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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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廚房關火, 料理臺上一片狼藉,半成品和未成品在空氣和蒸汽中吐泡呼吸。

不知道是誰先吻上誰。傅集思拽著陳感知的衣領,一步步後退出了廚房。

後腰磕上餐桌,她吃痛叫了一聲, 陳感知直接攬住腰, 將她抱上了桌子。

她坐著,他站著。

視線似乎切切實實地呈平行狀態。

陳感知要看她, 卻被她撞額頭, 強迫閉上眼睛。

他的吻密密麻麻,從臉側到耳後, 再到脖頸,最後流轉回嘴唇。舌尖掃蕩空氣,品嘗口腔裏升高的餘溫。負距離接觸中,傅集思仍拽著他的衣領,蠻橫霸道,而陳感知托著她的背, 一路向上,扶住肩膀和後腦勺。

他明明是個溫柔的人, 卻在接吻上表現得急不可耐。

分開一秒, 他收緊手臂, 又讓距離更近了一寸。

體溫升高,熱意作祟, 空氣裏唇齒交纏的聲音, 足夠讓傅集思臉紅心跳。

沙發上的手機“叮”了一聲,是現實裏的一記敲鐘。她覺得該點到為止, 就這樣夠了。手一橫,將要隔開兩個人的距離時, 忽然被陳感知牽住,領著她那只無處可去的手,掛上了他的肩膀。

於是她幹脆算了,一了百了,全盤接受。

陳感知的手臂撐在桌面,傅集思的手找到歸屬,環繞他的脖子。

這個夜晚,沸騰的鍋中水營造盛宴假象。他們做彼此的饕餮,揭露兇惡貪食下的柔軟心扉。

兩個人,吻得難舍難分,最後交頸相擁,各自靠在彼此的肩膀上喘氣。

安靜聲裏,只有呼吸。

傅集思埋頭在他頸窩,嘴唇有意無意貼著他脖子上的動脈。順著血液流動方向,她一點一點觸碰。

陳感知摸著她的後腦勺,問她在做什麽?

然後就聽見她說:“再親。”

他不知緣由,只知道這個時候該順著傅集思。

陳感知捧住她的下巴,深深吻下去,糾纏、攫取。一直到吻累了,力氣用光,他們就抱在一起。傅集思的腿晃著晃著,順勢就鎖住陳感知。

她抱得好緊,雙手用力,將臉頰貼上他鎖骨,感受溫暖以及那種“在家真好”、可以放下全部煩惱的感覺。

陳感知叫她:“集思。”

“嗯?”

他笑,“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你。”

她也笑,去掉“陳”字,撩撥似的,忽然叫他:“感知。”

陳感知楞住一瞬。“你叫我什麽?”

“陳感知。”她故意糾正過來。

“你剛剛不是這樣叫的。”

“我一直都是這樣叫的,”傅集思說,“你幻聽了。”

“我沒有。”

“你有。”

“沒有。你剛剛叫我’感知’了。”

“好吧,感知。”她妥協,昂起下巴湊到他耳邊。不知道是心血來潮還是預謀已久,聲音帶著清純魅惑,又字正腔圓把每個音都說得標準,聽得陳感知頭皮發麻。

“我26歲了。能不能和你一起偷食禁果?”

轟——

雪山崩塌。

嗶——

大腦短路。

紅色警報敲響,卻像隔著結實的厚玻璃窗,陳感知聽得模模糊糊,欲以忽略視而不見。

他沒回話,幾乎是用行動回答她。

攔腰抱起傅集思,大步往臥室走。傅集思雙手仍掛在他脖子上,將臉埋在胸膛。

他哄她:“集思,再叫一遍。”

“叫什麽?”

“叫’感知’。”

“神經病!”她用他胸前的布料擋住臉,只露出紅透的耳朵,故意唱反調,“陳感知,陳感知,陳感知!”

“陳感知聽到了。”這一路走得輕飄飄的,他的心也像吊在半空,輕盈得不真實。

陳感知一腳踢開臥室門,徑直將傅集思放在床上。蓬松柔軟的床墊回彈,她散落的頭發跳躍,終於露出她的眼睛。

他俯身下去,吻住她的唇。一下一下,輕輕啄著,意猶未盡的在分離的空檔裏叫她名字。

傅集思受不了,捂住他的嘴巴,義正言辭地說:“不許叫了。”

他把她的手拉下來,從手背親到手指,再去親她的額頭,眼睛,到了嘴唇邊,故意停頓。撥開擾人的碎發,他伏在傅集思耳邊,問她:“能做嗎,集思。”

*

H市入冬,迎來一個雨季。

冷空氣勸退騎車的人放棄騎車,其中就包括陳感知。

他每天上學的手都凍得通紅,傅集思讓他戴雙手套,他口頭答應,轉頭一覺睡醒又忘了。

如此反覆,到了雨天,實在太冷,路上也不方便騎車。358路途經陳感知家一公裏開外的站點,傅集思事不關己地評論:“那你和我一樣坐公交車多好。每天騎車多折騰。”

陳感知沒有細想,只聽進去前半句——“你和我”。

他說好,隔天就放棄了自行車,提前等在公交車站,卻沒有等到和傅集思的同一班。

第二天,車廂裏全都是人,依舊沒有傅集思。

他到早了,學校裏補作業的補作業,吆喝的吆喝,也沒有傅集思。

那天她踩點到。

第三天,他特地遲了十分鐘出門,完美錯過上一班車。

雨下得不大,但也不小。陳感知打了一把透明傘,看手表時間,計算下一班什麽時候到。

還是沒有等到傅集思。

那一天,她也是踩點到。

第四天,太冷了。他難得賴床五分鐘,起來時無端生出念頭,也想試一試踩點。

他故意又拖延五分鐘,磨磨蹭蹭到了站點。

這一班公交車很空,可能是因為這個時間到澎楊有遲到風險的緣故。

這天,他終於在上學路上看到了傅集思。

她坐在後排靠窗,旁邊沒人。玻璃窗上結了好大一片霧氣,傅集思出神地望著窗外,可能在發呆。陳感知刷卡上車,看見她打了個哈欠,回過神來,在車窗上畫畫。

中雨轉小雨,淅淅瀝瀝。他帶上車的傘也抖落一小陣雨滴。

車子開動,陳感知一個踉蹌,拉好扶手,蹣跚著朝後座去。

她畫得畫開始往下淌水,一只小豬變成了面目瘡痍的魑魅。

陳感知走到她前排。

餘光註意到有人,傅集思看過來。

空曠車廂裏,兩個穿同樣校服的人對視。陳感知裝模作樣地“啊”了一句,就聽見傅集思說:“陳感知?”

“嗯。”

“你今天這麽遲?”

“睡過頭了。”

她哈哈一笑,表示理解:“對吧,冬天,又是下雨天,真的很好睡。我已經連續睡過頭好幾天了。”

陳感知心想,原來前幾天蹲不到她是因為她睡過頭了。

他藏著表情偷笑,仍然附和她:“對啊,冬天下雨天,真的很好睡。”

說著,她又打了個哈欠,生理淚水不斷。

陳感知的腳邁上後座臺階,滴水雨傘掛在橫向欄桿上,他想坐傅集思身邊的位置。但此時此刻不是在學校,名正言順的同桌換了場合,他非要執拗地獲得許可。

他站在位置旁邊,問她:“能坐嗎,集思。”

傅集思擦掉生理淚水,眼睛亮亮的,霧氣漫出眼眶,困意明顯,說得理所當然:“坐啊。”

*

她記得很多事情,和陳感知相處的時間裏,細枝末節都會生花一樣變成漂亮回憶。

連這句“能做嗎,集思”都能輕易將她拉回那個冬天,那個下雨天。

這一次,她沒有回答是與否。只是拽住陳感知的衣領翻身,將他壓住,生氣道:“你別問了。”

“那我當你默認了。”

潮濕水汽蔓延。這個冬天像任何一個冬天,但最接近他們一起度過的那個冬天。

屋外開始下雨,雨絲傾斜,綿綿成針,打濕窗臺。沒關緊的窗戶有風灌入,把這股冷氣吹進來,他們仿佛在海裏,在浪裏,熱潮經過四肢百骸,才知道禁果的滋味是先苦後甜。

他一聲不吭,她捂嘴想吞下律動中的哼哼唧唧。

陳感知不讓,和她十指交握,要傅集思看他。她不看他,陳感知就吻上去,共享頻率和呼吸,直到仿若白光乍現,幕布催促收場。

這一夜,風雨俱來,兩顆心徜徉在情海。

做的時候沒想太多,成年男女,速食體驗,追求快感。做完才像大夢初醒,他們平躺在一起,傅集思問他:“你談過女朋友嗎?”

陳感知立馬否認:“從來沒有。”

“哦。”

她不說話了。但他心癢難耐,總還想著傅集思再問他點什麽。

陳感知反問:“那你呢?”

“我?”她側頭看他,“我也沒談過女朋友。”

“……”

陳感知也轉過臉,和她對視,“我是說男朋友。”

她別開視線,看回天花板,不表態不作答,“你猜。”

她才沒有義務和他玩你問我答呢。

“不猜,”陳感知說。

說完,各自沈默了一會兒。

陳感知又問:“那現在,我們這樣算什麽?”

做過最親密的事情,坦誠相見,氣息呼喚,接吻牽手擁抱,一個都不落。

他們現在算什麽呢?

傅集思想了想,“嗯”了一陣,拖長尾音,苦惱又疲憊地吐出四個字:“露水情緣?”

於是乎,被子一掀,冷意襲來。她大叫一聲,陳感知翻身重來。

“露水情緣是吧?”他眼裏冷冷的,不快又裹著幼稚的計較,“那我珍惜珍惜這段緣吧。”

窗臺雨滴澆灌灰塵,像傅集思枯燥無聊的生活逐漸被潤色。

她好討厭下定義,好討厭整理關系,好討厭陷入,好討厭抽離。

雖然她沒那麽討厭陳感知了,但有些事情也沒必要理得這麽清。

他挺身,附在傅集思耳邊,要求她叫他的名字。水深火熱裏,是折磨,也是肆意。她突然間放縱自己,叫就叫吧,用斷斷續續的顫音叫了很多遍“感知”。

陳感知意猶未盡,俯身抱她,和她共溫存。

煽情的話不必要說了,但他還想為自己爭取。“不是露水情緣吧,集思,露水情緣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麽樣的?”

“我也不知道,我沒經歷過。”他問傅集思,“你會後悔嗎?”

她想了想說:“不會吧。”

“為什麽加’吧’。”

“我不能保證未來的事情。”傅集思說,“起碼我現在不後悔。”

不後悔,就代表他還有機會。

陳感知側過臉,用手枕著頭,在昏暗的室內光中看她。“集思,你給我一個準話,我們現在到底算什麽?”

傅集思也轉頭,找到他的眼睛,認真問:“你想是什麽?”

她將問題拋回去。

“你願意讓我成為什麽?”

丟皮球一樣,兩個成年人,像做不了決定的小孩,又運籌帷幄地像推諉於生意場。

傅集思嘆氣,有些煩躁,但還是安撫般拍了拍他的額頭,回答說:“一個是固定的朋友,不只是談天說地的朋友。”

朋友的類型有很多種,她說的那種,應該是可以牽手,可以接吻,甚至可以睡覺的朋友。

“是可以越界,可以擁抱牽手睡覺的朋友嗎?”

傅集思挪動身體,更靠近陳感知這個熱源,在被子裏抱住了他,像模像樣地“嗯”了一陣,換上模棱兩可的語氣:“也許應該大概可能……是這樣的。”

陳感知埋在她頸窩,執意問:“你有過這種朋友嗎?”

她如實答:“沒有。never,我也是初來乍到。”

“好吧,”他終於心情放晴,對於糾結的關系,選擇倒退一步,“我接受。”

“我可沒有征詢你的意見。”

“無所謂,”他親親她的耳朵,“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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