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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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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回到紫雲宮,欣蘭的寢宮。

我一走近殿門,便聽見了欣蘭微弱卻費力的咳嗽。我連忙提起衣袍快速走進去,喚道:“欣蘭!”

欣蘭一邊咳嗽,咳嗽剛停,看向我,微微笑了笑:“皇嫂……”

伊欣蘭躺在床上,倚靠著他的侍女,側著身子看我,枯黃的頭發散了一枕,面容幾經蒼白枯瘦了,唇色泛白,但隱隱眉宇間還是那般秀麗的清晰。我快速地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了她冰冷而瘦骨嶙峋的手:“欣蘭,你、你還能堅持麽?”我問道,而後轉頭對著這個殿宇侍候欣蘭的侍女沈聲怒道,“到底怎麽回事?給王妃請過禦醫了沒有?!”

那侍候欣蘭的貼身侍女忙跪下:“皇後娘娘,煊太醫白日裏來看過王妃,那是王妃還好,太醫開了幾服藥……可,可是晚上,王妃咳得厲害,連止也止不住。值守的禦醫不是煊太醫,現在正在皇太後的長樂宮裏,沒法來……奴婢們也著急啊,可是無法、無法了才請皇後娘娘來了。”那侍女一邊說,一邊嗚咽起來,最後一邊抹著淚抽泣。

“皇嫂……”欣蘭費力地擡手拉住我的衣袖,聲音輕弱,沙啞著,“不要怪她們,她們已經盡力了,是……是欣蘭的命該如此!啊,咳咳!吭吭吭!——”欣蘭才說幾句話,便又是費力地咳起來,我看著心痛,蹙著眉握緊了她的手,拍了拍她,只覺我手下的都是瘦骨,還是那樣脆弱,仿佛我再用力些,她的骨便也散了……

“欣蘭……”我又喚她,不知不覺眼眶濕潤了,“連惜走了,連你,也要離我而去了?”

“皇嫂。昭涯姐姐。”欣蘭喚我,笑了,“欣蘭不想的,可是,欣蘭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就是禦醫來了又如何?欣蘭是……堅持不了幾時的,早點走了,也給姐姐少添點麻煩。”

“沒有……沒有,不麻煩的。”我搖著頭,淚珠滾滾淌下臉頰,滴在欣蘭的被子上,濕潤了一大片,“欣蘭,活著好不好?”

欣蘭依然在笑,口型呈現一個“好”字,去沒有發出一絲音響,一點微弱模糊的也聽不到。“姐姐,我想成儀了。她現在,應該和成俊一起,生活的很好,在、在咳!一片安寧和平的地方……”

“欣蘭,你也可以去的。只要你好起來,我就告訴世語,一定讓你和成儀相見。其實,我也想她了。”我笑著說,想要盡量讓這氣氛暖起來。

欣蘭笑著搖搖頭,閉了閉眸,從眼角流出一串晶瑩的淚花:“姐姐……請你,請你讓軒轅劍崖給我一紙休書,我想……我想,回家。”

“好……”我的聲音也沙啞了,回頭對月泥說道,“讓軒轅劍崖馬上過來!馬上!”

月泥點了點頭,快速出了殿,又趕往劍南王府。

“回家……”欣蘭忽然說道,那聲音略略響亮了些,沙啞的聲音依舊堅定清晰!伊欣蘭的那清純的眸子忽然變的非常明亮,她微微弓起身,看著我,“姐姐,昭涯姐姐。我回家了,是不是?”

“是的。”我握緊了她的手,笑著撫上她幹瘦卻沒有失去潤滑的臉,“回家了,伊大人方才從宮中回來,伊夫人在家等你,等她的女兒回去。”

我知道欣蘭那明亮的眼眸是怎麽回事,命盡之時的回光,一如剛剛生出的朝陽,燦爛光明。但只有一瞬,我說著,對欣蘭這麽說,她回家了。

“母親,娘……,欣蘭回來了。”欣蘭笑著,眼望著大殿的大門,一只手被我握著,一只手,她想要起身,她的手伸出被窩,想要擡起做出擁抱的動作。

我抱住她,欣蘭的身軀輕瘦地只剩下骨骼,我將她抱在懷裏,小心翼翼。欣蘭的身軀靠在我的身上,終是,笑著,閉上了她清純潔澈的眸子……

一點一點,氣息泯滅,她的手“吧嗒”一身,松開垂在了床榻上。

我懷抱著這逐漸冰冷的身軀,閉上了眼眸,一行淚從眼角瘋狂地溢出,而後源源不斷,我擡頭,望向那雲霧繚繞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受著一個微弱的生命在我身邊,在我懷裏一點一點湮滅,而我,一點也沒有辦法。這種感覺,不只是心痛,更多的說不出的情緒讓我的心抽搐堵塞,險些喘不過起來。

於是,嗚咽伴著咳嗽,我也大肆咳了起來,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真個宮殿。甘錦連忙上前,讓我不得不放開欣蘭。甘錦抱住我:“娘娘……人死不能覆生,活著的人應當珍重。就是有再大的悲痛,你還是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嗚咽著,抽泣,任由淚流淌,任涕水堵塞我的鼻腔,我便是放肆一次吧……

夜裏子時,軒轅劍崖終是踏進了欣蘭死去的宮殿。他還是穿著大紅色的喜袍,身後冰元、離落、月泥。此時我是整裝一身清素的白衣,披發坐在一邊,床上是欣蘭,她安靜地躺著,明目輕閉,雙唇幾經沒了血氣,一張純潔天然的面容,雙手合在胸前,她走了。

劍崖站在大殿前面,我冷眼望著他,只見他一雙明如星燦的眸中,流轉不定,好像不相信她就這樣走了。

我冷冷望著他,冷冷道:“怎麽,活著的時候懶得關心她;現今她死了,也不敢上前好好看看她?”

劍崖看了我一眼,遲疑了一下,終還是緩緩上前走到床邊,定定地站著,俯視著床上的人兒。他擡手,帶著厚厚的繭的指尖顫抖著碰觸上她的面頰,楞楞的,劍崖張了張唇:“她走了。”

一邊紅衣的慕容冰元涼涼地笑:“劍崖,今天可真吉利,本公主大婚之日,你的正王妃卻殯了。”

離落、月泥和我共同看了看風情傾國的冰元,我終是冷眼沒說什麽。

劍崖也沒理會冰元,看著欣然,再次重覆:“她死了。”

我看向劍崖,淡淡地說道:“她回家了,她在回家前唯一的希望,便是你給她一紙休書。”

劍崖沒說什麽,只是閉上了眼眸,深吸了一口氣。

我起身,走向劍崖和欣蘭,語氣依舊平淡,卻慢慢變得偏激:“你明白了麽?軒轅劍崖!我說過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我沒想過她會死!”劍崖的聲音亦漸響,“我從來沒有要她死!”

“那麽她現在是死了。”我道,“她的死,能否喚醒你的覺悟?”我轉身,長袖一揮指向身後冰元、離落和月泥,大聲道,“那麽她們呢?她們對你如何?她們又是你的什麽人?是否要等到她們都為了你死去,你才會醒悟?劍南王爺!”

劍崖眸中燃著火,但沒在回我一句話,閉上了眼眸,最終留下欣蘭,踏出了宮殿。冰元看著劍崖的離去,眸中神色錯綜覆雜,看不懂,她轉身離去。最終,離落和月泥上前看了欣蘭,亦無言踏出了殿檻。

新婚夜,送殯夜。

次日,劍崖派人送來了休書,而後接走了伊欣蘭。我將欣蘭想要回到陳國廢土的遺願告訴了軒轅世語,世語允準,七日,劍南王帶著出殯的隊伍出發去了廢墟陳國。

欣蘭,終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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