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這場“接風洗塵”宴結束了，我和軒轅世語坐在清雅的馬車回軒遙王府，軒轅世語的一切都是低調，沒有皇室的奢華作風。

在馬車裏的氣氛也很靜，我一直沒說話，一個人沈默著，還是軒轅世語先開口了，他看我說：“宮家的冤屈，我一定會為它洗刷清明的。”

我側眸，看他，他的寒眸中總是帶著三分冷定，我上下唇動了動，卻只喚他的名字：“世語……”頓了頓，我道，“方才你在殿上出言，嚇得我不輕。”

他淡笑：“若我們沒有十成把握，也不會如此大膽。”

“哦？”我驚訝了一下，看他。

他接著說道：“我畢竟是唐國皇子，先帝所封的軒遙王。名氣和功名都在，天重剛才登基，要穩固地位，收獲民心，自認不會殺了他的手足兄弟。”

原來是這樣，我以為他那只是單單為了我……一股失落湧上心頭。

他看我，我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擡眸。他說道：“昭涯，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他這一句，猶如溫泉淌過我的心，瞬間溫暖起來。他是在乎我的，只要肯定這一點，那就夠了。

我對他展顏一笑，道：“什麽時候出征？”

他道：“聖節過後罷。”

我看他，拉了拉他有些淩亂的領口，道：“你出征要平安回來，我在宮裏等你。”天重讓我入宮，實質是那我當軒轅世語出征的人質罷了。

他握住我的手，點了點頭：“宮裏明爭暗鬥，波譎雲詭，你也要小心。”

“恩。”我看著他，感受著他手握著我的手的溫度，這樣的感覺我喜歡極了。

三日後，聖節。

聖節的民間一如往昔，向陽城民間的街巷霓燈幻彩，熙熙嚷嚷的都是人。我看到這番繁榮熱鬧的景象，想著每年的聖節我都會出來，和月泥一起。可是去年十六歲時的聖節我卻不記得了。

路邊的小攤五步換一景，有的是精致華麗的首飾，有的是溫和繪畫上去圖案的陶器，還有的是書畫作品……我和軒轅世語，一身便衣也漫步在這繁華的街市裏，這裏，我們只是一對平凡的人，不是王爺也不是王妃。他一直牽著我，溫潤的感覺一直都在。

本來聖節新帝軒轅天重應當和他的後妃眾臣皇弟們一起在玄武樓與民同慶。可是軒轅世語帶著我只去那裏報了個到，接著乘著天重和民眾宣言慶賀的時候，帶著我偷偷出來了。想必現在天重回過神來，心裏不知作何感想？不過，不管他怎麽想的，也找不到我們了！

想到這裏，我向世語投去一眼，他亦看我，相視而笑。

不知不覺，逛到了一家首飾店，看這店鋪的名號好像也有歷史了，曾今我是宮家小姐的時候倒是常來這裏。忽然興致來了，我拉著世語走進這家店，我喜歡簪，很快熟悉地走到羅列著簪子的桌臺，我停在那裏。簪子，在華光照耀下，反射著炫美的光彩，差點炫花了我的眼。

金鳳朝陽、百花盛開、星星點綴、牡丹盛世……這些帶著華麗名字的簪子映入眼簾，我也是個女人，看到這些自然而然湧起一股占有欲……不知道應該選哪一支適合自己。一時間，眉微蹙。

軒轅世語掃了一眼眾多簪子，像在選妃……不過面上平淡，隨後，目光定在了一支普通的紫色蝴蝶簪，拉過我的手臂，我疑惑的轉向他，他手中拿過蝴蝶簪已飛入我烏黑的發從中。他看著我，笑：“這支簪子戴在你頭上，倒是別致。紫色優雅清麗也不失出塵的氣質。比那些雍容華貴好看多了。”

“是麽？”不知道他有沒有一語雙關的意思，我不置可否，嘴角始終帶著笑意，摸了摸我頭上的簪子。

店中打雜的小仆倒是一臉誠懇地對我說：“公子真是好眼光，這只紫色蝴蝶簪子可真是適合姑娘極了！”

“那好啊。就買這支罷。”我看著世語，笑道，其實不論好不好看，只要是他挑選的，我便喜歡了。

軒轅世語一笑，將銀子遞給了小仆，小仆謝著而去。

我和軒轅世語出了首飾店，世語依然牽著我的手，我頭上唯一的簪子在霓燈的映照下，上面的水晶寶石閃了閃它獨有的光。世語看著我，卻嘆了口氣，道：“昭涯，其實自你嫁給我，我對你，並沒有那麽好……”

“哦？”我看他，依然笑，“那有多不好？”

他道，看著我的簪子：“就像，我從來沒有給你買過什麽簪子，像今天這般帶你出來一起逛街也是第一次……”

我看著他，淡淡笑了笑，渾不在意：“你是王爺，我可以理解皇室不能獨寵。你也告訴過我，我們成婚只有一年半載，只有一年半載而已嘛。以後，我們還有好多的時間。以前，我都忘了，也不在乎……”而後我頓了頓，再次擡眸對上他的寒眸，認真地問，“那我問你，從今以後，你會對我好麽？”

他對了我的話，也是靜靜看著我的眼睛，而後一笑：“會。”

我笑問：“獨寵？”

軒轅世語楞了一下，卻慢慢移開了眼，我奇怪了，正當有點失望的時候，他又重新看我，良久才輕啟薄唇：“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是一句多麽熟悉的語，一直在蕩在我耳畔。軒轅世語，我愛的人，不論他身為皇室子孫，將來會面對什麽，我都會與他風雨同度，緊緊相扣的十指，永遠不會放開。

“去看看？前面的畫扇。”他忽然對我說道，指著前面的畫扇小攤。我點點頭，和他同步至小攤前，攤主倒是和熱情的拿著幾幅名家之作展示給我們看，說道：“公子，小姐。今天聖節，有許多才子佳人題詩猜詩意。一看二位就是風雅之人，何不猜猜這些詩？”

我笑著接過他手中的畫扇，看到題在扇面上的五言詩，輕念道：“牡丹園裏開，荷風塘中舞，桂滿香十裏，梅臨枝頭傲。”

我點了點頭，道：“詩是不差，可是單寫景色而沒有抒情就有點……”恩，不說了這評語，而後我道，“詩境是百花齊放罷。”說罷，反了個扇面，後面果然是“百花齊放”四個大字。我不由一笑，再回過來賞那四句詩，更覺得這詩中所寫的一景一態都有具體，卻和沒有詩的美妙意境。實在是，稱不上是好詩，想來這作者也是個平庸之人，初入文學的書生罷了。

我放下這扇子，只聽那攤主讚嘆：“姑娘好才華，不如也題一首詩？”說著便將一把沒有題作的扇子正面朝上和一支筆遞給我。

我接過，想了想，腦海中卻忽然湧現四句熟悉的五言詩，字字清晰地映在腦海裏，可我卻忘了它出自何處。當即，趁著記憶沒有忘記，便執筆將其題在了畫扇上——樂如仙音輕入耳，水似美人深映眸，雨猶珠簾灑進心,人是萬物執迷醉。

題畢，而後攤主拿過來一看，又讚嘆起來：“好詩好詩！實在是好詩啊！姑娘的才華讓小的敬佩不已！”

軒轅世語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畫扇，他展開來輕搖，聽到攤主的讚嘆，走近來想看我的詩，我把扇子覆覆拿過來展現個他看，期待的問道：“怎麽樣？”

她看了那四句五言詩，竟是一楞，神色有點不太自然，而後手中的扇子沒有拿住“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我也被他的表現怔了怔，問他：“寫的不好？”然後，我放下手中的扇子，彎腰去撿他的扇子。拾起扇子，拿正了看，上面有四句七言詩，我不由念道：“輕風流宛雲靈動，飄雪若天清無稀。皎月映梅拂霧簾，逍遙自在水江漣……”念完，我看著扇面上的詩，微微蹙起了眉，有點驚訝了。不過不是驚訝於這首詩寫得多好，而是……我連忙拿過我剛才題詩的那把扇子，在霓燈下對照著兩把扇子的子集——竟是，一模一樣完全出自一人之手！

那攤主看著我倆奇怪的表現，也撓撓頭表示不解。

我拿著世語的扇子笑問她：“這扇子上的詩，是我失憶前題的？”

他神色還是不大自然，看著兩把扇子上的字，完全相同，他擡眸看我，而後笑了，不是一貫的輕笑或是淡笑，而是大笑，卻至吐出一個字：“緣。”

緣……我似懂非懂，似懂他好像是無意中得到我寫的畫扇，他方才那一楞或許是認得我剛寫的詩；非懂，我不知道現在軒轅世語心裏在想什麽，我一切都忘了，無從證實，只是直覺上我和他的曾經有許多許多……

“世語……”我挽過他的手，道，“晚了，我們回家吧！”

“好。”他看我，收起兩把扇子，把一錠銀子放在攤上，帶著我往返。

我們不曾註意過，向陽城民間的北市街巷，也有兩個人。

一個青衣男子很不屑地看著身邊黃色便衣裝的女子，看著她腰間豎著一把短劍，而手中卻把玩著一個腰飾掛墜玉佩，撇撇嘴道：“一向舞刀弄劍的人，現在還買玉佩當大家閨秀了！”

女子伶俐的眸子冷冷看他：“買玉佩怎麽了？我也是個女人，就不能買了？”

軒轅劍崖嗤笑看她：“要買也買好點，和本王一起的出來的，買個才二兩銀子的地攤貨掛在身上，站在我旁邊，你不嫌丟臉，老子還嫌！”

江離落“切”了一聲：“本姑娘是沒有劍南四王爺你家財萬貫，府裏能養一個個正妃側妃的。你要是看著我買二兩銀子的地攤貨不順眼，那你買高檔一點的給我啊！也好顯顯你王爺的架子！”

劍崖不屑地冷哼一聲：“什麽養正妃側妃的？老子就一個養在府裏吃白飯給父皇母妃看的。給你就給你，趕明我讓制玉房做個價值上千的給你瞧瞧！”

江離落咧嘴一笑，停下來看著劍崖，鄭重地說道：“就這麽說定了！王爺你可要記得給我！”

“我……”劍崖正要說什麽，忽然腦子裏嗡的一響，蹙眉看向身邊的女人，道，“不對啊……本王憑什麽給你買玉佩，你是我什麽人啊！憑什麽？！”

江離落邪惡得笑著：“不論我是你什麽人，你是答應著了，王爺金口玉言可沒有反悔的份啊~！”

劍崖頓時臉色一黑，他被這女人坑了！想他堂堂唐國劍南王，出兵大戰十場九場都是勝仗，這次偏偏被這女人坑的……軒轅劍崖不要理她了，徑自往前走，只聽離落在後面有喊道：“劍南大王爺，你可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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