兩個朝臣,本後怎麽會殺了她?葉哲授以為我逼死了她義妹,臉上雖沒什麽,但心下就不得而知了;宇文捷當初阻止我登上後位,想必偏向莫已瞳也想拉我下位。”

“那麽,皇後娘娘打算入如何?”甘錦問道。

我眸中狠光一閃,冷道:“本後向政妃要一個婢女總有權利的罷。”

次日,甘錦去如政殿要人,順便把莫已瞳害我的事和龍玥柯說了,末了,政皇妃沒說什麽,甘錦便把人帶來了紫雲宮。我沒見她,將她安排在了後院照顧花草,自認是沒虧待她,倒是已瞳自己找上門來了。

她欲要闖入我的宮殿,被侍衛攔了下來。只聽她在外邊大叫:“宮昭涯!你個賤女人!將我囚禁在這裏又不肯見我,你是不是做賊心虛了!?”

我聽到已瞳不雅的罵聲,特別是那聲“賤女人”讓我想到了已經死去的重華帝廢妃,陸皖還有葉翩翩。這兩根刺還是讓我很不舒服的,而今已瞳也讓我不舒服。

但是……“讓她進來。”我掀開了青花瓷杯的茶,淡飲起來。

侍衛得令,放已瞳進來了,已瞳還是梳著包子頭,快步走進來,那雙杏花眼眸望著我,滿滿的都是怨恨,看到這雙眼眸我又想起了葉翩翩,她們兩的眼睛是那樣相似!

“莫已瞳你這樣稱呼本後,就不信本後治你不敬之罪。”我將青花瓷杯擱在了茶幾上,淡笑著望她。

莫已瞳看著我,亦大聲道,好似不畏生死:“你要殺便殺了我!不要在這裏活活折磨我!”

我“撲哧“一聲涼笑:“本後何時折磨過你?在紫雲宮讓你澆花種草什麽的,你覺得本後折磨你了?”

莫已瞳冷哼一聲,移開了眼,不說。

我繼續看她,冷聲問道:“那麽本後問你,當初本後說得那句話你還記得麽——若是你在算計我,除非一計置我於死地;不若,便是本後要你死!”

聽了我只句話,已瞳看向我,楞了楞,但隨後還是倔強:“那麽你今次還想知道我害你的原因麽?”

我看她,等她下文。

莫已瞳狠狠道:“櫻花郡主死了!你敢說和你無關麽?”

連惜……我承認,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楓嵐,但是事實上客觀來看,連惜的死確然不是我的希望,也不是我的責任,只是她選擇在我封後大典的第二日跳下天臺,是給我的警示。

“那麽,你是在為連惜報仇是麽?”我問道。

“不錯!”莫已瞳一下子又起了自信,仿佛認定我不會因此殺她。

我嘆笑,起身,走近已瞳身邊,側眸道:“連惜的死不是我有意逃避責任,那確實與我無關;就算與我有關,那你莫已瞳也代表不了連惜,為之報仇。”

已瞳亦側眸,睜大了眸子看我。

我繼而莞爾:“不過我可以當你是為她報仇,那本後留著你,看看你的能力如何?葉哲授和宇文捷該怎麽救你?別忘了,你莫已瞳是個罪臣之女;而本後,宮昭涯如今是唐國的昭漣帝後!”說完,我擦過她的身子,向著殿外而去,甘錦跟上。

已瞳的身子被我一撞,踉蹌了一下,而後身後傳來已瞳嫉恨的聲音:“宮昭涯!你等著!終有一天我會走出你的紫雲宮!我不會放過你!”

好,我等著,等你報仇。

出了紫雲宮,我走到了禦花園,卻一時覺得沒地可去了。於是停住了腳步,望著禦花園,與原來一樣的禦花園,可是人都變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四年,我從王妃成為了皇後,我的一顆心從完整天瑕變得傷痕累累,心機沈沈。

一切都變了,我到底在做什麽?這就是我所要的?月泥離我而去了,成俊成儀離開了,天重楓嵐死了,連惜死了,欣蘭也死了。我在心愛之人身邊,享受著榮華富貴,卻被眾人厭惡。

“皇後娘娘。”甘錦出聲喚我。

我轉身望她,只有她了,還肯這樣陪著我,我道:“甘錦,會不會有一天,你也背叛我?”

“皇後娘娘。”甘錦看著我,道,“甘錦決不會背叛你。”

我慘然一笑,而後問道:“你覺得本後現今該去哪裏?”

甘錦的眸顫了顫,而後道:“娘娘好久沒見陛下了,不如去逸華宮如何?”

逸華宮……軒轅世語。

逸華宮,清致卻不是華貴。我第一次來,卻想到玥柯幾乎是日日在此。我踏進逸華宮的書房。

軒轅世語執筆批閱奏章,而龍玥柯在他身邊,指尖輕點,解析之語滔滔不絕,他輕笑著,耐心聽著,望著她的目光似讚賞似恍然。

我在門外站了許久,卻始終擡不起步子去打擾他們。忽的,聽到龍玥柯喚我:“昭涯來了!”

世語亦擡眸,星眸中略略驚訝,但隨即平靜道:“你來了。“

我一笑,走進去:“有玥柯在,君越發的得心應手了。”

“昭涯過獎了。”玥柯對我笑。

世語淡淡一笑,溫然如玉:“半月不曾去看你,柯與我說,確實是劍崖之過。可他性子就是如此,如今他送伊欣蘭還未回來。”

“我知道。”我道,“若非他性子如此,我也不會就此放過他。欣蘭的死…讓我耿耿於懷。”說著,眸色低垂。

他笑道:“你倒心狠。欣蘭的死,劍崖與我說,他是不願她死,只是希望她離開罷了。但等到她真正離開了,他也沒有那麽輕松,他並不比你少難過。”

我沈默了,想起了已瞳,我是為連惜的死感傷,我以為自己客觀上沒有責任,但是已瞳眼中,我是逃不了的責任;這便和我看劍崖一樣,我和劍崖也是一樣的。我心中冷冷地搖了搖,決定此時不想再想這個事。

針對方才世語講的前半句話,我涼涼調侃道:“可有你心狠?半月不來紫雲宮。”

世語低首,倒沒再說什麽。還是龍玥柯再道:“聽說昭涯世語琴簫合奏絕妙絕世,不如奏一曲,柯來批閱奏章。”

世語看她和我,笑:“也好。宮中總沒有一份閑適。”

很快,小桔子取來了琴和簫,我坐於琴前,看世語拿起了蕭,我問他:“奏什麽?”

他看我:“我想江南了,就奏《江南調》,如何?”

不是《緣分》麽?我道:“好。”

龍玥柯執筆,笑了笑伏在玉桌上批起了奏折。

我撥弄著馬尾琴弦,叮叮咚咚的音律從指間流出,世語很快合上了簫聲,琴與簫很快交織在一起,委婉動人,如同江南春日清脆流淌的溪水,流過兩岸灰色風情的建築;如同江水綠如藍的清新之息;琴聲婉若,簫聲風道琴簫和諧,天作之合。只是淡淡的,流入出的樂音中時透著淡淡的憂傷。

一曲錦瑟《江南調》終,殿房中靜,玥柯停筆,我與世語同時放下琴與簫。

龍玥柯起身,輕咳了一聲,打破了這靜,道:“世語,政書已經都處理完了。我也、該回去了。”說罷,龍玥柯擡步欲走,走近我身邊時,對我一笑。

“吱嘎——”厚重的檀香木大門關上,我才回神來,逸華宮中只有和和軒轅世語二人。

我看向他,顫了顫眸,我終是和他一同奏了一曲,不是為天重,也不是為其他,只是和我心愛的人。

我說:“還記得君說過,奏琴吹簫山水間,一生無憾。”我刻意忽略了前面“能與你”三個字。

他亦道:“亦記得與君攜手不論俯瞰江山,或共赴地冥。”

此時,他勾唇笑。

我莞爾。

今夜,我宿在了逸華宮。

翌日,宮中又開始沸騰了,眾人以為皇後覆了寵,紫雲宮和如政殿又是宮裏最熱鬧的地方。

一曲琴奏,竟成了我獲寵的武器。宮昭涯,你當真是失敗。為何我會覺得,我和軒轅世語之間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當真只有在患難是才能見真情,在這盛世繁華裏,只能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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