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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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劉老師的表弟收到了知聞的面試通知。
結果還沒出, 但傅集思作為其中牽線的人，已經被感謝了無數次。
放眼H市，除了各大院校和機關單位設計的建築院，知聞這兩年風頭正盛, 包攬市面上大大小小的獎項, 所以從老板到員工，每一個拎出來都是能打的。
好的企業輿論和風波都是並起的, 但往往這些能變為助燃劑, 讓每個人都快速成長。資源和機會也紛至沓來，也因此多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
傅集思說她只是傳了個話, 劉老師帶有金主濾鏡看她，“傅老師，你肯定很好地傳達到了！”
她幹笑，順著話說：“那就當是這樣吧。”
轉頭給陳感知發消息，她說他竟然開了個後門。陳感知喊冤，說沒有, 是評估過能力才發面試通知的。
“原來如此。”傅集思接受他的說法，也悄悄接受了劉老師的感謝。
放學鈴一響, 對面的陳楠火速穿上外套下班了。傅集思下意識看電腦屏幕上的時間, 忽然意識到是星期五了。
忙了一周, 她很想犒勞自己小酌幾杯，但嘉嘉甩手店鋪給自己放假了, 陳一聞穿行在各種項目裏難以脫身, 還有之前編輯發來的試稿小片段沒動。
沒有好姐妹一起暢飲，還有事情沒做完。
傅集思想了想, 在巷子外的超市買了打啤酒，準備回家喝到微醺開始寫稿。
說來也好笑, 吃飯這事好像根本不在她的待辦事項上一樣，沒覺得特別餓的時候，就會把這件事當成非必要，拋到腦後。
天氣好冷，幾乎是一出校門就黑天了。她下公交車時，天黑得徹底，路燈早早營業。
買完啤酒，她瑟縮全身，斜挎著包包，提著啤酒小跑回家。
公園外小廣場停著眼熟的車輛，傅集思“嘖嘖”兩聲，見裏面沒有一絲亮光，也就沒去敲窗，快步走到了家門口。
陳感知坐在她家門口的臺階上，搓手哈氣，臉都凍紅了。
傅集思拉下圍巾，露出半張臉說：“你怎麽來了？”
他起身，活動腿腳，接過她手裏的啤酒，拿起來一看，為自己找理由：“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陳感知跟在她身後，等她掏鑰匙開門。
傅集思問：“一聞姐都忙死了，你怎麽偷偷溜出來摸魚？”
“我是事情幹完了才出來的。”
他有點不對勁，平時和她你一言我一語的幼稚勁沒了，話裏滿含疲憊和提不起精神。
傅集思開了門又開燈，本意是想問他為什麽不在車裏，反而坐在她家門口。見他這樣，好奇的話都咽下了。
她說：“你是想來蹭我的酒吧。”
“嗯，我是。”他輕車熟路奔向廚房，穿圍裙，開冰箱，“你沒吃飯吧。”
“我吃了啊。”
“你吃了啊。”他毫無感情的重覆，知道她在說謊。
廚房開火，傅集思靠在門邊看他，將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也猜不出來他哪裏不對勁。
“工作出問題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麽了？”
他嘴一撇，懶懶地說：“餓了。”
他不對勁，他真的不對勁。
“你怎麽了呀？”她問。
陳感知掀鍋，熱水沸騰，咕嚕咕嚕，眼睛被蒸得霧蒙蒙的，燈光一照，隨時都要落淚的樣子。
“哎呀你，”傅集思忙手忙腳，要去外面拿紙巾，“你別哭啊，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誰哭了？”陳感知用指節去擦熏到眼下的霧氣。
擦完了，手朝傅集思一伸，要紙巾。
她卻會錯了意，楞了兩秒，忽然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傅集思拉住他的手甩起來。兩個人好像去春游時，被老師要求拉著小手的男同學和女同學。男同學埋著頭，女同學非要鉆過去看他出糗。
陳感知為自己聲明：“我真的沒哭。”
她學他的樣子，“你真的沒哭。”
“真的。”他急了，手上用力拉了一把，兩個人忽然靠得好近。
氣息噴灑，大冷天裏，一下子變得灼人。對視間，他眼睛裏的亮晶晶一並映入她眼底。鼻子和鼻子之間的距離只有五厘米，嘴唇和嘴唇幾乎要碰到。
傅集思想到那部《無論如何我們的戀情都是十厘米》。魔咒一樣的十厘米，讓人好克制。但是他們突破起來卻輕而易舉。傅集思想，不就是十厘米嗎？
傅集思又想，那他們之間的這五厘米，就是嘉嘉說的“友情之上戀人未滿”嗎？
手還牽著，陳感知扣得緊，將剛被熱氣烘得暖乎乎的溫度傳給她。鍋裏沸騰，漫出來滿室水汽，心也跟著潮濕。
陳感知嘴巴動了動，想說話。於是傅集思的眼神下移，從他的眼睛，看到鼻子，一路看到嘴巴。
他想開口，但他忍住了，閉嘴，吞咽口水，喉結有了起伏。
她看著他的嘴巴，他卻還看著她的眼睛。
咕嚕咕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先仰頭，讓喉結的滾動完全曝露她眼前，另一只手按著傅集思的後腦勺，將她按進了自己懷裏。
這個時候要是有櫻花就好了。秒速五厘米的櫻花，落下的速度，恰好是擁抱這一動作發生的時速。
“抱一會兒。”陳感知說。
傅集思沒有推開，問他：“一會兒是多久？”
“你希望是多久？”
她用另一只手拍他後背，佯怒道：“你這是在把好色之徒的帽子往我頭上扣。”
“我沒有，”陳感知揉著她的頭發，“我在行使我的禮尚往來權益。”
“什麽禮尚往來？”
“上次馬拉松，你也抱我了。這次我抱回來。”說完，他又想到派出所撈人那次，“還有上次——”
“不許說了。”傅集思讓他住嘴。
“那不說了。其他的權益先保留。”
安心的味道，溫暖的擁抱，溢滿蒸幹水汽的房子，連角落灰塵都不那麽孤單了。明明他們一個嘴硬得不行，一個暢意得要命，但此刻，前傾找尋依靠的身體實實在在需要這樣一個擁抱。
“擁抱有助於減輕壓力和焦慮，”陳感知說，“擁抱能提升幸福感。”
傅集思半張臉在他懷裏，只露了一雙眼睛，擡手拍拍他說：“你說得都對。但是鍋裏的水快燒幹了。”
聞言，他不依不舍地放開傅集思，手忙腳亂去關火。
傅集思笑嘻嘻推翻剛剛的擁抱有好處定論：“事實證明，擁抱也會壞事。”
*
兩個人都不是很餓，隨便做了點能下酒的菜，端到茶幾上來。
陳感知開電視，提議看電影。傅集思摸出手機，說他雖然不請自來，但好歹也是客人，讓他挑，挑完她來投屏。
想了半天，沒想到什麽合適的電影，陳感知只好把那部藝術感很強的《布達佩斯大飯店》又搬出來，說：“就看這個吧。”
“還看這個？”傅集思在視頻軟件裏搜索，“你看不膩嗎？”
“喜歡哪有膩的。”
她從屏幕裏擡眼，想去查看說話人的面部表情，卻落了個四目相對。他坦蕩蕩地舒展五官，笑得洋洋得意，傅集思只覺得他中二過頭，繼續看回手機，遺憾道：“啊，我沒會員，看不了了。”
“我給你充。”他二話不說去拿手機。
傅集思問：“你也沒有嗎？”
“沒有。”
“那你都怎麽看《布達佩斯大飯店》的？”
陳感知擡頭細想，“上一次看還是班裏組織的。”
“……”
班裏組織的那次，傅集思當然也在。他們上英語課，拉上窗簾，關好前後門，全班都安安靜靜地用兩節課外加一個課間看完了整部電影。
當時陳感知也是用這副得瑟的嘴臉說自己已經看過了，並且非常喜歡。
傅集思還以為觀影時他會全程充當解說，沒想到他非但沒充當解說，更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認認真真盯著投影，和大家一樣把整部影片看完。
陳感知看她手機上顯示的軟件，打開自己手機裏對應的，輸入她的號碼，讓她報驗證碼。
“別充了，”傅集思說，“充了也是浪費。我一年都看不了多少電影。”
“那不行，”陳感知義正嚴辭，“你是未來的暢銷小說翻譯家，藝術和美感都是互通的，多看電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要看，必須要看。”
她揮揮手，“我靜不下心來看的。”
他嘆了口氣，首肯表示：“我也是。”
“對吧。”傅集思說，“有時候想進入狀態集中做一件事都很難。”
“嗯。”
他趁她的手機屏幕熄滅前，重新點亮，在自己手機上按下“發送驗證碼”的按鈕。
叮——
驗證碼短信到了傅集思手機裏，他眼疾手快看好，輸入登陸，然後充了一年的會員。
“那我們以後可以試著通過看電影來集中註意力。”陳感知說。
“啊！”她撲過去要搶手機，卻被他高高舉到上方，“陳感知，你是敗家子啊！”
“不是，”陳感知狡辯，“我錢多到沒地方花。”
“那你可以給我。”
他手臂收起，似乎真要給她轉錢的樣子，“你要多少？”
接著，挨了切實的一掌。
飯菜都要涼了，他們就充會員這件事情各自保留了意見，俗稱“存檔”，然後邊看電影邊吃起了飯。
那提啤酒一口沒動。畢竟孤男寡女，傅集思對自己的酒量心裏有數，陳感知對她的酒量心裏也有數。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提起，在極度對稱的電影畫面裏，吃吃飯喝喝白開水。
再平常不過的瑣碎事，因為有人陪伴，因為環節裏項目變多，因為吵鬧和說笑，都特別了起來。
冬日夜晚，他們盤腿靠著沙發，坐在茶幾邊，隔著十厘米的距離。
他們心裏都清楚，兩個人之間確實需要存在一些必要的距離，而這個距離，十厘米再好不過。
等回過來，傅集思看到旁邊心情已然愉悅的陳感知，仍然摸不透他剛才是因為什麽突然情緒低落。
問起來，他打著哈哈過去了，強調是人都會有這樣一段時間的。
“你emo的有點詭異。”傅集思評價。
“沒有emo，只是有些事情一下子想不開。”
“那你現在想開了？”
“現在不想了。”
她托著臉看他。
影片最後，閃過每一個看似定格畫面的動態鏡頭，一直到結束，黑幕裏放出主創名單。片尾純音樂響起，傅集思跟著兩只手捂住自己的臉，配合悠長古典的音樂，把自己開成一朵花。
她說：“你想開了。”
想沒想開已經是另話了。
陳感知只是討厭關赫麗的那番話一直盤桓在他腦子裏。心煩意亂，凝神也困難。今天開會的時候，突然很想傅集思，想她冷漠地擺表情，想她可愛地施展超能力。她說成年流走的那些活潑，明明一點一點在收集回來。
他好想她，好想見到她。
明明都等了九年了，區區幾天，他卻覺得抓心撓肝地難熬。
黑白畫面，沒有強烈的光線在閃。他們對視的眼睛裏都有朝霧，一下清明，一下恍惚。
暧昧滋生的瞬間，每一毫米的接近都有警報呼叫。
先是黃色警報，再是橙色警報，最後到了紅色警報。
最後五厘米的防線被攻破。
眼下陳感知不知道怎麽想的，抓住了她開完花要放下去的手。
拉著手指，一寸一寸往上，牢牢牽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傾身，吻上了她的唇角。
傅集思懵了。
屏住氣，連呼吸都只能悄悄放出。她眨眼睛，看見陳感知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陳感知親她了！
沒被拉住的那只手不知道如何是好，想依照偶像劇裏看過的程序去推他肩膀，力氣過小，竟然成了半推半就。
陳感知沒忍住笑了出來，幹脆壓著她的後腦勺，抱著“死就死吧”的心態，對於自己的逾矩行為，再度傾身。
舌尖探進口腔。他想看她表情，半睜開眼睛，卻發現傅集思根本沒閉上。遲疑、停頓，以至於他覺得該結束。
而那條隔在他們之間的手臂，忽然伸展，環住了陳感知的脖子。
她沒有抗拒，反而心在翻滾。那種離經叛道的、燃燒的、灼熱的、沸騰的感覺，統統都在這一刻湧上來。
他繼續動作，她坦然接受。這個時候不必講理，也不需要講理。這個世界哪有這麽多理可以講。電影放映結束，音樂停了，跳回數字電視主畫面。他們在大屏翻動的廣告燈光裏接吻，為寂寞的自己開脫。太孤單了，他們需要陪伴。
而這樣負距離的陪伴又何嘗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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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企業輿論和風波都是並起的, 但往往這些能變為助燃劑, 讓每個人都快速成長。資源和機會也紛至沓來，也因此多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
傅集思說她只是傳了個話, 劉老師帶有金主濾鏡看她，“傅老師，你肯定很好地傳達到了！”
她幹笑，順著話說：“那就當是這樣吧。”
轉頭給陳感知發消息，她說他竟然開了個後門。陳感知喊冤，說沒有, 是評估過能力才發面試通知的。
“原來如此。”傅集思接受他的說法，也悄悄接受了劉老師的感謝。
放學鈴一響, 對面的陳楠火速穿上外套下班了。傅集思下意識看電腦屏幕上的時間, 忽然意識到是星期五了。
忙了一周, 她很想犒勞自己小酌幾杯，但嘉嘉甩手店鋪給自己放假了, 陳一聞穿行在各種項目裏難以脫身, 還有之前編輯發來的試稿小片段沒動。
沒有好姐妹一起暢飲，還有事情沒做完。
傅集思想了想, 在巷子外的超市買了打啤酒，準備回家喝到微醺開始寫稿。
說來也好笑, 吃飯這事好像根本不在她的待辦事項上一樣，沒覺得特別餓的時候，就會把這件事當成非必要，拋到腦後。
天氣好冷，幾乎是一出校門就黑天了。她下公交車時，天黑得徹底，路燈早早營業。
買完啤酒，她瑟縮全身，斜挎著包包，提著啤酒小跑回家。
公園外小廣場停著眼熟的車輛，傅集思“嘖嘖”兩聲，見裏面沒有一絲亮光，也就沒去敲窗，快步走到了家門口。
陳感知坐在她家門口的臺階上，搓手哈氣，臉都凍紅了。
傅集思拉下圍巾，露出半張臉說：“你怎麽來了？”
他起身，活動腿腳，接過她手裏的啤酒，拿起來一看，為自己找理由：“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陳感知跟在她身後，等她掏鑰匙開門。
傅集思問：“一聞姐都忙死了，你怎麽偷偷溜出來摸魚？”
“我是事情幹完了才出來的。”
他有點不對勁，平時和她你一言我一語的幼稚勁沒了，話裏滿含疲憊和提不起精神。
傅集思開了門又開燈，本意是想問他為什麽不在車裏，反而坐在她家門口。見他這樣，好奇的話都咽下了。
她說：“你是想來蹭我的酒吧。”
“嗯，我是。”他輕車熟路奔向廚房，穿圍裙，開冰箱，“你沒吃飯吧。”
“我吃了啊。”
“你吃了啊。”他毫無感情的重覆，知道她在說謊。
廚房開火，傅集思靠在門邊看他，將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也猜不出來他哪裏不對勁。
“工作出問題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麽了？”
他嘴一撇，懶懶地說：“餓了。”
他不對勁，他真的不對勁。
“你怎麽了呀？”她問。
陳感知掀鍋，熱水沸騰，咕嚕咕嚕，眼睛被蒸得霧蒙蒙的，燈光一照，隨時都要落淚的樣子。
“哎呀你，”傅集思忙手忙腳，要去外面拿紙巾，“你別哭啊，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誰哭了？”陳感知用指節去擦熏到眼下的霧氣。
擦完了，手朝傅集思一伸，要紙巾。
她卻會錯了意，楞了兩秒，忽然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傅集思拉住他的手甩起來。兩個人好像去春游時，被老師要求拉著小手的男同學和女同學。男同學埋著頭，女同學非要鉆過去看他出糗。
陳感知為自己聲明：“我真的沒哭。”
她學他的樣子，“你真的沒哭。”
“真的。”他急了，手上用力拉了一把，兩個人忽然靠得好近。
氣息噴灑，大冷天裏，一下子變得灼人。對視間，他眼睛裏的亮晶晶一並映入她眼底。鼻子和鼻子之間的距離只有五厘米，嘴唇和嘴唇幾乎要碰到。
傅集思想到那部《無論如何我們的戀情都是十厘米》。魔咒一樣的十厘米，讓人好克制。但是他們突破起來卻輕而易舉。傅集思想，不就是十厘米嗎？
傅集思又想，那他們之間的這五厘米，就是嘉嘉說的“友情之上戀人未滿”嗎？
手還牽著，陳感知扣得緊，將剛被熱氣烘得暖乎乎的溫度傳給她。鍋裏沸騰，漫出來滿室水汽，心也跟著潮濕。
陳感知嘴巴動了動，想說話。於是傅集思的眼神下移，從他的眼睛，看到鼻子，一路看到嘴巴。
他想開口，但他忍住了，閉嘴，吞咽口水，喉結有了起伏。
她看著他的嘴巴，他卻還看著她的眼睛。
咕嚕咕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先仰頭，讓喉結的滾動完全曝露她眼前，另一只手按著傅集思的後腦勺，將她按進了自己懷裏。
這個時候要是有櫻花就好了。秒速五厘米的櫻花，落下的速度，恰好是擁抱這一動作發生的時速。
“抱一會兒。”陳感知說。
傅集思沒有推開，問他：“一會兒是多久？”
“你希望是多久？”
她用另一只手拍他後背，佯怒道：“你這是在把好色之徒的帽子往我頭上扣。”
“我沒有，”陳感知揉著她的頭發，“我在行使我的禮尚往來權益。”
“什麽禮尚往來？”
“上次馬拉松，你也抱我了。這次我抱回來。”說完，他又想到派出所撈人那次，“還有上次——”
“不許說了。”傅集思讓他住嘴。
“那不說了。其他的權益先保留。”
安心的味道，溫暖的擁抱，溢滿蒸幹水汽的房子，連角落灰塵都不那麽孤單了。明明他們一個嘴硬得不行，一個暢意得要命，但此刻，前傾找尋依靠的身體實實在在需要這樣一個擁抱。
“擁抱有助於減輕壓力和焦慮，”陳感知說，“擁抱能提升幸福感。”
傅集思半張臉在他懷裏，只露了一雙眼睛，擡手拍拍他說：“你說得都對。但是鍋裏的水快燒幹了。”
聞言，他不依不舍地放開傅集思，手忙腳亂去關火。
傅集思笑嘻嘻推翻剛剛的擁抱有好處定論：“事實證明，擁抱也會壞事。”
*
兩個人都不是很餓，隨便做了點能下酒的菜，端到茶幾上來。
陳感知開電視，提議看電影。傅集思摸出手機，說他雖然不請自來，但好歹也是客人，讓他挑，挑完她來投屏。
想了半天，沒想到什麽合適的電影，陳感知只好把那部藝術感很強的《布達佩斯大飯店》又搬出來，說：“就看這個吧。”
“還看這個？”傅集思在視頻軟件裏搜索，“你看不膩嗎？”
“喜歡哪有膩的。”
她從屏幕裏擡眼，想去查看說話人的面部表情，卻落了個四目相對。他坦蕩蕩地舒展五官，笑得洋洋得意，傅集思只覺得他中二過頭，繼續看回手機，遺憾道：“啊，我沒會員，看不了了。”
“我給你充。”他二話不說去拿手機。
傅集思問：“你也沒有嗎？”
“沒有。”
“那你都怎麽看《布達佩斯大飯店》的？”
陳感知擡頭細想，“上一次看還是班裏組織的。”
“……”
班裏組織的那次，傅集思當然也在。他們上英語課，拉上窗簾，關好前後門，全班都安安靜靜地用兩節課外加一個課間看完了整部電影。
當時陳感知也是用這副得瑟的嘴臉說自己已經看過了，並且非常喜歡。
傅集思還以為觀影時他會全程充當解說，沒想到他非但沒充當解說，更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認認真真盯著投影，和大家一樣把整部影片看完。
陳感知看她手機上顯示的軟件，打開自己手機裏對應的，輸入她的號碼，讓她報驗證碼。
“別充了，”傅集思說，“充了也是浪費。我一年都看不了多少電影。”
“那不行，”陳感知義正嚴辭，“你是未來的暢銷小說翻譯家，藝術和美感都是互通的，多看電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要看，必須要看。”
她揮揮手，“我靜不下心來看的。”
他嘆了口氣，首肯表示：“我也是。”
“對吧。”傅集思說，“有時候想進入狀態集中做一件事都很難。”
“嗯。”
他趁她的手機屏幕熄滅前，重新點亮，在自己手機上按下“發送驗證碼”的按鈕。
叮——
驗證碼短信到了傅集思手機裏，他眼疾手快看好，輸入登陸，然後充了一年的會員。
“那我們以後可以試著通過看電影來集中註意力。”陳感知說。
“啊！”她撲過去要搶手機，卻被他高高舉到上方，“陳感知，你是敗家子啊！”
“不是，”陳感知狡辯，“我錢多到沒地方花。”
“那你可以給我。”
他手臂收起，似乎真要給她轉錢的樣子，“你要多少？”
接著，挨了切實的一掌。
飯菜都要涼了，他們就充會員這件事情各自保留了意見，俗稱“存檔”，然後邊看電影邊吃起了飯。
那提啤酒一口沒動。畢竟孤男寡女，傅集思對自己的酒量心裏有數，陳感知對她的酒量心裏也有數。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提起，在極度對稱的電影畫面裏，吃吃飯喝喝白開水。
再平常不過的瑣碎事，因為有人陪伴，因為環節裏項目變多，因為吵鬧和說笑，都特別了起來。
冬日夜晚，他們盤腿靠著沙發，坐在茶幾邊，隔著十厘米的距離。
他們心裏都清楚，兩個人之間確實需要存在一些必要的距離，而這個距離，十厘米再好不過。
等回過來，傅集思看到旁邊心情已然愉悅的陳感知，仍然摸不透他剛才是因為什麽突然情緒低落。
問起來，他打著哈哈過去了，強調是人都會有這樣一段時間的。
“你emo的有點詭異。”傅集思評價。
“沒有emo，只是有些事情一下子想不開。”
“那你現在想開了？”
“現在不想了。”
她托著臉看他。
影片最後，閃過每一個看似定格畫面的動態鏡頭，一直到結束，黑幕裏放出主創名單。片尾純音樂響起，傅集思跟著兩只手捂住自己的臉，配合悠長古典的音樂，把自己開成一朵花。
她說：“你想開了。”
想沒想開已經是另話了。
陳感知只是討厭關赫麗的那番話一直盤桓在他腦子裏。心煩意亂，凝神也困難。今天開會的時候，突然很想傅集思，想她冷漠地擺表情，想她可愛地施展超能力。她說成年流走的那些活潑，明明一點一點在收集回來。
他好想她，好想見到她。
明明都等了九年了，區區幾天，他卻覺得抓心撓肝地難熬。
黑白畫面，沒有強烈的光線在閃。他們對視的眼睛裏都有朝霧，一下清明，一下恍惚。
暧昧滋生的瞬間，每一毫米的接近都有警報呼叫。
先是黃色警報，再是橙色警報，最後到了紅色警報。
最後五厘米的防線被攻破。
眼下陳感知不知道怎麽想的，抓住了她開完花要放下去的手。
拉著手指，一寸一寸往上，牢牢牽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傾身，吻上了她的唇角。
傅集思懵了。
屏住氣，連呼吸都只能悄悄放出。她眨眼睛，看見陳感知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陳感知親她了！
沒被拉住的那只手不知道如何是好，想依照偶像劇裏看過的程序去推他肩膀，力氣過小，竟然成了半推半就。
陳感知沒忍住笑了出來，幹脆壓著她的後腦勺，抱著“死就死吧”的心態，對於自己的逾矩行為，再度傾身。
舌尖探進口腔。他想看她表情，半睜開眼睛，卻發現傅集思根本沒閉上。遲疑、停頓，以至於他覺得該結束。
而那條隔在他們之間的手臂，忽然伸展，環住了陳感知的脖子。
她沒有抗拒，反而心在翻滾。那種離經叛道的、燃燒的、灼熱的、沸騰的感覺，統統都在這一刻湧上來。
他繼續動作，她坦然接受。這個時候不必講理，也不需要講理。這個世界哪有這麽多理可以講。電影放映結束，音樂停了，跳回數字電視主畫面。他們在大屏翻動的廣告燈光裏接吻，為寂寞的自己開脫。太孤單了，他們需要陪伴。
而這樣負距離的陪伴又何嘗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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