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戌時，我推門而入，見軒轅世語獨坐在桌邊，又在執飲喝酒了，我走到他身邊，坐下。這些天發生了好多的事，我從宮家之女變成了霓聖宮宮主；軒轅世語和哥哥的關系還沒弄清楚……

我看他，道：“當初，你沒問我誰人解了你的毒，是早早知道下卻零之毒和如今為你解箭毒的都是同一個人，是麽？”

他看我，道：“是。我早就知道霓聖宮聖主，天下有卻零之毒唯有他一個。他當時給我下此毒，奪走你的血液，我就知道，你是霓聖宮宮主，他是那個人。不與你說，是怕你多心。”

我聽他言，心中滿是感動：“那你懷疑過我和他的關系麽？或是，我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他看我，笑道：“你這麽笨怎麽可能知道？”

“你去死吧！”我怪嗔道，順便踢了他一腳。

他輕笑，倒沒有反擊。

“其實我早就知道給你下毒的是我哥哥，可是也沒有告訴你。那你，現在怪我瞞著你麽？”我又問道。

他看我，寒眸依然清澈，道：“他給我下毒，你為我吸毒。是聽婢女侍衛說得，有一個白衣戴著面具的人疾風而來為你解毒。當時我想你是不知情；後來他因為你又出手救我，我便猜到你和他相識。之所以不問你，是想著你未必和我說實話。至於‘怪’倒也不至於，人都有難言之隱的不是麽？”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他一旦說起道理來一向在我之上。

過了一會，軒轅世語微微蹙了蹙眉，看我，道：“我一直很奇怪，昭涯你為何有這樣多無聊而無意義的問題。有些問題可問有些不可，你只要在心中清明就好。包括那日你在王府後花園你所問的。”

“呃……”提起這些，我還真不能判辨他說的是真是假，於是忽略了他前面幾句重點，問道，“那麽你那日所回答的到底是真心還是說謊呢？”

此言一出，軒轅世語眼眸翻了翻又不回答了，起身走去床邊鋪被子：“睡覺了。”

“你！”又是這樣，這次我不想再讓他逃掉，哪怕他這次的回答仍然讓我心痛。我走到忙碌的他身邊，不停說道，“你回答我！”

他不理我。

“回答我！回答我！啊——“我正說得起勁，不料他有意無意就是絆倒我，我向後仰去，我下意識向他拽去，他也跟著倒下來。最後慘不忍睹的動作，我倒在被子上，他壓在我身上，那張俊臉離我還不到一尺。

這次他似笑非笑了。我的臉，從耳根一直紅過來……

他低啞的磁音在我耳邊響起：“你要我回答什麽？我若說是真心，你該心痛；我若說是撒謊，豈不是顯得我無聊了。“

“呃……”我被他問到了，也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了，他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有害羞，“你起開……”沒說完，下一瞬，他薄涼的唇印在我的唇上。

我懵了，我楞住了。他的唇很涼，又是柔韌。他趁我楞著，頂開牙關，開始攻城略池。他帶著酒氣的氣息傳入我口中，苦澀的，卻像被抽幹了力氣，無力掙脫，因為本身就很留戀……

這一刻，我不在想什麽，也不想想什麽，就這樣咫尺間感受著他……

夜深了，他吻了我一次，沒做別的什麽，攬著我睡到天明。

翌日，晨。軒轅世語、宮歌笑、江離落和我一行四人加上三匹馬，向著雍州的陳皇宮前進。陳國之土地卻是荒涼，這一路上經過的大漠漫漫，烏鴉啼聲，總讓人覺得寂寥，根本不是八月的夏季。原來已經八月十日了，想不到這出巡之路已經兩月了，夏也快接近尾聲了。

這一路上倒是格外無聊，我和離落同乘一匹馬，宮歌笑和軒轅世語各自騎著一匹馬在前面行。二人有言可談，離落看著前面的二人，對我說：“宮昭涯，你的命好啊，既是宮丞相的女兒如今又是霓聖宮宮主。你不隨你哥哥回霓聖宮，可是舍不得軒轅世語？”

我回頭看她，笑道：“也舍不得你們啊……”

離落“切”了一聲：“誰信呢？”

“你不信？”我看她，淡淡一笑，“反正我是信了。”

“出巡的路途漫漫長遠……”離落望著沙漠遠處的山丘，不由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離落、離落……為何要取這樣一個哀傷的名字？”我問道。

江離落看我，沈默了半晌，方道：“離落，離開落定，重新開始……我江離落可不像宮昭涯一般出生在一個名門望族，我的父母在我十歲那年就死了，我和哥哥相依為命，後來戰亂我哥哥也死了。我下定決心要習武，誰說女子不如男兒？偏偏我江離落雖然不識幾個大字，但我要成為女將保家衛國，不能讓我的親人在離開我了！雖然……我已不再有什麽親人。”

聽她說自己一段淒涼的成長史，我最終只能笑著與她說：“宋國有龍玥柯，唐國亦有江離落！”

江離落看我，一笑。

江離落，這是個堅強的女子，雖然孤獨卻是那般冷傲令人欣賞。

離落，離開落定，重新開始……

前方的宮歌笑和軒轅世語，只聽宮歌笑說：“現在那些過去都不重要了，昭涯選擇了你，本座便不會幹涉。主要的，是向陳國的皇後討要血淩液。況且，陳後未必會給。”

軒轅世語看他：“宮兄，說的不錯。”

宮歌笑看向軒轅世語，又道：“妹婿，按輩分來，你也該喚本座一聲兄長。”

軒轅世語臉一黑，不再說什麽。

我和離落“卟哧”一笑，想不到軒轅世語也有吃癟的一天！

雍州宛城的大門為我們敞開，陳皇宮的大門徐徐大開，出來迎接的是一身明黃衣衫翩翩的公子，不過他已不再是那個陳世子了，而是陳國國君——皇甫成俊。他身旁一個近中年卻老韻猶存的女人執著手杖而來，身旁站了不少侍衛侍女，雖是荒涼之地，但這陣勢還是有一些的。

“唐國軒遙王大駕，哀家有失遠迎了。”皇甫成俊身邊的女子帶著沈穩的語氣對軒轅世語說道。

“陳太後客氣了。”軒轅世語等我們走上前，軒轅世語看著那明黃衣衫的皇甫成俊，躬身拘禮，“帝唐軒轅世語見過陳國國君，國君萬福！”

“世……王爺客氣了。”皇甫成俊看著軒轅世語，差一些便要直呼其名，幸虧改口，他清了清嗓子，道，“王爺有請入我陳宮。”

皇甫成俊和陳後待我們穿過陳宮回廊，來到會見賓客的鹹陽宮，陳宮不大，對於偌大的唐皇宮來說，陳宮只有其一半，而且異常冷清，先前的陳帝駕崩不過百日自然皇宮中還是揚著白色的簾錦……

來到鹹陽宮大殿，侍女奉上香茶，皇甫成俊和陳後上座，軒轅世語，宮歌笑也坐在了次下的位置。我和離落自然再次一等。

皇甫成俊向軒轅世語敬茶，道：“因為先帝剛剛過世，皇宮裏淒涼了些，王爺多擔待啊。”

軒轅世語微微一笑：“確實是本王來的不是時候，王上自然不必過謙。若不是形勢所逼，本王也不會麻煩王上……”

“哦？三王爺有什麽麻煩，若是孤能幫助的，定當相助。”皇甫成俊道。

軒轅世語蹙了蹙眉：“這關系到我唐國的安危。我父皇曾在狩獵會上遭到暗火教刺客刺殺，而今五月末，父皇讓本王出巡九州便是與眾國眾位國君商量對策。不過，暗火族猖狂，在本王出巡的兩個月裏也是屢次襲擊本王等人……”說起這個，軒轅世語的語氣好像深惡痛疾。

與此同時，陳後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眉。

“這……”皇甫成俊有些遲疑。

陳後看著眾人最終把目光投向了宮歌笑，陳後笑道：“恕哀家眼拙，這位紫衣面具的公子可是霓聖宮聖主，宮神醫？”

此言一出，我倒是詫異了，原來這陳後也識得哥哥。

宮歌笑放下茶杯，對陳後淺笑：“正是在下。”

陳後忽然深吸一口氣，道：“十年了，宮神醫的容貌還是沒有變啊……”此言一出，我更是奇怪，哥哥明明戴著面具，那陳後怎麽看出他容貌沒變的？莫不是霓聖宮宮人長生不老，哥哥戴著面具就是為了避嫌？讓稍微年長一些的人看了出來確實麻煩。

皇甫成俊隨著他母後的話看向宮歌笑，嘆了一句：“原來是宮聖主。聽母後說過宮聖主在十年前救了母後，但形勢所迫，母後的娘家人都死了……唯獨母後的兩個侄子也失蹤了。”

哥哥不會隨意救人，十年前會救尚不是陳後的陳後，而陳後現在擁有能夠對付暗火教的血淩液，普通的人哪裏會有什麽能對付妖物的血淩液？莫非……陳後的娘家人就是賀家！那個陳國唯一擁有巫蠱之術的家族。

我看向軒轅世語，想不到軒轅世語的目光也正好對上了我，寒眸流轉，相信我猜對了。

陳後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臺階來到宮歌笑面前，滿懷期待地問道宮歌笑：“宮神醫十年前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如今哀家的女兒得了不治之癥，希望、希望宮神醫救人到底，也救救我的女兒！哀家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陳後的女兒是皇甫成儀，想起她，我心中不由泛起憐惜之情。

“對，若是宮聖主治得了我的皇姐，我皇甫成俊赴湯蹈火報答宮聖主大恩！”皇甫成俊激動道。

“哦？”宮歌笑看了看她，淡笑，“好說，救令公主自然是可以破例，王後和王上赴湯蹈火自然也不必。本座只是想向王後要一樣東西。”

我恍然明白，正題出來了。

陳後問：“是什麽？”

宮歌笑道：“王後身為巫族後人——賀家所有的血淩液。”

果然，我是猜對了。

此言一出，陳後的眉頭蹙起了，不知該說什麽。

宮歌笑自顧自喝茶，又道：“王後是可以考慮考慮的，不急於一時。只是本座和軒遙王爺只在貴國住上幾日。皆時耽擱了令嫒醫病的最好時間。可不要怪本座無情。”

這明顯在逼陳後啊，哥哥，陳後和皇甫成俊哎成儀公主這樣深切，那血淩液又是對陳後特別重要的東西。

良久，陳後嘆了口氣，說道：“好，哀家願給宮神醫血淩液，還請聖主快快施救。”

未時，宮歌笑將一瓶血紅色的藥瓶交給軒轅世語。

軒轅世語接過，對宮歌笑道：“宮兄，我欠你一個人情。”

“哦？”宮歌笑不置可否地揚唇笑笑，“無妨，王爺你便先欠著本座吧。”說罷，轉身走下閣樓。

軒轅世語看著宮歌笑離去，手中拿著那瓶血紅的血淩液，眸色深沈，若有所思……這個人，將來會不會影響他的計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