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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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傅集思和陳感知, 他們沒有在一起完整地度過一個冬天。

這個冬天,北半球似乎回暖得厲害,這個小角落裏的原住民得以擺脫厚重的棉襖,在白天穿著輕薄的夾克衫。

正因如此, 在晝夜溫差過大的情況下, 傅集思感冒了。

她咳了兩天,聽起來很嚴重, 陳感知帶著她去了就近診所打針輸液。她手上捏著暖寶寶, 頭靠在陳感知肩膀上,在看陳楠推薦給她的熱門小說。

手機拿在陳感知手裏, 她說“翻”,陳感知大拇指落下,就幫她翻了一頁。

她說“回去”,他就從左到右重新劃回去那一篇章。

故事看到結局,她那通液還沒輸完,捂著嘴巴咳嗽兩聲, 好像情緒上頭,覆盤小說裏的人物, 忽然對陳感知說:“他們生活好幸福哦。”

陳感知倒翻回去快速閱了遍結局, 實在品不來網絡小說, 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說:“你也很幸福。”

“我哪裏幸福啦?我跟女主比起來也就一般一般吧!”

“是因為她有鴿子蛋你沒有嗎?”

傅集思將伸進他口袋裏取暖的另一只手伸出來, 重重錘他的肩膀。“你還好意思說!”

“你想要嗎, 我給你買。”

這些話問出口就沒有意義了,她盯著陳感知, 試圖在眼神裏燃起烈火,到最後又作罷。

算了算了, 跟一個直男較什麽勁。

這麽想著,但語氣已經開始奇怪了起來。“我不想要。我要鴿子蛋幹什麽,我可是個樸實的人民教師,無功不受祿。”

他終於悟了,摟著傅集思的肩膀,說些遲來的好話。“我們老兩口,哪裏還分功和祿。”

她拉直嘴角,眼神警告,“不許油膩。”

陳感知摸摸自己的下巴,“嘶”了一聲,問她:“很油嗎?”

“有點。”

“我是按照這個男主的說話方式來的。”

“你學他幹什麽,泡到我女鵝的老男人。我視他為仇敵!”傅集思說。

“你女鵝?”

“就是戴鴿子蛋的女主。這是行話,我們女主控都是這樣的,全天下的理智女主都是我女鵝。”

“那泡到你女鵝的老男人就全是仇敵嗎?”陳感知覺得好笑,真的笑了出來,“集思,你樹敵太多的話,我一個人也沒辦法做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嘶”起來,用自己的肩膀去撞陳感知的肩膀。

又佯裝怒意用質問的語氣說:“那我娶你做什麽?陳感知,發揮點實用性。”

他早就習慣了她這樣講話,也樂此不彼地配合她上演童話。“好的船長,我會繼續進步的。”

看完小說看電影,多虧陳感知充的年費會員,傅集思成為尊貴的vip用戶後鮮少看過廣告。這一生活質量的提升,直接反映到她副業的效率上。常常想找個視頻資料,點進去快速看完,然後退出來,凝神繼續敲字。

寫完那一篇章,她還記得最大功臣是這通年費會員的贈予者陳感知,編輯一串大拇指發出去,鼓勵深夜做工程圖的他:「陳感知,你要集中200%的精神工作,高效作圖,少給我發消息。」

陳感知也會無語,但更多是覺得她太過可愛。

他們的新生活步入正軌,全憑傅集思的心意去做新婚夫妻該做的事,比如見他的爸媽,又比如是否考慮搬到某處同居。

她全都不願意,即便事前陳感知說過他爸媽和他一樣,在17歲的時候就喜歡她了。可傅集思就是不想被這些家庭倫理框住,不去進行到這一步,不讓這些程序發生的話,她還是自由的。

自由到只擁有陳感知一個人,而非他的家庭,他的空間。

陳感知完全尊重她的意見,不說“慢慢來”,也不說“以後再看”。他們兩個就像完全剝離出家庭的自由人,和社會上的所有人穿不同的衣服,走不一樣的路。

這個冬天,美好得超乎想象。

冰雪下在初冬,越往後,空氣裏那股寒風的味道越淺。

這個冬天,也馬上伴隨這一年走到尾聲。

元旦在即,假後一返校就是期末考,為了不拖延自己的年終總結進度,傅集思假前緊趕慢趕,想把那幾天把該忙的,該做的總結全都做了。

要寫的東西太多,加上編輯例行詢問進度,她頭昏腦脹,剛好了感冒,又發起一陣燒。

陳感知從他家跑來,勒令傅集思請假一天在家養病,她可憐巴巴掛下臉,用兩根食指模擬眼淚放在眼下,說:“我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

這個時候陳感知難得會說句粗話,“放屁!”

她摸著自己的良心說:“真的!”

陳感知看著她的良心所在位置,還有她貼合上去的手掌,以及大開的睡衣領口,粗魯地幫她把領子掖好,然後放出絕招:“你不休息我就告訴你媽。”

“你敢!”傅集思從床上跳起來瞪他。

“我敢,”他把退燒藥和溫水遞到她嘴邊,“你媽就是我媽,我和我媽告狀天經地義。”

“你!”

她還想說,卻被陳感知直接堵住了嘴。

溫水和退燒藥放在一邊,陳感知的手掌壓著她的後腦勺,帶近傅集思和自己的距離,然後親了下去。

頭昏腦脹的傅集思體溫越發升高,趕緊推開這個瘋子老公。

“神經病啊,明天一倒倒兩個,誰出去賺視頻會員的錢?”

“沒關系,我讓陳一聞送我們。”

“拿人手短!”

“沒關系,”陳感知又說,“手短就手短了,能陪你在家休息就好。”

“陳感知,你無可理喻。”

他抱著她滾上床,卷進被子裏,反擊道:“啊,病入膏肓了。”

幼稚的把戲,坦誠的心機,無聊的對話還有成語大比拼,是他們的過去、現在,也會是未來。

傅集思牢記住這一刻的感受,在靈光一現的剎那,爬出被子寫起了稿,留身後臉色不佳的陳感知像個癡情怨婦,默默註視她的背影。

如陳感知所願,他們都休息了一天。

裹著被子,曬著窗臺好時節的太陽,在客廳裏看電影。

從《怦然心動》看到《情書》,博子和少女藤井樹隔空對話問候時,傅集思哽咽說每次到這裏她都超想哭。

陳感知問她為什麽,她擦掉眼角要流出來的淚,一本正經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捏捏她的臉,一用力,就擠出了小雞嘴,重啟他的鸚鵡學舌本領:“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她揮掉他的手,說起網絡上的熱梗:“少來煩姐。”

於是又是一頓明顯由傅集思占上風的拌嘴,說到上下五千年,又說到哥倫布和麥哲倫為世界地理做出重大貢獻,還說到人造衛星發射上天需要攻克多少難題,最後說到牛郎和織女知否真的隔著銀河遙遙相望,每年踏著鵲橋一期一會。

實在是讓人插不進嘴的對答,只有他們兩個完全同頻,步調一致。

講完這些話,喉嚨發癢,陳感知起身去倒水,回來的時候舉著杯子問她:“是誰給你倒的水?”

“陳感知。”

“陳感知是你的誰?”

“好朋友。”

他就著她的杯口,喝了好大一口,傅集思著急地修改答案:“感知是我的親親老公啦。”

肉麻的超常發揮,讓陳感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滿意地把水遞給她。

那一天,他們養精蓄銳,退了燒,補了覺,第二天精神狀態超乎往常得好。

但傅集思還是因為請了一天假而落下了原定的工作計劃。

她勢必要在假前完成所有待辦事項!

這天忙到很晚,天黑得模糊,陳楠也留下來加班。加完了,伸伸懶腰,翻了翻手邊資料,怪叫一聲:“啊呀!”

傅集思擡頭看向對面,“怎麽了?”

“有人來接我,在樓下等好久了。我忙暈了都忘記了!”

傅集思大手一揮,打發她走。“趕緊走!”

陳楠火急火燎地收拾完東西,蹦跳著出門前還送去一個wink。“集思,新年快樂!”

她回以微笑,“新年快樂。”

時間顯示18:58分,馬上要到晚上七點,馬上離新的一年更近了一點。

手機裏滿屏陳感知的表情包,問她在嗎,問她忙嗎,問她好了嗎,問她想吃什麽。

她一概不理,蓋了屏幕向下,專心工作。

不一會兒,辦公室門被敲響。外面的天黑漆漆的,偌大的學校似乎也沒有其他教室或辦公室還亮著燈,此時只剩下傅集思一個人在這間辦公室,這一記敲門聲,直接嚇得她掉了筆。

陳感知從門縫裏探頭出來的時候,她才把筆撿起來,拍著心口說:“嚇死我了。”

“還沒結束嗎?”他背著手走過去,四處環視這間辦公室,“大家都回去了?”

“嗯,”傅集思看著他,“別看啦,休想窺探學校機密。”

他還是轉動腦袋,背著雙手,像出來溜達的老大爺。“我看看和過去比有沒有變化。”

傅集思故意問她:“是和你之前當著主任還有家長們的面跟我告白的那間辦公室比嗎?”

“是啊,”他大大方方地承認,默默桌角,看看電腦屏幕,“好像差不多。”

“對啊,我一開始入職的時候,走進來都腿軟。”

他笑,“那現在呢。”

“習慣了,麻木了,都過去了。”

“哪裏過去了?我不是還在這站著嗎。”

她頭也不擡,專註手裏的資料,“我馬上就好了,你等等我。”

“不著急。”

“著急,”傅集思說,“餓死了,好想回去吃飯。陳感知,你做了飯的吧,能保證我一到家就能吃上美味佳肴的對吧,我應該沒有寄錯希望於你吧。”

他張張嘴,“啊”了兩聲,楞是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呃,這個……”

“哪個?”傅集思停筆看過來。“你不會沒做飯吧,今天這個日子出去吃也排不上隊的。”

他岔開話題,“做飯嘛,很快的。”

傅集思眼神警示,好像在說“你最好是”。

陳感知說:“著急的話,我們趕緊先把流程走一走吧。”

“什麽流程?”

倏地,他單膝跪地,背在身後的手終於舍得伸出來。

那抹黃綠色在這樣一個灰沈的天氣裏被亮出,好像一盞一盞橘色的亮燈,生花,生財,又生好運。

傅集思下意識站起來,推開椅子,嘴巴張開,眼睛猛眨。

她的註意力總是有偏差,如此畫面裏,竟然只聚焦在那束清新的花上,忽視了鏡頭後失焦的陳感知。

“這是什麽?”她邊問邊伸手去接,“是宮燈吧,宮燈百合,搭配的是什麽?我都看不出來了。”

陳感知卻不松手,握著她的手和花,強行把傅集思的註意力拉扯回來。“集思。”

“嗯?”

“我好愛你。”

她沒有想象中的感動,也沒有震驚到做不出反應,只是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陳感知,問他:“幹什麽啦!”

“我好愛你,想把所有好東西給你,但是我眼光好差,只能絞盡腦汁想和我們匹配的東西。宮燈和薄荷,是很久之前的我們。你記得嗎?”

“記得。”

她記得每一個和陳感知在一起的瞬間。

他松了手,讓她接過那束花,然後從大衣內袋裏摸出戒指盒。

所有女孩都想象過會有白馬王子為她單膝點地,緩緩送上方正的小盒子,打開,是璀璨奪目的鉆石。

陳感知打開盒子,卻只有一枚素戒。

“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肯定喜歡鴿子蛋。有了鴿子蛋,你又不會帶出門。我想了個辦法,只好給你一枚素戒,算是一張承諾書,永遠有效,可以兌換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她抿起嘴巴,努力想抑制哭腔。“如果我想要衛星和無人島呢?”

“我只能在夢裏送你。”

她破涕為笑,擦掉眼下不存在的眼淚,演給陳感知看,“你好好哦。”

“我這麽好,那你要不要嫁給我,永遠和我在一起,一起玩,一起看電影,一起吃很多飯。無論有沒有衛星和無人島,都不會責怪我能力不夠出眾;無論有沒有生病,都不介意是不是會傳染給我;無論任何外力設法阻止我們,都義無反顧回到我身邊。親愛的集思,你願意嗎?”

“願意啊,”她伸出手,催促他快點給她戴上那圈素戒,“我當然願意。”

早就是夫妻了,這些天老夫老妻的模式也早就讓她適應新生活裏的甜蜜。

她沒說過想要一個正式求婚,也沒有向陳感知提任何要求要如何如何。

可他最懂她,他也好愛她。知道她臉皮薄,也知道她不愛炫耀,就把時間和地點定在無人光臨的教室,把重要道具換成再平常不過的素戒。

過去他們在這裏,袒露年少心意,現在他們在這裏,約定要共同度過的往後。

戒指套進無名指,大小剛好貼合她的手指。

“好有心啊,陳感知。”

他在腦子裏搜羅浪漫金句,想了好多,但都不適用,只好拿出風靡網絡的那句:“為你千千萬萬遍。”

卻遭到傅集思的重擊,“只有一遍!沒有千千萬萬遍!”

他又拿出另一句現代詩,“從前車馬慢,一生只愛一個人。現在的我也是這樣。”

“能不能正常說話?”

他笑起來,端起架子和她討價還價:“好話都讓我說完了,我得讓讓你。”

傅集思看穿他的小心思,於是說:“陳感知啊陳感知,你人可真好。”

陳感知掰著手指頭,數完一只手,拿出另外一只,數到第六,亮到傅集思眼前,“六張好人卡了,我的神秘大禮呢?”

她藏著笑,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嘴巴貼近耳朵,她用氣音,講了一個深埋很多年的秘密:“神秘大禮就是,我也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從17歲到26歲,還有最後一天倒數即將迎來的27歲。

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

我會只喜歡你。

聞言,陳感知竟然掩面。她以為他哭了,抓著他的手掌要說些更肉麻的話,沒想到他掩住笑,得意的厲害。

“有這麽開心嗎?”她問。

“超開心,僅次於結婚的開心。”陳感知說,“信任我,喜歡我,這樣就夠了。”

“要我信任你,要我喜歡你,那你呢?”

“我當然是全心全意愛你了。”

愛情發生時,就變成了一場奇遇。

他不是王子,她也不是灰姑娘,並不需要水晶鞋引導兩顆心觸碰在一起。走到愛河邊,以何種方式墜入其中都不受人管束。

傅集思經營她的小世界,歡迎陳感知來到,兩個人拉手冒險,飛躍穿梭,看見時間長河對立面的少年少女,朦朧青澀,而此刻的他們,成熟幼稚。

困在近十年未解的愛戀裏,甘心一夜白頭,從現在到永恒。

趕在新的一年到來前,為誤會和不快的過往畫上休止符。

他們擁抱,讓那束冬天裏難產的宮燈和薄荷見證這場只有主角的求婚。

少年少女,或是□□人夫。他們無所謂變成什麽,只要拉著彼此的手,就能幼稚到老。

窗外應景落下雪花,霧氣攀爬這間辦公室的窗戶玻璃,映出室內擁抱的一對男女。

朦朦朧朧,影影綽綽。

仔細看,其實是一對戀人,兩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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