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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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收到陳感知的消息, 傅集思第一反應是她媽該不會動手打他吧?

但權衡完關赫麗是個有分寸又不會輕易動手的人之後,傅集思就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後了。

她問陳感知:「你在S市?」

陳感知:「對,來出差。」

傅集思:「我媽沒對你做什麽吧?」

陳感知扯謊:「她沒看見我。」

傅集思立馬發來一條語音:“嚇死我了,我以為我媽怎麽你了。”

陳感知也發語音:“放心, 你媽怎麽不了我。”

“你剛才的話裏應該沒有這層意思。”

他揶揄:“傅老師閱讀理解能力很強。”

她發了一個“你惹錯人了”的表情包, 他迅速回了一個“硬抗”。

看時間,早就過了飯點。陳感知買完水, 提著一大袋子, 給她撥了個電話,她接得很快, 手機裏還傳出磕薯片的聲音。

陳感知說:“吃飯了嗎?”

傅集思說:“在吃。”

“吃薯片當飯?”

“不是啊,”她從沙發上坐直,一道一道報出菜名,“吃雙層吉士漢堡、中薯條、無糖可樂還有奧利奧麥旋風當飯。”

“那薯片呢?”

“餐前開胃小菜。”

陳感知笑得無可奈何,註意來往車輛時,賣慘說:“我都還沒吃飯。”

“那你去吃, 別和我嘮了。”

他又念起來:“我好忙,忙得不行, 都沒時間停下來吃口飯。”

這樣的語氣, 時常會讓人懷疑他今年到底多大。

傅集思忽然一本正經地叫他名字,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說得好, ”陳感知來勁了, “我要努力存點老婆本。”

“說得好,”傅集思說, “一聞姐吃了嗎?沒吃的話我給她點點外賣。”

“餵?”他裝作信號不好,“聽不見了, 剛剛有提到陳感知相關嗎,沒有的話我就先掛了。”

她將臉埋在靠枕裏笑,笑完了,又恢覆往常的語氣說:“不說了,你趕緊去吃飯吧。”

掛了電話,傅集思仰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嘴角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拋物線變回直線。

三十分鐘前,收到陳一聞的訴苦消息,還偷拍了一張低頭在看手機的陳感知。

工地環境不清晰,他站在土堆和建築旁邊,那種半身是矜貴半身是務實的感覺竟然毫無格格不入之意。

陳一聞用最正常的語氣和朋友吐槽,也像初入職場的女生一樣發幾句牢騷,說好餓,但這裏又一步都離不開。

傅集思當即點了外賣,抱著好人做到底的心態,連陳感知的份一起點了。

*

夜裏,同辦公室的劉老師突然用工作軟件給傅集思發消息。

她好奇點進去看,消息會顯示已讀。但不點進去,好奇心又折磨得她難受。

她和劉老師不熟,工作上也沒什麽需要合作的,反倒是陳楠和他更熟一點。

揣測之下,傅集思還是點進去看了。劉老師用婉轉的文字先是說了句下班後還來叨擾的抱歉話,再說起運動會時他向陳感知提起的那茬,並塞了一份簡歷給他,最後又擺出傅集思和陳感知的關系,想讓她幫忙問問,這件事是否還有下文。

傅集思疑惑三秒,看消息標識立馬變成了“已讀”,忽然想知道她和陳感知在同事眼裏是什麽關系。

是她自己心裏想的純粹的同學情?還是互幫互助、共度難關的朋友?

她說好的,會去問問。劉老師發來感謝,這段對話就結束了。

嘉嘉在微信裏叫喚好累,重覆每天的牢騷,說想關店,想擺爛,想自由。

傅集思看習慣了這些,這一次主動忽略,問嘉嘉:“我和陳感知是什麽關系?”

嘉嘉發來語音,廚房裏火熱,節奏又快,出餐又要迅速,她著急忙慌地說:“友情之上戀人未滿?哎呀,我怎麽知道啦。”

“什麽是友情之上戀人未滿?”

“就是暧昧,”嘉嘉說,“就是你們兩個人在暧昧。”

“我們在暧昧嗎?”傅集思有些不明白了。

嘉嘉出了後廚,又出了門,在冷風裏跺腳吸氣,“好集思,你真是完全貫徹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

“好嘉嘉,真的假的?”

“真的呀。”嘉嘉說,“你想想上次相親那個小夥子,你在他身上能找到和陳感知在一起的那種快樂嗎?”

“說什麽快樂,”傅集思吐槽,“能啊。上次那個小夥子也是我高中時候的好朋友,我們關系好著呢。”

“你的高中裏都是什麽優質物種,來個陳感知我以為是頂配了,又來了這個小夥子,就跟你坐在寶馬車裏笑然後忽然看見瑪莎拉蒂車主朝你拋媚眼一樣。”

“你這都什麽形容。上次那個小夥子叫姜仕淇,”傅集思笑出聲,然後說,“在你看來,他真比陳感知好這麽多?”

嘉嘉跺腳在原地轉圈圈,聲音顫抖起來,還是不忘看好戲一樣起哄:“你看,你好奇了,你在意了,你的心還是更偏向陳感知的,我說對了吧!”

“那是因為姜仕淇——”

“哎呀,我懂的啦。”嘉嘉說,“其實你對陳感知是有感覺的吧。比起以前學校裏那些動不動給你唱歌給你送花的男生更有感覺吧。對嗎?”

“跟他們比的話,那是的。”

“我只是碰巧拿他們做了參照組,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的話,你的答案都會是’是的’。”

傅集思把手放在自己心口,問嘉嘉:“你這麽懂我?”

嘉嘉說:“我是你腦子裏的蛀蟲。”

傅集思反擊:“那我是你店裏的米蟲。”

末了,她又蹦出一個問題:“好嘉嘉,那現在是什麽情況,是我在吊著他嗎?”

“隨便啦,”嘉嘉無所謂地給出意見,“吊就吊著吧,相互吊著,反正這世界也沒幾個正常人,及時行樂就行了,你拿他當個玩樂搭子,這樣再好不過了。”

“會不會很不負責任?”

嘉嘉第一次聽見她這種語氣,這種擔憂,這種畏手畏腳,對著電話哈哈大笑,把修煉成功的“社會發瘋大法”傳授給她,“你開心了就好!”

“有道理!”

傅集思想通了,在別人開口質疑他們的關系前,她都要當作無事發生,成為一個合格的渣女。

畢竟清醒的人最瘋狂。想開了的人活得最爽。

嘉嘉吹著冷風,腦袋清醒了很多,“嘶”不斷,摩擦肩膀。傅集思趕緊催她:“你不要在外面呆太久,快點回去。”

“冷風能讓我保持冷靜。”

“好嘉嘉,這個時候要什麽冷靜,趕緊回店裏。”

“知道啦,”嘉嘉應著,邁腿回店裏,定情一看推開店門的身影,“咦”了一聲,“我好像看見那個小夥子了。”

“哪個小夥子?”傅集思一聯想,問到,“姜仕淇?”

“是吧。上次和你相親的小夥子。”

“他去你店裏了?”

“剛推了門進去。”

傅集思奇怪的拖長音調。

嘉嘉說:“要我幫你照顧照顧這位頂配plus嗎?”

“不用,”傅集思支招,“他是小少爺,不需要我們小老百姓照顧。”

“而且,他不是頂配plus!”用1.5倍速說完,傅集思快速掛斷電話。

嘉嘉站在冷風裏看手機,對著屏幕做了個鬼臉,無語地重覆那句“他不是頂配plus”。

*

傍晚收工。陳感知站在場地遠處看全景,用手機拍照時,頂部跳出消息提醒。

是傅集思問他劉老師上次塞的那份簡歷的事。

他打開消息,回想那份簡歷,事情太多堆在一起,他難免會忘記,但是好像是放在了桌上。

正想回覆,輸入鍵盤彈出,要打字的手和拍他肩膀的手一起著落。

陳感知停頓動作,回頭,整個人像被冷風凍住。

竟然是關赫麗。

他好像問心有愧,怕她看見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又看見備註的姓名,手一摁,直接把手機鎖了屏。

“阿姨。”

“感知,”她溫婉笑著,親切叫他名字,“在忙嗎?”

陳感知用手指擦了擦鼻子,有些不自在。“忙完了。”

“那我們去那邊坐坐?”

她手一指,對著剛才陳感知剛買完水出來的便利店。

冷氣和暖氣隔著一塊透明玻璃,衍生出水汽攀爬。

他們坐在簡易的便利店小方桌前,面對面。長輩買了兩盒熱牛奶,推到陳感知面前,他雙手接過來,語氣誠懇地說謝謝。

“剛才的事……”關赫麗開了個頭。

剛才的事,是指關赫麗挽著男人經過他的事。

陳感知立刻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精明的人交鋒,裝傻是聰明的退路。陳感知不想摻和別人的事,尤其是傅集思媽媽的事。退一步提前妥協是最好的辦法之一。

“阿姨不是這個意思,”關赫麗說,“集思還不知道,所以你……”

“我不會說的,阿姨,而且我什麽都不知道。”

一句話下套,陳感知上鉤。

關赫麗故意的。她看見了一閃而過的聊天界面,語音通話顯示12分57秒,就在一個小時前。關赫麗認定,陳感知在和傅集思聯系,是超出合作雙方、足以建立同學情之外的聯系。

她用熱牛奶的紙盒來暖手,眼神銳利,但仍溫柔和藹,卻叫陳感知看得發毛。“感知,集思最近怎麽樣?”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被下鉤了,索性不再裝傻,和盤托出:“一般吧。有些事情能看出來讓她很困擾。”

“哦?”關赫麗說,“比如什麽事呢?”

他擺出談判姿態,帶上笑面虎面具,支棱了起來。“可能是相親。”

“相親對她來說是向上社交,未必是困擾。感知,有些事情,你不是當事人,不能這麽武斷地判定。”關赫麗笑著說,“而且你們這個年紀,再不相親認識點別人,只能打著別的主義想吃回頭草了。”

陳感知單手玩著紙盒,靠進座椅椅背,在這方狹小的就餐區,兩個人的氛圍像不見刀影的商業談判。

“阿姨,有時候吃回頭草也沒那麽不好。我認為適合的才是最好的。”

關赫麗臉別向窗外,嘴邊的笑像在嘲他幼稚,又在嗤他說大話,“你認為你是回頭草?”

“我不認為,”陳感知聳聳肩,“但我可能是適合的。”

“感知,你們現在不是十七八歲了。”

她在提醒他。成年人不能口說無憑,成年人不能踏進烏托邦幻想,成年人要顧全大局,要思考未來。他是適合的,他得拿出證據,讓關赫麗信服。

關赫麗說:“感情沒有你想象得這麽簡單。有的人為利益投身,有的人單純為了愛去愛,有的人是得不到所以不甘心。你呢,你想過你是哪種嗎?”

陳感知沒說話。

“集思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在管,但我沒那麽多空去了解她身邊的每個人每件事。我是她媽媽,我當然希望她好,我希望她向上,獨立成長,而不是因為一個過去有點淵源的人又絆住了腳。”關赫麗看著他,笑容消失了,“你是第三種,感知,你不甘心。當年你不願意撒謊,我佩服你的勇氣,但是你沒理清後果,你們男孩子得到社會優待,所有指控都會流向女生。我帶集思走了,我是在保護她。當年,她怨我,我知道;她討厭你,你也知道。所以現在我不喜歡你,也是在保護她。”

被人當面說“不喜歡”,確實還蠻傷人的。陳感知眼神落在牛奶紙盒上,表情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難看。

“上次馬拉松見過的那個女孩是你朋友,我剛剛看到了。你們年輕人喜歡拉幫結派,為朋友兩肋插刀,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再把集思牽扯進去了,她是個聽話懂事的人,沒有辦法適應你們這種模式。”

她是個聽話懂事的人。所以應該做母親的提線木偶,有情緒不能發,有反感不能抵觸,有想做的事情不能去做。

全都是因為一句冠冕堂皇的“我是在保護她”。

陳感知仰頭,為難地呼出一口氣。“阿姨,集思既然是個聽話懂事的人,那她應該有自己的模式。”

關赫麗看著他,似乎在等下文。

“她想做什麽,喜歡做什麽,你知道嗎?”

關赫麗反問:“你知道?”

“嗯,我知道。”

“你知道,然後呢?”關赫麗問他,“你是可以為她加油助威,還是能幫她實現理想?”

陳感知眼神堅定:“我可以陪在她身邊。”

“別說笑了。時間都不值錢了,陪伴哪裏還會這麽重要。”

關赫麗站起來,看樣子想單方面結束這場談話。臨走前,她用客套的模版收了個尾:“感知,你很好,但你和集思不合適。”

到頭來,是他被傅集思媽媽發了張好人卡。

關赫麗又說:“如果集思理不好你們這段關系,我會幫她。”

她走了,陳感知仍然坐著。

那條消息還沒回,他掏出手機,思索該回些什麽,想來想去,煩躁地關了手機。

無力、壓迫,名為好意的善舉,為了你,保護你,操控你。

這些話像盤旋在頭頂的黑線裏,密密麻麻,讓人惡心。陳感知感同身受地設想,他好像能夠代入傅集思每一次被安排、被通知的處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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