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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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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林亦然在發現自家老攻情況不對的當天,就私自跟陸子皓定了預約——這位是他跟霍哲毅的同校同學,也是一位技藝精湛的外科醫生,當時兩人發生車禍,就是送到陸子皓自家的醫院去救治的。

陸子皓當然不會拒絕,醫者父母心,何況霍哲毅還是他發小,於是拍胸脯保證會好好處理此事,讓他盡管來就是。

兩人約定了時間,林亦然方才放心許多,不過他深知霍哲毅有些諱疾忌醫的毛病,還是別告訴他為好——真有什麽後遺癥,開刀時也會打麻醉藥的,不怕他臨陣脫逃。

這日周末,林亦然起了個大早,輕輕對著枕邊喊了兩聲,“霍哥,霍哥。”

沒人回應。

很好,林亦然放心地為他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離開,去浴室洗漱。

他卻不知,身後躺著的人影悄悄睜開一只眼,又趕緊閉了回去。

不用上班,林亦然難得穿了一身常服,白T恤,闊腿褲,看去倒多了幾分鮮活氣,像個剛出校門的學生。

連霍哲毅的專用司機魏叔看見他都忍不住笑起來,“林先生要出門啊?”

林亦然點頭,“有點小事。”

又交代他,“微波爐裏有金槍魚三明治,等霍哥起來,叔叔你拿給他吃吧。”

說罷,戴著頂簡單的藍色帆布帽就朝外走——今天太陽大,他皮膚又一向有點容易過敏,還是謹慎些為妙。

魏叔高高興興地送他出門,哪知一轉身,就看到自家少爺站在臺階上,跟個墳墓裏冒出來的幽靈一般,倒叫他嚇了一跳,“大少爺,您也起這麽早?”

霍哲毅嗯了聲,目光牢牢盯著拐角處的人影。果然不出他所料,才剛一回來就忙著尋花覓柳去了——到底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慣了左擁右抱的日子,跟他拴在一起很難受吧?

雖然他沒有偷看手機的習慣,不過,林亦然這幾天每晚偷偷跟人聊電話,這個他還是知道的。

霍哲毅只覺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抓著,令他喘不過氣來,再不及思考,感情便已壓過了理智,他毫無猶豫拿起衣櫃上的一頂帽子,循著林亦然的路線悄悄尾隨出去。

魏叔急忙喚道:“少爺,您不吃早飯了?”

霍哲毅不耐煩地揮手,“你自己解決吧。”

這麽說,是他揀了便宜?魏叔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林先生的廚藝可真是沒話說,他早就想嘗嘗了,也就少爺這樣的人才不惜福。

話說,少爺今天沒叫他開車,難不成是想鍛煉身體?那也不用打扮成這樣啊。

看著頭戴鴨舌帽、一身牛仔裝的霍哲毅,魏叔難得失神了下,少爺莫非有了新愛好,想改唱hi-pop?

那也不用戴個綠帽子吧。

*

霍哲毅直到走上街道才發現帽子的顏色有多應景,這時候再回去換也晚了,只能裝作看不見,既來之則安之。

話說,林亦然怎麽到菜市場來了,難不成他勾上的對象是菜販子?還是賣魚的?

這麽不挑嗎?

滿胸悶氣、覺得自己連魚販子都不如的霍總此時也顧不了許多,只能屏住呼吸,努力不發出任何動靜。

林亦然想起霍哲毅那天吃辣吃上了火,臉頰上仿佛還冒出了幾粒痘,決定幫他調理調理身體,遂親自選了一條活蹦亂跳的脆皖魚,又擇了兩把新鮮時蔬,如青筍蘆蒿之類,都是既下火又美味爽口的菜肴。

霍哲毅看在眼裏,愈發咕嘟咕嘟冒起酸泡,看來林亦然在外找的還不是419,而是想認真發展一段長期關系——這都洗手作羹湯了。

當初結婚的時候,林亦然說要親自下廚,霍哲毅還不怎麽認可,覺得請個保姆該多簡單,或者雇廚子更省事——只要有高薪,多少五星級大廚聘不來?

但是林亦然在有些地方卻奇怪地偏執,譬如做飯就是一項,不管工作多麽忙碌,一頓晚飯他必得親力親為,霍哲毅也只好聽之任之。

至於手藝嘛……霍哲毅的嘴巴一向刁,又是含著金湯匙裏長大的,嘗慣了山珍海味,林亦然的廚藝雖然不出錯,可也沒得他半句誇獎。

此刻霍哲毅卻有些懷念那酸爽開胃的魚湯滋味,說起來這幾天事忙,晚餐都以冷盤為主,哪曉得這第一份熱騰騰的飯菜會是奉給外人呢?

霍哲毅想到此處便咬牙切齒,本想揪住他問個仔細,哪知林亦然買好了菜正往回走,霍哲毅急忙一個閃現,躲到運貨的板車背後,這才險險逃過一劫。

那攤主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很懷疑他是個偷菜的小賊,霍哲毅不耐煩,索性扔下一沓鈔票,趁著眾人驚嘆的工夫,一溜煙跑開了。

陸子皓的診所毗鄰郊區,離市中心頗遠,沒有直達的地鐵,林亦然只能乘了兩站之後再改坐公交。

霍哲毅看他繞來繞去,愈發認定此行有鬼,若是正常的朋友間往來,哪用得著這樣費勁?怕是兩人定在那種鄉下小旅館裏,盡情享受不為人知的刺激。

霍哲毅暗暗攥緊拳頭,未免引起懷疑,特意選了在林亦然之後的那班公交,又怕將人跟丟了,一路上不斷催促司機加速,滿車的人都齊齊對他行註目禮,活像看見了陽光劫匪。

到達目的地之後,林亦然想了想,東西放在外頭怕會被野貓叼走,遂還是提著那尾活魚進去。

霍哲毅看在眼中,愈發火冒三丈,果然是給情人帶的禮物,他回來這幾天都沒喝過魚湯哩!

回去定得好好逼問一番,就算是合約婚姻,也不能厚此薄彼吧,叫他情何以堪?

於是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準備照張相片留作證據,哪知剛一擡頭,“杏林診所”四個大字明晃晃躍入眼簾。

這不是陸子皓他家的產業麽?霍哲毅只覺天旋地轉,他名義上的合法伴侶,居然與他的發小攪和在一起,還瞞著他悄悄進行,這事情有多久?

他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

此時診所內部,穿著白大褂的陸子皓已詳細問完病人情況,望著林亦然笑道:“應該是不要緊的,可能是時間跨度太大,老霍的腦子還沒恢覆過來,產生了思維混亂,休息幾天就會好的。”

就好像坐車坐久了一樣,位聽神經太過敏感,就容易發生暈眩。

這個解釋令林亦然舒坦了些,不過為以防萬一,還是請陸子皓開些安神鎮靜的藥,他看霍哲毅晚上仿佛睡不好似的,這幾天都掛著黑眼圈。

陸子皓當然沒問題,一邊龍飛鳳舞地寫著處方,一邊望著“朋友妻”笑道,“老霍有沒有為難你?他那人脾氣古怪,又愛鉆牛角尖,經歷了那些事,恐怕會對你寸步不離吧。”

對於兩人在異世界做過的任務,陸子皓多少有些了解,正因如此才越發好奇:雖然是假想的情敵,可照老霍那個脾氣,恐怕得抓心撓肝,耿耿於懷不可。

但願這回他能有些長進,旁人不知道,陸子皓卻十分清楚,林亦然對自己這位發小抱著何等樣感情——唯獨霍哲毅自己遲鈍得要命,察覺不到罷了。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陸子皓輕輕嘆息,將處方遞給護士拿去抓藥,又看著林亦然手上網兜,笑問道:“這是脆肉鯇?燉湯切片炒都好,比平常的草魚肉質勁道。”

林亦然很驚訝他對廚藝的認識,頗有幾分知己之感,遂欣欣然將網兜遞過來,“送給你吧。”

陸子皓當然得推辭,“不行,這是給老霍準備的吧?我哪能收。”

林亦然卻想得很開,“他本來也不愛吃魚,頂多喝點魚湯,隨便再買一條就行了。”

兩人正你推我搡間,哪知霍哲毅聽得滋滋火起,再不願隱藏,蹭蹬兩下便推門進來,打斷這番假惺惺的謙讓,一把將鮮魚奪過去。

林亦然驚訝,“霍哥!”

陸子皓則微怔,“老霍,你也來了?”

既然兩人都在,怎麽不一起來問診,還得分批次?好像他這個主治醫生很清閑似的——雖然今天是很清閑哪。

陸子皓正要樂呵呵地和老朋友閑聊,哪知霍哲毅卻警惕地看著他,一面將林亦然攏在懷裏,好像這地方是個黑診所,會割腎取人性命一般。

林亦然掙脫了兩下,掙不動,只能擡頭微微仰視眼前人——霍哥今天怎麽了,穿得這麽老土簡單?

不過,也挺帥就是了。

霍哲毅將牛仔外套的衣袖使勁往上擼,露出線條分明的胳膊,頗有幾分示威意味,“陸子皓,我警告你,亦然是我的人,你休想對他抱什麽企圖!”

陸子皓:……全程呆滯。

霍哲毅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過火,到底是大庭廣眾,不該公然醫鬧,想了想後,便冷靜說道:“我們絕交吧。”

朋友妻,不可欺,這是流傳至今的古訓。違背這條準則的人,當然不配跟他霍哲毅做朋友。

目光更呆滯幾分的陸醫生:……看來發小的腦子真出了毛病,該好好治一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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