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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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夜
孟珥瑤的生日是一個禮拜天，她邀請姜西枝去她家。
姜西枝拒絕了，按藍游樂的說法，孟家上下都早已經知道了孟珥瑤苦戀她的事情，她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類型，可以預知的危險，她全部都想避開。
“禮物明天到學校再給你，生日快樂！”結束培訓學校的課，姜西枝給孟珥瑤發了一條消息。
“我今晚就要。”
看著立馬回覆過來的消息，她忽然有點想見她，雖然才分開沒多久。
“你家好遠，我沒辦法送過去。”
“路遠，行則必至；事難，做則必成。”
“你能不能別這麽任性？”
“不能。”
“哦，那請壽星出來吧，我到你喜歡的那家酒吧等你。”
“不必跑那麽遠，我已經在你樓下。”
等電梯的姜西枝淡淡笑了，一走到大廳，果然見到了孟珥瑤。
她走過去的時候，聽到熟悉腳步聲的孟珥瑤站了起來。
姜西枝走近，孟珥瑤不語，只把右手伸出來。
“禮物在家裏。”第一次，姜西枝覺得孟珥瑤的孩子氣有點可愛。
“這麽說，你今天就沒有打算跟我見面？”孟珥瑤佯裝生氣，“我可是一整天都想著要見你！”
姜西枝啞然，原來，想見面這種心情，是互通的麽？
自從孟珥瑤搬進她的公寓，她不在的時候，她就會覺得空空的。
以前，獨自住在別墅裏的時候，她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擁有過再失去，感覺總是格外強烈吧。她想。
姜西枝沒有孟珥瑤那麽直白，這時候一旦承認，她覺得孟珥瑤一定會趁機求交往、求一起睡，畢竟，她是那麽善於創造和抓住機會。
“和家人在一起過生日不開心麽？”姜西枝顧左右而言他。
“女人，回答我的問題。”孟珥瑤冷不防地捉住了姜西枝的下巴。
姜西枝也沒有掙開，孟珥瑤的手上有一股怡人的香氣，很清新。
看在今天是壽星的份上，就縱容她一次吧。
“現在，我們不是見了麽？”她說。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哄我一下？”孟珥瑤沒好氣地放開姜西枝，把臉別到一邊。
“大小姐！”姜西枝學著同學們，第一次這樣稱呼孟珥瑤，“哄人這種事情，我不擅長的，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麽？”
“我不管。”孟珥瑤對著空氣說。
“行啦，”姜西枝覺得確實需要哄一下她才行了，“我本來打算回到家之後跟你視頻的，誰知道你來了，正好。”
“差評！”孟珥瑤雖然忍著沒有笑，明亮的雙眼中卻漾出星星。
“現在可以去拿禮物了麽？”
“GO！”孟珥瑤轉身，率先往外走，“最好是讓我滿意的禮物。”
“建議你不要期待的太多，”姜西枝跟上去，“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意，不是麽？”
“心意是什麽，可以吃的？”
“孟珥瑤，你很難搞！”
“有一樣呢，我百分之百會滿意，就不知道你給不給。”
“是什麽？說來聽聽。”姜西枝忽然起了興致，就陪她演起來。
“自己想，不要什麽事情都來問我，這樣多不好玩。” 現在，孟珥瑤變得越來越有耐心了，反正最多也就是等到十二月的陰雨天。
“以後吧。”姜西枝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多久的以後？”孟珥瑤擡頭，看向西垂的月亮。
姜西枝見孟珥瑤看著夜空，就順著她的目光，一抹銀白色的月影正在墜落，怪美。
許久之後，她才回答，“你的下一個生日。”
“那麽久！”孟珥瑤猛地停下，並側身，“遠水救不了近火。”
“哪裏有火，哪裏？”姜西枝環顧四周，同時不禁暗自好笑，不覺間被孟珥瑤帶得有些浮誇了。
孟珥瑤輕輕地推了她一下，無可奈何地笑了，她真的很想現在就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地疼愛一番。
“對了，剛才你是怎麽過來的？”等綠燈的時候，姜西枝問。
“家裏的司機送我。”
“待會兒也是司機來接你？你家司機下班好晚。”
“今晚睡你公寓，我不回去。”
姜西枝怔了一下，孟珥瑤中午經常到她的公寓，但下午她總是回家去的。
“這樣也好，明天早晨有課。”她淡淡地說，就好像，她比孟珥瑤本身更加在乎她留宿的理由。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孟珥瑤難得地沒有發出不同意見。
紅燈跳綠，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在。
十月下旬的夜風很涼快，她們兩個是這夜色中最美的風景。
在明明滅滅的夜燈下，她們的身影若即若離，孟珥瑤挨著姜西枝的那只手好幾次擡高，在半空中定格稍許，然後又放下。
後來，姜西枝發現了，她就主動地把手伸給孟珥瑤。
於是，她們便手牽手向前走。
好幾次，孟珥瑤故意壓慢腳步，只希望眼前的路可以變長一些。
“給我唱一首歌吧。”因為手心變得越來越潮濕，心跳也一直噗通噗通慢不下來，孟珥瑤便這樣命令。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
“不想聽這首。”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
“唱elva的《表白》吧。”
“我不會啊。”
“那你聽我唱。”
“好。”
孟珥瑤還沒有開始唱，姜西枝覺得心情已經前所未有地溫柔，就好像心中騰起了數不清的彩色泡泡。
“我一直很有自信，平常不肯說出口……”
說不會唱的姜西枝，後來也不自覺地跟著孟珥瑤唱起來。
好多夜歸的年輕人停下腳步，盯著這兩個牽著手、歌聲好聽的女孩看，由衷地地露出那種看到美景時愉悅的笑。
她們看起來多快活啊，就像一對快要化成一團火焰的幸福戀人；她們看起來多美好啊，就像帶著徐徐和風而來的春天本身。
而姜西枝和孟珥瑤呢，別的一切仿佛一概都看不見了，她們眼中只剩下彼此。
後來，路過一家糕點店，姜西枝停了下來，進去買了一份小蛋糕。
她們回到公寓時還不到十點半。
孟珥瑤站在客廳裏，盯著姜西枝的那些紙箱，“你要賣的東西，什麽時候才開始收拾？我很樂意幫忙。”這個問題，搬進這所公寓之後，她已經忍了好久。
姜西枝拿著一個盒子走過來，“喔，十一的時候我媽媽給了我一筆錢，就不用賣了吧，感覺很麻煩。”
“我還等著捧場呢，姜西枝，你太讓我失望了。”
“孟珥瑤，你應該為我開心才對吧，你到底是什麽邏輯？”
“我想，小樂一定更失望。”
“是喔，我都忘了跟她說了，明天我就跟她說。”
孟珥瑤的目光落到姜西枝手中的盒子。
“給你。”姜西枝遞過去，又說了一遍，“生日快樂！”
“望遠鏡？”
“記得你說過，去年夏天去露營你把喜歡的望遠鏡弄丟了，看看是不是你以前用的那一款。”
“是的。”孟珥瑤並沒有去拆禮物，盒子上有圖片，就是她之前用過的同款。“這個禮物，我挺滿意。”
姜西枝沒有問她為什麽滿意，孟珥瑤安靜地盯著望遠鏡盒子看的模樣有一點寂寞，她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吧。
“你弄丟的那個望遠鏡，有特別的故事？”為了找這個望遠鏡，姜西枝花了一番功夫，最後是在二手貨平臺上找到的，貨是全新的。
孟珥瑤將禮物放到桌上，“也沒什麽特別的故事，就是我爺爺叫我陪他去看星星的時候，送給我的禮物，也是他最後送給我的一件禮物。那年夏天，我們一家在新疆度假，結果他突發腦溢血，沒能搶救回來。”
“至少你有爺爺，有溫暖的回憶。”姜西枝本來想問孟珥瑤要不要抱一下，可是她說不出口，她覺得她們的情誼也還沒有到沒有任何鋪墊就可以擁抱的階段，“而我呢，爸爸是個孤兒，根本沒有爺爺。”
“姜西枝，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方式讓我很——”
“怎麽樣？”
“很奇怪，很無語。”孟珥瑤做了個深呼吸，“不過，我居然有被安慰到，也是夠奇怪的。”她苦笑了下，覺得自己陷得真是無藥可救了。
姜西枝避開她的眼睛，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拙劣，可是，她已經盡力了。
“時間還早，要不要喝一杯？”姜西枝發出這樣的邀約，她不知道，這個邀約成了她日後回想起來後悔不疊的開端。
“可以。”孟珥瑤坐下來。
姜西枝轉身去了了廚房，一會兒，那邊傳來杯盤的響聲，接著是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孟珥瑤起身向廚房走去，原來，姜西枝在洗車厘子。
“你打算用車厘子來下酒？”
“不行麽？”
孟珥瑤笑，用車厘子下酒，她還真是沒試過。
那種顏色鮮艷的水果，和深夜還蠻搭調。
她懶懶地靠在廚房的門沿，看著姜西枝忙碌的身影，光是這樣待在她的身旁，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安慰了。
“今晚還挺魔幻的，對吧？”姜西枝坐下來，邊倒葡萄酒邊說。
窄口高腳杯中紅葡萄酒的果香味溢出，若隱若現的果醬味漸漸地將她們周圍的空氣暈染得恍惚而迷離。
“哪裏魔幻？”
“牽手、唱歌，坐在一起喝酒之類的。”姜西枝將其中一杯遞給孟珥瑤之後，托起另一杯。
“你這麽說，好像是有一點。”孟珥瑤才發現，今晚對於姜西枝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一夜，她眼角眉梢的冷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敞開心扉的放松，還沒有開始喝，她好像已經有了醉意。
“幹一杯。”姜西枝說著，舉高她手中的酒杯。
酒杯碰撞發出的清冽脆響，擊中了兩顆雖然在靠近卻反而莫名地變得前所未有地孤單的心。
“我不想再要生日快樂這樣的祝福語，”孟珥瑤看著姜西枝的眼睛說，“你再說一句別的。”
“孟珥瑤，不要這麽難搞好麽！”
“不好！”
“你能不能告訴我，”姜西枝的聲音變得遲緩了許多，“我要怎麽祝福你，才好？”說完，她喝了一小口。
“自己想。”孟珥瑤也喝了一口。
然後兩個人都同時朝果盤伸手，各自拿了一個車厘子，她們幾乎同步地將手中的車厘子整個地放入口中，甚至連咀嚼的步調也出奇地保持一致。
四周只剩下她們輕微的咀嚼聲，空氣中的果香味越來越濃。
孟珥瑤的“自己想”就像即時生效的咒語，姜西枝陷入了沈默，她若有所思，並且頻頻舉杯，第一杯很快就被她喝光了，她那種喝法，就像一個求醉的寂寞女人。
“你喝慢一點，這酒挺辣的。”
姜西枝給自己到第二杯的時候，孟珥瑤勸道。
“其實，我挺喜歡辣酒的。”姜西枝的語速比平日裏慢許多，酒精已經開始在她的身體中發生效用。
“想不出怎麽祝福我，你也不必這麽懊惱。”孟珥瑤漫不經心地說。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孟珥瑤所需要的並不是什麽祝福。
那種想要對方給自己一個更進一步的信號的期待落空令孟珥瑤的面目變得有些冷酷。
姜西枝不得不避開對方直接而又同樣寂寞的眼神，她害怕在還沒有說服自己的情況下就打破自己堅持了那麽多年的原則，那樣的話，該有多諷刺呢！
“我沒有懊惱，”她說，“我就是有點想喝醉。”
“那多容易啊，簡直不費吹之力，我們又不缺酒錢。”盡管心裏不想，可孟珥瑤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言語推了姜西枝一把。
後來，為了給自己壯膽，孟珥瑤也跟著不停舉杯。
夜越來越深，她們卻沒有像她們所期待的那樣生出醉意，因為各懷心事，她們反而越喝越清醒。
“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
“我也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姜西枝記得，上次去酒吧，孟珥瑤並沒怎麽喝就有了醉意，而今晚，她喝的酒絕對遠超那一次。
喝了不少，最終，姜西枝並沒有覺得心裏的空洞被填滿。
孟珥瑤也並沒有因為喝得多而得到放肆地出擊的勇氣。
對她來說，現在推到姜西枝是輕而易舉的，她有把握，對方大概率會半推半就，但是，她就是希望，姜西枝可以全身心地接納自己，她想等到她做好準備。
最後的氣氛還變得有點悶，兩個人的最後一杯酒都沒喝完就那樣停下了。
她們默默地將杯盤收到廚房。
姜西枝讓孟珥瑤先洗澡。
孟珥瑤洗好從浴室裏出來，悶悶地跟姜西枝說了句晚安，就回了她的房間。
姜西枝呆了一瞬，忘了回晚安。
她收拾好的時候已經快一點鐘。
躺到床上，十幾分鐘過去，她還在翻來覆去，睡意全無。
冷不防地聽到敲門聲，就在姜西枝以為出現了幻覺的時候，遲疑的、帶著長長間隔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那個冤家也睡不著麽？姜西枝梭下床，趿著拖鞋向房門走去。
過量飲酒有影響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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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明天到學校再給你，生日快樂！”結束培訓學校的課，姜西枝給孟珥瑤發了一條消息。
“我今晚就要。”
看著立馬回覆過來的消息，她忽然有點想見她，雖然才分開沒多久。
“你家好遠，我沒辦法送過去。”
“路遠，行則必至；事難，做則必成。”
“你能不能別這麽任性？”
“不能。”
“哦，那請壽星出來吧，我到你喜歡的那家酒吧等你。”
“不必跑那麽遠，我已經在你樓下。”
等電梯的姜西枝淡淡笑了，一走到大廳，果然見到了孟珥瑤。
她走過去的時候，聽到熟悉腳步聲的孟珥瑤站了起來。
姜西枝走近，孟珥瑤不語，只把右手伸出來。
“禮物在家裏。”第一次，姜西枝覺得孟珥瑤的孩子氣有點可愛。
“這麽說，你今天就沒有打算跟我見面？”孟珥瑤佯裝生氣，“我可是一整天都想著要見你！”
姜西枝啞然，原來，想見面這種心情，是互通的麽？
自從孟珥瑤搬進她的公寓，她不在的時候，她就會覺得空空的。
以前，獨自住在別墅裏的時候，她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擁有過再失去，感覺總是格外強烈吧。她想。
姜西枝沒有孟珥瑤那麽直白，這時候一旦承認，她覺得孟珥瑤一定會趁機求交往、求一起睡，畢竟，她是那麽善於創造和抓住機會。
“和家人在一起過生日不開心麽？”姜西枝顧左右而言他。
“女人，回答我的問題。”孟珥瑤冷不防地捉住了姜西枝的下巴。
姜西枝也沒有掙開，孟珥瑤的手上有一股怡人的香氣，很清新。
看在今天是壽星的份上，就縱容她一次吧。
“現在，我們不是見了麽？”她說。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哄我一下？”孟珥瑤沒好氣地放開姜西枝，把臉別到一邊。
“大小姐！”姜西枝學著同學們，第一次這樣稱呼孟珥瑤，“哄人這種事情，我不擅長的，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麽？”
“我不管。”孟珥瑤對著空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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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評！”孟珥瑤雖然忍著沒有笑，明亮的雙眼中卻漾出星星。
“現在可以去拿禮物了麽？”
“GO！”孟珥瑤轉身，率先往外走，“最好是讓我滿意的禮物。”
“建議你不要期待的太多，”姜西枝跟上去，“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意，不是麽？”
“心意是什麽，可以吃的？”
“孟珥瑤，你很難搞！”
“有一樣呢，我百分之百會滿意，就不知道你給不給。”
“是什麽？說來聽聽。”姜西枝忽然起了興致，就陪她演起來。
“自己想，不要什麽事情都來問我，這樣多不好玩。” 現在，孟珥瑤變得越來越有耐心了，反正最多也就是等到十二月的陰雨天。
“以後吧。”姜西枝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多久的以後？”孟珥瑤擡頭，看向西垂的月亮。
姜西枝見孟珥瑤看著夜空，就順著她的目光，一抹銀白色的月影正在墜落，怪美。
許久之後，她才回答，“你的下一個生日。”
“那麽久！”孟珥瑤猛地停下，並側身，“遠水救不了近火。”
“哪裏有火，哪裏？”姜西枝環顧四周，同時不禁暗自好笑，不覺間被孟珥瑤帶得有些浮誇了。
孟珥瑤輕輕地推了她一下，無可奈何地笑了，她真的很想現在就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地疼愛一番。
“對了，剛才你是怎麽過來的？”等綠燈的時候，姜西枝問。
“家裏的司機送我。”
“待會兒也是司機來接你？你家司機下班好晚。”
“今晚睡你公寓，我不回去。”
姜西枝怔了一下，孟珥瑤中午經常到她的公寓，但下午她總是回家去的。
“這樣也好，明天早晨有課。”她淡淡地說，就好像，她比孟珥瑤本身更加在乎她留宿的理由。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孟珥瑤難得地沒有發出不同意見。
紅燈跳綠，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在。
十月下旬的夜風很涼快，她們兩個是這夜色中最美的風景。
在明明滅滅的夜燈下，她們的身影若即若離，孟珥瑤挨著姜西枝的那只手好幾次擡高，在半空中定格稍許，然後又放下。
後來，姜西枝發現了，她就主動地把手伸給孟珥瑤。
於是，她們便手牽手向前走。
好幾次，孟珥瑤故意壓慢腳步，只希望眼前的路可以變長一些。
“給我唱一首歌吧。”因為手心變得越來越潮濕，心跳也一直噗通噗通慢不下來，孟珥瑤便這樣命令。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
“不想聽這首。”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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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啊。”
“那你聽我唱。”
“好。”
孟珥瑤還沒有開始唱，姜西枝覺得心情已經前所未有地溫柔，就好像心中騰起了數不清的彩色泡泡。
“我一直很有自信，平常不肯說出口……”
說不會唱的姜西枝，後來也不自覺地跟著孟珥瑤唱起來。
好多夜歸的年輕人停下腳步，盯著這兩個牽著手、歌聲好聽的女孩看，由衷地地露出那種看到美景時愉悅的笑。
她們看起來多快活啊，就像一對快要化成一團火焰的幸福戀人；她們看起來多美好啊，就像帶著徐徐和風而來的春天本身。
而姜西枝和孟珥瑤呢，別的一切仿佛一概都看不見了，她們眼中只剩下彼此。
後來，路過一家糕點店，姜西枝停了下來，進去買了一份小蛋糕。
她們回到公寓時還不到十點半。
孟珥瑤站在客廳裏，盯著姜西枝的那些紙箱，“你要賣的東西，什麽時候才開始收拾？我很樂意幫忙。”這個問題，搬進這所公寓之後，她已經忍了好久。
姜西枝拿著一個盒子走過來，“喔，十一的時候我媽媽給了我一筆錢，就不用賣了吧，感覺很麻煩。”
“我還等著捧場呢，姜西枝，你太讓我失望了。”
“孟珥瑤，你應該為我開心才對吧，你到底是什麽邏輯？”
“我想，小樂一定更失望。”
“是喔，我都忘了跟她說了，明天我就跟她說。”
孟珥瑤的目光落到姜西枝手中的盒子。
“給你。”姜西枝遞過去，又說了一遍，“生日快樂！”
“望遠鏡？”
“記得你說過，去年夏天去露營你把喜歡的望遠鏡弄丟了，看看是不是你以前用的那一款。”
“是的。”孟珥瑤並沒有去拆禮物，盒子上有圖片，就是她之前用過的同款。“這個禮物，我挺滿意。”
姜西枝沒有問她為什麽滿意，孟珥瑤安靜地盯著望遠鏡盒子看的模樣有一點寂寞，她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吧。
“你弄丟的那個望遠鏡，有特別的故事？”為了找這個望遠鏡，姜西枝花了一番功夫，最後是在二手貨平臺上找到的，貨是全新的。
孟珥瑤將禮物放到桌上，“也沒什麽特別的故事，就是我爺爺叫我陪他去看星星的時候，送給我的禮物，也是他最後送給我的一件禮物。那年夏天，我們一家在新疆度假，結果他突發腦溢血，沒能搶救回來。”
“至少你有爺爺，有溫暖的回憶。”姜西枝本來想問孟珥瑤要不要抱一下，可是她說不出口，她覺得她們的情誼也還沒有到沒有任何鋪墊就可以擁抱的階段，“而我呢，爸爸是個孤兒，根本沒有爺爺。”
“姜西枝，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方式讓我很——”
“怎麽樣？”
“很奇怪，很無語。”孟珥瑤做了個深呼吸，“不過，我居然有被安慰到，也是夠奇怪的。”她苦笑了下，覺得自己陷得真是無藥可救了。
姜西枝避開她的眼睛，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拙劣，可是，她已經盡力了。
“時間還早，要不要喝一杯？”姜西枝發出這樣的邀約，她不知道，這個邀約成了她日後回想起來後悔不疊的開端。
“可以。”孟珥瑤坐下來。
姜西枝轉身去了了廚房，一會兒，那邊傳來杯盤的響聲，接著是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孟珥瑤起身向廚房走去，原來，姜西枝在洗車厘子。
“你打算用車厘子來下酒？”
“不行麽？”
孟珥瑤笑，用車厘子下酒，她還真是沒試過。
那種顏色鮮艷的水果，和深夜還蠻搭調。
她懶懶地靠在廚房的門沿，看著姜西枝忙碌的身影，光是這樣待在她的身旁，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安慰了。
“今晚還挺魔幻的，對吧？”姜西枝坐下來，邊倒葡萄酒邊說。
窄口高腳杯中紅葡萄酒的果香味溢出，若隱若現的果醬味漸漸地將她們周圍的空氣暈染得恍惚而迷離。
“哪裏魔幻？”
“牽手、唱歌，坐在一起喝酒之類的。”姜西枝將其中一杯遞給孟珥瑤之後，托起另一杯。
“你這麽說，好像是有一點。”孟珥瑤才發現，今晚對於姜西枝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一夜，她眼角眉梢的冷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敞開心扉的放松，還沒有開始喝，她好像已經有了醉意。
“幹一杯。”姜西枝說著，舉高她手中的酒杯。
酒杯碰撞發出的清冽脆響，擊中了兩顆雖然在靠近卻反而莫名地變得前所未有地孤單的心。
“我不想再要生日快樂這樣的祝福語，”孟珥瑤看著姜西枝的眼睛說，“你再說一句別的。”
“孟珥瑤，不要這麽難搞好麽！”
“不好！”
“你能不能告訴我，”姜西枝的聲音變得遲緩了許多，“我要怎麽祝福你，才好？”說完，她喝了一小口。
“自己想。”孟珥瑤也喝了一口。
然後兩個人都同時朝果盤伸手，各自拿了一個車厘子，她們幾乎同步地將手中的車厘子整個地放入口中，甚至連咀嚼的步調也出奇地保持一致。
四周只剩下她們輕微的咀嚼聲，空氣中的果香味越來越濃。
孟珥瑤的“自己想”就像即時生效的咒語，姜西枝陷入了沈默，她若有所思，並且頻頻舉杯，第一杯很快就被她喝光了，她那種喝法，就像一個求醉的寂寞女人。
“你喝慢一點，這酒挺辣的。”
姜西枝給自己到第二杯的時候，孟珥瑤勸道。
“其實，我挺喜歡辣酒的。”姜西枝的語速比平日裏慢許多，酒精已經開始在她的身體中發生效用。
“想不出怎麽祝福我，你也不必這麽懊惱。”孟珥瑤漫不經心地說。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孟珥瑤所需要的並不是什麽祝福。
那種想要對方給自己一個更進一步的信號的期待落空令孟珥瑤的面目變得有些冷酷。
姜西枝不得不避開對方直接而又同樣寂寞的眼神，她害怕在還沒有說服自己的情況下就打破自己堅持了那麽多年的原則，那樣的話，該有多諷刺呢！
“我沒有懊惱，”她說，“我就是有點想喝醉。”
“那多容易啊，簡直不費吹之力，我們又不缺酒錢。”盡管心裏不想，可孟珥瑤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言語推了姜西枝一把。
後來，為了給自己壯膽，孟珥瑤也跟著不停舉杯。
夜越來越深，她們卻沒有像她們所期待的那樣生出醉意，因為各懷心事，她們反而越喝越清醒。
“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
“我也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姜西枝記得，上次去酒吧，孟珥瑤並沒怎麽喝就有了醉意，而今晚，她喝的酒絕對遠超那一次。
喝了不少，最終，姜西枝並沒有覺得心裏的空洞被填滿。
孟珥瑤也並沒有因為喝得多而得到放肆地出擊的勇氣。
對她來說，現在推到姜西枝是輕而易舉的，她有把握，對方大概率會半推半就，但是，她就是希望，姜西枝可以全身心地接納自己，她想等到她做好準備。
最後的氣氛還變得有點悶，兩個人的最後一杯酒都沒喝完就那樣停下了。
她們默默地將杯盤收到廚房。
姜西枝讓孟珥瑤先洗澡。
孟珥瑤洗好從浴室裏出來，悶悶地跟姜西枝說了句晚安，就回了她的房間。
姜西枝呆了一瞬，忘了回晚安。
她收拾好的時候已經快一點鐘。
躺到床上，十幾分鐘過去，她還在翻來覆去，睡意全無。
冷不防地聽到敲門聲，就在姜西枝以為出現了幻覺的時候，遲疑的、帶著長長間隔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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