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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斯橦帶田宇婉回了白喚家,請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

蒲斯橦在餐廳倒水,喵喵聞到陌生人的氣味跳上茶幾好奇地打量田宇婉。田宇婉在看白喚的家,此時被一只貓吸引了目光。

“喵~”她逗了下。

“喵~喵~”喵喵叫喚著,被倒完水過來的蒲斯橦抱起放到了地上。

“去玩吧。”

蒲斯橦把水放到了田宇婉面前的茶幾上。

田宇婉仔細觀察三個月沒見的兒子,企圖在他臉上找到落寞與灰敗,但她看見的只有平和,甚至還多了分松弛。

她在心裏嘆息一聲。

“你都是住在這裏的?”

“嗯。”蒲斯橦只簡單應了聲。

田宇婉有些難過,他們母子什麽時候這麽生分過。

“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不用去公司,時間都空下來了。”蒲斯橦淡淡道。

田宇婉無話可說,來之前已經打過腹稿,她需要了解斯橦和那個男生的事。

“我記得你以前在天加一中念高中時,班上來了個轉學生,有一陣還時常送你回來,是不是他?”

“你記得?”

“後來想起來了,你回國後又碰上他是意外嗎?”

“是意外,我沒想過還能再見。”

“你不喜歡容兒,也沒談過別的女朋友嗎?”

蒲斯橦停頓了下,接著答道:“談過,又分了。”

“不喜歡?”

“不合適。”

“總有合適的。”田宇婉還抱有期望能說服斯橦。

“對,所以我又遇見了白喚。”

“就非他不可嗎?”

蒲斯橦很堅定:“非他不可,也只有他。”

“為什麽?”田宇婉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和兒子談論這種感情問題。

“沒有為什麽,喜歡就是喜歡了,就像你為什麽和爸在一起一樣。”

“這能一樣嗎?”

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

“我覺得沒什麽不一樣,也不覺得性別是問題。我和白喚,我們的朋友都能接受這就夠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我也不能強求。”

田宇婉順了下氣:“什麽時候?”

田宇婉沒有問的很具體,但蒲斯橦懂她是什麽意思。

“第一次見他。”

田宇婉瞳孔擴大了點,有些吃驚。

蒲斯橦不遮掩,也不否認他的情感:“最開始只是有好感而已,如果你跟白喚相處過的話,你就能知道他的好。”

田宇婉難以想象斯橦對那個孩子的感情已經到了什麽地步:“你知道我和你爸不會……輕易接受。”

“我知道,所以我不強求。”

頓了頓,田宇婉問:“要回家嗎?”

蒲斯橦反問:“你們願意我回家嗎?”

田宇婉嘆了口氣:“你爸一個人管理禾甫不輕松,你回來幫幫他吧。”

蒲斯橦低頭想了會兒,遂說:“好。”

“明天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田宇婉點點頭,面前的水已經放涼了,她要伸手去拿,蒲斯橦先一步拿走。

“我重新倒一杯。”

田宇婉喝了口溫水,蒲斯橦送她下到了地庫。

蒲斯橦想他沒受到逼迫,這已經是家人對他的妥協了。他看著田宇婉明顯憔悴了很多的面色,心裏也很不忍。

“媽,照顧好自己。”

下樓前蒲斯橦給白喚發了微信,現在白喚剛好帶蒲噓嶼走回來。

“媽媽。”蒲噓嶼朝田宇婉跑了過去。

“走了。”田宇婉牽上小兒子的手跟蒲斯橦說。

司機幫忙打開後車門,蒲噓嶼先坐了上去,後又探出頭來朝白喚和蒲斯橦揮手:“大哥,白喚哥,拜拜!”

白喚也朝剛剛建立了點兒革命友誼的蒲噓嶼揮了下手。

田宇婉在上車前最後掃了眼白喚,蒲斯橦拉著白喚的手將他帶到身邊讓出了車道。

蒲家的車子開離車庫,白喚和蒲斯橦一起從後備箱裏把超市買的東西拎回了家。

“噓嶼都喊你哥了,搞定他了?”蒲斯橦挑眉問道。

白喚顯出驕傲的小得色,連眼尾都是上揚的:“你我都能搞定,還搞不定你弟弟嗎?”

蒲斯橦捏了下白喚的後頸,怎麽會這麽可愛呢?

一陣酥麻感竄上白喚的脊背,他趕緊跟罪魁禍首隔開些距離,問道:“你跟你媽媽聊得怎麽樣?”

蒲斯橦斂下眼皮默默牽過白喚的手坐到了沙發上。

“不太好?”白喚有些忐忑。

蒲斯橦扣住白喚的手沒松開,眼睛看向他,說道:“我要回家了。”

“啊?”白喚一時有些楞神,旋即又狀似輕松地揚起嘴角,“這麽快就要回家啦?我還打算養你一輩子呢。”

蒲斯橦拉過白喚修長的手指放到嘴邊親了口,平靜解釋道:“我媽面色看上去不太好,我爸需要有人幫他管理禾甫,我感覺我媽這次的態度有松動。”

白喚撓了兩下蒲斯橦的掌心,語調盡量輕快:“這是好事啊!說不定再過不久他們就能同意我們在一塊了。”

蒲斯橦環抱住白喚,把下巴擱在他肩頭:“同不同意我們都會在一起。”

“嗯。”白喚撫摸著蒲斯橦的背,像是在安撫著不安的大狗狗,“什麽時候回去?”

蒲斯橦的聲音悶悶的:“明天。”

白喚的心停滯了一瞬,他強行壓制住了即將到來的別離帶給他的愁緒。

“我送你吧。”

“你明天還要去工作室,還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

“工作哪有送你重要,明天我送你回家。”

“好。”

白喚忍住了鼻頭的酸澀,成年男人要是還哭鼻子也太難看了,他把臉埋進了蒲斯橦的肩窩。

“都怪你,我現在都習慣人形抱枕了,以後我要是想你了睡不著怎麽辦?”

蒲斯橦哄道:“我們視頻,一直不掛斷,我看著你睡。”

“多費電啊……”

白喚像只貓一樣在蒲斯橦的脖子間蹭了蹭,他有很多話想問,比如: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們什麽時候能再見?

但最終他只是扭過頭親上了蒲斯橦的面頰,一點點挪動著尋摸到了他的唇。

白喚抵著蒲斯橦的唇用氣聲輕吐:“我好愛你。”

蒲斯橦咬住那片噴吐著熱氣的唇瓣,用熱烈的吻回應他:“我也好愛你。”

那一夜兩個人都特別火熱,從客廳糾纏到浴室再到樓上床上,衣服散落一地,處處都留下了兩個人親密無間的印記。

布藝沙發上,白喚雙手撐在蒲斯橦胸膛上,大腿內側貼合著蒲斯橦的腰肌夾緊,從上往下俯視著他,隨著他在浪潮裏顛簸沈浮……

浴室裏,蒲斯橦貼著白喚的背把他壓在光滑的瓷磚上,花灑噴出的熱水從頭到腳淋透了兩具身體,蒲斯橦扣著白喚的腰在霧氣蒸騰中奔馳……

白喚被蒲斯橦甩在了大床上,綿軟的床墊將他彈起,白喚伸手摟住蒲斯橦的脖子,兩條修長有力的雙腿順勢攀附上他的背,附在心上人耳邊低語:“我想看著你……”

蒲斯橦肩背肌肉繃緊,回應給白喚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沖刺……

一直到天亮,沈浸在情|欲中的兩個人都不舍得松開彼此,這是最瘋狂的一夜,也是最難忘的一夜。

送走蒲斯橦後,白喚回歸到了獨居生活,好在白鏡剛起步,業務繁忙,回到家還有喵喵陪伴,日子過得倒也沒有很難熬。

蒲斯橦沒有回歸禾甫服裝,而是被調到了總公司——禾甫電子,他的回歸與重用給其餘股東敲響了警鐘,禾甫終究姓蒲,容不得外人染指。蒲籲庭現在和蒲斯橦擡頭不見低頭見,他依然沒什麽好臉色,但父子兩在管理公司業務上卻配合默契。

白喚和蒲斯橦分開後就沒再聯系,不是不想看見對方的臉,聽到對方的聲音,而是默契地默認了一段隔離期,這段時期不會讓他們的感情淡化,只會讓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發揮所長,向彼此更加靠近。

此外,蒲斯橦私下裏還做了一件事,約白立進見上一面。

白立進特意換了身體面的衣服來到蒲斯橦定好的茶室。門口有侍應小姐掛著職業微笑親和地詢問是否有預約,當白立進說出預約信息時,侍應小姐引領著他去到了茶室裏面的一間包間門口。

“先生,就是這間,有什麽需要可以按鈴召喚我。”

白立進沒來過這種高端茶室,面對侍應小姐的禮貌傾身顯得很無措,他伸手想扶,又縮了回去,結巴道:“謝……謝謝。”

侍應小姐面帶微笑離開,白立進在褲子上擦了擦汗津津的手心,躊躇著推開了包間門。

白立進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此時包間裏還沒有人,茶室裝修雅致,正中矮幾上擺著整套白瓷茶具。白立進怕碰壞東西,只規規矩矩地脫了鞋坐到軟墊上等候。

等待的時間漫長也短暫,白立進腦子裏想了很多,無外乎是待會蒲斯橦進來要說些什麽,還沒等他想明白,蒲斯橦提前十分鐘到了。

寒露時節,天氣轉涼,蒲斯橦進來包間後把西裝外套脫下掛到了門口的衣架上。

“叔叔,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白立進隨著蒲斯橦在他對面落座也局促地坐了下來。

“沒有,我來沒一會兒。”

蒲斯橦主動動手煮茶並跟白立進說話:“不知道叔叔喜歡喝哪種茶,洞庭碧螺春茶口感涼甜,香濃味醇,我覺得很適合叔叔。”

“我都行。”

白立進平時有啥茶喝啥茶,泡得濃點是為了提神,也辨不出好賴。

蒲斯橦將沖泡好的茶水倒入白瓷小杯中送到白立進面前。

“謝謝。”白立進很客氣,他現在面對蒲斯橦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隨意了,心裏時刻提醒自己對方蒲總的身份。

蒲斯橦自然也察覺了白立進的客氣疏離,他只是道:“叔叔不用跟我客氣。”

白立進低頭喝了口茶。

“叔叔,我今天約你先想為我媽媽之前去到你們家提的那些事道歉。”

白立進擺擺手:“不用道歉,我明白你媽媽的意思,不過我們家的根在這兒,不會隨便接受你媽媽提出的條件去美國的。”

“該道歉還是要道歉,對不起叔叔。”蒲斯橦很堅持。

白立進沒再說話,接受了蒲斯橦的道歉。

蒲斯橦接著說:“我另外還想和叔叔聊聊我和白喚的關系。”

白立進坐立難安,顯得有些尷尬,他可以勒令自己的兒子跟別人分手,卻不能指責面前坐的人。

白立進替白喚表態:“這件事情是白喚做了錯事,以後你們橋歸橋,路歸路,他不會跟你有瓜葛了。”

“叔叔,你說錯了,沒有人做錯事,白喚之後不僅會和我有瓜葛,這個時限還是一輩子。”

“你們……你們這樣是不對的。”白立進有他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

這幾個月來他也想了很多,他一直以來自覺虧欠白喚許多,要放以前跟白喚吵架後他肯定會先軟下來緩和關系,但這一次的問題卻是觸及到了他的原則,他為自己放出的狠話後悔,但卻不會輕易低頭,他不願白喚走上歪路,也不希望看見他往後的餘生過得爛糟糟,白喚不是他,他希望白喚能組建一個圓滿幸福的家庭,從此過上平坦溫馨的生活。

他堅信這樣的生活不是和男人在一起,和蒲斯橦這樣家庭的人在一起能造就的,他不能妥協。

“不對在哪裏?是白喚不該跟我在一起?還是我們這樣違背世俗觀念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蒲斯橦逼問。

白立進握緊白瓷杯又松開,反覆幾次後堅決道:“都不對,都是錯的!”

意識到自己語氣生硬,白立進又露出乞求的目光:“蒲總,你跟喚喚同學一場,還是,還是朋友,為了他好,你們就分開吧,你還有大好的前程,有退路,喚喚不一樣啊,喚喚拼到今天太不容易了,他本來想讀C市體育大學,他這麽辛苦訓練,都怪我啊,都怪我壞了孩子的夢想,只讓他上了個專科,但他依然靠自己走出了條路。我沒什麽用,給他提供不了什麽,就希望他以後的生活能順順坦坦的。這孩子本來就犟,他就是賭氣跟我作對,我不讓他幹什麽,他偏要幹什麽,他會鉆牛角尖的,他再這樣下去路會堵死的。蒲總,念在舊情的份上,你就放過喚喚吧,我保證我們一家人以後都不會打擾到你。”

蒲斯橦聽著白立進的聲聲懇求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理解白立進為白喚考慮的心,但卻不認同他自以為的著想,以及對白喚的看法,白喚對家庭的需求已經很單薄了,他真正該獲得的慰藉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白立進剛剛還提到了白喚本來想念C市體育大學,C市——那曾是他考慮過的想和白喚一起去的城市,他希望那兒的大學會適合他們兩個人。

原來白喚一直把他的話記在心上,只是最後他們誰也沒有去成,隔了遙遠的大洋,好久好久……

以前已有諸多遺憾,他不會讓未來再有遺憾,他會成為陪在白喚身邊的人,守護、愛他一輩子。

“叔叔,你先冷靜,事情不會有你想的那麽壞。白喚是你的兒子,你了解他,也不了解他。他一路走來確實不容易,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都有自己的規劃。他的適應能力,他面對生活的積極態度比你所想的要強大,家庭關愛的缺失,頻繁轉學的環境變化,體育訓練的辛苦,放棄體育生的資格考上了專科學校,跨入全然陌生模特行業的不易,這些沒有哪一步是順坦的,卻足以證明他的強大。叔叔,你沒有跟白喚聯系過,你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呢?他跟公司解除了合約,已經不做模特了,他喜歡的是攝影,他靠自己的人脈和資源開了間攝影工作室,這是他未來想要的穩定生活,你現在還覺得他會沒有能力過好自己的生活嗎?”

白立進很受震動,白喚經歷的一切他都知道,可這些事從旁人的口中講出來,卻讓他正視了一個問題,他只看見了白喚的不容易,卻沒有看見他面對不容易的堅毅。他還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小時候沒能保護好兒子,等他長大了也沒能給他支持和鼓勵去做他想做的事,他自以為想彌補兒子,可到頭來他的喚喚一直是在獨自前進。

“他不會跟任何人作對,他只會成全,現實打不倒他,他的路也不會堵死,他不需要別人成為他的退路,他的退路是他自己。”

“我……”白立進慚愧地低下頭,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蒲斯橦言辭懇切:“叔叔,我見不得白喚受委屈,今天聽了你的話也知道你愛他,白喚的媽媽早早拋下了他,他只剩下你了,他在意你的感受,也期望能從你這裏獲得僅有的家的關懷。你和丁阿姨組成了一個新家庭,你知道白喚是什麽感受嗎?他並非感覺自己格格不入,或者說他不在乎自己的格格不入,但他是開心的,因為這是一個完整的家,因為你需要這個家,所以他願意維護這個家的完整。你可以為白喚的事情生氣,他也可以發脾氣,但你有想過當你真正用雙手把他推出這個家時,白喚是什麽心情嗎?他成全你,所以願意親手斬斷唯剩的親情紐帶。但我知道白喚依然在乎你,他只是不表露出來,好像表露出來就輸了,就會讓別人為難。叔叔,如果你真心愛白喚的話,請不要把他推開,他需要你的理解與關愛。”

隨著蒲斯橦的話,白立進想到白喚受的諸多委屈,他都做了些什麽啊?他自以為能平衡好白喚和丁秋之間的關系,卻還是一再地將白喚推遠。

他想到和白喚最後一次爭吵時和丁秋的統一陣線,怒而揮出去的一巴掌,放出去的狠話。

“別後悔打我的這一巴掌,從此我不欠你的!”

“……這個家也早已容不下我了……你不想要了,那我就消失!”

白喚的決絕的話猶響在耳側,震得白立進雙耳發麻。

白立進雙手掩面,狠狠揉了把眼睛。

“喚喚他……還好嗎?”

“他的工作室剛成立,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

白立進垂著頭,像是被壓彎了脊梁,輕嘆了口氣,雙手交握著。

蒲斯橦繼續道:“叔叔,你沒發覺你對我的態度要寬容很多嗎?因為我是外人,其實最需要你的寬容的是白喚,他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不是他的錯,這也不能成為你否認他的價值的判斷,每個人都有追求喜歡的人的自由,白喚也一樣,你也不能保證你給白喚選定的未來就會讓他幸福,那何不相信白喚,把選擇權交到他自己手中。叔叔,你現在也許無法接受性向這件事,但你不應該因為此而否決白喚的一切,你可以試著去了解,愛一個人難道不應該愛他的全部嗎?”

白立進面露掙紮之色:“可是這條路沒那麽容易……”

蒲斯橦保證道:“叔叔,我是真的很喜歡白喚,無論未來會面對什麽,我都會保護好他,一直陪在他身邊。”

白立進有所動搖,但又想到田夫人來他們家說的話,又有所猶豫。

“可是,你們兩個孩子說要在一起很輕易,但你們家呢?你家裏人也絕對不會同意你和喚喚在一起的。與其這樣,還不如短痛,讓你們早早分開。”

“我會堅持,叔叔,你相信我一次,也相信白喚,我們能好好地在一起。”

白立進抿唇不語。

茶已涼,蒲斯橦重新沖泡一壺,給白立進斟了杯熱茶。

“叔叔,白喚在等你。”

白立進盯著冒著熱氣的茶杯,茶水淡青澄澈,倒映著他眼底波動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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