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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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喚和模特公司簽的經濟合約還剩半年時間,提前解約需要支付一大筆違約金,白喚已經有過心理預期了,他可以把這些年攢的錢拿來填上。當他跟經紀人穆晴說了這個想法時,受到的阻力卻沒有他想象中的大,穆晴問了他想走的原因,最後也只是象征性地勸了他兩下,說如果他真的做好了決定要離開這個行業,那麽合約的事她可以幫忙跟經濟公司談。

有穆晴在中間說話,加之白喚也並不是什麽名模身份,公司沒有太為難他,違約金也給他砍掉了很多,這種狀況已經出乎白喚的預料了。他非常感謝穆晴,正式離開公司時他請這些年一起工作的團隊夥伴一塊吃了頓散夥飯。

左盛跟慣了白喚,不想再去做別人的助理,白喚就把他留在了身邊,初次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最缺人手,有左盛在還能幫幫忙。

白喚解除合約後用剩下的錢在榮歸渠的幫助下成立了白鏡攝影工作室,掛靠問渠攝影工作室承接一些業務,整個白鏡只有白喚和左盛兩個人,從租房到建網頁等瑣事,常令兩人忙得腳不沾地,但幸而有榮歸渠工作室裏的人幫把手,井七也利用自己的人脈幫忙拉了些業務,齊秉賢在課後空閑時也會來幫忙,蒲斯橦會在家幫忙整理資料文件,還跟左盛一道經營白鏡的社交賬號,在大家的幫助下,白鏡的起步雖然倉促,但好歹是度過了初期的不易。

蒲斯橦把全部時間用來經營幻夢賬號後,白天無事會出門約上協會的成員一起拍一些素材,回到家就做一些整理剪輯的工作。天文上面的歷史大紀事他都很有興趣,以前忙於家族企業,沒有時間潛心研究,現在他有大把的時間空餘下來,正好能在自己的興趣領域深耕細作。

白喚在外忙於工作室的事情,蒲斯橦還在家扮演了好了“賢夫”的角色,當白喚累了一天回來時看見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蒲斯橦時,精神上瞬間就不累了。蒲斯橦就沒怎麽下過廚,手藝自然談不上好,甚至還會出現黑暗料理,但是無論蒲斯橦做的好與不好,白喚都會照單全收,男朋友做的飯意義不在於味道,而在於心意。

一晃三個月過去,這三個月來兩人全心全意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都沒有跟家裏人聯系,也沒有提過未來的何去何從。

蒲家至從蒲斯橦離家出走後氛圍一直很壓抑,蒲籲庭跟魚順乾通過氣後已經知道了魚容兒的所作所為,魚順乾不想失去蒲家這個多年老友,再三道歉,親自回國把魚容兒帶走了,這次她將受到更嚴厲的看管。蒲籲庭掃清完魚容兒這個障礙,還要面臨整個禾甫的更多危機挑戰,沒有蒲斯橦參與其中管理,蒲籲庭生生折損了一只臂膀,各大股東也一直看勢頭蠢蠢欲動,蒲籲庭一邊要穩住大局,一邊又疲於應付貪心想吃下更多的股東們。

田宇婉沒再跑過畫展了,連貴婦人邀請她一同喝下午茶也是能推則推,餘下的時間不是陪小兒子就是在愁蒲斯橦的事,情緒不佳直接反應在身體上,田宇婉甚至病了一場,病好後整個人已顯得分外憔悴。

蒲斯橦離家出走對身為母親的她來說是個莫大的打擊,她當然能打聽到蒲斯橦去了哪裏,但蒲籲庭對此事大發雷霆,禁止她去找蒲斯橦。父子兩對抗,田宇婉在中間進退兩難,她一方面寒心蒲斯橦做的事,一方面又心疼他,感情極度矛盾下也同蒲籲庭商量過,但最終都沒有一個好結果。

斯橦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會低頭向他們認錯嗎?會回來嗎?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田宇婉,時時盤亙在她心頭鞭笞著。

時間給了田宇婉答案,三個月過去,蒲斯橦硬是沒有聯系他們一次,田宇婉有些害怕了,她怕她和籲庭逼急了兒子,讓他徹底和這個家決裂,這不是她願意看到的。經過最初的震驚、憤怒後,田宇婉現在已經平靜多了,盡管內心不願意相信,她卻強迫自己直面兒子的性向問題。

這種問題真正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她的第一反應和蒲籲庭一樣,斯橦不會天生如此,只可能是後天被帶歪了路,而斯橦身邊的同齡人他們也只知道紀非一個是這樣的,紀非讓田宇婉又抓住了那一點微薄的希望,她有意想找這孩子聊聊。但在此之前,田宇婉還上網搜了有關同性群體的信息,可越看卻令他越心驚,那些人迷亂的生活,妖冶的妝容,誇張的服飾,不穩定的感情紐帶大大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這讓她更堅定把兒子帶回正路上的心,她絕不能讓斯橦變成這類人。

紀非近來剛好回國,一回國就被田宇婉喊去了家中吃飯。

紀非過來時帶了很多禮品,主動上前跟田宇婉行貼面禮。

“Aunt看著怎麽不太開心?什麽時候去美國讓我媽媽帶著你一塊度假放松放松。”

田宇婉勉強笑了笑,讓楊姨把禮品拿下去,招呼著紀非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阿姨最近可能沒什麽時間,等過一陣再。”

“是因為斯橦嗎?”紀非心直口快,想到什麽就說了。

田宇婉有些尷尬:“你回來有跟斯橦聯系過?”

紀非肯定會聯系蒲斯橦的,以前有事回國就經常借住他家,這一次卻得知他搬去了白喚那,還住了不少時間……

“聽斯橦說他不在蘇公館住了?”紀非這時才想起他媽媽教導他的東方人的含蓄。

“嗯。”田宇婉不是很想提這個,她猜紀非已經全知道了。

“我很樂意跟aunt吃飯,斯橦也好久沒吃上家裏的飯菜了吧?”

田宇婉嘆息一聲。

“Aunt別嘆氣,我媽媽說了女人要保持心情愉悅,老是嘆氣會不美麗的。”

現在的處境田宇婉又如何能愉悅起來呢?她勉為其難地提了下嘴角:“你就別逗我開心了。”

紀非蓋住了田宇婉放在膝蓋上的手握了下:“我猜aunt今天喊我過來不僅僅是吃飯,可能還想問我點事情,若能為aunt排憂的話我很樂意。”

紀非很靈通,洞悉了田宇婉的想法,她也就不迂回了。

“阿姨確實有不明白的事情想要問你。”

紀非挺直脊背,作出洗耳恭聽的姿態,藍眼睛裏顯露認真之色:“Aunt你說,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田宇婉組織了下措辭,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斯橦跟你是一類人嗎?”

問出口後,她又覺得不妥遂補充道:“阿姨沒有歧視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斯橦他是什麽時候……”

“沒事,我能理解,我確實不屬於常規取向的那類人。說實話斯橦是gay我有些意外,我指的是他是個純gay,畢竟他大學時也交過女朋友。我以為他都跟白喚同居了已經像uncle,aunt表明了他的取向,原來aunt還是不太確定。”紀非話說的直白,田宇婉的心也隨之沈到了谷底,臉上連勉強扯出來的笑意都掛不住了。

“Aunt”紀非自查是不是說錯話了。

田宇婉擺擺手表示自己無礙,她接著問道:“斯橦以前有沒有和你一起去過……嗯……一些場所?”

“你是說交友場所嗎?”紀非觀察到田宇婉臉色不佳,想到他剛出櫃時她媽媽的反對,於是斟酌起用詞來,希望盡量不刺激到田宇婉。

田宇婉點點頭。她只是想知道斯橦是不是被影響了,如果只是被影響了,那還有回頭的可能。

紀非回答得毫不猶豫:“沒有,可以說斯橦不喜歡那些地方,除非是需要把喝醉的我帶回去,否則一般不會踏足。Aunt,我跟您說句實話,斯橦相貌和能力樣樣都很出眾,我看著都動心,要他本來就是個……嗯,和我是一類人,我有自信能讓他喜歡上我,可斯橦卻不是這樣,我現在看明白了,他一直只是在等一個人。Aunt,我覺得你若真想了解斯橦,應該親自跟他聊聊,或者跟打動斯橦的男人——白喚聊聊。斯橦是個成年人了,他有權決定自己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楊姨從後廚出來說道:“夫人,飯好了。”

田宇婉才從紀非的話中回神,她拍拍紀非的肩,朝他笑了笑:“先去吃飯吧。”

紀非和田宇婉吃完飯後離開了蒲家大宅,路上,他給蒲斯橦撥了個電話:“Glenn,我剛離開你家。”

“我媽媽怎麽樣?”

“Aunt看上去狀態不太好,如你所料,她問了我關於你的事,我覺得我回答得還行,你再給aunt一些時間,我想她會想要找你聊聊的。”

“謝啦!回頭請你吃飯。”

“我更想跟你男朋友吃飯。”

“那我也在場。”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才結束通話。

蒲家大宅裏,田宇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茉莉花茶,紀非說的話對她的影響很大,至少緩解了她的一部分焦慮,她的兒子並不是網上看到的奇裝異服的人,如果只有那一個男孩的話,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田宇婉第一次對白喚產生了好奇而不是抗拒。

蒲籲庭直到晚上十一點才回來,他看到在客廳等候的妻子時走了過去。

“怎麽還沒睡?”蒲籲庭圈住了田宇婉的肩膀。

“你不回來,我也睡不著。”田宇婉摸摸丈夫冒出青胡茬的下巴,溫言道,“最近忙公司的事累壞了吧?”

蒲籲庭疲倦地閉了下眼:“那些人野心太大。”

田宇婉替丈夫按揉著太陽穴舒緩疲勞:“利益當前,誰人能不為己?要是斯橦在就好了,他們只當斯橦被放逐,不受重視了。”

談到蒲斯橦,蒲籲庭又頭疼了:“哼!那個臭小子!”

“籲庭,讓斯橦回來吧。”

蒲籲庭不滿地皺起眉:“是我不讓他回來嗎?他有本事離開蒲家的門就永遠別回來!”

田宇婉拍了下蒲籲庭的腿:“你別說到斯橦就發火,發火能解決問題嗎?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不想兒子嗎?”

蒲籲庭嘴硬:“誰愛想誰想,反正我不想。”

田宇婉不給蒲籲庭按頭了:“我看斯橦就像你,你們父子倆個頂個的硬,你不想兒子我想了,我打算找斯橦聊聊。”

“你別勸他!”蒲籲庭尚有些不服氣。

“我沒想勸他,我就是想和他心平氣和地聊聊……”



如紀非所言,田宇婉沒多久就來找蒲斯橦了。

蒲斯橦和白喚從超市購完物回到天鴻公寓的地下車庫,蒲斯橦剛把車倒入車位停好,他們正前方一道車燈亮起,蒲斯橦瞇縫起了眼睛,一個熟人從駕駛位下來朝他們走來。

來人是蒲斯橦家的司機,田宇婉坐在車上沒下來,白喚得以避免面對她的局促。蒲噓嶼推開車門像個小炮彈一樣朝蒲斯橦發射而來,直直地撞進了他懷裏。

“大哥!”

蒲斯橦摸著弟弟的頭:“你也來了?”

蒲噓嶼在蒲斯橦胸口拱著腦袋撒嬌:“我求媽媽帶我來的,大哥,我好想你!”

最後,白喚把家裏的空間讓給了蒲斯橦母子倆,他帶著蒲噓嶼去了附近的甜品店。

甜品店裏,一大一小兩個男生相對坐著吃冰淇淋。

蒲噓嶼跟白喚的接觸還止步於校內親子運動會那次,白喚是丁曉茹的哥哥,他還曾在心裏把他跟自家大哥比較過,雖然丁曉茹的哥哥也很帥氣,最後還幫他們贏得了接力跑比賽,但在他心裏還是比不上自家大哥。

蒲噓嶼都已經是一名準初中生了,爸媽和大哥發生了事也不會跟他說,但他都明白,是因為現在正坐他對面陪他吃冰淇淋的這個男人,是他導致了爸媽和大哥之間的爭吵,原因他也知道,所以面對這個人也就格外別扭。

兩人相對無言。

白喚自認挺能拿捏毛頭小孩的,但蒲噓嶼多了個蒲斯橦弟弟的身份,限制了他的發揮,他搜腸刮肚也只幹巴巴問出了句:“冰淇淋好吃嗎?”

蒲噓嶼不接白喚的話茬,卻在偷偷打量他。

白喚有些尷尬地順順發尾,他印象裏這小子挺活潑挺能說的,怎麽跟他這倒裝起深沈來了?

沒等白喚想到破冰之法,蒲噓嶼突然語出驚人:“你是我大哥老婆嗎?”

白喚一勺冰淇淋含在口中差點嗆吐出來,他臉憋得通紅,勉強把沒化完的冰淇淋生吞下去,拿過手邊的礦泉水喝了幾大口壓驚。

“是嗎?”蒲噓嶼還在追著問。

白喚偷瞄了眼身邊桌,幸虧沒客人,要不然他絕對會成為關註點,那將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他不好意思地更正了下小叔子的說辭:“是……咳,男朋友。”

蒲噓嶼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說道:“我懂,我爸媽都持反對態度。”

言外之意是你還沒進門,不算是老婆,也不算是他大嫂。

白喚理下蒲噓嶼的邏輯覺得沒問題,但又覺得哪兒有那麽點不對勁,他是來照顧弟弟的,怎麽反被弟弟引導了話題?

但聊到這步,他還挺好奇成熟弟弟的想法的,於是問道:“你呢?你是怎麽看我的?”

蒲噓嶼被問到了,他擰起眉思索著,白喚屏息等待著,擔心他又要說出什麽“童言無忌”的話。

蒲噓嶼眉頭松開說道:“大哥喜歡你,我覺得你也挺帥的。”

出乎意料的友善回答,白喚的心定了,連帶著看面前跟蒲斯橦五分相似的弟弟都可愛了起來。

“一點點帥而已。”

蒲噓嶼看不得白喚的臭屁樣,立刻補充道:“我大哥是最帥的!”

白喚順著他:“你大哥當然是最帥的,也是最聰明的。”

最重要的是人是他的。

蒲噓嶼莫名覺得噎得慌,根本沒想明白是無形中被未來嫂子餵了嘴狗糧,還覺得白喚性格溫和好說話,為自家大哥操了把老父親的心。

白喚少了很多拘束,他從蒲噓嶼杯子裏挖了勺抹茶味的冰淇淋嘗了口,心裏記掛著家裏的男朋友。

也不知道他和他媽媽聊得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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