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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壹章 (一)逃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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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陛下,願陛下君臨天下!”我在軒轅天重的祥龍宮,向他行禮。

“免禮。”他道。

我起身上前走上臺階,他看了我一眼,而後道:“多謝你了,為本君除去了兩個心頭大患。”

我看他,淡笑:“昭涯不過是想為宮家報仇,應該謝陛下才是。”

軒轅天重聽了,卻道:“謝本君麽?我以為你會恨我,因為當初是本君下令誅了你們宮家九族的。而今的司馬氏和陸氏受到的刑罰都比當初清白的宮家要輕。”

我的臉色微微一僵,但是想想,人死都不能覆生了,就是誅了司馬氏九族又怎麽樣呢?父親、母親,他們會回來麽?我看著軒轅天重,道:“不錯,我是恨你的,當初。但是,你是帝王,我不是因為帝王而不恨你。而是因為,你是一個聖明的帝王。宮家得以清白還世,司馬氏得到了應得的報應。那就夠了。一切失去了的,在華麗都只是給世人看的。”

天重聞之,莞爾一笑,卻沒說什麽。

而後那麽沈寂了一會兒,天重開始拿起筆,批閱奏章,我站在那裏,看著他用筆在硯臺上蘸了墨,而後在奏章上批閱著。不由,想到了往日他到我漣水殿,讓我為他磨墨……看著天重沾了數次紅墨,墨臺上的紅墨終於蘸完。天重執著筆,遲疑了一下,而後擡眸看向我,卻沒說什麽。

我微微嘆氣,上前去到他的案桌前,拿起墨塊在硯臺上劃著圈圈磨起來,一如往日,紅色的墨和水混在一起,在黑色的硯臺上漾開來,像紅花綻開,但很快入水化開……

現今的軒轅天重是真正的重華帝了,不會像昔日風流隨性,我們之間能夠知心的底線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軒轅天重一邊奏章,忽然問道:“陸皖和葉翩翩是你逼死的罷。”

“她們該死的。”我道,語氣面色並無波瀾,“只是,皖妃和皇後同為罪臣之女,陛下唯獨囚了陸皖,而皇後依然是高貴在鳳鸞宮的娘娘。不知道這能不能證明陛下心中有皇後?”

“陸皖本就該死,那賤女人本君早就看夠了,若非陸氏一族,本君還留著她做什麽?”天重聲音漸冷,但說完,卻又漸漸平靜,“司馬楓嵐不同,她身懷本君的皇子,司馬氏的事情她並不知情。但……或許你說的是罷,本君,是在意她的……”

“當真麽?”我有些歡喜。

他擡眸看我,不解道:“那你那麽歡喜做什麽?”

我莞爾一笑,看他:“昭涯視陛下為朋友,自然歡喜你終一心人。”

“你想的天真了。”他道,“皇宮裏絕對不會有。”

“是麽?”我淡淡道,不置是否。

而後又是沈默,天重批閱他的奏章,我在磨墨,墨塊越來越短,墨好似永遠也磨不完,我拿著墨的手已經染上了相同的朱紅。

天重打開一張奏折,看了看,忽然蹙眉看向我:“來看看。”

我道:“女眷不得幹政。”

“本君讓你看!”他的聲音不怒自威,我倒沒有要逆他意思到底,接過奏折,看著上面的一行行字——只是瞬間便驚住了。軒轅劍崖上奏的:唐軍戰勝暗火教返途,遭宋國宋武公主帶領精兵。皇兄與臣弟與其大戰,可惜唐國剛戰暗火教體力不支,正想向皇兄借兵。又今未時,皇兄與宋武公主獨戰入彎月崖,唐宋兩軍兩敗俱傷,皇兄與那宮公主卻在彎月崖失蹤……臣弟與何將軍尋找數日還是尋不到皇兄,只得歸返。還請皇兄派人支援尋找。

“世語他!”怎麽會這樣?我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

天重按了按頭上的太陽穴,蹙眉道:“朝廷裏已經不能再失去良才了。三皇弟的事,本君一定派人尋回他!”

“宋武公主怎麽會無緣無故和唐軍交戰,唐宋兩國不是一向交好麽?”我急切地問道。

天重道:“成王敗寇的道理,哪國國君會不懂,誰都想要統一九州,自己的國家成為鼎立於世,萬民臣服的帝國。宋國現今的國君是懦弱了點,這才使我唐國與宋國能夠邦交。送過的兵馬不在唐國之下,唐國近年來失去了太多的忠臣良將。唐國國勢在下降,這就給宋國那個太子——龍鈺青一個向我們唐國討伐的機會!可是,本君不會讓他得逞,唐國有我軒轅氏統治一天便不會為他宋國討伐成功!”天重說著話的時候,是真正變成了那個冷酷無情的帝王,眸色深沈如海,語氣不怒而威,我只是站在他身邊,卻覺得他在慢慢高升,欲要站到世界的巔峰,而我,我們只能仰望臣服。

“陛下。”我跪下來,道,“請陛下允許昭涯一同去尋找他。”

“不行。”天重斷然道,“本君不能冒這個險,何況你若有什麽閃失,三皇弟他也會擔心,怪本君沒有照顧好他的妻。”

“可是陛下……”

“不必說了!”天重不由分說地打斷我,喊道,“侯子!”

聽到呼喚,小侯子連忙推門進來,天重接著道:“送王妃回宮!”

“是。”小侯子應道,上前來對我恭敬道,“王妃娘娘,請。”

我最後望了一眼明黃龍袍無比高貴的帝者,他沒再看我。我知道他的殺伐決斷,不會因為什麽改變,於是不再勉強,隨著小侯子出了祥龍宮。

出了祥龍宮,迎面我看到兩個人打罵著而來——一身青葉錦袍的的劍南王,那張純色天然的臉上少了年前少年的稚氣,多了幾分魅力讓女子崇愛。而身邊黃衣束發的女子,那淩厲的眼神和那和劍崖打情罵俏的爽朗面容我不會忘卻。

我快步上前喊住他們:“劍崖!離落!”

劍崖正抓著離落一只正要打上他的手,聽到我的叫喚,不由停住看向我,微微瞇了瞇眼,依然是那樣不恭不敬的態度:“宮昭涯?你怎麽在這裏?”

江離落冷哼一聲,從他手中把手抽出來,順便甩開他,看向我:“昭涯,你應該知道了吧,軒轅世語他……”

“是我知道,他到底,怎麽回事?”我急的,似乎不知道給怎麽問,我實在是想出宮去找他。

軒轅劍崖一聽到世語的名字,好像也是十分氣憤:“真不知道宋武公主那是怎麽了?為何要與皇兄打架!還在那個地方!”

“那麽你們還去找他麽?”我問道。

離落搖搖頭:“我們現在要去面見軒轅天重,昭涯你不用擔心,世語應該會沒事的。我們再彎月崖底沒有找到人,想必是被什麽人救走了。”

彎月崖,歌哥同我說過,那個懸崖陡峭且是個荒漠,在兩山之間的峽谷更是深不見底,當真是沒找到,還是沒去找?我覺得現在眼前的兩人也未必能帶我出宮,於是也不再浪費時間。平覆了一番我的心情,道:“那好吧,你們快去見陛下罷,我先回宮了。”

離落點點頭,我就要與他們擦肩而過,離落卻猝不及防地拉住我的衣袖,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月泥很好。你不用擔心。”

我看她:“我知道,那麽,好好照顧她。”說完,我松開她,急忙而去。

離落最後望了我離去的背影,伶俐的眸中閃過一絲不解,似乎是知道了,想起來了麽……

“餵!”劍崖在離落耳邊喊道,“女人,走了!”

離落自然而然地蹙起了眉,亦吼回來:“知道了,軒轅劍崖!不喊會死吧!”

“你才要死!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

“什麽時候啊!到你要死的時候了是不是!?”

“你這女人,無可理喻……”劍崖有一種頭大欲裂的感覺,對著這個蠻狠的女人。

與離落劍崖分別之後,我又去了畫庭,沒想到在半路就遇上了若安,若安顯然是還不知道世語的事情,她著一身碧藍的男裝,依舊清俊,見了我向我行禮:“微臣參加王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我被他忽然的行禮弄得懵了,環顧四周才想起來這是皇宮,應該禮數周到,於是我亦道:“免禮吧,於畫師。畫師這是要去做什麽?”

於若安兩手一攤:“無事出來閑逛罷了。可不知玩王妃娘娘來找微臣有什麽事?”

“於畫師,本妃想向你請教畫技。”我道。

“那請王妃娘娘移步畫庭。”

我與若安到了畫庭小院,這才放下了禮數,和她言明了真正來找她的目的,將世語的事盡數和她說了,聽完,她看我:“那麽昭涯的意思,是要逃出宮去。”

我點點頭:“我必須去找他。況且皇宮我也是不能再待下去的。”

若安看著我,凝重地說:“或許這又是他一個計劃,他要登上帝位,必需借助宋國的兵力。”

我一楞,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利害關系。但是……我不能冒險。“不論是不是,我都要去找他。”我的語氣依然決絕。

若安嘆了口氣,道:“那好吧,我也陪你走一趟,你身邊那個人,或許有用呢。”

我笑道:“何止是有用,沒有他,我們才是寸步難行。”

她也笑了:“不過這樣的人,我認為太神秘了,並不能長久信任啊。”

“一時足矣。”我道,“今晚若一切安排好了,我會派甘錦來找你。”

“好。”

回到了漣水殿,我遣退了所有人,只除了甘錦,賀彥也來了,此時的他恢覆了真容,那張與賀霖一樣妖孽傾世的面容,絕美無比,可是看上去要比賀霖沈穩冷靜了許多。

我看向賀彥,道:“賀公子,有辦法送本妃出宮麽?”

他道:“辦法是有,不過以在下的能力恐怕只能帶你一個人走,其他的人……恕在下無能為力。”

聽了他的話,我像洩氣了的皮球,坐到椅子上:“那怎麽行?”帶不走甘錦,若安卻是一定要去的。

“其實要出宮並不難,拿到通行令就行了。不論是皇帝的,還是後宮嬪妃,前朝大臣的。”賀彥又道。

“這我又怎麽會不知道呢?”我道,依舊蹙著眉,“難道要去偷不成麽?”

“畢竟我和王妃有交易,幫你出宮,若真無法,也只能去盜了。”賀彥說著,眼底有了看不見的笑意。

“那……好吧。”我只能妥協了,正在猶猶豫豫之中,甘錦卻拿著一塊黃金的令牌進來,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王妃,只是皇後遣貼身宮女送來的。”我被她的話驚訝了,起身拿過令牌一看,正是一塊進出皇宮的令牌。我只覺得,又驚又奇,司馬楓嵐雖說沒有想要置我於死地的意思,但她也看我不順眼的樣子,如今她送來這塊令牌讓我出宮又是什麽意思?何況……她是怎麽知道我要出宮的?

我問甘錦:“那宮女有沒有說什麽?”

甘錦道:“甘錦也問了,可那宮女沒什麽什麽。只是奉了旨將令牌交給王妃。或許,皇後覺得只有王妃不在宮中了,她才能挽回陛下對她的心。焉知,王妃根本與陛下沒什麽關系。”

“也好。不論她有心無心,我都得謝她了。”我道。

賀彥走近來,指腹撫上那塊令牌,看了一會了,卻道:“皇後的令牌是及時的,但是她是被禁了足的,令牌有用麽?”

我一楞,方才倒是沒考慮到這一點,但是我擡頭看賀彥的一瞬,我笑了笑:“賀公子不是會巫術麽?那麽掩蓋這點東西的能力,還是有的罷。”

賀彥聞之,淡笑:“王妃的反應還真是快呢?但是你還是考慮地太少了,焉知皇後是真心幫你而不是設局害你?”

我笑看他:“就是她害我,不是也有你保全我麽?”話一出口,我自己也楞住了,我何時對他這般信任了。我只是想說明……

他果然也笑得愈發燦爛:“在下倒不知何時與王妃熟絡到這種地步了?”

我臉黑了黑,不再多語,言多必失,便低頭喝茶。

是夜戌時,一輛馬車持著重華帝的出行令牌,順利地出了皇城。

翌日辰時半,軒轅天重火燎火急地下了朝來到鳳鸞宮,面對著正在喝茶的司馬楓嵐,他蹙眉沈聲道:“是你,給了昭涯出宮令牌!”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

司馬楓嵐只是淡淡答了一句:“是。”

“為什麽?你明知道本君讓她進宮的目的,是來牽制世語的!焉知這不是軒轅世語的一個計劃!”

司馬楓嵐放下茶杯,看向天重,聲音平淡:“軒轅天重,你殺了我的父親,流放了我母親。是,確實他們應該受到懲罰。可是,我的孩子,要一個平安的環境出生、長大。天重,不是向往自由麽?你累了,若是世語做這個皇帝,又未嘗不可呢?他,並不比你差。”

“是。皇位江山我不在乎,可是母後呢?她接受得了麽?父皇呢,他的在天之靈就能安心了?這個皇位,我還不能放手,就是世語向我宣戰的時候,我亦不能放手!”

“那……也許是我任性了。”楓嵐低眸,手撫上了她隆起的肚子,“如今還能追回她麽?她身邊有個巫族後人;況且,世語,難道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皇位?”

天重亦垂眸嘆息:“你不懂,皇位,於他,於我都不是重要的……軒轅世語需要的女人,皇位缺一不可,不若,他不能久活……我也,不忍看著我的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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