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我喝過軒轅弦陽送來的藥，這些藥都只是甘澀，要與往日我喝的那些苦的舌頭都發麻的藥要好得多。沒想到九州之上還有如此醫學奇才在，可惜歌哥已逝，他長眠在愛神遺址，自此世間再也沒有真心護著我的親人了。

臨康王宮雖不比唐皇宮金碧輝煌，倒也是別致，已是三月的春天，花園裏的桃花開了，令我更是驚訝的是，臨康王宮的花園裏栽種的是一片桃林，除了桃花幾乎看不到其他品種的花了。兩岸栽種的桃樹伸出枝條，朵朵粉紅飛上枝頭，大片大片的粉紅在枝杈間蔓延開來，遠遠望去那就是一片緋紅……走近去，走到一棵樹下，撫上一朵桃花，五瓣花綻開到極限，從中心伸出的花蕊金黃點綴在粉紅之中，飽滿如珠，散發悠悠的香味令人著迷。一朵精致，千朵盛世。我一直不大喜歡桃花的嫵媚，卻很喜歡在春日欣賞大片的桃林，我看到桃花，便知道春天是真的來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盛世美景，便是一個女子最大的心願。我又想到了後宮女子，桃花一如後宮女子，多了才織成皇宮一道風景，爭相鬥艷，灼灼其華。

“花開蒂落盛世如昔，獨枝難改史上千秋。”我不由脫口一句。

“花做不到，人卻可以。”一個清朗的磁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不由轉身，見到的是一襲暗紅帶著金邊衣袍，妖嬈的衣衫，卻給人清冷沈靜的賀彥。我向他走去，輕笑：“花尚且不能，人又能如何？”

他亦笑：“王妃娘娘想改千秋江山？”

“想改的是他，不是我。”我道，又看向他，只覺得身後灼灼的桃花，讓他的清淡退去，顯得更加風華妖孽。我涼道：“你是軒轅世語的人罷。”

他並不驚訝，是淡淡回了一個字：“是。”

賀彥，軒轅世語早就找到了，賀彥和賀霖應該也早就相認了，可我還是很傻地對他說：我能讓你們相見。軒轅世語安排賀彥在我身邊，或是保護我，或是監視我，這些都不重要……

“賀彥。”我喚他，定定地看他，“在你眼中，本妃是有多傻？”

他看我，道：“王妃是個聰明的女人。”

我嗤笑，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我寧願自己笨一點，不要懂那麽多。”

賀彥上前走了一步，擡手摘下一朵桃花，拿著花托在指尖輕轉著，而後慢慢說道：“軒轅世語找到我，讓我和霖相見，我感激他。同時，我知道了他的計劃。我進宮易容成太監，是軒轅世語讓我去保護你，以防軒轅天重對你不利。而後你想為宮家報仇，但是後來卻反被人算計。我這才用幻術替你解圍。而後不得不現身的原因，你應當明白。”

我點了點頭，又道：“關於我的一切，通過你，軒轅世語都知道了罷。”

他道：“是，但只除了一件……”我看他，他接著道，“你懷孕了，流產。”

“哦，那我該謝謝你。”我依然淡笑，可這笑容卻讓我的嘴角抽痛。

賀彥沒再說什麽，把玩了那朵桃花許久，花瓣在他的指腹見來回摩挲，好似在流連。良久，方才開口：“於若安和甘錦，我帶她們來了。”而後自然地停頓，再道，“軒轅世語要奪得帝位，難免會傷了你，你是他的女人，這一點你最清楚，也該理解。”

“是，我理解。”我道，冷笑，“這個世界，女子永遠活在男人的庇護之下，是不是？”

賀彥不言，兩步上前來，拿著桃花的手擡起，將那朵□□很久的桃花放在了我的發髻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王妃這樣如桃花般灼灼其華的女子，就好好在王爺的庇護之下，活著。”說完，他退開來，最後平淡地忘了我一眼，轉身離去。一身暗紅的衣衫拖過桃花灑下的花瓣，粉紅的花瓣低低地飄起一番。

我不解，伸手從頭上拿下那朵桃花，玩弄了很久去而依然鮮美，他的指尖仿佛帶水，花瓣浸水顯得更加紅潤嬌顏。只是……賀彥，你這朵花是應當給我的麽？

賀彥走了，我沒去看若安還是甘錦，我需要清靜，世語也沒來看我，他一直，和龍玥柯在一起。

近夜酉時，我在房間裏，撫琴，奏的是《緣分》，似乎久未撫琴了，撥琴弦的手指都顯得有點生硬，流動出來的音節並不同往日那般流暢，但我還是試著彈著。生疏的琴音中伴著許淡淡的寂寥從房中悠悠傳出……

不知多久後，門“吱——“的一聲，緩緩被人推開，是他，我亦知道他會來的他走來，點起房中的燭燈，坐上了椅子。靜靜，一曲終，我也停了下來，看向他。

他對我說：“琴音帶了些許憂傷。”

琴聲，到底還是透出了我的心聲。

我淡笑：“昔日，我在皇宮，也彈過。”

“是麽。”他輕笑，似乎沒什麽在意的，可也就是這渾不在意，讓我的心像是堵了一塊石頭。“軒轅世語，告訴我，你的計劃。”我平靜的說道。

他也看向我：“賀彥，沒說麽？”

“我想聽你親口說。”

他聞言，也沒多說什麽，悠悠講起來：“滅掉賀子峰的暗火教後，便是我的下一步計劃，賀霖去了宋國而後回宮途中，假意巧遇宋軍，我與龍玥柯大戰，戰入彎月崖，便與她一同離開，造成一個軒遙王和宋武公主失蹤的假象。往後，我和玥柯便住在了大皇兄的臨康宮中。”

你與玥柯……這句話真像刺啊。

“宋國這樣幫你，一定有條件。”我篤定。

“是玥柯，她說服他父皇讓他幫我的。”他道。

“呵呵，玥柯，她對你真好。”我笑著說道，只是這笑容中有著不一樣的情愫。

軒轅世語聞言，看我，道：“她是對我好的人……”

我的眼眸漸漸黯然，軒轅世語，我永遠做不了你心中的唯一，是不是？

“龍玥柯她是宋國公主，性格卻像個男子一樣，甚至連男兒都都不及的能力。我欣賞她，她能助我成事。”世語說著，語中竟帶了幾分笑意。

我睜大了眼睛，看他：“僅此麽？”

他亦看我，涼涼反問：“那你以為呢？本王的王妃？”

久違了的一聲“本王的王妃”，讓我心微微一暖，我以為，你喜歡她，他日你登基為帝，她宋國公主必將為後。而後，從來都不算什麽。

“女人在我眼中，要有價值。”他道。

“於我，於她，亦如是？”我問。

他沒有回答，倒是轉開了話峰：“葉翩翩，你除了她。”

“你心痛了？”我又問。

“沒有。”他道，“她沒有價值，隨你罷。”

方才他的幾句話，似乎都讓我心涼了。“軒轅世語！那麽有一天，我對你沒了價值，你亦棄之？！”我幾乎是沖他喊了出來。

他起身，走近我，聲音依舊平靜，卻讓人聽的安心：“不會有這樣一天。我軒轅世語對你宮昭涯的承諾，不會改變。”

我撲進他的懷裏，緊緊砸住他的腰，我不要放手，也放不開手了。只要我在他心上還是與眾不同的，那就足夠了。

他，亦這樣靜靜抱著我。

夜深了，躺在玉床上，身邊是他，我不由側身，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要怎麽當上皇帝？逼宮，還是……”

他睜開星眸，道：“我並不比天重差，且平定了暗火教，手握重兵，民心亦為之所向。即便是逼宮，於我，也不會有太大傷害。”

“你能成功最好。”我說道，“但是，留軒轅天重和司馬楓嵐一條生路，楓嵐還懷著孕呢。他們畢竟是我們的親人。”

我說完良久，世語顫了顫星眸，良久他吐出一個字：“好。”

我欣慰一笑，往他懷裏再縮了縮，又道：“世語，你若為帝，我還想向你要一樣東西。”

“？”他側頭看我。

“後位。”我道，後位於我似乎很重要，他若為帝，少不了後宮三千，我知道他篡位只為了解開封印，而我，歌哥讓我在他身邊經歷情劫，最終他開啟封印的那刻，也是我解開前世記憶的時候。

為帝後，是我的自私心，我想永遠做他的妻而非妾；且，有了後位一切才能名正言順，我才不會再失去保護我摯愛的權力！

“自然。”他說，“你一直都是我的正妻，為你後，名正言順。”

我又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道“畢竟，為你打下江山的人時龍玥柯，為宋國和唐國世代交好，無論是宋國國君還是我們唐國的朝臣，都會阻止你立我為後。”

他聽了我的話，輕笑：“我既然答應你，便是君無戲言。何況，龍玥柯是知道你我的。既是為了宋國的利益，她可以嫁給我，但她不會強求後位。”

我也笑了：“說的她這麽大方，好像很了解她似的。可是變著法的說我善妒，小心眼？”

“你還真能醋！”他看著，眼中笑意連綿，他擁過我，輕聲在耳畔道，“夜深了，睡覺罷。”

“嗯。”我輕恩了一聲，伏在他懷裏，久違了他獨有的氣息。其實軒轅世語，我是多麽希望你只屬於我一個人，我們一起，奏琴吹簫山水間，過那樣平凡自由的生活。

可連這平凡對我皇室來說亦是可望不可即的夢，我們這一生，註定不平凡。

一切美好都葬在了記憶深處，一切都不再可能重覆。世語……今夜我們十指交錯，扣在一起，緊緊相連。讓我，和你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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