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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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都說長得好看的人是相似的, 這個道理在傅集思和陳感知身上同樣應驗。
他們鼻梁上都有顆小痣，不顯眼，但留心看又覺得十分特別。
傅集思在課上做同桌討論時，時常覺得看著陳感知像在照鏡子, 就連有事沒事要找陳感知幫忙的時候都有點攀親帶故的意思。
“陳感知, 你看我們鼻梁上都有顆痣，好巧啊, 這要是放古代, 都得現場滴血認親吧。”
她講得過分誇張，他這個時候卻不置一詞, 斜睨她一眼，讓眼裏那塊漂亮的琥珀映出傅集思的臉。
見他不回應，傅集思比著打電話的手勢放在耳邊，輕聲說：“餵，你好，陳感知在嗎？”
陳感知這時候才斂了冷漠, 問她怎麽了。
“哎呀，”女生熟稔地往他堆起的書本上點了點, “錯題本借我看看。”
他並不吝嗇, 但突然刁鉆起來。“看看可不能白看。”
傅集思來氣了, 點點自己鼻梁上的痣。事實上，因為不太顯眼, 所以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痣到底在哪個位置, 只好像做眼保健操第二節 一樣，捏著鼻梁, 對陳感知說：“就憑這顆痣也不能白看？”
“不能。”
她撅撅嘴，轉回去說小氣。
下一秒, 陳感知就把錯題本推過來了。對於吃硬不吃軟的陳感知，傅集思總有辦法讓他繳械。
而陳感知，對於她說的“好巧啊”“滴血認親”這樣的說辭，並不發表意見。
還有的時候，傅集思會拋出絕不可能的假設：“陳感知，你說我們長這麽像，會不會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
這當然是玩笑話，可陳感知答得利落認真，一口回絕：“不可能。”
也許是語氣太兇了，被回絕的傅集思呆滯一瞬，看著他，眨眨眼睛。
陳感知低頭，用手指擦了擦鼻子，給自己找理由：“傅感知和陳集思都好難聽。我們還是不要當親兄妹比較好。”
傅集思這個時候抿著嘴偷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也是哦。”
至於真正的原因，只有陳感知心裏清楚，為什麽不可能，為什麽絕對不可能。
*
出生在一個高知之家，陳感知也並沒有想象中的正人君子。
他喜歡借每一次出操的機會，偶然和傅集思進行身體接觸。擁擠的人群，蓬勃的少年少女，急不可耐的腳步，將他們兩個人擠過該保留的道德的線，或者青春的邊界，讓他們磨著肩膀，又讓人覺得沒有什麽不妥。
他會伸手，輕輕搭在傅集思離自己近的這側肩膀，不似摟抱，但也足夠親近。
她不會抗拒，因為這種情況下，這種姿勢再正常不過。
陳感知尤其喜歡出操，整理隊伍時只用後退，站在後排看女生隊伍裏的傅集思茫然的張望，無聊的伸展臂膀。有同學向她搭話，她臉皮薄，閑聊幾句，偶爾尷尬得接不上話，傻笑地將眼神亂放，恰好就和陳感知對上。他看明白她眼裏的“help”，她也知道他非常好說話。
但他不是次次都做好人，畢竟他心裏還念著要立好自己“壞小子”的人設。
不幫忙的話，傅集思也不會和他置氣，頭一轉，朝向同排男生。這時候陳感知才急了，咳嗽一下，叫她“集思”，後半段隊伍，所有的人的眼神忽然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而說：“要做操了，不要說話。”
“哦。”
大家轉回去，連同傅集思。
他看見她放下心的微嘆了口，於是眉毛上揚，自認為做了件好事，心裏記了一筆，想著又可以去傅集思面前邀功。
這時候完全是壞小子得逞，以及計算得不合理的幼稚對等。
做完操，傅集思會去超市找她的小尾巴占佳和姜仕淇集合，陳感知推了男生們發出的運動邀約，只說時間不夠，要去超市買瓶水。
他跟在她身後，神神秘秘的，也不會叫她裝作是巧遇。
那些天每天的天氣都很好，和煦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一前一後踱著步子，陳感知手插口袋，懶洋洋地歪著腦袋，把人模狗樣的標簽全都拋開，走在看膩的澎楊校園裏，忽然有了新鮮之感。
經過學校圍欄，傅集思常常停下來看一眼草叢邊的貓貓狗狗。
陳感知腳步未停，走到她身邊的時候，也跟著蹲下。
她看見他，並不奇怪，似乎已經習慣了他每天做完操都要去超市買瓶水。
流浪貓狗不太幹凈，傅集思再喜歡，也不會貿然動手摸他們。看著小動物在草叢邊亂拱，傅集思理所當然地問和她一起蹲在路邊的陳感知：“你也喜歡貓貓狗狗嗎？”
他的答案先是喉嚨裏低低發出的一聲“嗯”，再是看著被陽光照成金發的傅集思，所有小絨毛都豎起來，又牽引他心裏的蘆葦田搖擺蕩漾。
他幻視了未來。如果在未來，是他們兩個人，有一只小貓或者小狗，那日子應該會很精彩。
他的答案模棱兩可，點頭時，搭在屈起膝蓋上的手肘也晃動，手背骨節一下子碰到了傅集思的，一觸而離，他覺得那塊皮膚忽然滾燙。
“可以接受。”陳感知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傅集思拍拍手掌站起來，又撐住太陽穴，緩解低血糖久蹲起身的眩暈。
陳感知仍然蹲著，擡頭看她將一半的艷陽都遮住，背著光，面容好不清晰。
他很不道德地想，如果她這個時候真的暈倒了，那他會送她去醫務室，他們會錯過一節課，但他們會呆在一起一節課。
只是這些類白日夢想家的念頭被傅集思一句“快起來啦”給打破。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跟著她往前走，伸手去捉未被拉長的影子，然後就牽住了她的校服一角。
傅集思轉頭，問他幹什麽。
他扯出虛弱的笑容，說自己有點暈。
只可惜他演技太差，被傅集思毫不留情地白了一眼，並且掙了他兩根手指的鉗制，快步跑向學校超市。
氣溫逐漸變冷，冰飲已經變成第二選擇，卻還有人喜歡吃不搶手的冰淇淩。
傅集思喜歡吃美國提子，牛奶味裏夾著葡萄幹。
占佳和姜仕淇露出不解，陳感知卻很好奇，冬天的美國提子是什麽味道，她說的很甜的葡萄幹又是什麽味道。
所以傅集思每一次為了感謝他的好人舉動，而分他一顆糖的時候，他都指定要葡萄味的。
他想知道她喜歡的味道，習慣她的喜好。
他們有共同的習慣，握筆不太規範，拇指搭著食指和中指，按在筆桿上。傅集思說小時候形成習慣就改不回來了，幹脆將錯就錯。陳感知則說他是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平均寫五個字，他們就會擡起大拇指，讓捏緊充血的手指頭緩一緩，緩不過兩秒，繼續用力去落筆。
他們的字也很像。女生寫字並不偏秀氣，反而像練字時田字格寫多了，占據角角落落，每個字都飽滿方正，陳感知亦是。
她上課走神沒留意到幻燈片上的要點時，陳感知幹脆接了她的書，用自動筆把那些重點都標記出來。
她會感謝他，課後又送來一顆糖。他悄悄搜集，用草稿紙做了個紙眶，把糖全都放進去，藏在抽屜的角落。
少年少女成長至半成熟狀態，自當理清契合是一種什麽狀態。
陳感知覺得傅集思很好，是個可敬的對手，也是個相惜的夥伴。
他們有相似的口味，大同小異的看待事物的眼光，背書的方式，以及放空的姿態。
盡管傅集思嘴上沒有承認，但是英語課上，《布達佩斯大飯店》影片結束的那一刻，她眼裏的震撼和動容是說不了謊的。
她欣賞畫面的美感。
她說如果她畫畫技術夠好，一定臨摹裏面的建築，要工整對稱地覆刻到自己的本子上。
她還說如果人生能重啟，那她一定早早閱完這部片，埋下成為建築師的種子，立志成為建築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至於為什麽是建築師，傅集思說：“房子是受大眾認可的，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這個結果就很客觀，被肯定得也很直接。”
陳感知卻問她：“被肯定很重要嗎？”
“超級重要！”
她這麽一點撥，同樣在前途迷茫的陳感知心裏埋下了一粒種子。
他本以為她擁有更崇高、更廣大的理想，提起未來，那些不切實際的“編劇”“制片人”的想法都被擱置了。傅集思用手托著臉，擠出一層肉，像極了蠟筆小新的側臉。她說：“我想變成蝴蝶，可以自由飛翔。”
“飛去哪裏？”
“你覺得我會飛去哪裏？”
這是個考驗默契的問題。陳感知在桌下收攏掌心，虛握成拳，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好好表現，於是提議：“我們一起說吧。說你會飛去哪裏。”
倒數三二一，他們同時開口。
傅集思說：“倫敦。”
陳感知說：“波士頓。”
“為什麽去波士頓？”
“倫敦？”
傅集思先說：“看了兩集《唐頓莊園》，英音太好聽了，優雅又有格調，我長出翅膀的第一個目的地一定是倫敦，坐在街邊聽大家說話聽個夠。”
“說臟話也行？”陳感知問。
她揮揮手，哈哈一笑，“反正我聽不懂。”
末了，又問：“你為什麽覺得我會飛去波士頓？”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視線發散，“和你比較搭吧。”
沒頭沒腦的對話進行到這裏，傅集思突然說：“你知道’遙遠的相似性’嗎？”
陳感知擡起腦袋，讓窗外的大吵大鬧蓋過他越發明目張膽的心跳。
咚咚咚，像鼓槌重擊鼓面，雷公作法，天空中風馳電掣，又有電母配合，麻痹感蔓延全身，只留下心臟狂跳。
他知道“遙遠的相似性”。他甚至想說，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契合這麽巧合的另一半，和他共閃爍、同發光，知他心意，懂他作為；山高水長，琴瑟和鳴，伯牙擁有子期，那他的對立面，一定是傅集思。
他們甚至不用變成一朵星雲和另一朵星雲，或者一個黑洞和另外一個黑洞。
在霍金的定論裏，這種相逢恨晚、思想共鳴、靈魂共賞的相似性仍然是令他最感動的事情之一。
“嗯，我知道。”
他在等她的下文，緊張又期待。
“陳感知，那你看我們像不像？”
他故作深思，微擰起來做思考的眉頭忽而松開，給了她一個別出心裁的答案。“不像，我們明明距離這麽近。”
“也是哦。”傅集思恍然，帶著笑地去看兩個人座位之間的那條“三八線”，早就沒了原本的含義。他們不分左邊右邊，不分你我，不分越過線的那塊領地到底屬於傅集思還是陳感知。她說：“真的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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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長得好看的人是相似的, 這個道理在傅集思和陳感知身上同樣應驗。
他們鼻梁上都有顆小痣，不顯眼，但留心看又覺得十分特別。
傅集思在課上做同桌討論時，時常覺得看著陳感知像在照鏡子, 就連有事沒事要找陳感知幫忙的時候都有點攀親帶故的意思。
“陳感知, 你看我們鼻梁上都有顆痣，好巧啊, 這要是放古代, 都得現場滴血認親吧。”
她講得過分誇張，他這個時候卻不置一詞, 斜睨她一眼，讓眼裏那塊漂亮的琥珀映出傅集思的臉。
見他不回應，傅集思比著打電話的手勢放在耳邊，輕聲說：“餵，你好，陳感知在嗎？”
陳感知這時候才斂了冷漠, 問她怎麽了。
“哎呀，”女生熟稔地往他堆起的書本上點了點, “錯題本借我看看。”
他並不吝嗇, 但突然刁鉆起來。“看看可不能白看。”
傅集思來氣了, 點點自己鼻梁上的痣。事實上，因為不太顯眼, 所以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痣到底在哪個位置, 只好像做眼保健操第二節 一樣，捏著鼻梁, 對陳感知說：“就憑這顆痣也不能白看？”
“不能。”
她撅撅嘴，轉回去說小氣。
下一秒, 陳感知就把錯題本推過來了。對於吃硬不吃軟的陳感知，傅集思總有辦法讓他繳械。
而陳感知，對於她說的“好巧啊”“滴血認親”這樣的說辭，並不發表意見。
還有的時候，傅集思會拋出絕不可能的假設：“陳感知，你說我們長這麽像，會不會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
這當然是玩笑話，可陳感知答得利落認真，一口回絕：“不可能。”
也許是語氣太兇了，被回絕的傅集思呆滯一瞬，看著他，眨眨眼睛。
陳感知低頭，用手指擦了擦鼻子，給自己找理由：“傅感知和陳集思都好難聽。我們還是不要當親兄妹比較好。”
傅集思這個時候抿著嘴偷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也是哦。”
至於真正的原因，只有陳感知心裏清楚，為什麽不可能，為什麽絕對不可能。
*
出生在一個高知之家，陳感知也並沒有想象中的正人君子。
他喜歡借每一次出操的機會，偶然和傅集思進行身體接觸。擁擠的人群，蓬勃的少年少女，急不可耐的腳步，將他們兩個人擠過該保留的道德的線，或者青春的邊界，讓他們磨著肩膀，又讓人覺得沒有什麽不妥。
他會伸手，輕輕搭在傅集思離自己近的這側肩膀，不似摟抱，但也足夠親近。
她不會抗拒，因為這種情況下，這種姿勢再正常不過。
陳感知尤其喜歡出操，整理隊伍時只用後退，站在後排看女生隊伍裏的傅集思茫然的張望，無聊的伸展臂膀。有同學向她搭話，她臉皮薄，閑聊幾句，偶爾尷尬得接不上話，傻笑地將眼神亂放，恰好就和陳感知對上。他看明白她眼裏的“help”，她也知道他非常好說話。
但他不是次次都做好人，畢竟他心裏還念著要立好自己“壞小子”的人設。
不幫忙的話，傅集思也不會和他置氣，頭一轉，朝向同排男生。這時候陳感知才急了，咳嗽一下，叫她“集思”，後半段隊伍，所有的人的眼神忽然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而說：“要做操了，不要說話。”
“哦。”
大家轉回去，連同傅集思。
他看見她放下心的微嘆了口，於是眉毛上揚，自認為做了件好事，心裏記了一筆，想著又可以去傅集思面前邀功。
這時候完全是壞小子得逞，以及計算得不合理的幼稚對等。
做完操，傅集思會去超市找她的小尾巴占佳和姜仕淇集合，陳感知推了男生們發出的運動邀約，只說時間不夠，要去超市買瓶水。
他跟在她身後，神神秘秘的，也不會叫她裝作是巧遇。
那些天每天的天氣都很好，和煦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一前一後踱著步子，陳感知手插口袋，懶洋洋地歪著腦袋，把人模狗樣的標簽全都拋開，走在看膩的澎楊校園裏，忽然有了新鮮之感。
經過學校圍欄，傅集思常常停下來看一眼草叢邊的貓貓狗狗。
陳感知腳步未停，走到她身邊的時候，也跟著蹲下。
她看見他，並不奇怪，似乎已經習慣了他每天做完操都要去超市買瓶水。
流浪貓狗不太幹凈，傅集思再喜歡，也不會貿然動手摸他們。看著小動物在草叢邊亂拱，傅集思理所當然地問和她一起蹲在路邊的陳感知：“你也喜歡貓貓狗狗嗎？”
他的答案先是喉嚨裏低低發出的一聲“嗯”，再是看著被陽光照成金發的傅集思，所有小絨毛都豎起來，又牽引他心裏的蘆葦田搖擺蕩漾。
他幻視了未來。如果在未來，是他們兩個人，有一只小貓或者小狗，那日子應該會很精彩。
他的答案模棱兩可，點頭時，搭在屈起膝蓋上的手肘也晃動，手背骨節一下子碰到了傅集思的，一觸而離，他覺得那塊皮膚忽然滾燙。
“可以接受。”陳感知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傅集思拍拍手掌站起來，又撐住太陽穴，緩解低血糖久蹲起身的眩暈。
陳感知仍然蹲著，擡頭看她將一半的艷陽都遮住，背著光，面容好不清晰。
他很不道德地想，如果她這個時候真的暈倒了，那他會送她去醫務室，他們會錯過一節課，但他們會呆在一起一節課。
只是這些類白日夢想家的念頭被傅集思一句“快起來啦”給打破。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跟著她往前走，伸手去捉未被拉長的影子，然後就牽住了她的校服一角。
傅集思轉頭，問他幹什麽。
他扯出虛弱的笑容，說自己有點暈。
只可惜他演技太差，被傅集思毫不留情地白了一眼，並且掙了他兩根手指的鉗制，快步跑向學校超市。
氣溫逐漸變冷，冰飲已經變成第二選擇，卻還有人喜歡吃不搶手的冰淇淩。
傅集思喜歡吃美國提子，牛奶味裏夾著葡萄幹。
占佳和姜仕淇露出不解，陳感知卻很好奇，冬天的美國提子是什麽味道，她說的很甜的葡萄幹又是什麽味道。
所以傅集思每一次為了感謝他的好人舉動，而分他一顆糖的時候，他都指定要葡萄味的。
他想知道她喜歡的味道，習慣她的喜好。
他們有共同的習慣，握筆不太規範，拇指搭著食指和中指，按在筆桿上。傅集思說小時候形成習慣就改不回來了，幹脆將錯就錯。陳感知則說他是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平均寫五個字，他們就會擡起大拇指，讓捏緊充血的手指頭緩一緩，緩不過兩秒，繼續用力去落筆。
他們的字也很像。女生寫字並不偏秀氣，反而像練字時田字格寫多了，占據角角落落，每個字都飽滿方正，陳感知亦是。
她上課走神沒留意到幻燈片上的要點時，陳感知幹脆接了她的書，用自動筆把那些重點都標記出來。
她會感謝他，課後又送來一顆糖。他悄悄搜集，用草稿紙做了個紙眶，把糖全都放進去，藏在抽屜的角落。
少年少女成長至半成熟狀態，自當理清契合是一種什麽狀態。
陳感知覺得傅集思很好，是個可敬的對手，也是個相惜的夥伴。
他們有相似的口味，大同小異的看待事物的眼光，背書的方式，以及放空的姿態。
盡管傅集思嘴上沒有承認，但是英語課上，《布達佩斯大飯店》影片結束的那一刻，她眼裏的震撼和動容是說不了謊的。
她欣賞畫面的美感。
她說如果她畫畫技術夠好，一定臨摹裏面的建築，要工整對稱地覆刻到自己的本子上。
她還說如果人生能重啟，那她一定早早閱完這部片，埋下成為建築師的種子，立志成為建築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至於為什麽是建築師，傅集思說：“房子是受大眾認可的，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這個結果就很客觀，被肯定得也很直接。”
陳感知卻問她：“被肯定很重要嗎？”
“超級重要！”
她這麽一點撥，同樣在前途迷茫的陳感知心裏埋下了一粒種子。
他本以為她擁有更崇高、更廣大的理想，提起未來，那些不切實際的“編劇”“制片人”的想法都被擱置了。傅集思用手托著臉，擠出一層肉，像極了蠟筆小新的側臉。她說：“我想變成蝴蝶，可以自由飛翔。”
“飛去哪裏？”
“你覺得我會飛去哪裏？”
這是個考驗默契的問題。陳感知在桌下收攏掌心，虛握成拳，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好好表現，於是提議：“我們一起說吧。說你會飛去哪裏。”
倒數三二一，他們同時開口。
傅集思說：“倫敦。”
陳感知說：“波士頓。”
“為什麽去波士頓？”
“倫敦？”
傅集思先說：“看了兩集《唐頓莊園》，英音太好聽了，優雅又有格調，我長出翅膀的第一個目的地一定是倫敦，坐在街邊聽大家說話聽個夠。”
“說臟話也行？”陳感知問。
她揮揮手，哈哈一笑，“反正我聽不懂。”
末了，又問：“你為什麽覺得我會飛去波士頓？”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視線發散，“和你比較搭吧。”
沒頭沒腦的對話進行到這裏，傅集思突然說：“你知道’遙遠的相似性’嗎？”
陳感知擡起腦袋，讓窗外的大吵大鬧蓋過他越發明目張膽的心跳。
咚咚咚，像鼓槌重擊鼓面，雷公作法，天空中風馳電掣，又有電母配合，麻痹感蔓延全身，只留下心臟狂跳。
他知道“遙遠的相似性”。他甚至想說，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契合這麽巧合的另一半，和他共閃爍、同發光，知他心意，懂他作為；山高水長，琴瑟和鳴，伯牙擁有子期，那他的對立面，一定是傅集思。
他們甚至不用變成一朵星雲和另一朵星雲，或者一個黑洞和另外一個黑洞。
在霍金的定論裏，這種相逢恨晚、思想共鳴、靈魂共賞的相似性仍然是令他最感動的事情之一。
“嗯，我知道。”
他在等她的下文，緊張又期待。
“陳感知，那你看我們像不像？”
他故作深思，微擰起來做思考的眉頭忽而松開，給了她一個別出心裁的答案。“不像，我們明明距離這麽近。”
“也是哦。”傅集思恍然，帶著笑地去看兩個人座位之間的那條“三八線”，早就沒了原本的含義。他們不分左邊右邊，不分你我，不分越過線的那塊領地到底屬於傅集思還是陳感知。她說：“真的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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