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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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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

在場人皆噤若寒蟬,雖然boss一直都不太好相處,但從前也只是表現在臉上,像這樣公然流露出來還是頭一回。

且是搶員工的午餐,終於變成黑心資本家了麽?

林亦然微微皺眉,他看得出霍哲毅仿佛生氣了,但,究竟有什麽好生氣的?好不容易死裏逃生撿回一條命,如今重回正軌,不是該感到高興麽?

要是真的餓了,那為什麽一大早不跟他說呢?多做一份便當也不怎麽費事。

看著哭喪著臉的岑濟南,林亦然決定挽回一下合法伴侶的形象,“我去幫你問問。”

岑濟南急忙搖頭,弱弱的道:“別,就當我請boss的吧。”

開玩笑,楊白勞去跟黃世仁較勁,他沒那個膽子。

林亦然:……看吧,形象已經覆滅了。

最後他還是不能放任不管,借口上洗手間,乘電梯來到二十一樓,敲響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

霍哲毅盡管不餓,此刻卻近乎發洩一般的狼吞虎咽,聽到動靜,急忙把還沒吃完的半個便當往垃圾桶裏一塞,又擦了擦嘴,恢覆往日高冷的形象。

林亦然進門,他只微微擡了擡眼皮,正眼都不看來人,“有事?”

林亦然:……

別以為他是瞎子,垃圾桶裏的便當盒還不甘心地豎著呢。

出於好意,林亦然決定問問怎麽回事,“霍哥,你為什麽要拿岑濟南的午飯?”

霍哲毅道:“我以為那是你的。”

林亦然:……是他從家裏帶出來的沒錯,但,說好了給岑濟南的呀?以前都是如此,他不也知道麽?

霍哲毅淩厲地看他一眼,從皮包裏取出一疊百元大鈔,“所以你為了他來興師問罪?很好,把這些拿去,就當我給他的賠償。”

以岑濟南的脾氣,沒準會很樂意接受補償方案,可林亦然總覺得對方今天有點怪怪的,“霍哥,你以前不都是吃專人餐嗎?”

雖然不曉得是從哪家飯店訂的,可看那廚子回回眉開眼笑的模樣,可知小費一定不少——同理可證,食材必定也很高昂。

霍哲毅冷冷道:“吃多了總會膩,還不許我換換新鮮?”

說歸說,心裏卻沒底:推己及人,林亦然會不會也覺得這段婚姻膩味了,才去跟岑濟南攪在一起?

林亦然並不知自家boss心裏的小九九,只輕輕哦了聲,又看著一旁紙巾上殘留的辣醬道:“霍哥,你吃完沒覺得不舒服?”

霍哲毅平時最怕紅通通的辣椒,怎麽今天忽然就能適應重口味呢?

他哪曉得,霍哲毅此刻已經辣得快冒煙了,礙於形象,也只能挺著浮腫嘴唇,啞著嗓子道:“還好,也不是很難忍受。”

天知道他方才喝了多少水,半個直飲機都快被倒空了。

林亦然默默瞅他一眼,從懷中放下一瓶飲料就走了。

是純牛奶,解辣必備。

霍哲毅心情覆雜地拆開包裝紙,把吸管插進去咕嘟咕嘟暢飲著,明明沒加調味,卻覺又酸又甜——不愧是修煉成精的萬人迷,一邊跟岑濟南示好一邊吊著他,兩頭都不耽誤。

關鍵是他還被感動了。

真糗。

*

林亦然沒有轉送那疊百元大鈔,雖然對霍哲毅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但此風不可長,一旦開了先例,以後人人都得往總裁辦公室送便當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公然行賄呢。

不過他答應岑濟南明天做個更豐盛的,作為補償。

岑濟南美滋滋地啃著面包——他連面包都不塗果醬而塗辣醬——用胳膊肘撞了撞林亦然肩膀,“林哥,你跟boss是不是很熟啊?”

像他就從不敢往二十一樓跑,聽見這個數字都感到心驚膽戰,林亦然卻好像沒事人般。

真的很厲害呢。

林亦然:……他要是連這個都應付不來,每晚躺一張床上不得嚇出心臟病麽?

只能幫霍哲毅分辯,“boss他人很好的,你別以貌取人。”

霍哲毅兇是兇了些,相貌可半點不差,要是他臉上的情緒能再豐富一點兒,就該成公認的男神了。不過人無完人,或許造物主也覺得不妥,楞是給了他一副驢脾氣,以致於公司裏的男女老少聞風遠避三千裏,無一例外。

林亦然因為讀書時代就已相識,倒沒覺得霍哲毅多麽可怕。何況,霍哲毅對他還是挺不錯的——公事公辦的不錯。

岑濟南捂著胸口做西子捧心狀,“那是你倆相處久了的緣故,像我這種剛進公司的小萌新,見了boss就兩腿打顫,躲都來不及,更別說面對面交談了。”

林亦然便不說話,或許真是如此吧,他跟霍哲毅雖然感情並不深厚,但畢竟同一屋檐下,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對彼此的脾氣秉性也相當清楚,正因如此,七八年都沒有出過問題,怎麽今天會如此反常?

林亦然決定有空得找陸醫生問問,或許該做個腦部CT才行,到底有那一紙法律聯系,他也不想霍哲毅出什麽意外。

一路神游加跑偏,轉眼已到了下班時間,因出院後第一天來公司,積壓了不少瑣碎,直到18:30分,林亦然才順利走出公司大門。

岑濟南摸魚摸慣了,一下班就如離弦之箭,林亦然只好自己回去。

正想著該坐哪一趟地鐵,身邊冷不防多了個人影,霍哲毅淡淡開口,“一起?”

林亦然這下可真被嚇到了,從前沒發現他這麽神出鬼沒,“霍哥你不是開車過來的麽?”

他記得那輛眼熟的黑色小轎車。

“早上發生了點擦傷,撞壞保險杠,拿去檢修了。”霍哲毅面不改色撒了個小謊。

林亦然:……好巧哦。

當然他不會沒眼色到請霍哥跟自己擠地鐵,只體貼的道:“你要打車嗎?我幫你叫。”

霍哲毅繼續撒謊,“沒帶零錢。”

林亦然立刻想起那疊百元大鈔,確實都是整數,這會子也不問他為何不用手機了,沒準又得說手機落在辦公室裏。

看來霍哲毅打定主意纏著他,林亦然只能嘆道:“好吧,我和你一起走。”

兩人相偕往地鐵站去,林亦然板著臉,衣著筆挺,比平日裏更顯禁欲意味——雖然知道他在生悶氣,可霍哲毅還是不自覺地蕩漾了一下,果然可愛的人做什麽表情都是可愛的。

進了地鐵站,霍哲毅亦步亦趨跟在愛人身邊,他沒辦卡,當然只能由愛人代勞,又怕在四通八達的地下空間走丟了,愈發緊緊依靠著,寸步不離。

林亦然感覺自己多了一只背後靈,還是長眼睛的那種。

直到踏入車廂,林亦然才終於放松了些,他喜歡這種擁堵的氛圍,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布滿煙火氣。

與之相對的,霍哲毅卻格外緊張,時不時警惕地看向周遭,虎視眈眈的,又用胳膊將林亦然圈住,好像他整個弱不禁風,沒人攙扶就會跌倒一樣。

林亦然只能裝作看不見,同性婚姻雖已實施了幾年,大夥兒對這種新式的伴侶關系仍抱著好奇,雖然不一定是惡意,林亦然也不想吸引旁人異樣的眼光。

何況他倆不過是個名目,就更不必處處彰顯存在感了。

哪知才剛閉目養神一小會兒,車廂裏便傳來“哎喲”一聲痛呼,林亦然循聲望去,卻是一個獐頭鼠目的混混被霍哲毅反剪住手腕。

另一邊化妝精致的女子則連聲道謝,要不是發現得及時,這會子就該遭鹹豬手了。

平白當了回救世主的霍哲毅:……他還以為林亦然才是被色狼盯上的目標呢,原來不是啊。

不過看到四面崇拜的視線,霍哲毅難免心中暗爽,微微驕矜地擡起下巴,像是邀功的意思。

林亦然:……是做給自己看的嗎?不會吧?不會吧?

三十歲的人還能有小男生般稚氣的行為,怎麽想都不可思議。

這一天大受震撼的林亦然回到家中,方才平覆心緒。他如常進廚房把清潔好的餐具取出,繼而拾掇晚餐——同樣一式兩份,但也不難辦,霍哲毅那份先出鍋,他自己的則加上辣子,額外翻炒幾下就行了。

霍哲毅本想問問他對岑濟南到底是怎麽看的,無奈今天是一檔綜藝節目開播的日子,林亦然捧著碗便溜進了書房——回家當然不用對著老板,反正霍哲毅餐桌上也不怎麽說話。

被無視掉的霍哲毅:……好憂桑。

直到洗漱完就寢時,兩人才再度碰面,林亦然穿著松垮垮的真絲睡袍,渾身是被水蒸氣蒸出的紅暈,例行公事地問道:“霍哥,要做嗎?”

霍哲毅並不是一個性-欲旺盛的人,加上工作繁忙,出車禍前,兩人每周也就一兩次的程度,不過曠了這麽久,霍哲毅多少還是有點期待,但礙於他一貫的矜持,他得思考一下才能答覆。

哪知林亦然卻將他的沈默視為拒絕,自顧自地鉆進被子裏,愜意地打著呵欠,“那好,改天吧。”

被自己坑了的霍哲毅:……

再來一回,他必定得學會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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