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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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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校慶當天, 澎楊很熱鬧,是校友或不是校友,全憑一句“我回家來看看”混進了校園。保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手一揮快速放行。

嘉嘉的店恰逢每周公休日, 這天閉了店, 小何喜出望外地跑去母校湊熱鬧;二店pro暫停了進程,幾個老板沒空來盯, 就給裝修工人放了天假;知聞這天也不忙, 難得大家都清閑下來,手捧杯熱茶在蹲澎楊校慶的實時直播。

這天天氣很好, 校園裏,張燈結彩,熱鬧得不亞於過年。

學生得了自由,擺攤的擺攤,瘋玩的瘋玩。到處是輪滑和滑板車撥開人群,吹著口哨提醒註意避讓。

校方默許這種自由, 讓學生們盡情發揮。

校友們進門,大家認出都是領域內哪位高人, 瞪大眼睛, 張大嘴巴, 跑上去交談要簽名。

校刊供不應求,廠家臨時收到加印消息, 一下午就送來了一批。

傅集思忙得腳不沾地, 東跑跑西跑跑,接這位人物, 安頓那位校友。

最後重量級的兩位金主,校長回憶起“傅老師”這個名字, 在群裏點名要她去接待。

行政樓五樓外的沙發上,傅集思累到一屁股坐下,陳感知擰了瓶水給她。她左右看看,陳感知也跟著她左右轉頭看看,問:“看什麽?”

“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現在已經不是早戀了。”陳感知說。

“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搞動作,你有這個賊心我可沒這個賊膽!”

她接了水,他就騰出手拍拍她的頭。“怎麽搞得和偷/情一樣?是我見不得人嗎?”

傅集思喝了一大口水,遞還回去,繼續癱著。“是勾引金主的謠言不好聽啊。”

陳感知在她旁邊坐下,“我給你正名,是金主勾引你。”

“你心知肚明,別人不知道呀。”

陳感知酸溜溜道:“我心知肚明我對你一心一意,你連句’喜歡’都還沒和我說過。”

“不要得寸進尺。”傅集思兇巴巴地示意他住嘴,休息夠了,起身要繼續幹活,“一聞姐快到了,我去接她。”

*

校慶白天的流程無非是成功人士湊在會議室裏寒暄,校長說幾句場面話,帶領他們到處看看澎楊的變化。

陳感知和陳一聞無疑列入校長帶領的隊伍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打著哈欠的姜仕淇也跟在了他們旁邊。

陳一聞問姜仕淇:“弟弟,你是什麽來頭?”

姜仕淇“哦”一句,想起來自己確實神秘到誰都不認識,故弄玄虛地說:“公眾人物,不方便透露。”

結果陳感知一翻校刊,後面列在榮譽校友的名單裏,姜仕淇的職業赫然寫著:音樂人。

他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寫寫歌,作作曲啦,名氣不大,參加校慶倒是綽綽有餘。”

說罷,他撞了撞陳感知的肩膀,低聲說:“我聽說——”

陳感知應激反應,立馬問:“你聽誰說的?”

“傅集思啊。”

“哦,”他腦子裏只有一個答案,問出口時也沒有過多斟酌,“她和你說我們結婚了?”

……

“啊?”姜仕淇表情呆滯,然後緩緩擰起眉毛,誇張地張開嘴。

“什麽?!”陳一聞瞠目結舌,但仍牢記女強人形象,收好自己的下巴,又反問一遍,“你說什麽?”

反應大到人群裏發生響動,隊伍停下來,校長在前面關心,陳一聞趕緊說沒事,帶著兩個弟弟出了隊伍,找到長椅坐下來。

她順著氣,陽光下表情覆雜又欣喜,既有白菜被豬拱了的可惜,又有她真的和傅集思成為一家人的狂喜。她半信半疑,斜著眼看陳感知:“你現在精神是正常的嗎?”

陳感知氣笑了,嘆一口氣說:“正常啊。”

姜仕淇收起自己的下巴,從上到下審視陳感知,也問:“那你剛剛說了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剛才有說什麽嗎?”

他企圖用裝傻蒙混過關,卻被陳一聞和姜仕淇一個卡著脖子一個拉著手臂威脅老實交代。

“我說說說。”

在威脅間,陳感知全都招了,從提議結婚,到領證閃婚。

本以為面前兩個人臉色會越發難看,沒想到適得其反,這兩個人閃著炯炯的眼神,在他沒什麽感情的話裏嗅到了炸裂大八卦的味道。

陳感知摸了摸鼻子,和盤托出還有點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集思的想法,等她開口前你們就當不知道吧。”

“所以,你們現在是真夫妻?”陳一聞問。

“法定夫妻。”陳感知說。

“那我這個未婚夫只是徒有其名,結果傅集思早就名花有主了?”姜仕淇還在逞嘴上功夫。

陳感知瞥了他一眼,“別肖想了。”

“肖想,”姜仕淇不服道,“你這詞怎麽能這麽用呢!好說歹說我也是傅集思的擋箭牌一枚!”

陳一聞管自己開麥,話密起來。對於傅集思和陳感知結婚一事已經陷入了少女美好的憧憬當中。“什麽時候辦婚禮?我能當伴娘嗎?捧花能不能丟給我?或者我當伴郎也可以!誒,集思真是我家人了?陳感知,真的假的,你別是自我臆想的來騙我們。”

“真的真的。”他無奈道。

姜仕淇搭上他的肩膀,“那我呢?我當司儀行嗎?DJ也可以,我現在報價還不貴,給你們打個99折友情價也不在話下。”

陳感知拍開他的手,玩笑說:“你當花童吧,這個心智正好。”

姜仕淇卻欲以報覆,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問:“好啊,前未婚夫變花童,你們通知雙方家長了嗎?傅集思她媽那邊怎麽說?”

一句話澆滅了陳感知的好心情,他差點要白姜仕淇。“還沒解決。”

“哇,”姜仕淇拍了拍手,“你們膽子真大。”

陳一聞還沈浸在浪漫婚禮當中,不停追問:“所以我能當伴郎嗎?要不我當花童也行,證婚人或者司儀。求你了陳感知,讓我見證集思的幸福吧。”

胳膊肘這麽往外拐的情況,陳感知還是第一次見,他脫身走出幾米外,留陳一聞和姜仕淇在原地,伸出食指擺了擺,拒絕了所有央求。“暫時沒有婚禮打算。”

“為什麽?!”

陳感知瞇著眼睛在太陽底下說:“我們喜歡偷偷摸摸的。”

陳一聞評價:“有病。”

姜仕淇則抱著胳膊:“有品。”

*

傅集思是在休息的空檔裏收到編輯的消息的,一是詢問翻譯進度,二是臨時要改動書本的架構,需要譯者做一篇序。

她匯報進度,答應下來另寫一篇序。

作品立意其實很簡單,只是愛而不得的兩個人多年後重新遇見,沖破世俗偏見重新走到一起的故事。她問編輯:“任何形式的序言都可以嗎?”

編輯說:“寫你想寫的就好,這也是你的作品。”

她在忙碌的三次元生活中忽然被餵了顆糖,心情大好。

時間差不多了,表演節目開始準備,傅集思留幕後去盯大屏幕。

這場籌備了大半年的慶典,從校歌放出,到換了很多屆的校長發言,再到教師代表、學生代表,還有特意安排的優秀校友代表。最後重磅的官宣那棟“廣益樓”的環節,果不其然引起了臺下眾人的歡呼。

上臺發言的是陳一聞。傅集思從舞臺後看出去,自信的女性,閃著奪目的光,站在臺上用一個段子開場,臺下大笑的間隙,她用手壓住這些吵鬧,說並不能一人獨攬的功勞,這其中忙前忙後付出最多的當屬她那一屆往後的另一位高考狀元。

燈光師很配合地將聚光燈籠罩在陳感知的頭頂。

他在觀眾席上,迫不得已起身打了個招呼。坐下時,透過另一側幕布,看見了傅集思在暗中替他鼓掌。

小表情裏溢著自豪和驕傲,看得陳感知差點就要得意到天上去。

他拿出手機想給她發消息,卻是傅集思的消息先發了過來。

一連串的撒花和煙花占據他們的對話框,動態表情將背景染成五顏六色。煙花結束的那一秒,她發來消息:「好了不起哦,我的陳感知。」

他心裏越發得意,長按那條消息,加入了收藏。

發言環節結束,學生排練的節目才上場。

傅集思一刻都不得閑,像模像樣地戴著對講機,和燈光師打配合,又指揮控制投屏的學生放出相應畫面。

一場校慶,說快不快,冗長的發言占據大部分時間,說慢也不慢,聽高中生們唱唱歌跳跳舞,這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慶典結束,校長自然扮演主人的角色,和請來的各位校友一一握手揮別。

傅集思工作告一段落,大喘了一口氣。

姜仕淇不知道什麽時候溜到了後臺。見角落裏一個人坐好刷著手機的傅集思,不由分說地在她旁邊坐下,嚇了她一跳。

身邊擠來一個人,看清是姜仕淇,傅集思拔高分貝:“你幹嘛呀?”

“你幹嘛呢?”他拉開上半身距離,以一種不可捉摸的眼神打量她,末了,還叫一句,“陳太太。”

傅集思眼皮一耷拉,狠狠打了他一下。“你上我家翻東西翻到結婚證了?這你都知道?”

姜仕淇捂著自己手臂,不滿道:“你怎麽永遠不懷疑是你的好老公陳感知說漏嘴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

“哦!”姜仕淇說,“那我就是上你家偷偷翻你結婚證的人!”

她用手臂推他,“幹嘛幹嘛,想吵架就趕緊走開,我可不想理你。”

姜仕淇卻坐著不動,“誰要跟你吵架,我才不想跟你吵架。”

“那你幹嘛?”

“作為娘家人過來道個喜不行嗎?”

他們的對話好像經常這樣,火藥味很足,語氣很沖,明明很多時候都帶著為你好的想法,卻劍走偏鋒一樣,把好聽的話裹在討人厭的態度裏。

但是,平心而論,姜仕淇的的確確是個娘家人。

傅集思收起手機,忽然低頭摳起了手指。“你放心啦,在我心裏永遠都會給你留一個伴娘的位置的。”

“為什麽是心裏?實際一點落實到婚禮上不行嗎?”

“我們還沒想著辦婚禮的事呢。”

“是你沒想還是陳感知沒想,還是你們都沒想?”

“不知道,”傅集思聳聳肩,“我連我們怎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知道。”

姜仕淇一下子炸了毛,站起來說:“陳感知逼你的?你等著,我這就把他的屍體拖過來。”

她沒去攔他,掛著幸災樂禍的笑看姜仕淇起身往外走了兩步,然後回頭,重新到了她面前。

“你怎麽不攔我?”

“我攔得住你嗎?”傅集思說,“想對一個人好的心是藏不住的哦,姜仕淇。其實你也很在意我和陳感知的對吧?”

“我在意你們幹什麽?”

“不要嘴硬了,我都知道。”

姜仕淇忽然別過身去,重新在她旁邊坐下,語氣變得冷靜,終於像個合格的成年人,嘀咕著說:“你都知道什麽?”

“我知道我們是好朋友。你是我的娘家人,又是和我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希望我好,是不是和陳感知在一起都無所謂,但是如果是陳感知,那就最好了。對吧?”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有學生從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抽走了本子,放在上面的對講機落在桌面,發出好大一聲。學生抱歉地笑一笑,拿了東西就開走了。傅集思擰好桌面上的礦泉水,將沒做標記的水都放在原位上,方便主人來認領。

大家說說笑笑,在這個喜慶的日子,都洋溢幸福的笑。

可是姜仕淇,只有他情緒低落了起來。

聽見傅集思這麽一說,不輕彈的男兒淚沒來由地就要落下來。他擡起頭,想用力憋回去那些生理淚水,為了不讓旁邊的傅集思看到,還特地轉了個身。

傅集思抽了兩張紙,塞到他手心裏,像個無可奈何的家長。“你怎麽又哭了?”

明明感性得不得了,明明很在意,明明有機會說些更受用更中聽的話,姜仕淇偏不,嘴硬地給自己找借口:“天要下雨,兒要娶妻,我是為了陳感知哭的。”

“好好好,反正陳感知不在,你隨便哭吧。”

他反倒不如她願,用紙巾擋住眼睛,難宣於口的話才有了沖破口。“我會隨兩份份子錢的,一份占佳的,一份我的。”

“那你要多隨一點,不能讓佳佳丟了面子。”

“嗯。”鼻腔裏,低低發出一聲應答。

良久,他們都沒再開口。學生打鬧,道具拆除搬運,幕布被好奇的學生會幹事開開合合把玩,校園裏無處不存在活力和青春朝氣,即使是一場活動剛結束,也不見一絲疲憊和低氣壓。

他們坐在一起,是姜仕淇先開的口:“Pro馬上要開業了,開業前我們都把時間騰出來,去趟臨鎮的墓園吧。”

那些充滿朝氣的喧囂聲音一點一點遠了,高中生們收拾完東西,手挽手走出了這塊場地。

姜仕淇的話很近,又變得很遠。

遠到九年前分別的哭聲和現在的她隔著好長一條橋,而被迫松開手的女生們,仍然不在同一處落腳。

傅集思不知道該換上什麽表情。九年前,消失的占佳,總該來的消息終於來了。她果然變成了傅集思最壞打算裏的結果,去了另一個世界,躲起來,住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

“好。”

她的眼淚不值錢,沒法變成晶瑩的珍珠,只能像開了閘一樣的水龍頭,汩汩布滿整張臉。

姜仕淇把紙巾從眼睛上拿下來,見她抹著眼淚,一邊嫌棄還一邊抽紙粗糙地幫她擦掉那些淚。

“哭什麽呀?”他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笑她,“多大的人了,聽到點事情就愛哭。”

傅集思邊哭邊笑,也把他手裏的紙往他臉上懟,“你不也是。”

他們兩個人相互擦著眼淚,紅著眼睛嫌棄彼此,又絲毫不避諱地擤著鼻涕。

然後姜仕淇說:“我覺得我們要找陳感知來救我們兩個。”

陳感知站在五米開外的幕布邊,仰起頭,也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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