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沒有去B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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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沒有去B市，
施嵐覺得和傅以存談戀愛就像玩乙女游戲，必須要在無數陷阱中選擇正確選項才能更進一步，選錯一點進度條都要回退一多半。
自從那天給錯反應，施嵐連著好幾天都沒看見傅以存有好臉色，哪怕他解釋過無數次真的沒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覺得男朋友過分可愛所以忍不住高興了點，傅以存也沒信他半個字。
這究竟是個什麽人，才能如此鐵石心腸？
施嵐就是在如此心力交瘁中迎來了清明假期。
清明放假三天，時間不長不短，夠一次小小的旅行，放假前一晚傅以存從網工部開會回來，進門就見施嵐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什麽零七碎八都往旅行箱裏裝，小傅哥站在門邊楞了一下，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施嵐想離寢出走。
傅以存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好好的怎麽就要跑？隨後他仔細反思了一下連日來的行為，終於良心發現一點，覺得應該是自己最近冷漠到了施嵐，人心畢竟是脆弱的，再皮的人也扛不住冷暴力。
小傅哥有些愧疚，先輕手輕腳反鎖上門，準備偷偷蹭過去給男朋友一個背後抱。
只是傅以存的手剛剛張開，還沒撲到施嵐後背上，先越過他肩頭看到旅行箱裏的東西，那個充電寶怎麽看怎麽眼熟。
是傅以存自己的。
小傅哥改擁抱為暴力，毫不留情賞了施嵐一腳，差點沒把他踹旅行箱裏，臭著臉問：“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施嵐回頭，忙碌的額頭都見了汗，很爽朗的說：“回來了？明天放假，我先把東西收拾一下。”
傅以存皺眉，“你他媽逃荒還要拿我的東西？”
傅以存彎腰，從旅行箱裏拽出自己前兩天剛買的眼罩，想讓施嵐把它吃進去，“你他媽造反啊？”
“不是逃荒。”施嵐順著他的話說了一嘴，解釋道，“我帶你去旅游。”
傅以存把眼罩扔他臉上，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一邊收拾桌上被施嵐搞出來的狼藉一邊問：“就三天還要旅游？你閑的發慌？”
施嵐繼續收拾行李，手上動作不停，嘴也不停，“也不全是旅游，主要是帶你去見見人。”
傅以存整理課本的手一頓，心裏隱隱有某種預感，卻還是問道：“見誰？”
施嵐蹲在地上，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暫時保密。”
傅以存唇角微動，沒再追問。
施嵐和傅以存都不是時常出去旅游的人，前者是覺得一個人出門無聊，後者則是當時有許多瑣碎的家庭問題要處理，沒空閑玩，長大後好奇心減少，對陌生環境也沒多少渴望，覺得遠不如待在舒適區更安逸些。
沒有旅行經驗的後果就是兩個人忽略了任何一次小假期都是黃金旅游期這個事實，第二天一早去車站險些淹死在人堆裏，好不容易蹭到售票處，才發現前往目的地的動車票都售完了。
施嵐拉著旅行箱站在一個人稍微少點的公告牌下，和臭著臉的傅以存道歉，“怪我，我還覺得清明這種節日一般人不過。”
“是。”傅以存冷嘲熱諷，“大家都是二般人。”
施嵐尷尬。
傅以存繼續補刀，“我他媽就想不明白，你知道提前上網預定酒店，怎麽就不知道提前買車票？”
施嵐摸了摸下巴，“那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證號麽。”
哦，合著錯在他唄？
傅以存忍了又忍，才沒當著旁邊一個幼兒園小姑娘的面把施嵐踹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在施嵐耳邊低聲報了一串數字，末了強忍怒意道：“不重覆第二遍，你他媽給我背會了。”
施嵐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傅以存的身份證號。
是什麽人才會這麽放心的把證件號交給別人？
他男朋友真是生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動車沒票了，施嵐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旁邊的長途客車站買大巴車票，好在他們要去的地方和C市相距不遠，不然別說傅以存要弄死他，他自己也想自殺。
大巴車上空氣不太通暢，時間很難熬，兩人身高腿長，蜷在小小的座位上只能腿碰著腿，膝蓋挨著膝蓋，清明這幾天明明變天下雨天氣涼爽，但施嵐和傅以存都莫名感覺到熱。
施嵐磨著傅以存再給他背一遍身份證號，其實是偷偷拿手機錄下來了，打趣道：“就這麽告訴我了？不怕我騙心又騙身？”
傅以存斜了他一眼，“你也得有那個膽。”
施嵐，“……”
今天起太早，又轉眼置於稍微缺氧的情況中，傅以存昏昏欲睡，聽到施嵐的聲音忽遠忽近，問他，“11月17日，是你的生日嗎？”
傅以存迷迷糊糊點頭。
大巴車碾過路上一個小石子，車身微微側傾，傅以存順勢靠上施嵐的肩膀，他輕輕蹭了蹭，本來想坐正的，但下一秒就不想動了。
就著這點睡意，傅以存含糊問：“為什麽要去A市？”
施嵐臉頰抵著傅以存的頭頂，聞到了昨晚他新換的洗發露味道，感覺身旁開了一簇芬芳，心情還算好的說：“初中畢業之前我都住在A市，是後來才搬到B市去的。”
傅以存瞬間清醒了。
大巴車拐上高速，立時飛馳起來，施嵐盯著窗外的景色，沒一會兒就覺得眼暈，於是將目光放到身邊的傅以存身上，對方的手搭在中間，掌心朝上，施嵐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討了個十指相扣，心滿意足。
傅以存沒吭聲，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施嵐接著道：“我父母一開始就是公司裏的小職員，我們家在A市租房住，後來他倆升職了，要去B市的總公司工作，那段時間特別高興。過去大概就定居，所以兩個人商量著在B市買了房，用的是這些年攢下來的獎金。”
說到這裏，施嵐頓了頓，有些遺憾的說：“但那之後沒多久他倆就出車禍了，房子也沒住上，我當時還在A市上初中，陳立如那個狗東西也是在那裏認識的，本來當時準備轉學，他倆沒了，也就沒必要了……就是B市售樓處那邊催我過去交房，我高中才報到那裏，如果當時沒過去——”
施嵐垂下眼，看到和傅以存交疊的手，突然有些後怕。
如果當時沒有去B市，那就不會遇到傅以存了。
沒有邂逅，談何重逢？
傅以存大概也意識到了什麽，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掌心的溫熱傳過來，就好像是渡過一些生機，讓死氣沈沈的施嵐沾染上不屬於自己的活氣。
施嵐笑了一下，繼續說：“我媽那邊沒親戚，孤家寡人一個，我爺爺奶奶有些封建迷信，覺得她命硬，克家人，死活不同意我爸和她結婚，但我爸比較軸，認準一個就是一個了，不惜和我爺爺奶奶翻臉也要娶我媽。聽說他倆婚禮辦得很草率，幾乎沒有賓客，只有幾個關系好的同事，家裏親戚一個沒來，我出生以後雙方關系也沒有緩和，所以我和他們都不熟。”
“我爸媽出事以後很多事情我不懂，好在當時也算長大了，有民警幫忙，把該辦的都辦了，這點上我非常感謝國家，如果沒有捐助，我可能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準備不了，一塊公墓都沒法買。當時捐助我的聽說是個企業家，不知道姓甚名誰，總之祝他生意昌隆。”
施嵐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松，除了一點悵然若失外沒有其他傷感，確認他的確沒有痛徹心扉，傅以存才稍稍放下心來。
只是施嵐本人已經麻木了，傅以存卻沒法麻木，他只是想一想對方一個人孤苦無依那幾年就覺得心臟抽著疼，想不通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究竟是怎麽在沒有人照顧的情況下度過這些年的。
萬一遇上搶劫的呢？萬一遇上人販子呢？萬一遇上詐騙集團呢？
傅以存以前愛看法制欄目，一想到電視上那些萬一可能會出現在施嵐身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傅哥就感到慌張，連頭發絲都沾染上恐懼，十分不安。
抱著一點微弱的希望，傅以存低聲問：“監護權呢？不應該轉到爺爺奶奶手裏嗎？”
“按道理來說是這樣沒錯。”施嵐向座位裏靠了靠，懶洋洋道，“但他們真不管，我也沒辦法，畢竟那時候傻，對法律也一知半解。好在他們雖然對我爸比較失望，但該斷絕關系的地方非常幹脆，後來拿到的幾筆賠償金原本應該由他們代為保管，後來都陸陸續續轉到我名下了……謝天謝地我家沒有多少家庭倫理劇可上演，不然我可真是史無前例的慘。”
傅以存另一只手掐了施嵐大腿一下，“……嚴肅點。”
施嵐吃痛，總算正經了些。
但之後就沒什麽東西可講了，就是從A市搬到B市，考上南城一中，遇到傅以存，稍微維持一下人際關系，有幾個不鹹不淡長大後卻漸漸失去聯系的朋友，不再自甘墮落，總算活出些人樣來，好歹給了九泉下的父母一個交代。
再後來，就到現在了。
回到闊別已久的城市，去見見許久未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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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給錯反應，施嵐連著好幾天都沒看見傅以存有好臉色，哪怕他解釋過無數次真的沒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覺得男朋友過分可愛所以忍不住高興了點，傅以存也沒信他半個字。
這究竟是個什麽人，才能如此鐵石心腸？
施嵐就是在如此心力交瘁中迎來了清明假期。
清明放假三天，時間不長不短，夠一次小小的旅行，放假前一晚傅以存從網工部開會回來，進門就見施嵐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什麽零七碎八都往旅行箱裏裝，小傅哥站在門邊楞了一下，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施嵐想離寢出走。
傅以存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好好的怎麽就要跑？隨後他仔細反思了一下連日來的行為，終於良心發現一點，覺得應該是自己最近冷漠到了施嵐，人心畢竟是脆弱的，再皮的人也扛不住冷暴力。
小傅哥有些愧疚，先輕手輕腳反鎖上門，準備偷偷蹭過去給男朋友一個背後抱。
只是傅以存的手剛剛張開，還沒撲到施嵐後背上，先越過他肩頭看到旅行箱裏的東西，那個充電寶怎麽看怎麽眼熟。
是傅以存自己的。
小傅哥改擁抱為暴力，毫不留情賞了施嵐一腳，差點沒把他踹旅行箱裏，臭著臉問：“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施嵐回頭，忙碌的額頭都見了汗，很爽朗的說：“回來了？明天放假，我先把東西收拾一下。”
傅以存皺眉，“你他媽逃荒還要拿我的東西？”
傅以存彎腰，從旅行箱裏拽出自己前兩天剛買的眼罩，想讓施嵐把它吃進去，“你他媽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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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把眼罩扔他臉上，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一邊收拾桌上被施嵐搞出來的狼藉一邊問：“就三天還要旅游？你閑的發慌？”
施嵐繼續收拾行李，手上動作不停，嘴也不停，“也不全是旅游，主要是帶你去見見人。”
傅以存整理課本的手一頓，心裏隱隱有某種預感，卻還是問道：“見誰？”
施嵐蹲在地上，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暫時保密。”
傅以存唇角微動，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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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嵐拉著旅行箱站在一個人稍微少點的公告牌下，和臭著臉的傅以存道歉，“怪我，我還覺得清明這種節日一般人不過。”
“是。”傅以存冷嘲熱諷，“大家都是二般人。”
施嵐尷尬。
傅以存繼續補刀，“我他媽就想不明白，你知道提前上網預定酒店，怎麽就不知道提前買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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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忍了又忍，才沒當著旁邊一個幼兒園小姑娘的面把施嵐踹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在施嵐耳邊低聲報了一串數字，末了強忍怒意道：“不重覆第二遍，你他媽給我背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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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人才會這麽放心的把證件號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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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車沒票了，施嵐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旁邊的長途客車站買大巴車票，好在他們要去的地方和C市相距不遠，不然別說傅以存要弄死他，他自己也想自殺。
大巴車上空氣不太通暢，時間很難熬，兩人身高腿長，蜷在小小的座位上只能腿碰著腿，膝蓋挨著膝蓋，清明這幾天明明變天下雨天氣涼爽，但施嵐和傅以存都莫名感覺到熱。
施嵐磨著傅以存再給他背一遍身份證號，其實是偷偷拿手機錄下來了，打趣道：“就這麽告訴我了？不怕我騙心又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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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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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這點睡意，傅以存含糊問：“為什麽要去A市？”
施嵐臉頰抵著傅以存的頭頂，聞到了昨晚他新換的洗發露味道，感覺身旁開了一簇芬芳，心情還算好的說：“初中畢業之前我都住在A市，是後來才搬到B市去的。”
傅以存瞬間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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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沒吭聲，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施嵐接著道：“我父母一開始就是公司裏的小職員，我們家在A市租房住，後來他倆升職了，要去B市的總公司工作，那段時間特別高興。過去大概就定居，所以兩個人商量著在B市買了房，用的是這些年攢下來的獎金。”
說到這裏，施嵐頓了頓，有些遺憾的說：“但那之後沒多久他倆就出車禍了，房子也沒住上，我當時還在A市上初中，陳立如那個狗東西也是在那裏認識的，本來當時準備轉學，他倆沒了，也就沒必要了……就是B市售樓處那邊催我過去交房，我高中才報到那裏，如果當時沒過去——”
施嵐垂下眼，看到和傅以存交疊的手，突然有些後怕。
如果當時沒有去B市，那就不會遇到傅以存了。
沒有邂逅，談何重逢？
傅以存大概也意識到了什麽，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掌心的溫熱傳過來，就好像是渡過一些生機，讓死氣沈沈的施嵐沾染上不屬於自己的活氣。
施嵐笑了一下，繼續說：“我媽那邊沒親戚，孤家寡人一個，我爺爺奶奶有些封建迷信，覺得她命硬，克家人，死活不同意我爸和她結婚，但我爸比較軸，認準一個就是一個了，不惜和我爺爺奶奶翻臉也要娶我媽。聽說他倆婚禮辦得很草率，幾乎沒有賓客，只有幾個關系好的同事，家裏親戚一個沒來，我出生以後雙方關系也沒有緩和，所以我和他們都不熟。”
“我爸媽出事以後很多事情我不懂，好在當時也算長大了，有民警幫忙，把該辦的都辦了，這點上我非常感謝國家，如果沒有捐助，我可能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準備不了，一塊公墓都沒法買。當時捐助我的聽說是個企業家，不知道姓甚名誰，總之祝他生意昌隆。”
施嵐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松，除了一點悵然若失外沒有其他傷感，確認他的確沒有痛徹心扉，傅以存才稍稍放下心來。
只是施嵐本人已經麻木了，傅以存卻沒法麻木，他只是想一想對方一個人孤苦無依那幾年就覺得心臟抽著疼，想不通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究竟是怎麽在沒有人照顧的情況下度過這些年的。
萬一遇上搶劫的呢？萬一遇上人販子呢？萬一遇上詐騙集團呢？
傅以存以前愛看法制欄目，一想到電視上那些萬一可能會出現在施嵐身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傅哥就感到慌張，連頭發絲都沾染上恐懼，十分不安。
抱著一點微弱的希望，傅以存低聲問：“監護權呢？不應該轉到爺爺奶奶手裏嗎？”
“按道理來說是這樣沒錯。”施嵐向座位裏靠了靠，懶洋洋道，“但他們真不管，我也沒辦法，畢竟那時候傻，對法律也一知半解。好在他們雖然對我爸比較失望，但該斷絕關系的地方非常幹脆，後來拿到的幾筆賠償金原本應該由他們代為保管，後來都陸陸續續轉到我名下了……謝天謝地我家沒有多少家庭倫理劇可上演，不然我可真是史無前例的慘。”
傅以存另一只手掐了施嵐大腿一下，“……嚴肅點。”
施嵐吃痛，總算正經了些。
但之後就沒什麽東西可講了，就是從A市搬到B市，考上南城一中，遇到傅以存，稍微維持一下人際關系，有幾個不鹹不淡長大後卻漸漸失去聯系的朋友，不再自甘墮落，總算活出些人樣來，好歹給了九泉下的父母一個交代。
再後來，就到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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