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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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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身

扭動門把發出的聲音在寧靜的深夜聽起來格外清晰。

當門板被拉開,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姜西枝和孟珥瑤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在寧靜的三更半夜中,姜西枝覺得孟珥瑤的眼睛變得更加明亮,明亮得好像能夠倒映出她內心直到現在也沒能夠揮散的寂寞。

她不想先開口,在那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的對視中,她已經瀕臨窒息。

“我睡不著。”孟珥瑤的聲音將彼此從窒息的邊緣拉了回來。她伸出右手,自然而然地扶到門沿上。

這種多此一舉的話,擱在平時,姜西枝只會感到無聊。

而現在,這話聽起來,卻變成了一種試探,一種引誘。

深夜來敲喜歡的人的房門,個中含義已經不需要多說。

“可能是因為剛才酒喝得有點過了,我們不該喝那麽多。”姜西枝說著失去意義的話。

她穿著純白而寬松的睡裙,前段時間她雖然瘦下去,可卻沒有影響到身體的曲線,一直堅持做形體瑜伽的她,身姿一直是非常完美的。

“怎麽辦?”孟珥瑤的臉上浮出一些不自然的笑。她一直自詡自己的臉皮超級無敵厚,到頭來,在面對姜西枝的關鍵時刻,她才知道,她的心中也還餘留著羞澀,“要不我們來做點什麽?”

“比如說?”姜西枝的心猛烈地跳起來,她下意識在胸口上按了一下,免得心臟就出她薄薄的胸膛躍出。

姜西枝不是不明白,現在,面對孟珥瑤,除了關門睡覺,任何一個眼神、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動作都是在危險的邊緣試探,“這麽晚了,還能做什麽?”

“我呢——”孟珥瑤放下門沿上的右手,低下頭,隔了好幾秒鐘,她才擡起頭,對上姜西枝那好像有點失焦的雙眼時,她又下意識地躲開。

深夜安靜得讓她有些不自在,她順了順右肩上的如黑夜一般的長發,再次對上姜西枝的眼睛,她說,“想要把我自己獻給你。”

孟珥瑤活了這麽久,羞恥度爆表的時刻絕對屈指可數,而這一刻的羞恥度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姜西枝拒絕的話,她打算回去大哭一場,然後躲上十天半月再說。

“那你打算怎麽獻?”姜西枝的聲音就像春天的雨,瀟瀟的,似乎蘊滿生機。

“都可以。”當心心念念的願望變得觸手可及,孟珥瑤反而不知所措起來,完全不知道怎麽跨越過去。

都可以?姜西枝不禁莞爾,孟珥瑤還真是狡猾啊,一向主動的她,居然在這樣的關頭選擇被動,這種說法,明顯就是她想要以退為進。

如果現在拒絕孟珥瑤的話,姜西枝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的寂寞一定要滿溢了。

她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酒精的催化,今夜,她無端地寂寞,尤其是這一刻,越是看著孟珥瑤,她的寂寞就變得越濃。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姜西枝雙手手指內屈,指甲摁進手心裏,而那痛感,比起內心的寂寞,幾近可以忽略不計。

孟珥瑤還陷在不知所措的喜悅中,以前,她只知道喜歡一個人,有喜悅,有痛苦,這一刻,她才知道,喜歡一個人,會幸福得想哭。

她就那樣,前所未有地顯得安靜,安靜地等著姜西枝把話說完。

“為什麽對我這麽慷慨?”姜西枝並沒有覺得輕松,她只好又明知故問一次,好像只有確認對方喜歡自己,她才能夠沒有顧慮地跨出自己鑄就已久的堡壘。

“姜西枝!”

姜西枝最後的防線在孟珥瑤這種正經八百的呼喚中崩塌了,對方那平穩的、堅定的聲線仿佛生出觸手,探到了她內心的最深處,喚醒了她想要被愛的渴望。

孟珥瑤沒有停止,她繼續說:“要是以前我所做的、所說的還不能夠讓你確定,那麽,現在我就清楚地說一遍,我,孟珥瑤,喜歡你姜西枝,喜歡你的一切,從內到外,從上到下,喜歡到,看不見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喜歡到,餘生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姜西枝沒想到孟珥瑤會如此毫無保留。

這麽徹底的喜歡,要怎麽樣才能夠踐行呢?

姜西枝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孟珥瑤的喜歡了。

如果單單對她說“我也喜歡你”會不會太敷衍、太潦草?

更關鍵的是,她會不會相信?

“你不打算對我說點什麽?”孟珥瑤慌了,甚至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剛剛姜西枝所說的“那你打算怎麽獻”,如果真的理解錯,她孟珥瑤一年半載之內估計都沒法再面對姜西枝了。

“那——”姜西枝的指甲更深地紮進手心,清晰的痛感傳來,是醒著的,“進來吧。”她說著,側身讓開。

“嗯?”這下,遲疑的人變成了孟珥瑤。

“你不是要把你獻給我?”姜西枝不懂得孟珥瑤為什麽臨陣退縮,難道,忐忑的人並不只有自己?

“可、可是——”孟珥瑤有點被嚇倒,她本來只打算過來逗一下姜西枝,現在的她看起來明明是清醒的,怎麽所說的卻好像不是那麽清醒,“你是不是喝醉了?”

“沒有。你到底要不要進來?”

“當然要。”孟珥瑤雖然有些目的性顫抖,但是錯失良機絕對不是她的風格。

說著,她笑了笑,第一次走進孟珥瑤的房間。

一如她本人一樣潔凈、一絲不亂的房間,只有被子攤開的大床上顯出被使用過的痕跡。

“你關門幹什麽那麽用力,嚇到我的小心臟。”孟珥瑤轉身嗔怪。

“你是不是後悔了?”姜西枝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

就在短短的瞬間,孟珥瑤心裏的怪獸已經被那啪的關門聲喚醒,現在,姜西枝這種程度的調戲,在她聽來就像小綿羊在問大灰狼“我是不是很厲害”一樣可愛。

“來吧,現在我已經是你的了,全身心。”她語帶戲謔。

姜西枝逼過來,她右手的食指貼到孟珥瑤的嘴唇,“從現在起,不準再說話。”

接著,她的身體也貼了過來。

她們用了一樣的洗發水、一樣的沐浴露。

可是,面對面地貼靠的兩個人,因為身體迅速發熱,獨屬於年輕肉/體的氣息快速地壓過了她們皮膚表層上相同的浴皂香氣。她們並不明白,自己的體息是如何發揮效用的,那散發著熱的幽香,比酒精更具有摧毀力,比語言更具有說服力。

起初,她們只是那樣安安靜靜地貼靠著彼此,感受著對方起起伏伏的心。

接著,她們也說不清,到底是誰的呼吸先亂了節奏,就好像那多變的天氣,明明上一刻還是和風日麗,而一轉眼,就已經風起雲湧,再過一剎那,耳邊就傳來轟隆之聲,她們還來不及細思身體怎麽會像天氣一樣多變,雨聲已經嘩啦啦而下。

光是呼吸,就已經在她們之間攪起了一場晴雨轉變。

後來,她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耳朵先蹭過來,她們只記得,那耳廓就像一團火焰,燙得她們一陣又一陣地激靈,她們無師自通地耳鬢廝磨,對方的發絲好像快速地蔓延的藤蔓,纏住了她們的每一根神經。

再後來,耳貼耳、鬢磨鬢的聲音,攪得她們的心裏飛出成百上千的花花蝴蝶。

最終,她們四肢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盡管很無序,卻能夠精準地抵達她們想要去的地方。

就那樣,孟珥瑤在酒精裏沒有得到的勇氣,最終,在姜西枝的氣息之中,她找到了。

而姜西枝心中被寂寞侵蝕出來的黑洞,也在孟珥瑤的緊貼之下,仿佛正在一點一點地彌合,她想要容納對方,想要讓對方將她的寂寞全部填滿。

不知何時,兩個人的貼靠被密不透風的擁抱取而代之。

耳鬢廝磨左右交換著,那力道和呼吸都在漸漸地加重,最後,孟珥瑤抓住姜西枝的雙肩往後猛地一推,兩個人猛然睜開了雙眼,她們盯著對方,想在迷失之前最後一次確認彼此是否堅定。

輕易地,她們看到了彼此眼中想要繼續的信號,孟珥瑤便輕輕緩緩地湊過去,姜西枝不自覺地微微踮起腳尖,也將自己的嘴唇送過去。

雙唇相貼的那一瞬間,她們不約而同地再次閉上了雙眼。

兩個人的身體都有些發僵,於是,她們在貼唇的那一瞬間定格,明明只有一兩秒,她們卻覺得像停住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接下來,她們也不知道是誰先壓重力道,說不清是誰先犯規、有了進攻的動作,嘗到對方口中的甜美之後,那明明柔軟的嘴唇忽然失控,那靈巧的小舌,忽然變得好有力量,她們予取予求,你退我進,無師自通地配合得恰到好處,那積蓄已久的念想,全部凝聚到舌尖,傳達給對。

一切就水到渠成。

孟珥瑤終於將自己滿腹的愛意,一點一點地傳達到了姜西枝身上,她真的說到做到,為了讓心愛的人跨出自己樊籠,強勢如她也真的願意被對方壓制。

姜西枝找到了寂寞的安放之處,在孟珥瑤身上,她甩開了原則的束縛,忘卻了對他人經驗的敬畏,她試著毫無保留地敞開,竟意外地收獲了能夠壓住恐懼的方法,那就是選擇面向光亮、面向所愛。

這一場從失眠開始的獻身,孟珥瑤本來只是想玩笑、只想要索取一個吻,最終卻意外地滋生出難以計數的嘆息……

第二天,先醒過來的是姜西枝,她身旁的孟珥瑤還在熟睡,她那海藻一般的長發鋪散著,有些淩亂,可是,她的睡顏,卻美好得如同盛放的花朵,她的臉上還淡淡地殘留著昨夜混亂之後的紅暈。

姜西枝側身,輕輕地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第一節課上課的時間已經過了二十來分鐘,沒有聽到鬧鐘響對於她而言絕對是史無前例的事情。

唉!她輕輕一嘆,酒精果然害人喔!

她歪著頭,試圖在腦海中覆現昨晚的點點滴滴。

“大約在十二月的陰雨天” 忽然煞風景地跳到她腦海的最中央,一瞬間,所有的美好都幻滅了。老天!那句話才說過幾天啊?打臉,總是來得這樣快麽!

不管,在天氣變冷之前,昨晚的事,就先假裝失憶吧。姜西枝強行自我洗腦。

在慌亂中她沒想到,對於說過的話,當一個鴿子精其實要簡單得多。

孟珥瑤也醒了,與姜西枝不同的是,她正在閉著眼睛回味。

她把從敲門到相擁入眠之間發生的所有細枝末節都完整地回憶了一遍,接著還美滋滋地想著下一次、下下一次的時間,順便,她還想了她們兩個人的往後餘生。

美好的人生就此開啟!孟珥瑤癡笑著睜開眼睛。

結果,一睜眼卻發覺姜西枝的臉色不太對,她那一臉驚惶不安是什麽意思?

“餵!”孟珥瑤撥開臉上的頭發,先聲奪人,“你可別想賴賬!”

“賴什麽賬?”姜西枝又開始裝模作樣了。

第一次一起睡,醒過來相對,兩個人都微微有些不自然。

“你說呢!”

“還要不要去上下半節課?”

“還上什麽課啊?現在,我只想再來一次。”

孟珥瑤伸手過來抓她肋骨的時候,姜西枝笑著閃躲,“孟珥瑤,告辭!”

她利落地從左側梭下床,趿著棉拖逃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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