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重臨漣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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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錦做事卻是沒讓我失望,過了晌午,軒轅天重真的重臨我漣水殿,這下子倒是沒帶什麽奏折了。

他看了看我,笑道:‘向母後告狀,讓本君重臨你漣水殿,不怕你‘勾引大舅子’的帽子坐實了麽?”

我對著他,也笑了笑:“清者自清,只要陛下與昭涯心裏明白就好。別人說什麽,也無關緊要。”

聞之,軒轅天重的嘴角又勾起了笑容,可這笑有些冷,他道:“那你就這樣利用本君,讓你當導線引蛇出洞了。”

此言一出,我怔了怔,擡眸望著眼前的難燃,驀然發現,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帝王。他清楚地知道我的用心,我小看他了。但我還是鎮定地說道:“陛下誅了我宮家九族,如今知道了一些冤情。昭涯想親查此案,利用陛下,亦是情非得已,還望陛下恕罪。”

“那倒是。誰都不要將□□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扣。”他說著,而後邪邪地一笑,“除非……你是真喜歡上本君了。”

“你!”我咬了咬牙,不敬之言差點要出口,軒轅天重,你別太過分了,看上你,我宮昭涯沒有這個“好眼光”。

見我沒答話,她便兩步走近我,看著我敢怒不敢言的嘴臉,笑著,而後悠悠道:“記得兩年前的聖節,本君和三皇弟一起出宮游樂,那一次擦肩而過,便註定了你和世語罷。”

兩年前的聖節……是啊,當時我未嫁世語,當夜還得到了他題詩的畫扇,願得知己,終身無憾;誰知,知己一直都在身邊,便是我的夫君。那一晚與天重世語擦身而過,也就是那一刻,組聽了我宮昭涯一世要牽連宮廷,可笑的是我還想著下嫁平凡郎,守一世忠貞清平。

姓宮的人,又怎麽不與“宮”有關聯呢?

我回神時,卻見天重手扶著花瓶上插著的紅梅,念道:“……桂滿香十裏,梅臨枝頭傲。”

我楞住了,眼睛睜得很大……真不知道,原來這首俗的不得了的詩竟是我大唐天子重華帝所作!

“陛下……”

“怎麽?本君作的不好?”他問道。

“說實話,這首詩一問才的角度來品,確實沒什麽可觀之處。”我硬著頭,真心地說道。

軒轅天重的俊臉亦是黑了黑,涼涼道:“自認不如你的世語那般儒雅風流,唐國一大才子,甚比那前朝白國郡侯白郁,血國帝王血欲,都是風流天下之人。”

“陛下也不差,英明公正,唐國一樣繁盛。”我還是不由誇他。

“你倒行。先抑後揚,真心來討我歡心?”他嘴角走勢帶著玩世不恭的笑,讓人覺得,他並非帝王,和他話了這麽久,不知道逾越了幾次,他也沒生什麽氣,忍不住讓人想和他多親近一分,多一些真心,少一些奉承的話。

“昭涯不討陛下歡心,又如何保全得了自己?”我笑道。

天重看向我,道:“敢這樣和本君說話不帶敬語的女人,除了皇後,你是第二個。”

我笑著:“看來昭涯還是沒有開創先河啊。”

天重亦笑,道:“你不用擔心什麽,就是本君不待你好。母後要極愛護你,當年要不是你父親還沒有和地皇妃聯姻,母後極好看重你。若不是當時父皇寵著地皇妃,這才拯救了你們宮家和地皇妃。不若,指不準你也是我的妃了。”

他的話中帶著幾分調侃。卻讓我靜下來,或許真的做你的妃,也不失為一種福氣。畢竟你不想世語那般,一直計劃著,甚至利用我令我心絕,又無可救藥地愛上他,不可自拔。而對於你,你是明君,沒有那麽多心機去計劃著奪帝位,頂多風流花心一些,我也不過是清宮冷落罷了……

許久,我才緩緩開口:“昭涯沒這福氣,也沒這緣分。如今陛下和淑德皇後才是天作之合。天重,請允許我這樣喚你一次,也想這樣夠訴你: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才是人生之福。”

他聽了,笑、自嘲地笑,良久,才道:“後宮佳麗三千,有春日桃花三千,有牡丹國色天香;亦有秋菊的清高隱逸,傲梅的淩立枝頭。唯獨我沒有看到不染凡塵,大愛佛開的蓮花。花,我厭了;政,我倦了……願得一心人,呵呵!”他看我,又道,“方才我作的那首詩,還有下半闕,你聽不聽?”

我點了點頭。於是天重開口又吟道:“百花爭齊艷,猶如後宮女。濃妝爭帝寵,恩寵不絕期。春花秋月下,伊人退容顏。帝王不入殿,輾轉新人笑。”

天重後半闕,其實也不算後半闕了,那樣的事,說的是歷朝歷代的帝王和後宮,是別人也是他自己。可是從沒有一個帝王,風流之中能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在做什麽,還能將其用這種形式描繪出來。天重的風流,並非表面看到的這般。所謂的風流,到底還是掩蓋自己內心的裝飾。世語如是,天重亦如是。

一個真正的帝者,不是用他的權力來控制他的江山,也不是單憑民心所向來奪得帝位。一個強者,不是欺負弱小來顯示自己的強大;也並非是天生的無憾,而是清楚地認知自己,並且依然這般高貴地活著。

我啟唇,替他將那首詩完整:“長門多日怨,終日不見君。白發臥病榻,不知怨何人。遺盡此更生,來世不為妃。”

我說完,天重看我,張了張唇,卻沒說什麽,良久他嘆了口氣,眸中絕對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有你是世語的福氣,若世語為帝,相信會比我做得更好。我與他要的很相似,平凡,一心人,僅此,而已。”

這一下午,我和天重曇花,終結在皇位與平凡之間。我未曾想到,他一刀帝王也向往著平凡的生活,他想要的一心人,也只有楓嵐能配得上他。從前不知那作“百花齊放”詩境的人是何用意,如今知道了:感嘆春花秋月,無一知心人。卻也能夠清楚地剖析自我,能夠看清自己的帝王,也定然是個好帝王。

我不覺得那首詩俗,軒轅天重,現在我拿他當朋友相待,也不曉得將來若是世語奪位事,他會如何了。他亦是一代風流才子,若命歸皇權象征的親情中,我也會覺得痛心。

“王妃娘娘。夜深了,您早些休息。”耳邊又傳來甘錦的聲音。

罷了罷了,我還是不要再查下去了,父親母親不可能在生還,活著的人都該好好珍重。況且天重已知宮家是清白的。若真順藤摸瓜下去,定有關司馬氏一族的事。司馬楓嵐身懷有孕,她與天重……我已視天重為朋友,那些有侮他們清譽的是還是不要繼續了!

“王妃娘娘!?”趕緊再次喚我,終於喚回了我的神。我看了看她,拉了拉床邊的簾帳,道:“好的,我先歇息了。還有有關我和陛下的蜚言,先讓漣水殿的人禁口,我不想再惹是生非。”

“那麽……娘娘的計劃?……”甘錦試問道。

“一切停止。”我上了床,不再言語。

甘錦怔了怔,良久在道:“是。奴婢會辦妥的。王妃請放心。”

我朝她點了點頭。

甘錦最終作了揖,收拾妥當了一切,幫我熄了燈,便離去了。

這一夜,我又是無眠。

次日,來漣水殿拜訪我的人,絕對是出乎我的意料。

“已瞳?”我幾乎是驚訝地從桃木椅上站起來的,望著眼前這個豎著包子頭丫鬟髻的姑娘,杏花狀的眼眸看著我,早已沒有當初在連惜身邊看我時的厭惡之色,而今,滿是歉意。而下一瞬她居然向我行禮——“奴婢參見王妃娘娘。”

“已瞳,快起來。”我上前去將她扶了起來,“不要多禮了。你,你怎麽會來?”

莫已瞳看著我,頭漸漸低了下去,只聽她吶吶道:“我……是我對不起你啊。”

我微微奇怪了一下,想起當年已瞳和他們莫家的事,再想想現在我的宮家。嘆了口氣,試問道:“當年的事,我和你說過的,也確實是我對不起你。而現在……我也,你這是原諒我了麽?”

已瞳擡頭看我,卻搖了搖頭:“昭涯,當初本就是我太自私了,你有你的難處,可我就是恨你。我們當初都是大家小姐,可是為何我卻要入宮受折磨?”

“已瞳……對不起。”我只能這樣對她說,除了抱歉,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莫已瞳說著,淚從眼眶中溢出來,而她擡手擦了擦淚,接著看我:“昭涯,那麽現在你能原諒我麽?”

我點了點頭,拉住她的手,道:“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已瞳,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見我了。今天你能來,我真的,比什麽都高興。”

“真的?”已瞳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當真沒有恨我?”

“我不是恨你,我曾經只是覺得,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我說道,“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麽?”

已瞳的淚盡,展顏笑了笑:“是,我們依然是朋友。我們互相信任。”

“好。”

“昭涯,這是你的宮殿麽?好清新哦。”我帶著已瞳在我的漣水殿中走著,已瞳笑著對我說。

我牽著她的手,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那般親密地像姐妹,分享著自己小女孩的私事秘密那樣狡黠的心情。我道:“你喜歡麽,連惜的宮殿怎麽樣?”

已瞳說道:“郡主喜歡櫻花,喜歡粉紅,她的宮殿漂亮可人。而昭涯你的,清新亮麗。我都很喜歡。”

聽到別人誇我的宮殿,雖然只是暫住,但我心中還是漾起一抹得意,所謂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宮殿的清雅,是不是也暗示著主人的高潔呢?

已瞳慢慢放開了我的手,來到我的寢室,她依舊是興致勃勃地四周環顧,我走進來看到她,若是不知道她的人,還以為她要找些什麽東西。我微微一下,走近去拍了拍她的肩,而已瞳轉頭來看我,笑道:“昭涯的一切都很不錯。哦,對了我想喝點水,能不能……”

“能。”我替她接下了話,“那你在這裏等一等,我去幫你倒杯茶。你可要知道,甘錦沏的茶每天都讓我讚不絕口。”

“那好啊,謝謝姐姐了。”已瞳在我身後說道。

我展顏一笑,快速走出了寢宮。寢宮裏的已瞳,依然笑著,只是笑唇勾上了側臉,她轉了個身,坐到了床上,而後開始在床邊忙忙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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