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什麽禮物呢？

閔玥左思右想一整夜, 第二天努力套話, 指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物件, 鍥而不舍地問：

“師父你看今天的小米粥, 色調像不像你要送我的遮瑕膏？”

“師父你瞅瞅這塊餅幹，形狀跟你要送我的粉餅盒子差不多吧？”

“師父, 食堂今天的蘿蔔是紅心的！它紅得可好看了，跟你要送我的口紅色號接近嗎？”

許脈始終微笑著, 不透露半個字。

閔玥絞盡腦汁想出幾十個問題, 不停地問到下午, 腦力耗盡，剝了顆水果糖扔進嘴裏, 補充糖分。

吃著吃著靈光一閃, 閔玥湊到她耳邊，單手遮嘴，又期待又緊張地問：“師父要送我的鉆戒, 是不是比這顆糖更透亮？”

許脈失笑，拍了拍旁邊的椅子：“看來你今天很有求知欲, 坐好, 我考你幾個問題。”

閔玥一秒變臉, 苦巴巴地皺起眉頭，大意了，論問問題，誰比得過她師父啊。

許脈先問了四種房間隔缺損的病理區別，閔玥順利答出來了, 然後又問她各類型的房間隔缺損修補方法有什麽不同，閔玥侃侃而談繼發孔型，上腔型也磕磕巴巴地講出來了，輪到講下腔型，閔玥卡殼了。

許脈指尖點了點桌面，催促道：“伴部分肺靜脈異位連接，該怎麽縫？”

下腔型是房間隔缺損中比較少見的一種，閔玥記不太清了，含糊地說：“大缺損直接縫，小缺損先擴大再縫？”

她自己都沒底氣，說完靜靜看著許脈，等待對方告訴她對錯。

許脈沒有直接回應，提示道：“下腔型常見於彎刀綜合征，你再想想。”

閔玥思索幾秒，反應過來：“哦哦，如果有可能造成肺靜脈梗阻，那應該用補片，不能直接縫。”

許脈點點頭，似乎挺滿意，頓了下，繼續問下個問題。

隔壁桌的陳思恬悄悄給鄧桑發微信：【墨爺談戀愛的畫風都跟我們不一樣，多麽積極向上，看看你跟我，就只會吃飯逛街看電影，差距啊！】

鄧桑躲在電腦後回覆她：【不，我男朋友會教我開黑，我現在是鉆石了！】

還是青銅的陳思恬：【打擾了。】

被考問了整整一小時，閔玥越答越心虛，到最後瞎編也編不出來了。成功忘記禮物這回事，回家後打開電腦就摸進論文網站，鍵入下午沒答出的那些問題。

師父問的都好深好難啊，我還有好多不懂的，嚶。

苦學一晚上，閔玥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升華，簡直可以寫一篇關於房間隔缺損臨床診治的論文出來。

信心滿滿地刷手，進入手術間，在巡回護士的幫助下穿好手術衣，閔玥習慣性地去摸防護眼鏡，卻摸了個空。

“眼鏡呢？”閔玥轉頭問護士。

器械護士從無菌包裏掏出一副眼鏡，遞過去，閔玥不明所以地接住：“給我師父的眼鏡做什麽……”

鏡腿翻轉，一行小字映入眼簾，雕刻得橫平豎直，清清楚楚的，是“閔玥”兩個字。

“是我的！這個眼鏡是我的！”閔玥激動極了，沒控制住音量，一下子喊了出來。

麻醉醫生從監護儀後面探出頭，笑著說：“淡定點年輕人，這只是個眼鏡，以後還會有刻著你名字的全套器械，加油幹。”

“刻著名字的器械？”閔玥不明所以。

器械護士發現她沒見過世面，好心翻開無菌布，露出蓋在下面的刀剪鉗鉤鑷，展示給她看。

跟平常見過的器械外形略有區別，閔玥湊近幾步，看清了，每把器械上都刻著兩個字——許脈。

這是師父的專屬器械。

無論是眼鏡還是冷刀，無論是公用的還是私人的，功能上並沒有區別，唯一的不同就在於刻上了名字，那是對醫生能力的一種認可，表示他足夠優秀，夠資格單獨擁有一套器械。

護士解釋道：“許主任很少用這套，一般遇到重大手術才拿出來用。上次那臺全胸腹主動脈置換都沒用上，這次卻特意囑咐我拿出來，大概今天的手術有什麽特別意義吧。”

巡回護士補充道：“說起來，閔醫生的眼鏡要刻字，也是許主任特意交代我的。”

兩人互相看了眼，躲在口罩後了然地笑起來。意義？許主任要哄女朋友，就是意義。

閔玥心潮澎湃，原來師父不肯透露的神秘禮物，是這個。

指腹一遍遍撫過鏡腿上自己的名字，閔玥驀然升起被認可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感動。她明白許脈的良苦用心，知道她在以這種方式，無聲地激勵自己不斷進步。

閔玥心口脹脹的，滿滿的，幸福，且充滿鬥志。她的戀人，世界第一甜；她的師父，天底下最棒。

手術間的感應門自動打開，許脈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趁著穿手術衣的間隙，側過頭看她，眉目溫柔：“眼鏡看到了？”

“嗯！”閔玥用力點頭，“謝謝師父！”

許脈略低下頭，讓護士幫她戴上眼鏡，再擡起頭，目光變得淩冽而認真。“九點三十分，開始全胸腔鏡下ASD修補手術。閔玥，建立體外循環。”

“是，師父。”

患者仰臥，右側被墊高20°，閔玥在他右腹股溝處切口，股動、靜脈插管，建立周圍體外循環。

之後閔玥退到一旁，許脈站至主刀位，在患者胸壁做了兩個操作孔和一個胸腔鏡入口。待閔玥調整好視野後，許脈探查胸腔有無黏連，而後切開心包並懸吊，開始體外循環。

阻斷上下腔靜脈，在心臟不停跳的情況下，切開右心房，探查清楚缺損的類型、大小，用滌綸片修補。縫到最後一針時，向左心房註入生理鹽水，膨肺排氣，拉緊打結。

許脈讓出位置，由閔玥接手之後的工作。縫合右心房，開放阻斷，停體外循環，拔出各種插管，止血，縫合股動靜脈切口，觀察患者各項生理指征正常，順利結束手術。

閔玥十分不舍地脫下眼鏡，放在器械臺上，跟隨許脈走出手術間。解開口罩，跟手術衣一起扔進汙衣桶，閔玥總算放下心，長長地舒了口氣。

許脈在洗手，側過頭看她：“緊張麽？”

“當然呀，但沒有第一次做二助時緊張，因為這次師父沒說我哪裏做錯了，說明我都做對了。”閔玥樂呵呵地在水流下搓手，邀功討賞道：“師父，我今天是不是表現得特別好？”

“嗯，不過還有進步空間。”許脈淡淡道。

沒得到大力表揚，閔玥也沒失落，依舊笑瞇瞇的。她望著許脈，神情堅定，語氣踏實：“我會不斷進步的，師父放心。”

許脈捏了捏小徒弟的臉。“我知道。”

你是我帶出來的，我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堅持不懈的付出和一點一滴的進步。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甚至超過你自己。

所以我知道，你永遠不會令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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