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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年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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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年宮宴

秦檀拎著鸚鵡籠子歸家後, 便安心等著年關了。

正是一年之中天氣最冷的時候, 她每日都想縮在熱烘烘的堂屋裏, 不願出門去。閑暇時, 便逗逗那只鸚鵡。這鸚鵡在她面前, 甚是聰慧, 教什麽說什麽, 讓她喜歡的很。

掰指一算,離新年那一日越來越近,只餘下一只手可數的幾天。整條街上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張燈結彩的,熱鬧的紅色一鋪十裏。往來的人彼此碰著了,都要說幾句喜慶吉利話。

在這片熱鬧裏, 方素憐的憐香院卻很是淒清。

她在寶寧居前的寒風裏跪了一天一夜, 膝蓋紅腫、不便行路不說,還發起了不退的高熱。換做是常人, 便該好好休養生息了;她卻強撐著病體, 請來了賀楨。

賀楨到憐香院時, 便見到她病兮兮地靠在床頭, 面孔是不正常的潮紅, 整個人虛弱縹緲極了。

方素憐墊高了枕頭, 對賀楨慘笑道:“既大人不願留我,那我也沒有再礙您眼兒的道理。我不該仗著那救命之恩,便奢求您的感情, 這二年來的情思, 便當是我錯付了。”

說罷,她幹咳了一陣,神情愈發淒涼:“大人,我這就自請離去。您也不用替我改姓名,您就當不曾見過素憐罷!”一邊道,她一邊無聲地淌下淚珠子來。

賀楨見狀,心底不由動容。

方素憐當年救了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是他認定自己喜歡的是秦檀,也不忍心看著方素憐慘狀如此,再將她趕出家門去。說到底,是自己誤了素憐。

“罷了,你不必出府去了。”賀楨憐憫道,“都病成這樣了,何苦呢?你一向是個冰清玉潔、不容玷汙的,我自知是對不起你。若你留下來,此後,我會更好地待你,該有的尊貴體面,一樣不少。只是我到底於你無意,不能給你其他情分了。”

方素憐流著眼淚應下了。

賀楨心底有愧,次日,他雖不敢踏進憐香院,卻將綾羅綢緞、補品佳肴源源不斷地送進憐香院,另撥了兩個小丫鬟給方素憐。下人們見了,紛紛說那失寵的方姨娘這是又起來了,一時間,皆對憐香院諂媚非常。

方素憐接了那些賞賜,心底又是得意,又是落寞。

只要她一日握著這救命之恩,賀楨就一日無法徹底拋棄她。當年她獨具慧眼,認為這在自家醫館養病的少年郎有大好前途,因此想方設法打聽來秦家小姐救人一命的細節,將此事充作自己的功勞。

秦家小姐守規矩,不可拋頭露面與外男接觸,將人送來醫館便只能匆匆地走了,這一走就是兩年,自然是便宜了方素憐。

若不是那秦家小姐太難纏,鬧著要嫁給賀楨,興許她方素憐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官夫人了。那恭人封號、排場體面,都是屬於她的。賀楨這樣風度翩翩、腹有詩書的兒郎,也早已令她傾心不已,她一直想著與賀楨做對錦瑟和鳴的恩愛眷侶。

只是,一想到這樁救命之恩是屬於秦檀的,方素憐便覺得心中恨意翻湧,難以釋懷。

她真是極想,極想取秦檀而代之。

若是這樁救命之恩,確確實實地屬於她方素憐,又該有多好?

方素憐正自艾自憐著,丫鬟丁香來稟,說是素憐的弟弟方大勇來探望她了。

對於這個弟弟,方素憐一貫是很疼愛的。

她知道,自己是婦道人家,一輩子的幸福只寄托在夫君身上;但若是弟弟讀書有了功名,發達了,那她才是真正的翻了身,揚眉吐氣了。因此,方素憐從來都緊著方大勇讀書之事,更是讓賀楨親自題信,將方大勇薦給學館。

方素憐聽了丁香的話,微喜,道:“快讓勇弟進來!”

丁香為難道:“姨娘,勇少爺說他……他只是想問姨娘討點銀錢花花,就不進來叨擾您了。”

方素憐面色一僵,問道:“什麽名目?”

丁香答:“勇少爺說他近來結交了幾個友人,皆是名門貴家之徒。要與他們一道游玩,難免得花錢……”

方素憐心底一揪,當即抿緊嘴唇,道:“這銀錢我不能給!不然,便是讓他走歪了道。勇弟若是不肯讀書,終日隨那些紈絝子弟一道游手好閑,那可怎麽辦?丁香,你快去請勇弟進來,我要考問考問他書背的怎麽樣。”

丁香唯唯諾諾地應了,出了門去。沒一會兒,丁香的腳步聲在簾外響起,她道:“姨娘,勇少爺說既然您不給銀錢,他便不打擾了,方才已經走了……”

方素憐的臉險些氣歪了,眼底俱是痛惜。

——這個弟弟,她若是不給他錢,他竟連見都不肯見她!

***

方素憐這頭暫且按下不表,秦檀那處卻是在照過自己日子的。

依照大楚慣例,除夕這夜,京城的百官群臣是要攜著家人一道入宮慶賀的。申時剛過不久,賀楨便收拾整齊,與秦檀一道入宮了。

因厚待方素憐的緣故,賀楨在馬車上是看都不敢看秦檀,只低著頭不說話,像是個心虛的賊。馬車到了南宮門前,二人便改為下車步行。

宮宴設在泰和殿,如賀楨這般的官職分位,堪堪能在殿內享尾上一席,免去了寒夜的風吹。秦檀隨著太監入殿後,但見這泰和殿內碧光影轉、奢紅嬌綠,放眼望去盡是無限繁華。

泰和殿一側是群臣烏壓壓如林,另一側是貴夫人們翠雀層疊、倩影玲瓏。盤龍金柱高聳,漢白玉地磚光可鑒人。貴人們的裙角擦曳而過,留下沙沙輕響。

天色已經沈了下來,泰和殿外的白玉長階亦隱沒在夜色裏。高麗紙糊的乞賜封燈曳在檐下,燈火並著殿內高燃的紅燭,將四周照得一片喜慶。

群臣雖已到齊,卻都是不敢落座的,只候在各自席位邊上,等著天子駕臨的炮仗聲。秦檀張望了一番,便見到了不少熟悉人,譬如秦家的族人、燕王夫婦、賀楨同僚的家眷,此外,一向在宮中神出鬼沒的魏王也到了。

好不容易,象征著帝王駕到的炮仗聲遠遠地響了起來。諸人伸長脖子張望好一陣後,才聽到殿前太監嗓音尖尖地唱傳。

“皇上駕到——”

“皇後娘娘、恪妃娘娘駕到——”

“太後娘娘駕到——”

穿著明黃龍袍的李源宏牽著殷皇後的手,言談說笑著進來。帝王的金輦空落落地跟在後頭,手捧拂塵、金爐的小太監也離得遠遠的。

李源宏生就一副俊秀模樣,身著帝王之衣,眼底卻有些狂戾,氣度並不如錦似華,反而堪似開至荼蘼頹喪的將謝花。

秦檀站在人群裏,一道低著頭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只在幾人經過時,飛快地拿餘光瞟了一眼李源宏身後的人。

殷皇後雖著吉服,妝容卻並不濃重盛大,容貌依舊是如紗如霧似的溫婉。反倒是殷皇後身邊的恪妃孟氏,渾身金光四放,貴氣十足,耳墜上成串的上等東珠,瞧著便價值連城。

太後娘娘年歲雖大,卻風韻猶存,依稀能瞧出年輕時貌美的影子,難怪李源宏相貌俊美,原是盡得了母親骨相之美。

此外,還有兩個在玉林殿日夜伺候的大太監跟著——

圓成一顆球的晉福公公,不緊不慢地跟著殷皇後;瘦成一條柴桿的劉春公公,腳尖緊緊挨著孟恪妃的影子。

待皇上、皇後等人落座,這宴席才算是開始了。盛裝宮女如雲湧入,珍稀佳肴羅列成山。暖爐熏得室內一絲冷意也無,坊司調教的舞姬皆跳得妖嬈,渾如天宮仙子一般。

絲竹管樂齊響,殿上一片和樂融融。

李源宏坐在最上首,他面前的描金葫蘆寶案上,擱著一對象牙包金的筷箸並幾道熱騰騰年菜。一排吉祥如意紋樣的琺瑯瓷碗並列排開,最前頭的是湯膳,乃是燕窩紅白鴨子湯並蓮子八寶燉豆腐各自一品;後有燒麅肉、鑲臘子等冷碟,俱是開胃先食的。

恪妃打一落座,眼光便一個勁偷偷地瞄殷皇後。見殷皇後沒有動靜,恪妃便捏著帕子,搶先站了起來,行到李源宏身邊,替他倒酒。

“皇上,這杯酒是臣妾祝您福澤延綿,社稷安泰。”恪妃端著酒杯,嬌嬌地朝李源宏一笑,杏眼兒嫵媚地上轉看人,心底意思都寫在臉面上。

李源宏見狀,無聲一笑,道:“恪妃的心意,朕知道了。”

見皇上的第一句話是對自己說,而非是對殷皇後說的,恪妃心滿意足了,趾高氣揚地回座位去。

瘦柴桿太監劉春,本在恪妃座位的不遠處伺候著,他瞧見恪妃得意洋洋地回來了,便朝恪妃諂媚一笑,換來了恪妃愈發得意的眼神。

劉春端著個紅色雕漆的宴盒,伺立在李源宏身側,心裏嘀咕著:這恪妃可真是一點兒都配不上封號的“恪”字!

恪妃不僅和“謹慎仔細”沾不得邊,還恰恰相反,完全是個毫無心計、粗心狂浪的主兒,什麽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爭寵這麽上不得臺面的事,獨獨恪妃做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這要是換做先帝後宮,這恪妃早被恭太妃找百八十個理由按到腳底下去了。可在如今皇上的後宮裏,不知怎的,那些個心計多端、八面玲瓏的妃嬪們都落不得好處,被皇上賜死、褫位的數不勝數,反倒是恪妃這樣蠢笨浮誇的女子,竟得了皇上的青眼。

不過,恪妃到底是聰明是愚笨,和他劉春也沒多大關系。只要皇上喜歡恪妃,他就得好好巴著恪妃。若不然,站在殷皇後那頭的晉福,遲早得把自己趕出玉林殿去!

殷皇後見恪妃不守規矩地倒了第一杯酒,本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壓住了,只坐在那柔柔地笑。她生就一副大家閨秀模樣,端莊秀美,姿容清婉;這一笑,便愈是動人了。

一旁的晉福看得幹瞪眼,在心裏火燒火燎地著急:哎喲,皇後娘娘呀!您空有這統率六宮的鳳印,卻連一個恪妃都不敢發落,威嚴何存?

說罷,晉福就忍不住小聲提醒道:“皇後娘娘,這除夕宴的第一杯禦酒,理應是由您來倒的。”

殷皇後拿帕子按了按嘴尖兒,輕飄飄道:“無妨,皇上知道本宮的心意。第一杯還是第二杯,都無甚大礙。”

晉福聽了,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昏過去——這位皇後娘娘,日日把“情意”、“心意”掛在嘴邊上,一點兒都不認人心險惡,難怪會被恪妃騎在頭上!

李源宏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妾間有那麽多彎彎腸子,他拿起包金象牙的筷子,隨便嘗了幾道菜品,又夾了一小個素餑餑。忽而間,他想到了什麽,道:“賀楨的夫人秦氏在下頭吧?叫她上前來,掌座。”

此言一出,周遭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氣。恪妃急巴巴地,想起身又不敢,只能按著扶手幹著急。

殷皇後輕聲勸諫道:“皇上,這於理法不合,那秦氏乃是臣子之妻,並非妃嬪,怎可坐在皇上的身側呢?您叫她上前頭來,這實在是……”

“朕,便是大楚的禮法。”李源宏冷冷的眼光掃過去,讓殷皇後只得合了嘴唇。

太後卻是一副見怪不怪表情,她自知勸不動李源宏,便幹脆什麽也不說。

劉春公公在一旁冷汗淋漓著,不知該不該遵守皇命,去做這麽一樁招罵的事兒。晉福公公卻笑瞇瞇地上前領命:“皇上,奴才這就去!”

晉福公公一甩拂塵,正要下去,便聽得一聲“且慢”。原來是坐在群臣之首的謝均喊住了他。

謝均喚作晉福,溫和對李源宏道:“皇上,請恕微臣直言,這恐怕有些不當妥當吧。”

李源宏瞧著謝均,語氣暧昧了起來:“有什麽不好的?秀色可餐,均哥也能多喝兩杯。”言談之間,似乎頗有深意;那張陰鷙難測的面容,亦彌散開了荒唐的輕佻,“朕待均哥這麽體貼,均哥可要記得多吹兩曲簫,讓朕飽飽耳福。”

謝均無奈一笑,道:“回稟皇上,您身側只得一個空座。一會兒武安長公主來了,若是瞧見有人占了她的位置,或是擋了她的景色,難免不悅。”

李源宏淺呷一口酒水,道:“朕倒是險些忘了這事。武安鬧脾氣,也不知幾時才到。這位子,還是留給武安吧。”說罷,便朝晉福公公招手,“晉福,你回來罷,不必去喊那賀秦氏了。”

李源宏斷了這個心思後,便只專心致志地喝酒了。他眉目裏有寒夜似的陰沈,便是在這除夕的宮宴上,也未曾散開過。

板牙絲弦不絕於耳,一道道菜品如流水似的端上來。沒一會兒,還有象征著豐收祥瑞的祝舞,皆是由宗室子弟編排的。

期間,太後打發了身邊的姑姑去武安長公主哪兒三催四請,可長公主一直沒露面。好不容易,到了泰和殿外頭放起沖天炮仗的時候,武安長公主終於來了。

長公主來的時候,被人群遮擋著,秦檀沒能瞧見這位經歷坎坷的長公主生的什麽模樣。那時煙火炮仗剛剛點起來,漫天皆是如星光彩,驅除舊晦的轟隆炮聲響徹耳際。群臣們下了座,團繞在玉階上看煙火,彼此說著吉利話。

也恰是在這個時候,秦檀的繼母,秦家二房的夫人宋氏,攜帶著女兒秦枝一道過來了。

宋氏穿的齊整,她沒有誥命,只能在殿外頭吹著冷風就座,臉蛋給吹得微紅。她的女兒秦枝,是在嫁入秦家第一年生的,比秦檀小十歲,瞧著甚是玉雪可愛。

“檀兒,瞧你如今過的這麽好,身有誥命,夫君又爭氣。我這個做嫡母的也就放心了。”宋氏感慨著,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哽咽道,“從前我想替你找個好人家,你偏要嫁給賀楨。那賀家一窮二白,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裏哪兒舍得?可你偏要嫁了去,我生氣,這才長久地和你斷了消息。”

宋氏說罷,拍了拍秦枝的肩,小聲道:“枝兒,你說是不是?你想不想你三姐姐?”

秦枝才八/九歲,不明白母親的意思,嘟著嘴道:“三姐姐怎麽了?”

見女兒不懂自己的意思,宋氏有些著急。方才秦家的諸位太太商量過了,要她這個嫡母來與秦檀重修舊好。如今秦檀可不是當年能比,夫君爭氣,甚得皇上的青眼,可見皇上不僅不記恨她,還很垂憐。

秦檀皮笑肉不笑,冷漠道:“秦二夫人還真是熱切,明明是長久不往來的,如今一下子便挑熱了聯絡。”

宋氏有些訕訕,解釋道:“世上哪有隔夜仇的親眷?你流著秦家的血脈,這是斷也斷不了的。老爺與你幾個妹妹、弟弟都想你;得了空,記得回娘家瞧瞧。”

秦檀嘲諷地看了一眼宋氏,說道:“那我可不敢答應。”說罷,便朝著遠處走。

宋氏眼睜睜看她離去,心底又酸又恨。

好不容易把這秦檀趕出家門,誰料她還能翻身再起;如今秦家幾個當家的,都打定了主意要與秦檀重修舊好,眼巴巴地逼迫她來做這個討打事情!

瞧瞧!這秦檀還是從前那副眼高於頂惹人厭的樣子!

在宋氏憤恨的眸光裏,秦檀還是越走越遠了。

秦檀走了一段路,便瞧見秦家長房的庶兄秦致舒也在不遠處徘徊,似乎很想靠近她來。看到秦檀瞧他,秦致舒露出個有些憨實的笑容,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樣。

秦檀心底暗道一句“都是攀高踩低的家夥”,扭頭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飛天的炮竹劈啪響完了,滿天煙火也熄了絢爛。依照慣例,李源宏將用過的碗筷賜了下去,賞給左右一等的大臣,謝均也得了他一只喝湯的勺子。

這已是謝均拿的第十一只禦器了,他為官十二載,十七歲時便站在了這泰和殿內最靠前的位置,那時他得了個碗蓋子,拿回家給族弟把玩了。

李源宏、殷皇後、恪妃等人次第離開,群臣扣首相送,一夜繁華終於落幕,也預示著新歲到來。帶著醉意與闌珊歡樂的臣子家眷們,紛紛朝著南宮門而去。

賀楨與秦檀,向來是能分開就分開的。似出宮門這等不需腰牌的事情,秦檀從來都是直接丟下賀楨,管自個兒走。

秦檀裹著新做的裘皮大氅,等在南宮門前。夜色已深,她原本被酒樂迷醉得昏沈的腦袋,被深冬冷風一吹,稍稍清醒了一些。

紅蓮打著燈籠,在前頭張望著,等著馬車來。

秦檀雖看著悠閑,但心裏其實是在盤算事情的。她知道,今夜會有一樁事情發生。因此,她已提前做好了萬全準備。

“紅蓮,我入宮前叫你去做的事情,你都準備好了?”秦檀瞇著眼,懶洋洋打量夜色。

“回夫人的話,都做穩妥了。”紅蓮道。

秦檀的馬車來時,旁邊剛好也行來一輛高轅金鑾的馬車。馬車簾打起來,裏頭露出謝均的臉面。他穿的鄭重,玄黑地的禮袍上緙著四爪龍蟒紋,整個人內斂溫雅,似打從天宮下來的仙君。

“檀兒,既順路的話,不妨讓車夫趕著一道走?”謝均瓷白手指撩著簾子,神情溫雅。他目光下落,見秦檀身上披著件白狐裘的大氅,眼底略有滿意之色。

“可不巧了。”秦檀揣著暖手筒,道,“我這馬車出了些毛病,我打算改坐轎子。既是轎子,便不能走馬車道,與相爺怕是不同路。”說罷,她瞥一眼自家車夫,道,“喏,車夫在這兒,你說是不是?”

那車夫早先得了秦檀的命令,知道今夜須得駕一輛空馬車回去,他當即賠笑道:“回大人的話,我這馬車確實是壞了,不能走遠路。”

謝均微微挑眉,拉長了聲音:“哦——?檀兒,我來了,你的馬車便壞了,偏不能與我同路,世上竟有如此趕巧之事?”

秦檀應對自如,答得從容:“這世上的巧合從來都有,譬如我與我爹都姓秦,相爺與王妃娘娘俱是姓謝,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謝均聞言,險些笑出聲來。他看著秦檀,見她今日華服盛裝、珠翠玲瓏,比平日更招搖惹眼幾分,心底便似有一顆柳芽悄然發軔似的。

一個小女子,怎可艷麗至斯?竟叫皇上也對她動了那等心思。

她可知道,她今日險些又惹了個大麻煩?

“坐轎子,總歸沒有坐馬車寬敞舒服。我的小廝謝榮,什麽都懂,就讓謝榮給瞧瞧吧。”謝均淡然道,“興許謝榮一瞧,檀兒的馬車就自個兒好了呢?”

一旁的謝榮滿面迷茫:“……啊?”

——他怎麽還得會修馬車啊!

他會武功、會廚藝、會詩書沒錯,可他真的不會修馬車啊!相爺給的月銀確實是高,但他是真的不會修馬車啊!就算神仙下凡,他謝榮也是不會修馬車的!

見謝榮好半天不回答,謝均催促道:“謝榮,還不快去看看?”

謝榮委委屈屈地應了,上前去查看那車輪。

秦檀見了,牙關有些癢癢。但轉念一想,今天這樁局,有謝均在,興許更好。於是,秦檀故作驚詫地“哎呀”叫了一聲,道:“咦,怎麽謝榮一來,車輪便好了呢?當真是靈驗!”

車夫也連忙附和:“是呀是呀!真真是靈光極了!夫人可以坐馬車了!”

謝榮:……

他也是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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