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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黑貂白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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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黑貂白裘

這鸚鵡一連叫了好幾聲“賀夫人”, 反倒讓秦檀心裏叨咕起來。

看樣子, 謝均是沒少在這鸚鵡埋面前汰自己, 這才讓鸚鵡學會了“賀夫人”這個詞兒。十有八|九, 是今天說一句“那賀夫人汲汲營營”, 明兒罵一聲“好一個賀夫人, 要求那麽多”。

這樣想著, 她忍不住剜了謝均一眼。

那小金籠子不防風,紅頭的鸚鵡凍得厲害,縮著綠瑩瑩的翅膀朝角落裏躲, 直把頭朝翅膀下埋進去。秦檀將指尖伸進籠子的縫隙中,捋了下它鮮紅的小腦袋,說道:“來, 說一句‘吉祥如意’我聽聽。”

那鸚鵡眨巴一下漆黑眼睛, 刺耳地叫起來:“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秦檀輕笑起來,繼續道:“再來一句‘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心想事成!”

見鸚鵡這麽聰慧靈巧, 謝盈也笑得合不攏口, 眉眼俱是彎彎。“看來, 這鸚鵡還是要挑人的。它不喜歡阿均, 盡顧著討好賀夫人去了。”謝盈說著, 打趣道, “阿均,你不如把這只鸚鵡送給賀夫人得了,省得它成日見著你的臉, 不肯說話。”

謝均有些無奈:“姐姐倒是貫會用我的東西做人情。”

謝盈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 道:“我便是要借花獻佛,你能拿我怎的?”

謝均搖搖頭,微嘆口氣:“姐姐要借我的花,我哪能阻攔?反倒要再添幾朵才是。”說罷,謝均轉向謝榮,“謝榮,你回頭把家裏那些養鳥用的籠俱、吃食,並一本鸚鵡書卷,都給賀夫人送去。”

見弟弟如此聽話,謝盈悄然用袖口掩了嘴。見鸚鵡哆哆嗦似是要凍壞了,她便拉了秦檀,往暖生生的室內行去。一邊走,謝盈一邊嘮叨著謝均的婚事。

“阿均,過了這個年,你便是二十又九了。堂家的那幾個兄弟,如你一般年紀的,孩子都能跑了,你又打算何時娶妻?”謝盈進了舒適的內堂,坐在炕椅上,菱花錦緞的斜面踩著雞翅木的小腳踏,拿斜眼瞧著謝均。

“姐姐,皇上那兒事忙……”謝均照例拿出這句萬用的借口。

“忙忙忙,又是這個借口!”謝盈惱道,“皇上未登基前,便說是東宮事忙。如今皇上登基了,你便說是皇上那兒事情多。我看吶,你比皇上的事情還要多一些!”

“姐姐倒是說了實話。”謝均道,“為弟要處置的事物,確實是比皇上要多的。若不然,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到了皇上跟前,皇上又該發怒了。”

“你少與我插科打諢!”謝盈更惱,道,“這一回是太後娘娘親自下的口諭,要我操羅你的婚事。你瞧,你遲遲不成婚,連宮裏的貴人都看不下去了!”

謝盈一聲接一聲,訓斥得平日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謝均沈默不言,渾似丟了聲的木偶似的。

秦檀看了,幸災樂禍起來。這謝均平素沒少令她吃虧,如今看到謝均吃癟,真是美極了。

所謂一物降一物,不過如是!

正幸災樂禍著,冷不防,她便接到謝均若有深意的眸光。雖謝均的神色平平和和的,但秦檀卻隱約從中讀出了“再笑你便倒黴”這幾個大字。

於是,秦檀連忙勸謝盈道:“王妃娘娘歇歇氣。相爺他呀,只是這會兒忙。待您挑選了那些千金小姐的畫卷,捧到相爺面前,興許便有相爺中意的人了。這感情一事,從來都是不可勉強的。若是太過急躁……恐怕會造就一對怨偶呀。”

說到“怨偶”這個詞,秦檀的嗓音變得輕飄飄的。

謝盈一楞,忽而想起秦檀家中的事兒了——她嫁入賀家,卻所遇非人。她與賀楨雖是夫妻,卻形同陌路。她落寞伴身,歡愉甚少,實在算不得幸福。

若是太過急躁,恐怕,謝均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謝盈的脾氣有些散了,她舒了氣,道:“……罷了。我先相看著那些世家千金再說,倒也不會逼得你太緊。”

謝盈終於歇了催婚的念頭。

秦檀又與姐弟二人說了些話,這才告辭離去。她出了屋子沒多久,謝均也離去了,說是皇上那裏還有點事,等著他回去處置,獨留下一個謝盈,抱著小手爐坐在炕上發楞。

“寶蟾呀,你說,是不是我想多了?”她蹙著秀眉,一副夢囈似的樣子,“近來,阿均怎麽總挑賀夫人在的時候,往咱們王府跑呢?”

寶蟾心底微驚,連忙賠笑道:“相爺心底記掛著您,跑王府的次數多,遇到賀夫人也是難免的。更何況呀,這賀夫人回回都是您請來的,您什麽時候要請賀夫人,相爺哪能知道的?定是趕了巧。”

謝盈喝口茶定了神,道:“我也覺得是這麽一回事。”

阿均自小便與尋常男孩兒不同——哪家的小姑娘給他送了花,他看也不看,轉身便回去看書習字;無論女子的容貌多艷麗傾國,在他眼裏都如雲煙似的。

謝盈常常懷疑,謝均會不會某一日遁入空門,又或者高聲宣布自己是個斷袖。

若他哪一日對某個女子殷勤起來了,那可真是燒高香了!

***

謝均在花園的九曲橋上追上了秦檀。

“賀夫人,請留步。”他在秦檀身後站定,壓低聲音,道。

秦檀原本正盯著丫鬟手裏的小金籠子瞧,見謝均追了上來,便道:“相爺有事?”

她一回身,便發現謝均站的離自己很近。他寬敞的胸膛近在眼前,大氅上的柔軟皮毛清晰可見,是一水兒無暇的白。屬於男子的清澈氣息,悄然溢滿了鼻端。

謝均點頭,說:“和離之事,某已向皇上稟明。”他蹙眉,眸中有一道陰雲,“不過,皇上卻對賀楨大加賞賜,依照我對皇上的了解,恐怕他是不願意答應這件事了。”

秦檀怔一下,道:“那該怎麽辦?”

“你不必著急,我自有主意。”謝均的唇角輕輕挑起,笑容如回風流雪般,“我與皇上相識多年,總歸能想出辦法。”

秦檀用懷疑的眼光瞥他,兩手揣入袖子裏:“相爺,你可別太顧著面子,盡在我面前說大話了。若是辦不到,可要早日實話實說,我自己想法子去。”

聽她這樣埋汰自己,謝均不由失笑,眼底眉梢有一分無奈,如看著一只鬧脾氣的貓兒似的。

貓兒鬧騰了,抓壞了衣物書紙,卻也是舍不得教訓的。至多呵斥兩下,拍拍腦袋,便又繼續摟在懷裏當個寶貝了。

“是是是,在檀兒面前,我哪敢說大話呢?”他隨口說道。

“你……!”秦檀立刻緊張起來,不停四處張望,恨恨道,“相爺!你便是要報覆我,也不當如此小心眼吧?在燕王府裏喊我‘檀兒’,若是讓王妃娘娘聽見了,豈不得扒了我一層皮?”

謝均只笑不語,讓秦檀恨得牙癢癢的。

她裹了一件披風,那披風不是什麽名貴的料子,花樣尚可,卻不太保暖,讓秦檀的手腕凍得發紅。謝均的眼光落在她泛紅的膚色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玉筍芽一般的腕子,配上碧綠水潤的玉鐲,最是賞心悅目不過。只是那寒風吹拂,讓白瓷樣的肌膚泛開了一層令人浮想聯翩的紅。

“檀兒,我要問你一件鄭重之事,你且把耳朵湊過來。”謝均忽然嚴肅了面色,如此說道。

秦檀見狀,料想他是要談那和離的計策,左右張望一番,警覺地貼近了耳。

下一瞬,謝均的聲音便飄入了她耳畔:“檀兒,若要二選其一,白狐皮與黑貂裘,你更愛哪個?”

秦檀:……

這是哪門子的正經話!

“當然是我全都要啊!”秦檀瞪一眼謝均,嘁了一聲,咒道,“出了王妃娘娘面前,就沒個正經模樣!”

謝均笑得君子翩翩、清風朗月:“檀兒,這也是無可奈何。既要在皇上面前做戲,那我也只能入戲一些。”

秦檀沒理他,提了鸚鵡籠子,自顧自地走了,一副懶得理會的樣子。

謝均見她背影裊裊遠去,搖搖頭,也出了王府,回自家去。

謝均一到家中,管事情的曹嬤嬤便迎了上來,她身後的小廝扛了幾個大大的箱籠。謝均見了,隨口一問:“這些個箱籠是怎麽回事?”

曹嬤嬤笑瞇瞇道:“大人,這些是前些日子送來的皮毛。大人不是說,皇上主張勤儉,因此要把這些旁人送的皮毛退回去麽?老身這就要去辦了。”

謝均沈思一下,忽而道:“罷了,我忽而又覺得這些皮毛也不錯。別人辛苦購置送來的,我退回去,有些糟蹋心意了。這一回先收下,下回不讓他們送了便是。”

曹嬤嬤應聲說是,下去與幾個丫鬟一起,將上好的皮子都翻出來理好,送到了謝均面前。

謝均隨手挑揀了一下,又招手叫謝榮過來。

“謝榮,雖然賀夫人說了——但凡是皮毛,她就全都想要——但我這皮毛呢,是絕對不會送給她的。”謝均一本正經地說著,一面拿筆尖指著放皮毛的箱籠,“謝榮,你聽明白了嗎?”

謝榮眼珠子一轉,點頭如搗蒜,諂笑道:“小的明白!”

“嗯。”謝均點頭,揮手說,“去吧。”

謝榮連忙派了幾個下等小廝進來,把箱籠費勁地扛了出去。待到了屋外,謝榮便板著臉兒吩咐下人,道:“去,把這個箱籠送到賀府去。這是王妃娘娘給的賞賜,專門賞給賀夫人的!知道了嗎?”

聽著一眾下人齊齊應道“知道了”,謝榮心裏美極了。

他謝榮是誰呀!他哪能不懂相爺的心思呀?

相爺還不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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