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夜未央

關燈
如歷初一的聖節晚夜,夜空通體的黑紫,雲層遮住了月亮,卻露出許多星星點點地閃爍。星星映在軒遙王府的清泉池中,和水一般,輕輕悄悄地繞著玄遙閣流淌……

回到軒遙王府,已過亥時,可夜還未央。軒轅世語送我到冰遙閣寢宮。屋裏,侍女早早地退下了,又剩的我和軒轅世語二人。屋裏有些靜,靜靜悄悄的,只有我們二人的呼吸聲。只覺此情此景有些回溫的氣氛。

軒轅世語在桌邊坐下,我也坐在他對面,拿起水壺往白玉酒杯裏倒了些茶水,遞給他,道:“是明日吧,就要出征了。”

他接過我的茶杯,淡淡“嗯”了一聲。

我沒再說話,喝了杯茶水後就伏在桌頭看他,他,長得真的很好看,俊逸英氣的臉龐還不忘帶點溫潤的君子氣息。他是我的夫,我一輩子愛的人。總是這樣越看越愛的。

他同樣接受著我灼灼的目光,起先還淡定,而後似乎感覺有點不自在了,他放下茶杯,亦看我,奇道:“幹甚這樣盯著我看?臉上有東西?”

“沒、沒有……”我連忙否認,只是想一直看著你,永遠也看不夠。

“那……早些休息罷。”他說著,依然起身。

我也跟著起身,繞開桌子走到他面前,對上他那如星的雙眸,我淡淡勾了勾唇角,俯身環抱上他,貼在他的胸口,雙臂從兩側繞過在他後腰上圈攏。第一次主動擁抱他,失憶以後。他楞了下,而後雙手也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輕言道:“晚安,你要平安啊……”我說完,依戀他的懷抱,又停頓了許久,方才要放開。他卻懷抱固定住我,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昭涯……若想你選擇,是想我們共同生活九年平凡而快樂的日子;還是……”他頓了頓,再道,“還是,一生至於皇室,雖有榮華富貴卻要鬥爭一輩子……”

我並不知道他為何這樣問,問的也這樣莫名其妙。可我這樣回答:“我只要你平安。九年的快樂,我寧願與你風雨腥血一生。只求,執君之手,不論俯瞰江山,還是共赴地冥。”妾亦無悔。我知道,他不是平凡之人,王爺的地位困不住他,他要做的是一條翺翔天際,一覽江山的龍。

“涯……”他的聲音沈了下去,卻只是這樣靜靜抱著我。

我嘴邊帶笑,擡首,踮腳,在他臉上淺淺烙下一吻。

然下一秒,他低首堵上我的唇,兩處相貼,他溫熱的氣息籠罩著我,他的吻肆意而溫柔,似乎要抽走我所有的氣力。一恍惚,靈魂即欲飄起……再次睜開眼睛,居然已是躺在了床上,而上方,是軒轅世語似笑非笑的如星寒眸。

我的臉瞬間充血,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我移開眼不敢去看他。我是不是從未做過這種事情,身體的感覺既陌生又害羞。

“世、世語……”我勉強回過神來再擡眼看他。他那雙眸子此刻深邃無比,仿佛要將我的魂都吸進去。我下意識又一次別開眼,他一低頭,吻過我的眼睛、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慢慢溫柔地廝磨……撩起心的浴火。

意亂情迷了,忽的,感覺頸上灌入一股涼氣,我一驚,脖頸下的衣領已經敞開,裏面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可馬上他熱度又覆蓋了上來,我渾身燥熱在這大冬天的還是這樣熱,身體無力地任他動作。

“世語!”我留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喚他。

他微微一頓,看我:“嗯?”這聲“嗯”似乎有點不大耐煩的沙啞低沈啊。

“我……我這可是第一次?”我有點緊張的不好意思問。

“嗯。”他肯定,濃密的發垂下,弄得我面上幾分斯癢,我深吸一口氣,半解衣衫的手臂換上他,道,“不論以前怎樣……你有多少、女人。可如今的宮昭涯愛你軒轅世語。不要負我,夫君。”

不要負我,夫君。我這樣對他說。

“涯……”他喚我一子名,星眸微閉,徹底擁上了我。

錦麗的華衣全散在了床外,錦繡的床榻上只有兩個相織的身影。

他的火熱似乎要將我融化了,我在他身下微微顫栗,含不住的□□出口,似乎跟催化了他的欲望。

我快神志不清了,靈魂再一次飄起,再次飛回來的時候,他微微挺身進入,很疼卻和溫柔。抱著他的雙手一緊,卻是再也松不開。

身體裏的血液燃燒到沸騰,視線裏一片火燭搖曳。又像是波濤在洶湧的大海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那小舟,無止盡,無盡頭,無央……

剎那間,我只感覺耳膜開始嗡鳴,眼睛失去了焦距,眼前只是燦燦的星光,以此同時心口猛的一疼,我怔在那裏,隨著她的動作登上巔峰,無數的記憶碎片如流光般飛來,在混沌的腦中拼合。如今,卻是什麽也不知道了。

只想,睡過去。迷糊中,不知過了多久,夜還是無盡,一切似乎都靜止了,我累得閉上了眼,只聽一個清晰低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那雙手撫上我的眼眸:“宮昭涯,你記得:你是我第一個女人。我會對你好。不論我做什麽;即使是傷害,都要你記得,我在乎你。”

我在乎你……這,就夠了。淚水從眼角流下,也潤濕他撫在我眼眶上的手心。在溫暖的懷抱裏,熟悉的氣息瑩然,我終是睡了過去。

夜未央,情未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相攜白首亦逍遙。

可惜,我和他註定要經歷著情劫。

晨了,陽光暖暖地照射進屋子,我顫了顫眉睫,慢慢睜開眼,翻了個身,全身卻是酸痛著,我想起了昨夜,未央之夜,繾綣纏綿……我再轉個身,身邊早已沒了他的身影,可他的味道仍然充盈著。恍惚,我似乎想到了什麽,只覺得頭痛欲裂,腦中的東西走馬觀花,千絲萬縷想要沖破那束縛急切地沖出來!

“啊!”我不由喊道,頭疼!我抱緊了頭,怎麽回事?為什麽會這樣?

“軒轅世語!!”我忽然脫口而出,腦袋轟然一響,隨著那個名字喊出,所有的一切都紛至沓來,一幕幕展現在眼前,記憶的鉀門被洪水沖開,一切世事都是洪水湧來……瞬間,湮沒了。

軒轅世語……宮歌笑,愛神遺址中的唇樓幻境,霓聖宮聖姑和宮歌笑的談話,月魅樓軒轅世語和賀霖的那一番話……利用、解開封印、我的宮主身世之謎……我忽然間都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淚水卻不斷湧出來,失憶!宮歌笑,你寧可是死,也要我留在軒轅世語身邊,既然封印了,那為何還要我想起來!?

失憶後的我是多麽傻?對著他傻傻的笑,又一次將自己全部交給了他,還與他承諾生死與共!

一輩子的攜手,白首不相離,便是真的這樣難麽?

忽然!門被人推開,月泥端著水就來,看到我,不由驚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手中的水盆差點沒拿住而掉下來。

“軒轅世語呢?!”我紅著眼睛看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月泥似乎被我這異樣的神情嚇到了:“小姐?怎麽了啊?王爺他出征去了,還有劍南王和那個江離落也隨去了。……王爺說小姐睡得安好,便不要吵醒你。”

言罷,我掀開被子下床,對她道:“替我更衣!”說完,我猛的下床,卻因為雙腿有些麻木的酸痛剛落地的一腳一軟,險些摔倒,月泥忙過來扶住我,急道,“小姐,你別這樣!王爺他也真是的,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將你折騰的這番!”

我看向她,口出怒言:“住嘴!”我一把推開月泥,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素衣,挽了發髻,而後飛快下樓,讓王府裏的侍衛為我準備馬車,直奔玄武樓!

馬車快速地前進,顛簸,我坐在車裏,仿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沈重的號角聲——出征了!當馬車停下來,我快速下了車,玄武門下聚集了人群無數,我正要走上去,一列禁衛軍擋住了我的路,我冷眼看著他們,怒道:“讓開!”

“閑雜人等,不準上樓!”那群禁衛軍像是排練了數十遍,異口同聲地說道。

“放肆!”我真的怒了,“本妃是軒遙王正妃!”

眾侍衛聞言,面面相視,其中一個禁衛軍上前一步,道:“胡說,王妃早就在樓上了,哪輪得到你這女人冒充?”他說著,目光不時地在我的衣裙上打量。

我這才低頭,看到自己穿著是平民一般毫無裝飾的素衣。可是……他說王妃早就在了?哪來的王妃?到底是誰冒充了誰?我的手指在袖中握緊,軒轅天重也在吧,難道他也不識得我?

忽然……樓上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陛下,果真是涯妃姐姐來了呢!”

而後是軒轅天重的聲音:“哦?讓她上來吧。”

禁衛軍聽到了天重的話,終於是讓開了,還不忘賠罪:“王妃娘娘恕罪。小的有眼無珠。”

我怒不可言,最後冷冷看了他們一眼,提起我的素衣裙跑上樓。玄武樓上威嚴莊重,重華帝軒轅天重和他的皇後司馬楓嵐,一襲錦衣龍鳳皇冠相配,見到我來,也都齊齊看向我,而楓嵐身邊,一身自己甜美嬌羞的梨花可不就是軒轅世語的側妃葉翩翩麽?原來是她,一個小小的側妃也敢胡亂冒充我宮昭涯的身份?當真是當我不存在了?想我失憶之後見到她,那副嬌羞的梨花樣子!

我不由冷笑了。楓嵐來到我身邊,也是蹙了蹙畫好的長眉,一臉不悅道:“宮昭涯,今日是你夫君出征的日子,你這個為他正妃的人居然還窩在府裏,若不是蝶妃替你出面,你讓世語顏面何存,他的王妃居然不來親自送他。這便是你這個正王妃該做的?”

我朝遠處望去,十萬唐兵已經浩浩蕩蕩的出了皇城,軍隊最前方,那一身軍裝騎著血汗馬的人,他卸去一身儒雅的君子翩翩,在馬背上也是那樣俊逸威風。他是我的夫,利用我,我卻愛他至深。身後還有一男一女同樣穿著戎裝,騎在兩匹馬背上,卻時不時對面說幾句話兩匹馬載著人一會靠近一會又是走遠。劍崖和離落,真是天生的冤家,可是我卻羨慕你們,根本不會有像我和世語這般,糾葛心痛。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了,向著遠處的西邊邊塞進發。遠處的身影,就只有黑點那麽大……

對著司馬楓嵐方才那番話,我終於是回答了:“皇後娘娘,對於沒來得及送王爺出征,妾知罪,將來定不再犯。可是……”我側眸看一身高貴的她,沈聲道,“可若是皇後看妾不順眼,有心將蝶妃扶上正妃之位。其實也不必處處找妾的過錯,直接與妾說,只要世語同意,就是休了我,妾都毫無怨言。”

“你!”聽了我的話,司馬楓嵐臉色略微沈下來,連同身邊的梨花,臉都青了。

“涯妃姐姐,你怎麽能這樣說?臣妾絕無此意,皇後娘娘更沒有這個意思!”葉翩翩的聲音還是柔柔的,可還不忘帶點敢怒不敢言的怒氣。

我涼涼地笑:“是妾冤枉了皇後娘娘?”

司馬楓嵐也笑了,看我:“本後哪敢,世語他如此寵愛他的正妃,為你都願意和宮家一起被誅殺而死,讓他休了你,斷然不能。本後也沒這麽無趣。”

我依然涼笑,心中默嘆宮闈深處,處處心機。宮家……是啊,還有宮家的仇我還未報呢!

終於,軒轅天重開口了:“夠了,玄武樓不是你們可以鬥計的地方。回宮!昭涯,你也該入宮了,漣水殿,皇後已經命人給你安排好了。”

“是。”我道,最後看了一眼高貴如牡丹的司馬家貴女,司馬楓嵐。轉身下樓,忽略身後兩道將要把我刺穿的目光,從今往後,我要在宮中生存。四面楚歌、風聲鶴唳,宮廷哪裏比不上戰場,我倒還是願意到煙羅的沙場上去,即使戰死了也是為國而亡。而在宮中,死了也不被人惋惜一聲……我該怎麽辦?父親、母親,女兒終是踏上了那條路……

殘夜未央,深庭院幽冷,我要的,不過一片寧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