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下班高峰, 一附院隨處都是準備回家的醫護人員, 有的獨自走路, 時不時低頭看下手機, 有的三五成行，笑著閑聊。

當閔玥和宋醫生一起出現後, 所有人都安靜了。

現女友和前追求者居然並排走在一起！暴風雨前的寧靜，世紀大戰即將拉開帷幕！

眾人都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八卦表情, 身處風口浪尖的兩人卻不受影響, 宋醫生客客氣氣地問：“閔醫生想吃什麽菜？清淡點的還是稍微辣點的？”

“我都行, 你定吧。”閔玥禮貌地回應。

“那我們去試試新開的西餐店吧，據說雪花牛扒還不錯, 就在附近商場。”

“好。”

雖然在附近, 但也隔著三個紅綠燈路口，宋醫生開車從停車場出來，載上閔玥。一路無話, 直到滋滋作響的牛排端上桌，閔玥舉起刀叉準備切肉, 才終於聽到對面人開口：“閔醫生第一次跟許主任上手術是什麽感覺？”

刀尖接觸到肉, 指腹用力, 輕松劃開一道口子，內裏的肉汁漫出來，在白色的瓷盤上流淌出一灣淺紅色的血水。看著這幕，閔玥不由得回想起初次見許脈開胸劈骨的畫面，那時她還是個新手, 什麽都不會，只能傻站在旁邊看。

“很緊張。”閔玥說，“怕做得不好，縫皮的時候手都在抖。”

太過緊張，連刷手的步驟都忘記了，甚至也不會用一條毛巾擦手，實在笨得可以，怪不得被巡回護士嘲笑。提起黑歷史，閔玥不禁笑起來，擡頭去看對面的人：“你應該比我好很多吧？”

宋醫生把長發挽到背後，松松地紮起來，聞聲搖頭：“規培時我到的第一個科室就是心外科，經歷的第一場手術是許主任主刀的新生兒肺動脈狹窄。三個月大的嬰兒，心臟該有多小，其實我那時候都看不清肺動脈在哪兒。”

“那個嬰兒是漏鬥部狹窄，做不了介入，只能開胸。小小的身子躺在手術臺上，比貓大不了多少。當時在場的同學都很忐忑，怎麽做啊，做得了嗎。”宋醫生陷入回憶，臉上的神情跟著變換，一開始充滿擔心，而後漸漸明朗，最後滿是欽佩。“許主任做得了。”

宋醫生看著閔玥說：“她當時還是主治醫師，就已經能主刀新生兒先心手術了，這是你的專業領域，你明白這有多難。”

“我明白。”閔玥點頭。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了。她跟別人不一樣，她身上閃著光。”宋醫生眼神中飽含憧憬，“你聽說過她外號的來歷嗎？”

“師父一戰成名那件事？我知道。”

雖然對方知道，但宋醫生還是又講了一遍，像個小迷妹，逢人便誇她的英雄有多厲害。“那天普外有手術，我也在場，醫鬧的那人簡直發了瘋，沒人敢攔他。被打的是我的直系師弟，可我太懦弱，沒能出面幫他。”

“是許主任從手術室裏沖出來救了他，說會保護他。”宋醫生聲線顫抖，仿佛得到救贖的是自己一般。她抿了口水舒緩情緒，笑了笑：“怪不得偶像劇裏一定會有英雄救美的情節，是真的很令人心動。”

閔玥很能理解她，因為聽陳思恬講完這件事後，她也恨不得像狂熱粉絲那樣，舉著許脈的手幅在樓頂嗷嗷叫，告訴全世界她的師父有多棒。

“這些年我一直偷偷喜歡她，雖然可能大家都發現了，但我沒有告白過，也沒有騷擾過她。因為她一直拿我當同事，我不在她心裏，我知道的。”宋醫生表情黯淡下去，聲音低了又低，被餐廳的背景音樂淹沒。

“後來聽說她打算相親，我以為終於等到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跟你競爭一下……”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邊緣泛起一圈白，如同她蒼白的心。

“願賭服輸，我不會去影響你們，我只是想說……”宋醫生沈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眼角微紅，浮現淚光。“能遇見她，喜歡上她，就足夠幸運了。”

她的感情安安靜靜地開始，在今天平平淡淡地結束。

她永遠不會後悔，一廂情願的那些年。喜歡著許脈的時光，將會是她一生最溫柔美好的記憶。

“對不起，我有點控制不住。”宋醫生捂住臉，眼淚一串串地掉，她從沒在公共場合這麽失態過。竭力控制住哽咽，她小聲詢問：“我可以先走嗎？”

她哭得那麽傷心，閔玥無從安慰，只能幫忙拿上外套和包，送她到餐廳門口。

宋醫生躲在淺灰色的圍巾後面，微弱地抽泣：“不好意思，說請你吃飯，結果自己卻先走了。賬已經結了，閔醫生快回去吧，不然菜就涼了。”

“沒關系的。”閔玥送她上車，擔心她狀態不好開車危險，站在車門旁叮囑：“開慢點，路上小心啊。”

宋醫生勉強勾起嘴角，揮手道別。閔玥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匯入車道，消失在車流中。

閔玥一動沒動，仿佛被凍僵了，她一直望向宋醫生消失的方向，良久之後，才嘆口氣，收回視線。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是最喜歡許脈的那個人，別人只是愛慕她的美貌，或者欽佩她的醫術，只有自己，真心實意，愛她的每一種模樣。

可今晚突然意識到，或許其他人的喜歡並不比自己少，只是自己比他們多了一點運氣。

舒緩悠揚的鋼琴聲從兜裏傳出來，閔玥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師父。”

“你在哪兒？”

一開口，才發現聲線暗啞，鼻子也酸溜溜的。閔玥咳嗽一聲調整情緒，報出地址。

“等我一下，我來接你。”

怕想起宋醫生最後悲傷的表情，閔玥掛斷電話後沒有再回餐廳，而是去了旁邊的飲品店，點了一杯奶茶，標準糖。呼嚕吸了一大口，高濃度的甜份流進胃裏，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閔玥站在路邊的樹下，喝著奶茶等許脈，等飲料見了底，許脈的車也出現在視野中。

把空塑料杯扔進垃圾桶，閔玥爬上副駕，扣好安全帶，擡頭，見許脈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師父怎麽了？”

“鄧桑他們說，宋醫生來找你了。”許脈輕聲開口，眼神裏透著詢問。

“嗯，她吃完先走了。”閔玥言簡意賅，並不打算詳細講兩人聊了些什麽。

她不說，許脈也猜得出大概。想起剛才電話中格外低落的聲音，許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可以交給我處理。”

“沒事的，我不怕，他們搶不走師父。”閔玥乖巧地任她撫摸，還主動往她手心湊了湊，目光灼灼，十分認真。“不過，我要更加喜歡師父才行。”

“怎麽突然這樣說？”許脈側過身，安靜地望著她。

閔玥拉住她的手，羞答答地垂下頭，把玩著她的手指。“就是想……給師父更多的愛。”

師父以前被那麽多人用心地喜歡，以後只有我一個人啦，那必須加倍喜歡，把那些缺額補上。

許脈勾起手，握住她的指尖。“我有你的愛就夠了，只要你的。”

閔玥微怔，她沒說，可是許脈都懂。她怕自己胡思亂想，特意貼心地說明，我不在意別人的喜歡，只在乎你給的、獨一無二的心意。

閔玥內心柔軟得一塌糊塗，顧不上窗外的車水馬龍，主動湊過去，在許脈臉上快速地親了一口。

親得極用力，啵唧一聲響，閔玥鬧了個大紅臉，縮回副駕，指著遠處的紅綠燈岔開話題：“綠燈了！快走快走！”

車停在輔道上，不受信號燈影響，知道她是害羞了，許脈也不戳穿，順從地放下手剎駛入主幹道。

開到閔玥家小區後，許脈忽然說：“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閔玥伸手去接，等半天不見她拿出來給自己，便探頭往後座看。“藏在哪兒？後備箱嗎？”

“後天就知道了。”

“師父神神秘秘，故意吊我胃口。”閔玥不滿地撅起嘴，許脈俯身上前，親了她一下，後者頓時軟化成一灘水，慫慫地縮起脖子裝小白鴿。

居然用這種方式讓我閉嘴……嚶，師父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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