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月，楓嵐一日教我琴曲，我卻有點愚鈍地要練上三日有餘，楓嵐當著皇後忙，教了我幾天就給了我一本古琴曲譜，上面都是古老的名曲，讓我練著。我每天彈琴，未免也有些無聊，手也起了薄繭，好在連惜、成儀、欣蘭時而會來漣水殿，和她們聊天我總是心情愉悅的。在宮中的日子倒沒有我當初想得那麽不堪，輕松風雅。可如今我心中擔憂的卻還是他。幾乎三個月了，他還沒回來！按理說不應該啊，軒轅世語有血淩液和千年玄冰，滅了暗火教是輕而易舉，而今卻還沒個結果。他到底在想什麽？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想到這裏，我的心開始砰砰跳起來……

“陛下駕到——”黃門一聲高呼，也換毀了我的神，我連忙翻身下榻，趕緊連忙扶著我，出去。我心中不由疑惑了，軒轅天重來漣水殿做什麽？難道他不懂得避嫌麽？

當一身明晃晃的龍袍拂來，我低首行禮：“參見皇上，願皇上君臨天下！”

“平身。”軒轅天重沈聲道，隨之跟在他身邊的黃門將一卷卷的奏折放在了我後邊的桌上。

我看了，更是疑惑，問道：“陛下，你拿這些奏折來漣水殿做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道：“批奏折。”

我聽了，楞住了，呆呆的站在那裏，看著眾人收拾好一切，留了一把我常彈的琴在遠處，然後軒轅天重一揮手，眾人退去。

我回神來，他已經坐上了桃木椅子，坐在桌前看奏折了。我吩咐甘錦去沏茶，我走到一旁的側位坐下，又問道：“陛下批閱奏章不應該在宣政殿或是你的某位妃子的宮中麽？如今道弟妹這裏來批閱，這又是什麽意思？”

軒轅天重執筆的手頓了頓，而後又接著動筆，不擡眸，道：“那以為你是什麽意思呢？”

我不由翻了個白眼，擡頭看天花板，皇帝陛下啊，我怎麽知道？

“過來！”天重忽然道。

我只好起身走到他旁邊。

他指了指一旁的硯臺，道：“研墨。”

我：“……”我拿起了紅色的墨塊，沾了水，開始在墨盤上一圈圈磨著，紅色的墨在黑色的地盤上漾開來……我只覺得這感覺很是微妙。這一方研墨，一方書寫的情景，可不是那風雅的夫妻間常做的事麽？

我突然被這個想法怔到了！看著軒轅天重，眸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天重依舊批他的奏折，但是開始緩緩道來：“前些日子在祥龍殿也聽到你的琴音，母後誇你賢惠，世語有這福氣。”

“太後謬讚了。昭涯沒那麽好。”我道，“相反，陛下你後宮佳麗三千，各個才華橫溢，國色天香的，陛下才是這世上最有福氣的人。。”天生帝王，坐擁天下江山，懷抱美人三千笑。雖然我從不認為這是多大的福氣，可是在男人眼中，這是至高的權位了罷。

去沒想到，天重嗤笑一聲，涼涼道：“你少來了。這是福氣？懷抱美人是福氣？可知那些女人愛的不過是你的權力你的容貌。肩上挑起的重擔，更讓本君沒有感到一絲福氣。”

“陛下是天子，大愛天下眾生，讓唐國以至九州繁盛是你的責任。當百姓擁戴重華帝時，當百年之後後人讚你是明君之時，當重華帝名垂千史之時，陛下會不會有一種自豪的福氣？”我說道，甘錦沏的茶，我將它放大天重的桌案上。

他放下筆，拿過茶杯，抿了一口，才擡頭看我，輕笑：“你與皇後是不是約好了來給本君講道理？”

我也笑了笑：“沒有。陛下，看得出來，你對皇後之情，非比尋常。”

“哦？”天重一挑眉，不置可否，然而道，“在別人眼中，本君是風流倜儻，花心多情於後宮佳麗。怎麽到你這兒，倒是對皇後之情非比尋常了？”

我不答反問：“那陛下怎麽到昭涯這兒來了？”

他的眸色沈了沈，半晌才道：“和皇後鬥嘴幾句不休，頭痛心煩，後宮另一些胭脂俗粉讓本君看著就不順眼。母後說漣水殿清雅寧靜，讓本君來你這批奏章，歇歇。”

我沒再說什麽，我雖然不出漣水殿，其實宮發生的事情我還是有些耳聞的。據說昨日皇後其實是何大將軍的舊情人，如今何大將軍與軒轅王出征未歸，皇後娘娘為其祈禱，名為為皇上太後，實則是保佑大將軍。於是，天重知道後去問楓嵐，楓嵐不承認，不知怎麽的，又說到了別的，二人就吵起來。接著軒轅天重氣的一連幾天沒去後宮，沒理皇後。最後被太後勸到了我的漣水殿來了。

我又看了一眼軒轅天重，他手托著下巴，又是批閱奏章了。我嘆了口氣，日次正在氣頭上，相勸估計也不會來聽的。於是，我換了一個話題，說道：“昭涯一直沒問，世語，他好不好？”

軒轅天重道：“隔天來信，說我唐軍與暗火教沒打幾次仗。暗火教行蹤不定，那個暗火少主一直在幫忙，大約還要一兩月吧。”

“還需一兩月？”我重覆道，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

他點了點頭，道：“你也安心在宮裏罷，三皇弟一向穩重，還有我唐國兩位男女戰神在，定能打勝仗。”天重說著，忽然又道，“恩，還有一件事要與你說，你父親宮宏勾結暗火教害死先帝一事，另有冤情，本君在派人徹查。”

“真的？！”我險些驚異地跳起來，心中似燃起了希望，“我宮家世代清明，父親斷不會勾結暗火教，謀害先帝。陛下，望你一定要查明還我宮家的清白。”

“這個自然。”他說，“雖然宮家與地皇妃的關系對當初身為太子的本君是個威脅。可宮家世代忠良，是朝廷有用之才，本君斷然不會罔顧法紀。只是當時情非得已，人贓並獲，眾目睽睽之下，本君不能徇私。你與三皇弟也不在，急於為先帝報仇，這才誅了宮家……”說完，他扶著頭，眉頭蹙了蹙，有了倦意。

人贓並獲……我的心又沈了下去，人贓並獲，那也可能是栽贓嫁禍，到底是什麽人，一定要至我宮家於死地！？

我微微閉眸，看著快趴下的軒轅天重，他確實是個勤政公正的好皇帝，為今之計，也只能這樣了，走一步算一步……

我走去琴架前，撫上了琴弦，奏一曲《安神》，琴聲優柔，一曲未盡，天重便迷糊著犯困睡了過去。

我這才止了琴音，喚來黃門，將軒轅天重撫上我主室的大床上。天也快暗了。我便吩咐他先回去，這讓我給天重安神。那些黃門倒不敢阻攔，乖乖回祥龍殿去了。就這樣，軒轅天重一夜未歸，在漣水殿宿夜的事，在後宮穿的沸沸揚揚，也不知道天重一堆後宮會不會鬧翻了天，順道給我一個“勾引大舅子”的罪名。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害宮家滅門的人，我宮昭涯絕不放過！

“甘錦！”我喚道，甘錦推門而入，我對她道，“我在偏殿休息，封一下漣水殿的人，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和陛下是分寢而睡的。當然，也不要說我和陛下同寢。”

甘錦雖感疑惑，但還是按我的吩咐辦了。

翌日，卯時過半，軒轅天重在正殿驚訝的聲音驚醒了我，我連忙披上衣服，走到墻邊，倚在那裏——軒轅天重在黃門的死後下穿上了龍袍，而甘錦進去，拘了禮，軒轅天重看她，道：“這是怎麽回事？本君怎麽會睡下漣水殿，昭涯呢？”

甘錦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昨日太累，王妃便吩咐讓你在正殿休息，她在側殿。”

軒轅天重面上雖然沒表現什麽，心裏卻苦了，母後，這可是害死兒臣了，不久便會謠言四起，後宮又是一陣風波了……

軒轅天重道“本君去早朝了，”說罷，明黃的身影翩然而去。

我微微一笑，又回去睡了半個時辰。甘錦才侍候我起來，此時外面早已是陽光明媚了，冬日過去大半，有了些早寒初春的感覺，陽光長在身上多了些暖氣，鳥兒在枝頭高歌了。

甘錦伴著我除了漣水殿，只是剛出來，就有一個穿著粉袖天的美女，扭著腰肢，身後跟著一大堆侍女太監匆匆而來，我自然地向她作揖：“娘娘吉祥。”

然而下一秒，在我擡頭的那一瞬間，那個美女廣袖拂來：“啪！”的一聲，那只胭脂味濃濃的手在我臉上印上了五道紅印。我身旁的宮女太監忙忙倒抽涼氣。

我重心不穩，跌倒在地。甘錦連忙扶起我，拿來錦帕為我擦臉，急道：“王妃娘娘，您怎麽樣？”而後又看向那個女人，道，“皖妃娘娘，你太過分了吧！”

那個叫皖妃娘娘的貌美女人臉抽動起來，生氣表情真是讓她一張嘴臉醜惡到了極點，她伸出那只打我的手，指向我，怒道：“賤人！明明早就是軒遙王妃了！還這麽恬不知恥地勾引陛下！本宮打得就是她這個賤人！！”

我看著那個女人，這個結果雖然我早就想過，可是被眼前這個花瓶一樣的胭脂俗粉打，我還是感到一股怒氣湧上心頭，這種女人還沒有資格打我！我冷冷看著她道：“清者自清。皖妃娘娘你拿著眼睛看到本妃勾引陛下的？你不妨去問問陛下，接我入宮是誰的主意？留於漣水殿又是誰想的？”

那皖妃聽了我的話，先是楞了下，隨即又指著我大叫：“若非你這賤人每天彈琴搞什麽風雅，陛下能被你勾引了去！？”

我聞言，輕蔑地看她：“哦，原來彈奏就可以引得比下來了，那後宮各位娘娘怎麽都不學著彈？”

“你！！你個賤人！”皖妃被我說的語塞，罵來罵去，只有賤人二字。

“皇後娘娘駕到！”黃門一聲高呼，眾人行禮：“參見皇後娘娘，娘娘鳳儀天下。”

“免禮！”楓嵐臉色不是很當地望著眾人，淡淡卻帶著怒色的身影傳來，她首先走到皖妃身邊，道：“皖妃，身為後宮嬪妃，居然在宮中破口大罵，隨意打人，成何體統！？”

“皇後娘娘，臣妾是在為娘娘懲罰這個不知廉恥勾引皇上的賤人！”皖妃怒氣未消，對著楓嵐指著我，仍是怒氣騰騰地樣子。

“放肆！”司馬楓嵐一聲怒叱，“陸皖，給本後會婉儀宮面壁去，抄《女訓》《女戒》十遍！”

“皇後娘娘，臣妾……”皖妃欲說還休。

“還不回去？是要本後降你的妃位麽？”

此言一出，皖妃終於住嘴了，怨恨地看了我一眼，扭著腰身，憤憤離去。

接下來，司馬楓嵐轉過身來看向我，聲音也是冷冷的：“宮昭涯，不要以為本後上次對你好一些，你就可以爬到本後頭上，皇宮不是你胡作非為的地方！本後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是，昭涯知罪。請皇後娘娘息怒，莫要傷了皇子。”我道。

司馬楓嵐沒有再看我，亦是拂袖離去。

我看著楓嵐的鳳駕而去，嘴角又是一抹自嘲，宮昭涯，你為了報仇，已經可以下賤道這種地步了麽？

“王妃娘娘？！”眾人都離去了，獨留我和甘錦，甘錦關切地喚我，“娘娘先進殿去，女婢為您上藥。”

“甘錦。”我喚她。

“王妃。”甘錦應答。

我看向她，看她那雙精銳卻不是天然的眸子，她，不會是皇宮裏來監視我的人。我問道：“你願不願意忠心於我？”

甘錦看著我的目光只是怔了一瞬，隨即，她道：“願意。”

我微微有點驚訝，但隨之又問道：“我是個罪臣之女，且，我的夫只是一個王爺，你為何要選擇忠心於我？”

甘錦對我福了福身，道：“王妃娘娘自從進宮來到漣水殿，一直都是奴婢在侍候您，您每日奏琴，與於畫師品畫，與成儀公主、劍南王妃還有櫻花郡主聊天。您與這宮中女子不同，你的清雅，不染汙塵，那份清潔讓甘錦受益。雖然在此之前，甘錦也有許多主子，問甘錦同樣的問題，前者甘錦選擇保命因此忠心；而王妃不同，就是甘錦不答應，以王妃如今的能力也不能奈何得了甘錦。但是甘錦卻是真心的。伴你在身邊的日子，是甘錦在在宮中最適宜的生活……”

我聽著她說完，心上竟也是感動。

而後甘錦看著我，又道：“而今娘娘想為宮丞相洗刷冤屈，甘錦定助娘娘。”

“謝謝，甘錦。”我側身，看她，握住她的手，“現在，請你幫我一個忙，去長樂宮太後那裏，務必在今日午後，讓軒轅天重重臨漣水殿。”我看著她，不放心又問了一句，“我說的，你是否能明白該怎麽做？”

“甘錦明白。”甘錦向我鄭重得點頭，向我作揖之後，便望太後的長樂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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