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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離開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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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世語對我寵愛如舊,龍玥柯亦如是。玥柯為他處理朝政,而我在紫雲宮掌燈等他歸來。前朝平定,後宮祥和。唐國在這一年裏迅速發展,從二年的戰爭中徹底脫離出來走上了昌盛繁榮。

只是,在宋國,宋帝流帝駕崩,宋國太子龍鈺青登位。龍玥柯想要回國參加宋國君的葬禮,卻首先接到了龍鈺青的書信。書信內容:龍鈺青欲攻打唐國,讓龍玥柯在回國之前給唐國昭世帝下藥。龍玥柯看了書信,氣的大怒,回信寧死不做。龍鈺青深信軒轅世語不會殺龍玥柯作為威脅,決定出兵攻打唐國。

昭世帝二年一月,宋國下唐國下戰書,昭世帝應戰。劍南王與女將江離落帶兵再次出征宋國。

昭世帝二年五月,劍崖戰勝歸來。當軒轅劍崖一身鎧甲,血漬沾滿他的衣衫,站在軒轅世語和眾位大臣、龍玥柯和我面前。我看著他,那原本白皙的面容經過四月戰場,已經略顯古銅色,雜亂的發絲在風中淩冽。只是,那雙原本燦若星辰帶著積分少年輕狂的眼神已經全部退去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種冷氣和沈定。我恍然覺得戰場改變了他。

軒轅劍崖在世語面前跪下,抱拳,聲音沈沈帶著不可置疑的堅定:“皇兄!有臣弟在一日,便不會讓其他宵小之國欺辱了我們大唐軒轅帝國!便不會讓我唐國子民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軒轅世語對他笑,俯身扶起他:“四皇弟在,是我大唐之幸。皇兄,尚且自愧不如了。”

世語的自愧不如,也許是因為自己而讓唐國百姓生活在兩年的戰亂之中。但我實在不懂,現宋國君主青帝龍鈺青到底是憑什麽在方才登基不到幾日的時間,讓龍玥柯回歸宋國,向我唐國宣戰!

世語帶著劍崖和眾臣去了甘心殿為劍崖接風洗塵。獨我和玥柯仍在那城樓臺上,望著風吹過的平靜的向陽城。我總覺得,少了什麽人……

玥柯在我身邊,看向我道:“龍鈺青這般,我卻是沒想到過。此後,我想我不再是什麽宋國公主了罷。”

我側眸望她,道:“龍鈺青認定了世語不會殺你,即使,你死了他都無所謂是麽?這便是帝王世家。”

龍玥柯搖頭嘆息,望向身後的宮殿:“我龍玥柯也終於知道了為何軒轅氏唐國在世間——從開天以來,直到現今,都是九州上最強大的帝國。得天下之,不單是武力,不單是民心,而是還要皇室的和睦。”

皇室和睦麽?兄弟之間為了皇位的戰爭……而後我想針對玥柯的上一句話評述一句,不料她是與我異口同聲了:“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說完,我二人相視一笑。

午後,為劍崖的宴會結束,劍崖應當返回王府,慕容冰元從劍南王府來到宮中,我看到他二人時,在禦花園,冰元挽著劍崖的胳膊,依舊是那笑靨如花的絕世笑容對著劍崖,而劍崖始終是沈定,直至無動於衷。

我恍然想起了一個人,離落。此時,我與甘錦上前去,主動喚他們。冰元轉身笑著對我微微施了一個禮,劍崖是看我,但是只是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了那雙明亮但如今是略帶灰意眼色。我不知怎麽會這樣覺得,待我顫了顫眸在看他時,他又變得與平時無異。

我道:“劍南王一路出征,辛苦。”

劍崖看我,良晌方道:“方才殿上皇兄和眾臣都與本王說過這些,皇嫂可以略去了。”

“哦。”我點了點頭,又道,“月泥和離落在你劍南王府是麽?本後想她們了,可否讓她們進宮與本後一敘舊情。”

此言一出,劍崖的眸色似乎在一瞬間暗落下來,這一神情,我似乎能夠確定方才我看他灰暗的眸色沒有錯誤!與此同時,我的心一怔。

冰元依然挽著劍崖,與我笑道:“皇後娘娘,要月泥進宮是沒問題的,可是離落……”冰元頓了頓,看向劍崖,問道,“為何冰元沒見她本人回府呢?”她將“本人”二字咬得特別重,我自然也聽出了一些端倪。

看向劍崖,他的神情凝重了。

劍崖忽的閉了閉眸,擡頭向天,而後甩開了冰元,沈沈地、喑啞地說了一句,足以讓我崩潰的話——“她死了。”

我在那一瞬全體震悚了一下,甘錦及時扶了我一下。我定定地看向劍崖,半天才從喉嚨裏吐出一句:“怎麽死的?”

劍崖看我,面色顯得平靜:“戰死的,還有怎麽死的?”

劍崖這反問而且充滿了無所謂的語氣,讓我的心狠狠一堵,我望著他,不可置信,而後兩步上前——

“啪!——”甘錦抽了一口涼氣,冰元倒是很淡定地退後一下步,但收起了玩世絕世的笑容,眸中竟也是冷冷的顏色。

我揚起青竹色的鳳袍袖子,手比大腦更快一步做出了動作:扇了劍崖一掌。

劍崖是受了,臉呈側狀,而後用那雙灰暗的星眸註視著怒不可言的我,微微咬起了牙,終是沒說什麽。

我平生第一次打人:扇人巴掌。扇的還是我從沒想過要扇巴掌的人!就連當初陸皖那個賤女人扇我巴掌的時候,我都冷定得沒有像狗一樣要討回來。今次,我扇了軒轅劍崖!

我的胸口起伏不定,看著軒轅劍崖,我有說不出的怒言:“軒轅劍崖!你知道現在我有多想你去死了,去陪離落麽?但我又知道,離落她不會戰死的!她是和龍玥柯一樣的女戰神!她會死,只可能是為了你!為了你軒轅劍崖!!”

“我說過你會明白,但我現在好像錯了!你永遠都不會明白!像你這樣孤情寡義的男人!怎麽懂得離落的真情!?伊欣蘭死了,現在江離落也死了!下一個,是林月泥還是慕容冰元!”我嘶聲吼道,像一個潑婦一般,在禦花園中唐國的帝後對唐國王爺大罵!

“皇後娘娘不要這樣說,我慕容冰元是絕對不會傻到要為了這家夥去死的。”慕容冰元在一旁涼涼地笑道,“天下帥氣俊美的男人多得是,軒轅劍崖只是其中一個,我慕容冰元是一個舍本逐末的人麽?”

慕容冰元坦率直接的話確實讓我微微驚訝,但現今我沒有心情去計較和驚訝她的話,只是對於軒轅劍崖,我是怒,但我不哀。她們,楓嵐、連惜、欣蘭、離落,她們曾經都是世間多優秀的女子。可是為了這個世界所崇尚的男子主義,都一個一個地,離開了。或許我也會為軒轅世語去死!但是如今我只是看著、聽著她們一個一個離去……

我閉眸,眸中再也沒有淚水流出,我轉身離開了。沒有再轉身看軒轅劍崖,方才的偏激也讓我忽略了劍崖一個細微的動作。我對他吼,他的眸色也一直在變化,但他惟今一次,這樣忍氣吞聲地聽我教訓著他,沒有反駁。他的手被刀片劃傷而包裹上的繃帶至今沒有取下。而他右手中緊緊拽著的,是一塊玉。

翡翠碧色,帶著欣欣向然的生機之意。東陵玉,曾是祈苼帝妃蘭嬪之物,劍崖記得蘭嬪將此物交給他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話:劍兒,母妃希望,你將這塊玉親手交給你此生最愛的人。你是王爺會有許許多多的王妃、側妃。但記住,是劍兒最愛的人。母妃此生沒有得到你父皇的專愛,但是希望劍兒能夠專情一個女子……”

當時的劍崖只是一笑而過,並針對他一生中最愛的人,說道:“母妃,劍兒想這一生大概不會有什麽專愛的女人的罷……這東陵之玉,既是母妃給的,劍兒好好保存便是了。”

再回看這青碧色的東陵玉,透過其中的翠色透亮——

風沙漫延的戰場,東北,唐國與宋國的交界處、交戰處。

宋國青帝龍鈺青騎馬在城墻之下,一頭黑發束起,穿著絨毛的狐裘黑金色龍袍,風臨天下般,那眉宇間絕對的驕傲,那雙眼眸的眼尾斜飛入鬢,如同女子攝魂奪魄的媚眼,賀彥和賀霖同樣擁有這樣魅色的眼睛。只是他的眼睛比他們更加的詭異,仿佛有一股鮮紅的火在瞳孔中燃起,微勾的唇角揚起,身後百千騎兵。對著距離千米對岸的鐵盔甲著身的軒轅劍崖,道:“劍南王,唐國雖富裕,但未必比得上我宋國百萬在冰天雪地中訓練有素的騎兵!劍南王啊劍南王,本君看你也是一大人才,可惜了我那不聽話的妹子,胳膊肘拐向了你們的昭世帝,但軒轅劍崖你若是識時務者,入我宋國,本君一樣封你為王為侯!”

劍崖在那方冷笑,喊道:“龍鈺青,你別虛張聲勢了。你宋國就是在冰天雪地裏的凍出來的又怎麽樣?只要有小爺在一天!你就是有銅墻鐵壁也別想攻下我唐國一寸土地!還想要小爺入你們宋國,你想到天上去了!政妃是個正人君子,而你算什麽?狗屁偽君子君王……”劍崖說著那最後一稱呼“狗屁偽君子君王”的時候聲音沒了,用了口型諷刺。

龍鈺青一目千裏,早就看清了他說的什麽,眸底的火燒的更旺了!咬牙道:“軒轅劍崖,你不是好歹是不是?那好,便讓你見識見識我宋國的能力!”

“早說不就是了!還羅裏吧嗦說那麽多!小爺沒見你,還以為是哪個上了歲數的老頭在那裏聒噪!”劍崖眸色深沈,但還是不忘調侃刺激。

“軒轅劍崖!你會後悔!”龍鈺青最後說了一句,一聲令下,“殺!”他身後的百萬宋軍一時齊發,向著劍崖他們沖來。

劍崖同樣沈聲命令:“沖!——”於是唐軍在劍崖的帶領下也沖向了他們,兩軍交戰。

這是,後面的江離落欲阻止他:“劍南王!軒轅劍崖!——”可是就劍崖自顧自沖了上去,離落望著他沖鋒陷陣的背影,咬牙道,“還是那麽沖動!要是有詐怎麽辦!這個混蛋!”離落終還是不忍讓他一個人上戰殺敵,駕著馬沖向了他身邊。

這一戰確實有詐,龍鈺青眸中燃氣的鮮紅的火並非一般的怒火,那是黑暗墮落的火!由於軒轅劍崖的沖動,唐軍與宋軍在交戰之時,便中了龍鈺青的圈套。在他們大戰在中部黃沙之地時,與之大戰的宋兵忽然撤退,劍崖離落忽覺不對勁,沒有向其追擊,但還是……早已埋伏在黃砂土層下的宋兵串起,拿起鐵絲做的勾網一下子罩住不少唐軍,勾網材料特殊,一罩住人便從網網交織的邊緣處伸出尖銳的勾刀,“噗!——噗——”狠狠刺進人的腦髓,胸口!

軒轅劍崖恍然大驚,但已經晚了,他從馬背上摔了一下來,用刀支撐在地,眼見那網勾便要向其罩來——他下意識用手中的長刀擋去——忽的一片陰影向他罩來,劍崖睜大了眼睛,來不及收起手中的刀——“噗!……噗!”離落在他身上,他的刀橫橫地沒入她的腹部!網勾上的鋒利的刀亦插進離落的脊背。

劍崖楞了,離落冷哼一聲,那雙淩俐的眸子緊緊盯著身下的人。良晌才惡狠狠吐出一句話:“叫你停下來還不停!還是這樣沖動!”

帶著嗔怪的語氣從離落口中傳出,確然讓劍崖楞住,但是離落腹部的血順著刀刃流下,流在了劍崖的鐵甲上,血紅一片。

“江離落!你怎麽樣!”劍崖睜大的眼睛,看著她大聲道。

離落閉了閉眼,喉嚨上忽的湧上了腥味的鮮血,她寧是將它咽了下去,而後聲音嘶啞了,遲遲有兩臂支撐著地上,對著劍崖道:“你令堂的混蛋軒轅劍崖,知道我會救你還拿刀對著我!”

“我不知道你會上來!”劍崖立刻否認,顫顫著舉手,扣住她的手臂:“江離落,你給我堅持住,我帶你走!”頭一次,劍崖用了“我”這個自稱,不會死“本王”,也不是“小爺”。

江離落扭頭一個冷笑,而後喉嚨上一個翻滾,再也支持不住倒下來,可在此之際,一個宋兵看見了軒轅劍崖,眼中泛著光提起手中的劍向著他直直地此下。江離落一驚,連忙用盡全部的力氣將劍崖向著旁邊推去——“啊!”宋兵的劍再次刺傷離落!

“江離落!”劍崖大喊,面部表情瞬間扭曲了,順手抄起手邊的刀向著那宋兵飛去——“噗!”精準無誤,飛刀將那宋兵的頭砍了下來,“哐啷”一聲滾在了地上。

“江離落!”軒轅劍崖連忙起身,來到離落身邊,終是看見了,她身上為了救她被各種兵器刺傷的傷口……此時的劍崖,便是心用鐵做的,也被融化了……

“江離落……你、你不能,你不會死的……”劍崖在她身邊,聲音沙啞幾經嗚咽了,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她,語無倫次。

離落,滿身的血,滿身兵器的傷,她用力喘著氣,看著劍崖,一字一句地說:“軒轅、劍崖。到現在為止,你還是不願意抱我,我快死了!”

劍崖一窒,顫顫著手緩緩將她抱在懷裏,她的血染上了他的衣衫,離落終於舒了口氣,眼眸依然靈利明亮:“我江離落終還是為了你,軒轅劍崖,賠上了性命……”宮昭涯說的沒錯,她江離落是要為了軒轅劍崖而死,而他,還未必明白……

劍崖抱著她,看著她,半晌從喉嚨上咬出幾個字:“死女人……”

“你個混蛋,現在還在罵我!”江離落一下子激動起來,拽住他的衣襟,狠狠盯著他,“軒轅劍崖你記不記得!你他令堂的還欠著我一塊玉!你……你說要送我的……到了現在,我還是……沒辦法。”離落越說越小聲,直至再次垂下身去,淚水終於從眼眶中淌了來,“軒轅劍崖,你這個負心人……”

第一次,見如同男人婆的江離落流淚,劍崖應該笑話她的,可是如今,他笑不出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用錦布包裹起來的,打開,翠色碧綠的玉,東陵玉。

劍崖將它塞在了離落的手心裏,並且緊緊包裹住她的手,離落一顫,劍崖看她,道:“早該給你的,拖到了如今……抱歉。”

東陵玉石的涼意在離落手心蔓延,卻足以溫熱她的心。離落慢慢笑了,展露出她不是很美的笑容。

劍崖對著離落,輕聲道,語氣是從來沒有過的溫和:“玉我已經給你了,你給我好好活著,回去,小爺娶你。”

離落撇撇嘴,但沾上血的臉已經紅了:“你已經有那個漂亮的周國公主王妃了。老娘不要做小!”

“好,老娘……”劍崖還是好脾氣,“我讓她做小。”

“不要……我要獨寵。”離落笑著,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撫上劍崖的臉,聲音微弱。

“餵!死女人,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劍崖開始不滿她的得寸進尺。

離落只是看著他笑,手中緊緊握著那東陵玉,最後只剩下無聲的口語:“你給我好好地活著,一輩子都記我,一輩子都良心不安。但你……就要給我,好好活著……”

語滅,人燼。離開,落定。

劍崖抱著離落,終是逝去了的,尚還不甚清晰的愛情,在這一刻全部都如同清泉一般。

他終是明白了,離落讓他明白。軒轅劍崖抱著離落是屍體在戰場上發出一聲驚天的怒吼——驚動了眾人。而後,站起身來的軒轅劍崖,便像一個地獄的修羅,周身散發著令人畏懼的氣息揮舞起了他的刀,力量之大,宋兵無可抵擋,令唐軍振作起來。龍鈺青有了一絲緊張,宋兵有了些許緊張。

那一戰,唐國在劍南王的帶領下用剩餘不到兩千的唐兵戰勝了一萬宋軍。宋國畏懼而退,史稱那一戰“郊漠之戰”。

據說那次戰勝之後,劍南王抱著一個死去的女子回到了陣營。據說,那個死去的女子不是劍南王妃,只是劍南王的心上人。

這便是東陵玉的故事的全部了,劍崖與離落故事的結局。

劍崖回國後的三天,他上奏要娶離落為他的正王妃。這件事自然是轟動了整個朝廷以至後宮。我對於軒轅劍崖這一舉措,覺得這是他對離落最基本的事,可惜,這卻是在離落死後。劍南王要娶一個死人,還要讓周國的公主做小,破壞了唐周兩國的邦交,確然引起了眾臣的抗議。劍崖的性格固執而傲嬌,決定的事絕不會因為眾人而改變,但最終還是冰元入宮來,渾不在意在大殿上說了一句:“冰元自是不介意做正妃還是側妃。劍南王要娶誰我也不介意,何況離落姑娘已經故世。冰元又豈是那樣一個斤斤計較的人?名號什麽的,還不都是虛的,到頭來一把黃土埋了,生前的榮華帶的走麽?死後的謚號還不是給活人看的。”

冰元這話說得好,似帶著寬大的態度,也似在諷刺軒轅劍崖的行為。

劍南王妃的位置終是屬於離落,離落你也該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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