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甘錦侍候我起來，門外的陽光依然燦爛，桃花依舊笑春風。在這桃花林裏，他一身玄墨色的衣衫向我走來，帶著溫潤的君子氣息。

軒轅世語看我：“明日，我便要出發了你和若安留在臨康王宮，這裏最安全。”

“明日麽？這樣快……”我有些許小小的失望，但隨即擡首望他，“你可準備好了？”

“與玥柯一起去，計劃一直在繼續。不過，可能要半年或是……才能來接你。”他說著，伸手拂上我垂下的一縷發絲，“你留在這裏，即是我失敗了，也有人護你平安。”

我笑，起唇道：“我說過，願與君執手，不論俯瞰江山，或是共赴地冥。”

他笑了，沒再說什麽，挽過我的手，道：“走吧，大皇兄與他的王後邀請我們去後山野炊，算是告別。”

“好。”我任他拉著，上了馬車，去了臨康王宮的後山。

樹深深。山陽。路隱林淺淺。後山清新，春日的繁花滿山，青蔥樹林。我們來到一塊青草地的竹屋前，只見軒轅弦陽和他的王後都是一身普通的農裝，立於屋前，向我們招了招手。軒轅世語帶我下了車，走到弦陽和王後前。

軒轅世語看了看他們，笑道：“王兄與王嫂竟穿的如此現實，世語竟也不認得了。”

臨康王後，誠言，她亦是絕世的美麗，容顏之清澈是世間少有。她笑時，眼眸中亦帶笑，說道：“王宮裏的規矩多，若不著成這樣，恐怕身後又是一群人，拘束的很。而且，他日皇弟登上帝位，恐怕也沒這般閑適了罷。”

“皆王嫂美言，在這裏世語多謝皇兄皇嫂了。”軒轅世語抱拳謝禮。

誠言王後微微點了點頭，而後看向我：“宮……弟妹的身子可好了？”

王後要說什麽……是想喊我的名字麽？我心想，笑道：“有王兄的良藥，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王嫂關心。王嫂不如直呼昭涯名字就好了。”

誠言聞言，微微一怔，而後上前親切地挽過我的手，一笑，若如九天仙子：“那好啊。那麽昭涯也不要那麽見外了。”

忽然——不遠處一聲馬蹄，望去，只見一個果毅的女子，著一身戎裝翻身下馬，隨著她身邊的侍從而來，她看著大家，爽朗一笑：“是我來遲了麽？”

“怎會？”軒轅世語輕笑，“柯，過來罷。”

柯……如此親密的叫喚，那是什麽意思？我不由又多想了。

龍玥柯踱步過來，見我，微微點了下頭，我亦如是。

誠言看了看她，笑道：“宋武公主爽朗，在戰場上殺敵更是勝於男兒，有你相助，世語想拿下大唐的江山，可謂是輕而易舉了。”

我聽著誠言的話，不由多看了龍玥柯幾眼，那面容堅毅，兩道硬氣的劍眉之下，一雙明媚的大眼睛深邃而淩厲，和離落不同的是，更加自信富有男兒氣息。龍玥柯咧開嘴笑，拍了下世語的肩膀，道：“是啊，事成之後，你該怎麽謝我？”

世語著看她，眸中盡是笑意：“那麽，公主想要什麽？”

“我要、你，你不知道？”她的眸子閃了閃，反問道。

我看著他們如此，心上起伏，不由轉了個身，道：“這山上風景不錯，若還有早，我去散散步，一會就回。”

軒轅世語看了我一眼，輕“嗯”一聲：“自己小心。”

我與甘錦離去，背後傳來一些話，我沒在聽，也不想聽清。

走著走，穿過樹林，來到一條“嘩嘩”流淌的河邊，我走近去，河水清澈，不禁伸手到河水裏，很涼的感覺。不過轉眼再看水面，陽光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河面上卻出現了軒轅世語和龍玥柯在一起的親昵動作。

我猛地一驚，下意識拾起石頭砸去，“咚！”石頭砸開了水面，泛起了圈圈漣漪，他們終於不見了，我蹙眉嘆了口氣，坐在了河邊。我還是那樣容易吃醋的麽？我現在這個樣子，看到他和她在一起就生氣，像一個妒婦。若他真為帝，後宮的佳麗三千，又該讓我情何以堪。當初在唐皇宮中，我被天重的妃子們嫉妒，被誤會，我渾不在意。可是，現在到了世語身邊，我的眼裏卻容不下沙。這到底，是什麽？愛情，就是註定自私的……

“昭涯！宮昭涯！”

我忽的聽到有人在喚我，回頭一看，見到從樹林中出來的龍玥柯。

“龍玥柯。”我沒必要尊呼她為公主罷。

她走近我，說道：“我有話對你說。”

我疑惑的看著她，而後側眸看了一眼甘錦，甘錦點了點頭，知趣的退到了一邊。

我道：“有什麽事麽？”

“我知道你喜歡世語，他亦在乎你。”她看著我，破天荒開口就是一句。

我怔了怔，倒是還蠻欣賞她的直爽的，我點了點頭：“那如何？”

只見龍玥柯嘆了口氣，道：“我龍玥柯與他軒轅世語，再多不過戰友，摯友的身份。有些事情，我有必要和你言明。也或許你不懂他的一些事。”

是啊，我從來沒真正懂過他。不過聽得龍玥柯好像這樣懂他……我與龍玥柯雙雙坐在了河邊，我道：“說說看吧。”

她悠悠地講了起來：“我和他，其實同出一師門。可我之前並不認識他。直至那一次，我來到你們唐國舞鞭，他與我比武之後，我才知道。也是吧，他認為我的鞭法才會上臺和我比武的。而那晚上，祈苼帝讓他的皇子陪我和冰元公主、成儀公主和陳世子游玩於民間。我和他才聊起來，出自同一師門，說起來，他還是我師兄……”

她說著，我卻是驚訝了，原來，他們還是師兄妹的關系……這我從來都不知道，世語亦沒和我講過。我蹙了蹙眉，道：“不對啊，他是自幼在宮外長大的……”

“確實。”龍玥柯道，“在碧島，就是他的師父，白崎尊者教他習武讀書的。而我的師父，是白崎尊者的師弟。”

是這樣……我低首沈思。接著，龍玥柯接著說道：“我回國後，與他聯系不多。直到祈苼帝駕崩後，我們的師父讓我們聯系上。我才知道，軒轅世語要解開一道封印，要等上帝位還需要兩個女人。而那兩個女人，一個是你，霓聖宮宮主，另一個，便是我龍玥柯，大宋的公主。”

此言一出，我更是震驚地望著她，她原來也知道他的一切，就連我的身份也知道。我輕笑了：“開啟封印需要我的血。”而我也要解開記憶之謎。我的記憶恢覆了，軒轅世語必定是知道的，可他沒問，我們二人就這樣心照不宣。

“不錯。霓聖宮主，你是他生命中註定的人，而我，則要助他打下大唐江山，助他登上九五帝位。”

是這樣麽……他生命中需要的兩個女人……兩個女人！我也，不是唯一。

“最後，我要說的，我幫他，只是我的責任，這些都是命定的，更改不了。我也同你不一樣，他對你來說是摯愛；於我，不過是生命中一個重要的人，一種責任。我把他當做兄弟一樣對待。”龍玥柯一字一句地鄭重地說道。

這是第二個對我說，將他與兄弟相待。

真是只是將他以兄弟之情相待麽？或許真正愛上了，自己卻不知道，就像當初的我，如此。

我看她，道：“玥柯，多謝你告訴我，如你所說，難道我們只是為了他而生麽？”

“自然不是。你有你的命運，我亦有我的使命。”龍玥柯說。

“命運、使命……”我喃喃道，忽的擡頭看她，“龍玥柯，你去完成你的使命；我亦陪他，走下去。”

龍玥柯一笑，同樣冰澈美麗：“往後的路還很長，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一個朋友。”

“自然。”我亦笑，向她伸手。

我們二人相視而笑，手握在了一起。

當我和龍玥柯相隨著回去，竹屋前已燃起炊煙，木竹架起，熱乎的火烘烤串串野味。軒轅世語坐在火鉗，看到我們二人來了，喚道：“燒烤得差不多了，快過來！”

我和龍玥柯笑了笑，走去，他把一串肉從竹架上取下，包了卷紙遞給我。龍玥柯早已自行取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完全沒了大家閨秀的樣子，不對，龍玥柯本來就不是個大家閨秀。十足就是個男兒。大概就是她這份男兒的爽氣，不拘不束造就了她不同常女的性格和使命。策馬馳騁疆場的豪氣讓我向往了。

我咬了一口熱乎的野味，美味，不同於皇室的山珍海味別致可口，另有一番土味道。

龍玥柯吃了一串又一串，我生怕她吃多了，沒我的份了，也多拿了幾串拿在手裏，龍玥柯邊吃邊讚嘆道：“軒轅世語，考得不錯，可不比我宋軍出征事考得差……呃，咳咳！”話說到一半，竟吃的噎著咳嗽了起來。

軒轅世語正拿著一串烤肉的手頓了頓，擡手拍了拍她的脊背，道：“慢些吃，不怕噎死。”責怪的語氣卻帶著一絲寵溺，雖說他這樣待她令我心裏又有點發酸，就想自己也咳兩聲，但畢竟我不討厭這個爽朗的公主。相反，心中竟有一種感覺：一種家庭和諧玩笑的氣氛。

龍玥柯停止了咳嗽，而後直起身子，微微怔了怔，而後用手扯了扯後背的衣服，怒視軒轅世語，大吼道：“軒轅世語！你個混蛋！我的衣服！——”

軒轅世語抱歉地退後幾步，接著吃手裏的烤肉串，道：“又不是故意的，看著你被咳死好吧，以後。”

“好啊好啊！你不拍，我也不會咳死！”

我自顧自吃著烤肉，隨他們倆去慢慢吵，看到他們吵著，我又想到了另外兩個人，也不知道，他們走在一起了沒有……要他們在一起了，離落是和我一樣容不下沙的，那麽欣蘭呢……

罷了，現在我還是管自己罷，吃著他親手烤的野串，心中湧起一絲甜蜜，這樣的日子，若是多一天，再多一天，我願意用生命去換。

臨近旁晚，軒轅弦陽讓侍衛駕車來接我們回臨康王宮。

這一夜，註定是的無眠的。軒轅世語和龍玥柯準備好了一切，賀彥帶著軍馬已先行離去。我本以為，他們明天才走。明天還有一次見他的機會。可是，他卻是連夜與龍玥柯離開了臨康王宮。是連一個告別的機會都不給我？還會怕離別的場面太過心痛？

美好如此短暫，留於我的是長達兩年的寂寞。

軒轅世語，助你打天下，與你馳騁沙場，倩影相攜的人，註定不是我……那麽，我和你只見到底有什麽？

一種命定，或許是命運的玩笑，可我早已陷入其中，不能自拍。讓我的堅持不過是對你那份連自己也看不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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