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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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接吻事小, 但細節事大。
好在陳一聞懂得點到為止，關了手機，保持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傅集思和陳感知。
其他人一動不動，對於如此的修羅場, 都有“只要我出聲尷尬就找我上門”的感覺。只有姜仕淇, 沒心沒肺，沒頭沒腦, 揮著手說：“真是便宜陳感知了。”
然後隨意在沙發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另起話題說：“夜宵吃什麽，朋友們, 褚老板的席還沒吃上就跑來醫院了，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
陳一聞從自己床頭的果籃扒拉出來一個蘋果，丟過去。“話說回來，這位弟弟到底是誰，有人解答嗎？”
話題終於扯走，傅集思靜悄悄後退, 把發言權都留給嘉嘉。“我的合夥人，集思的同學, 陳感知的朋友。”
陳感知用手搭著她的肩膀, 把她整個人往後拉。腳步倒退, 傅集思飛快瞥了他一眼，然後打掉肩膀上的那只手。
她打掉, 陳感知就繼續搭上去。
她又打, 他又搭。
反反覆覆，無聊互動。
最終做出的夜宵決定是各回各家。陳一聞不需要陪床, 一點點崴腳的小毛病，睡一覺就能出院養著。阿濱順路送嘉嘉, 姜仕淇想蹭車，卻被傅集思逮住，拽著塞進了陳感知的車裏。
他理理自己的衣領，叫著說幹嘛幹嘛。
“問你點事。”
陳感知開車，傅集思下意識坐上副駕，回頭看後座的姜仕淇，就見他拿了手機，點開備忘錄。
他說：“你問，我都打好草稿了。”
傅集思看他這態度，沒來由生悶氣，轉回去，抱著手臂，又一言不發了，指揮陳感知：“算了，你問。”
陳感知接盤，但是不知道要問什麽。他挪動身體，低聲問傅集思：“我問什麽？”
“你問他為什麽要投資嘉嘉的二店還要改名叫pro。”
此時正好路遇紅燈，車子停車，前車尾燈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照得明顯和豐富。陳感知遲疑，傅集思忍耐，姜仕淇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
陳感知覆述這句話：“你為什麽投資嘉嘉的二店還要改名叫pro？”
“首先，我的投資我做主，看中那家店的潛質並且有意向發展，這並不是一件需要被拉出來責問的事情。其次，這是我的私事。最後，傅集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有事就拉陳感知出來替你傳話？”
“我沒有每次。”她回頭說。
“哦，那我記錯了。”姜仕淇攤手一笑，“只有這次。”
“外面的店這麽多，你為什麽非挑嘉嘉的店？”
“投資也得看眼緣啊。”
“我不信。”傅集思說。
“你不信？那你別信。”姜仕淇靠進後座，在後視鏡裏和陳感知對視了一眼，繼而開口，“那我問你，社會上人這麽多，你為什麽非挑褚嘉嘉做朋友？”
停滯的車流，閃爍的車尾燈，三雙眨動的眼睛，完好的表情下，有豐富的心事。
陳感知開口：“你們要是在我車上吵架就自己走路回去吧。”
他提前叫停了一場爭吵，但沒料到傅集思的眼淚會撲簌簌落下來。
她邊擦邊回頭，對姜仕淇說：“嘉嘉是我的下鋪，不是我挑她，是她挑我！她對誰都好，但是她對我特別好。我到新環境，話少又離群，是她一直叫我’好集思’，也是她幫我罵走那些對著我吹口哨的男生！我做夢都不敢想還能交到一個叫jiajia的好朋友，你為什麽這麽想我？你還是覺得我把她當成別人的替身是嗎？”
“姜仕淇，你都說了認識新朋友很正常。怎麽現在又要來judge我了！誰不想占佳？你以為我每次叫嘉嘉想到占佳的時候心裏好過嗎？”
姜仕淇嘖聲，別開臉，讓車尾燈照亮他單邊耳朵上閃亮耳釘。
“你哭什麽。”他說。
陳感知抽紙遞給傅集思，她擦了淚，又去擦鼻涕，還要求姜仕淇轉過臉和她對視。“你幹嘛不看我？你心虛嗎？剛開始不是還裝得挺好的，和和氣氣的好朋友重逢，現在又換了嘴臉來說我這樣那樣不是了。”
“我心虛什麽？”他把臉轉回來，“我又不是因為她名字裏有個jia才投資的，我都說了是合眼緣又覺得合適！”
“哦，是嗎。”傅集思點點頭，語氣還是很沖，“那你幹嘛說那麽難聽的話？”
“有多難聽？’替身’兩個字都是你自己說的，我又沒說。”
陳感知做個合格的司機，沒插嘴，也沒介入，任由他們兩個心智回到過去，不斷爭吵，不斷和好。
“要是我把嘉嘉當替身，你不是也在把她當替身嗎？Pro是誰的想法，還要我提醒你嗎？”
“怎麽，別人可以開店取名叫pro，我就不可以了？想叫什麽叫什麽，這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你的自由就是隨便亂說話中傷別人！”
姜仕淇張了張嘴，沒有即刻反擊，欲言又止。他看窗外的夜景，城市繁華，高樓林立，霓虹掛起，有人牽手，有人擁抱，還有人在街邊爭吵。
“集思。”陳感知叫她，安撫她快要失控的情緒。
她埋頭擦眼淚，卻怎麽都擦不幹凈。像個小孩，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仕淇忽然深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我就是有點羨慕。”
陳感知從後視鏡裏看過來，看他的樣子落寞失意，像下一秒也要哭出來，於是給傅集思使了個眼色，想讓她別說了。可傅集思在姜仕淇這裏才不是這麽好心的人，她非要問：“羨慕什麽？”
“羨慕你和陳感知，”霧氣攀上車窗，他下意識用手畫了兩個小人，“成雙成對。以前我們四個人，現在我們三個人，本來我也應該成雙成對。”
前排的男女各自看了對方一眼，心照不宣地沒有開口，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孤單是個圈套，也是一個陷阱。傅集思和陳感知哪裏成雙成對，他們也只是在繩索邊徘徊。
沒人說話，眼睛看向車外，霓虹變成一閃而過的色彩，好像姜仕淇不小心流下來的眼淚。
*
陳感知送完姜仕淇，回過頭看他眼眶紅紅的，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再看看傅集思，兩個人冷戰似的一聲不吭。
姜仕淇關了門，車子沒開走，傅集思緊閉的嘴巴松動，忽然像憋了氣的氣球。
他開始笑，笑得讓人不明所以，也讓人生氣。
“我們集思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大了？”他去拉她的手，搖搖晃晃，完全在哄一個默默流淚的女孩。
傅集思抽回手，趁蓄了一眶的淚要落下來前，趕忙用袖子擦掉。“姜仕淇他竟然這樣想我。”
“好啦，”他又拉回來，五指扣進她的指縫，用力捏了捏，“你知道他的，肯定過兩天就跑來道歉了。”
“這次我不會這麽輕易原諒他。”
“不行，”陳感知說，“要原諒他。”
他可不想姜仕淇分去她的半點註意力。
“決裂吧。”傅集思想擡手，卻發現手被他牽著，忙掙脫出來，看著陳感知，一臉怒意，“都決裂吧。”
傅集思沒有被送回家。方向盤一拐，掉頭，駛出這段路，開往城東。
“去哪？”她問。
“去吃夜宵。”
她後知後覺，確實還沒吃晚飯。流了點淚，連喉嚨都渴了。“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吃好的。”
陳感知點頭答應：“那就去吃好的。”
進地庫停車，熄火，解安全帶的時候傅集思才反應過來，問了句：“這是哪？”
眼淚制造的懨懨情緒，讓她頭腦發昏，眼皮也發酸到強撐。
陳感知說：“上去就是我家。”
她半瞇眼睛，揉揉太陽穴，“來你家幹嘛？”
“吃好的。”
傅集思半推半就進了電梯，她扒拉著門框說“這不合適”，拒不上樓。陳感知搬出“我也老往你家跑”的理由說服，見她拒絕態度消減，一把撈住，按了樓層關上電梯。
“領導，你就當視察民情吧。”
傅集思想，他說的有道理，畢竟陳感知經常跑來家裏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現在她來視察民情，就像簡單做個家訪一樣，合情合理。
到家，換鞋。
他們家布局簡約，該有的有，沒有的都沒有。
她環視一圈，背著手，真像個領導。
男主人丟下一句“自便”進了廚房，傅集思跟著去，靠在門口看他。
“你去坐著吧。”陳感知對她說。
傅集思搖搖頭，“哪有客人晾著主人的道理。”
他笑，“這是什麽歪理？”
“領導一錘定音的歪理。”
他接受了，笑個不停。傅集思罵他一句瘋了，隨後真的貫徹了“客人晾著主人的道理”。
36層的落地窗，把窗簾全部拉開，俯瞰城市夜景。她手指一點，指認出那邊是路川巷的方向，那邊是plus的坐標，還有那邊是剛送完的姜仕淇下車的點。
看著看著，困意更深。她不是那麽餓，但主人都在廚房大顯身手，總不能中途喊停敗壞興致。
坐上陳感知家的真皮沙發，陷進靠背裏。傅集思拿出手機，在翻和J同學的私信聊天框。
越翻越覺得羞恥。
也沒想過“網友竟在我身邊”的戲碼居然會在她身上上演。
是別人就算了，偏偏是陳一聞。
她還記得，以前說了陳感知好多壞話。說他不好，說他直男，說他為什麽不願意撒謊，也自責她哪裏好，哪裏值得喜歡。
想到這些，青春期限定的中二和多愁善感湧來，她只覺得臉上一熱，更羞恥了！
陳感知在廚房叫她，聲音險些被開火的鍋給蓋住。
傅集思跑過去，看見他兩只手都騰不開，高個頭在廚房裏行走移動，像只笨拙的企鵝。
但畫面過於美觀，也十足溫馨，有一種人夫感爆棚的感覺。
“怎麽了？”她問。
他回頭，見她來了，挺直腰桿，望了望自己的後腰。“圍裙的結松掉了，幫我系一下。”還舉起自己的手示意：“我騰不出手。”
她踏入廚房，頭發，衣服，從頭到腳，一下子被食物的氣息籠罩。
辨不出他在做什麽，只覺得很香。記憶一下子拉回到每一次的放學時分，保安在熱飯，香氣飄出，家人在小室裏圍坐共食。她認定，一定是很親密的人，才會在這樣的時刻給人營造一種“在家真好”的實感。
她看著陳感知的背影，對不上很多年前的畫面，因為過去他們大多是並肩，而現在這位男主人竟然讓她也生出了“在家真好”的想法。
傅集思幫他系好圍裙，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陳感知手上動作未停，沒轉身。男男女女，自顧自專註手頭。
鍋裏要開了。水蒸汽跑出，熱熱的，烘暖室內，幹燥的心情潮濕起來。
傅集思看著那個蝴蝶結，一伸手，忽然抱住了陳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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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陳一聞懂得點到為止，關了手機，保持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傅集思和陳感知。
其他人一動不動，對於如此的修羅場, 都有“只要我出聲尷尬就找我上門”的感覺。只有姜仕淇, 沒心沒肺，沒頭沒腦, 揮著手說：“真是便宜陳感知了。”
然後隨意在沙發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另起話題說：“夜宵吃什麽，朋友們, 褚老板的席還沒吃上就跑來醫院了，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
陳一聞從自己床頭的果籃扒拉出來一個蘋果，丟過去。“話說回來，這位弟弟到底是誰，有人解答嗎？”
話題終於扯走，傅集思靜悄悄後退, 把發言權都留給嘉嘉。“我的合夥人，集思的同學, 陳感知的朋友。”
陳感知用手搭著她的肩膀, 把她整個人往後拉。腳步倒退, 傅集思飛快瞥了他一眼，然後打掉肩膀上的那只手。
她打掉, 陳感知就繼續搭上去。
她又打, 他又搭。
反反覆覆，無聊互動。
最終做出的夜宵決定是各回各家。陳一聞不需要陪床, 一點點崴腳的小毛病，睡一覺就能出院養著。阿濱順路送嘉嘉, 姜仕淇想蹭車，卻被傅集思逮住，拽著塞進了陳感知的車裏。
他理理自己的衣領，叫著說幹嘛幹嘛。
“問你點事。”
陳感知開車，傅集思下意識坐上副駕，回頭看後座的姜仕淇，就見他拿了手機，點開備忘錄。
他說：“你問，我都打好草稿了。”
傅集思看他這態度，沒來由生悶氣，轉回去，抱著手臂，又一言不發了，指揮陳感知：“算了，你問。”
陳感知接盤，但是不知道要問什麽。他挪動身體，低聲問傅集思：“我問什麽？”
“你問他為什麽要投資嘉嘉的二店還要改名叫pro。”
此時正好路遇紅燈，車子停車，前車尾燈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照得明顯和豐富。陳感知遲疑，傅集思忍耐，姜仕淇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
陳感知覆述這句話：“你為什麽投資嘉嘉的二店還要改名叫pro？”
“首先，我的投資我做主，看中那家店的潛質並且有意向發展，這並不是一件需要被拉出來責問的事情。其次，這是我的私事。最後，傅集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有事就拉陳感知出來替你傳話？”
“我沒有每次。”她回頭說。
“哦，那我記錯了。”姜仕淇攤手一笑，“只有這次。”
“外面的店這麽多，你為什麽非挑嘉嘉的店？”
“投資也得看眼緣啊。”
“我不信。”傅集思說。
“你不信？那你別信。”姜仕淇靠進後座，在後視鏡裏和陳感知對視了一眼，繼而開口，“那我問你，社會上人這麽多，你為什麽非挑褚嘉嘉做朋友？”
停滯的車流，閃爍的車尾燈，三雙眨動的眼睛，完好的表情下，有豐富的心事。
陳感知開口：“你們要是在我車上吵架就自己走路回去吧。”
他提前叫停了一場爭吵，但沒料到傅集思的眼淚會撲簌簌落下來。
她邊擦邊回頭，對姜仕淇說：“嘉嘉是我的下鋪，不是我挑她，是她挑我！她對誰都好，但是她對我特別好。我到新環境，話少又離群，是她一直叫我’好集思’，也是她幫我罵走那些對著我吹口哨的男生！我做夢都不敢想還能交到一個叫jiajia的好朋友，你為什麽這麽想我？你還是覺得我把她當成別人的替身是嗎？”
“姜仕淇，你都說了認識新朋友很正常。怎麽現在又要來judge我了！誰不想占佳？你以為我每次叫嘉嘉想到占佳的時候心裏好過嗎？”
姜仕淇嘖聲，別開臉，讓車尾燈照亮他單邊耳朵上閃亮耳釘。
“你哭什麽。”他說。
陳感知抽紙遞給傅集思，她擦了淚，又去擦鼻涕，還要求姜仕淇轉過臉和她對視。“你幹嘛不看我？你心虛嗎？剛開始不是還裝得挺好的，和和氣氣的好朋友重逢，現在又換了嘴臉來說我這樣那樣不是了。”
“我心虛什麽？”他把臉轉回來，“我又不是因為她名字裏有個jia才投資的，我都說了是合眼緣又覺得合適！”
“哦，是嗎。”傅集思點點頭，語氣還是很沖，“那你幹嘛說那麽難聽的話？”
“有多難聽？’替身’兩個字都是你自己說的，我又沒說。”
陳感知做個合格的司機，沒插嘴，也沒介入，任由他們兩個心智回到過去，不斷爭吵，不斷和好。
“要是我把嘉嘉當替身，你不是也在把她當替身嗎？Pro是誰的想法，還要我提醒你嗎？”
“怎麽，別人可以開店取名叫pro，我就不可以了？想叫什麽叫什麽，這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你的自由就是隨便亂說話中傷別人！”
姜仕淇張了張嘴，沒有即刻反擊，欲言又止。他看窗外的夜景，城市繁華，高樓林立，霓虹掛起，有人牽手，有人擁抱，還有人在街邊爭吵。
“集思。”陳感知叫她，安撫她快要失控的情緒。
她埋頭擦眼淚，卻怎麽都擦不幹凈。像個小孩，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仕淇忽然深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我就是有點羨慕。”
陳感知從後視鏡裏看過來，看他的樣子落寞失意，像下一秒也要哭出來，於是給傅集思使了個眼色，想讓她別說了。可傅集思在姜仕淇這裏才不是這麽好心的人，她非要問：“羨慕什麽？”
“羨慕你和陳感知，”霧氣攀上車窗，他下意識用手畫了兩個小人，“成雙成對。以前我們四個人，現在我們三個人，本來我也應該成雙成對。”
前排的男女各自看了對方一眼，心照不宣地沒有開口，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孤單是個圈套，也是一個陷阱。傅集思和陳感知哪裏成雙成對，他們也只是在繩索邊徘徊。
沒人說話，眼睛看向車外，霓虹變成一閃而過的色彩，好像姜仕淇不小心流下來的眼淚。
*
陳感知送完姜仕淇，回過頭看他眼眶紅紅的，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再看看傅集思，兩個人冷戰似的一聲不吭。
姜仕淇關了門，車子沒開走，傅集思緊閉的嘴巴松動，忽然像憋了氣的氣球。
他開始笑，笑得讓人不明所以，也讓人生氣。
“我們集思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大了？”他去拉她的手，搖搖晃晃，完全在哄一個默默流淚的女孩。
傅集思抽回手，趁蓄了一眶的淚要落下來前，趕忙用袖子擦掉。“姜仕淇他竟然這樣想我。”
“好啦，”他又拉回來，五指扣進她的指縫，用力捏了捏，“你知道他的，肯定過兩天就跑來道歉了。”
“這次我不會這麽輕易原諒他。”
“不行，”陳感知說，“要原諒他。”
他可不想姜仕淇分去她的半點註意力。
“決裂吧。”傅集思想擡手，卻發現手被他牽著，忙掙脫出來，看著陳感知，一臉怒意，“都決裂吧。”
傅集思沒有被送回家。方向盤一拐，掉頭，駛出這段路，開往城東。
“去哪？”她問。
“去吃夜宵。”
她後知後覺，確實還沒吃晚飯。流了點淚，連喉嚨都渴了。“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吃好的。”
陳感知點頭答應：“那就去吃好的。”
進地庫停車，熄火，解安全帶的時候傅集思才反應過來，問了句：“這是哪？”
眼淚制造的懨懨情緒，讓她頭腦發昏，眼皮也發酸到強撐。
陳感知說：“上去就是我家。”
她半瞇眼睛，揉揉太陽穴，“來你家幹嘛？”
“吃好的。”
傅集思半推半就進了電梯，她扒拉著門框說“這不合適”，拒不上樓。陳感知搬出“我也老往你家跑”的理由說服，見她拒絕態度消減，一把撈住，按了樓層關上電梯。
“領導，你就當視察民情吧。”
傅集思想，他說的有道理，畢竟陳感知經常跑來家裏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現在她來視察民情，就像簡單做個家訪一樣，合情合理。
到家，換鞋。
他們家布局簡約，該有的有，沒有的都沒有。
她環視一圈，背著手，真像個領導。
男主人丟下一句“自便”進了廚房，傅集思跟著去，靠在門口看他。
“你去坐著吧。”陳感知對她說。
傅集思搖搖頭，“哪有客人晾著主人的道理。”
他笑，“這是什麽歪理？”
“領導一錘定音的歪理。”
他接受了，笑個不停。傅集思罵他一句瘋了，隨後真的貫徹了“客人晾著主人的道理”。
36層的落地窗，把窗簾全部拉開，俯瞰城市夜景。她手指一點，指認出那邊是路川巷的方向，那邊是plus的坐標，還有那邊是剛送完的姜仕淇下車的點。
看著看著，困意更深。她不是那麽餓，但主人都在廚房大顯身手，總不能中途喊停敗壞興致。
坐上陳感知家的真皮沙發，陷進靠背裏。傅集思拿出手機，在翻和J同學的私信聊天框。
越翻越覺得羞恥。
也沒想過“網友竟在我身邊”的戲碼居然會在她身上上演。
是別人就算了，偏偏是陳一聞。
她還記得，以前說了陳感知好多壞話。說他不好，說他直男，說他為什麽不願意撒謊，也自責她哪裏好，哪裏值得喜歡。
想到這些，青春期限定的中二和多愁善感湧來，她只覺得臉上一熱，更羞恥了！
陳感知在廚房叫她，聲音險些被開火的鍋給蓋住。
傅集思跑過去，看見他兩只手都騰不開，高個頭在廚房裏行走移動，像只笨拙的企鵝。
但畫面過於美觀，也十足溫馨，有一種人夫感爆棚的感覺。
“怎麽了？”她問。
他回頭，見她來了，挺直腰桿，望了望自己的後腰。“圍裙的結松掉了，幫我系一下。”還舉起自己的手示意：“我騰不出手。”
她踏入廚房，頭發，衣服，從頭到腳，一下子被食物的氣息籠罩。
辨不出他在做什麽，只覺得很香。記憶一下子拉回到每一次的放學時分，保安在熱飯，香氣飄出，家人在小室裏圍坐共食。她認定，一定是很親密的人，才會在這樣的時刻給人營造一種“在家真好”的實感。
她看著陳感知的背影，對不上很多年前的畫面，因為過去他們大多是並肩，而現在這位男主人竟然讓她也生出了“在家真好”的想法。
傅集思幫他系好圍裙，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陳感知手上動作未停，沒轉身。男男女女，自顧自專註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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