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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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
大巴車司機可能以前開過殲擊機，好好一輛車都快開上天了，晃得就像大擺錘，施嵐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但醒來已經是傍晚了，車剛好進站，緩緩停下，他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被他枕著肩膀的傅以存同樣臉色不好。
下車的第一時間，施嵐就掏出手機買返程車票，誓死不再坐大巴。
前往酒店的路上，傅以存面有菜色，一路無言。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傅少爺好歹也是半路出家的少爺，已經很久沒有遭過這種罪了。
就是不知道有施嵐這樣的男朋友，傅以存還會再經歷多少種“罪”。
施嵐拉著旅行箱，感覺身邊的傅以存有一下沒一下掃他，每一眼都是怨念，似乎很想在他身上磨磨爪子，施嵐忍不住走開一些，卻又不舍得離傅以存太遠，半分鐘不到又灰溜溜蹭回原位。
來A市旅游的人不多，施嵐輕易就訂到了市中心的酒店，馬路對面是人民公園，穿過公園向左走不遠就是新城區的商業中心，向右走就是老城區的廣場，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高層幾乎可以俯瞰大面積A市夜景，酒店建的非常有品位。
施嵐拖著旅行箱去前臺做登記，傅以存懨懨跟在他身邊，眼睛要睜不睜，都沒看清前臺後面站著誰，先低聲催促了一句，“麻煩請快一點。”
再不快點他就要死了。
只是沒想到前臺靜了靜，傳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小傅？”
正在遞身份證的施嵐，“？”
整個人都蔫了的傅以存，“……？”
A大凡是和傅以存有點關系的基本都叫他小傅哥，單純喊他小傅的人屈指可數，整個A大也就一個，那是網工部現任部長，A大論壇管理員，法律系系草——溫曠。
也是幫傅以存“非法”封禁論壇討論帖的共犯，管理員聊天群裏那位“家裏有礦”。
傅以存掀起眼皮看了前臺後面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溫曠一眼，隨後看向滿臉疑惑的施嵐，問道：“你選的是哪家酒店？”
施嵐回答，“麗瑞海岸。”
傅以存，“……”
那就對了。
麗瑞海岸連鎖酒店是溫氏集團旗下服務業的中流砥柱，主打快捷輕奢，是現在物超所值酒店推薦排行榜第一，嚴重威脅到了華泰集團在服務業的地位。
溫氏集團董事長叫溫財，和傅沛曾有過短暫的合作，傅以存見了還得叫人一聲大爺，他只有一個獨子，也就是溫曠，正是現在站在前臺後面的這位。
溫氏集團總公司就在A市，溫曠是土生土長A市人，身為太子爺會來這裏微服私訪也不奇怪。
施嵐問：“認識？”
傅以存看見溫曠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反胃，忍著惡心說：“嗯……法律系大三的，是我，呃，朋友。”
這是除了王若楠外，施嵐見到的第二個可以被稱為是傅以存朋友的人，尤其對方一看就富得流油，眼裏全是老奸巨猾的精光，施嵐直覺這種人不太好招惹，首先伸出手去，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好，我是以存的——”
“我知道。”溫曠打斷施嵐的話，握了一下他的手，笑瞇瞇道，“室友兼男朋友嘛，同學很牛逼啊，這麽硬的骨頭都啃得動。”
傅以存不耐煩，“你他媽找事？”
施嵐一秒合流，“還沒啃呢。”
溫曠恍然大悟。
傅以存一腳踩在施嵐腳背上。
在學校一周就能見一次，每次網工部開會傅以存從不遲到，見溫曠見得都想吐，沒什麽舊好敘，而且溫曠也確實是趁假期替他爸看看業務的，三個人草草聊了幾句，傅以存就拉著施嵐乘電梯上樓了。
找房間的時候施嵐問：“你還有其他朋友是我不認識的嗎？”
傅以存想了想，說：“還有一個……姓錢，還有我們班長，沒了。”
施嵐自己的交際圈就夠狹窄，沒想到棋逢對手，讓他碰上更狹窄的了。
傅以存瞥施嵐一眼，問他，“你呢？有沒有什麽認識人是我沒見過的？”
“朋友的話……”施嵐頓了頓，道，“只有前室友們，其他人都是點頭之交，我們專業總共也沒幾個活人。”
說話間傅以存找到房間號，施嵐刷卡進去，插卡取電後昏暗的房間忽然明亮，燈可能剛換，亮的都有些刺眼，兩人雙雙擡手擋了一下，這才看清房間全貌。
麗瑞海岸真的不愧是財大氣粗的溫氏產業，兩百塊一晚的房間恨不得裝修出羅馬宮殿感，施嵐站在門口都不太敢進去，他覺得自己實在太不配了。
傅以存也不太敢進，他僵在門邊好一會兒，先指了指右手邊浴室裏巨大的浴缸，然後又指了指巨型雙人床，十分想把施嵐腦袋敲碎。
“……你訂的？”
施嵐下意識點頭，隨後仔細觀察過，才從震驚中回神，掏出手機確認，“沒有啊，我就訂了標準間，應該是兩張單人床才對……是不是他們搞錯了？”
傅以存，“……”
不祥的預感從心頭閃過，果然下一秒傅以存的手機提示音一聲輕響，他拿出來看，是溫曠那廝發過來一個賤笑的表情，外帶一句想讓人活吞了他的話。
溫曠：節日禮物，假期快樂，不用謝~
傅以存面無表情，怎麽看那個風騷的波浪號怎麽想錘人，他幹脆回道：知道了，一會兒就去給你燒紙。
施嵐還在門邊猶豫，“我下樓找你朋友問問吧？”
“不用。”傅以存把施嵐從門邊拽開，反手合上門，神色覆雜，“那混蛋故意的。”
施嵐，“哦。”
施嵐，“……嗯？？？”
雖然中間有溫曠制造的堪比驚嚇的驚喜讓兩人稍稍提起些精神，但大巴車實在太磨人了，施嵐原定的逛公園計劃被迫取消，只能草草洗漱過，利索滾到床上睡覺。
傅以存比他早閉眼，在床的一角蜷成團，呼吸綿長。
施嵐半夜睡到一半忽然驚醒，看到的就是傅以存微微皺著眉，似乎很不安，被子緊緊裹在身上，施嵐都替他悶得慌。
傅以存一旦睡著就會睡很沈，於是施嵐放心將被子從他身上拽開，又把傅以存整個人撈到床中央，動作輕柔的就像抱貓。
等把他安頓好了，施嵐才貼著傅以存睡下，盯著對方睡顏看了好久，末了偷偷在傅以存眉心親了一下，小聲說：“晚安。”
次日一早，施嵐和傅以存先後醒來，兩個人擠在浴室的鏡子前洗漱，精神都恢覆差不多了，傅以存刷完牙才說：“都是你安排的，你要是把我丟了你就死定了。”
施嵐挑眉，“怎麽可能？”
A市沒有旅游景點，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也就是商業中心，巧的是施嵐也不會帶傅以存去商業街玩，而是制定了一條特殊的路線。
從當年他租過的房子，讀過書的小學和初中，混過的黑網吧……凡是他能想起回憶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個十字路口，他都安排進了路線裏。
要求傅以存感同身受可能會強人所難，但施嵐總想要把這些事情統統展現給他看，沒有那麽多矯情的“你看，我一個人也過的很好”，只是想讓他知道，再往前沒有傅以存參與的時光裏，施嵐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從乏味枯燥到鮮活，只需要一個人而已。
A市其實很大，但只有這平凡的幾條街，也才是傅以存想認真走過的。
他倆從酒店出來，買了路邊攤，又買了鮮榨果汁，背著雙肩包壓馬路，時不時牽個手，即使遇到異樣的眼神也不會松開，大大方方任人看，就像無數情侶中最普通的一對，沒有絲毫特殊。
施嵐給傅以存講當年租的房子樓下有賣煎餅的阿姨，圓臉，微胖，和藹可親，每次都會多給他一顆蛋，理由是施嵐像她在外地打工的兒子。
還有現在真的被改成餐館後廚的黑網吧，傅以存聽了一耳朵花臂大哥的故事，看施嵐給他模仿大哥催債時氣急敗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有初中那位薛主任，路過學校門口，校外布告欄上張貼的校領導大全，對方已經是副校長了，證件照依然有些不茍言笑，眼神中卻還有幾分青年人才會有的意氣風發。
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那些關於施嵐的點點滴滴，還有很多，數都數不清。
他們倆走了一路，累了就坐下來歇一歇，誰都沒想起騎個共享單車，最後走到公墓時傅以存腿都軟了，卻在看到公墓的一瞬間挺直腰板。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偶爾還要多一天，只有清明這三天墓地還算熱鬧。
施嵐和傅以存在管理處登記過，領了統一發配的環保貢品，行走在一排又一排的純黑色墓碑當中。
傅以存突然有些緊張，低聲道：“忘了。”
施嵐扭頭看他，“什麽？”
傅以存說：“應該買些花的。”
“那倒不用。”施嵐沖他擠擠眼睛，“我媽花粉過敏。”
傅以存無語，喜憂參半。
施嵐父母的墓是合葬墓，很靠裏，是個安靜無人打擾的角落，非常適合夫妻共眠。
傅以存跟著施嵐找到墓碑，先行過禮，隨後才偷偷擡眼打量墓碑上貼著的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已經很有年代感了，可以看出施嵐完美繼承了父母的樣貌，哪兒好看長哪兒，傅以存不得不感嘆一聲這就是基因。
施嵐最近幾年也是頭一次回來，蹲在墓碑前沈默了好久，才輕輕吐出一句“對不起”。
傅以存跟他一起蹲下，聽施嵐講這些年的種種遭遇，全部略去了艱難不提，都是好事，獲了多少獎，拿到幾次獎學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被母校請回去演講，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這是做兒女的常態，小時候還能在父母懷裏撒嬌哭泣，說說遇上了什麽委屈，但不知從哪一天起就忽然學會報喜不報憂，哪怕已經被刺痛到無法呼吸，也要拼盡全力說一句“我很好，沒關系”。
——我很好，沒關系。
傅以存都想不到施嵐是怎麽帶著笑意說出這六個字的。
一個被外力催促著，被迫拉扯成人的孩子，都來不及享受他本該驕傲明媚的少年時代，就被塞進了一把疲憊蒼老的靈魂。
他沒辦法抱著父母哭泣，沒有人在他受盡委屈與不平後替他出頭，黑網吧渾渾噩噩的日夜裏，甚至都沒人能拉他出來，說一句“怎麽還不滾回家吃飯”。
他本應該什麽都不缺，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
傅以存覺得臉上有些涼，好像是下雨了。
但他聽到施嵐慌張的問他，“怎麽哭了？”
世界有時太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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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傅少爺好歹也是半路出家的少爺，已經很久沒有遭過這種罪了。
就是不知道有施嵐這樣的男朋友，傅以存還會再經歷多少種“罪”。
施嵐拉著旅行箱，感覺身邊的傅以存有一下沒一下掃他，每一眼都是怨念，似乎很想在他身上磨磨爪子，施嵐忍不住走開一些，卻又不舍得離傅以存太遠，半分鐘不到又灰溜溜蹭回原位。
來A市旅游的人不多，施嵐輕易就訂到了市中心的酒店，馬路對面是人民公園，穿過公園向左走不遠就是新城區的商業中心，向右走就是老城區的廣場，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高層幾乎可以俯瞰大面積A市夜景，酒店建的非常有品位。
施嵐拖著旅行箱去前臺做登記，傅以存懨懨跟在他身邊，眼睛要睜不睜，都沒看清前臺後面站著誰，先低聲催促了一句，“麻煩請快一點。”
再不快點他就要死了。
只是沒想到前臺靜了靜，傳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小傅？”
正在遞身份證的施嵐，“？”
整個人都蔫了的傅以存，“……？”
A大凡是和傅以存有點關系的基本都叫他小傅哥，單純喊他小傅的人屈指可數，整個A大也就一個，那是網工部現任部長，A大論壇管理員，法律系系草——溫曠。
也是幫傅以存“非法”封禁論壇討論帖的共犯，管理員聊天群裏那位“家裏有礦”。
傅以存掀起眼皮看了前臺後面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溫曠一眼，隨後看向滿臉疑惑的施嵐，問道：“你選的是哪家酒店？”
施嵐回答，“麗瑞海岸。”
傅以存，“……”
那就對了。
麗瑞海岸連鎖酒店是溫氏集團旗下服務業的中流砥柱，主打快捷輕奢，是現在物超所值酒店推薦排行榜第一，嚴重威脅到了華泰集團在服務業的地位。
溫氏集團董事長叫溫財，和傅沛曾有過短暫的合作，傅以存見了還得叫人一聲大爺，他只有一個獨子，也就是溫曠，正是現在站在前臺後面的這位。
溫氏集團總公司就在A市，溫曠是土生土長A市人，身為太子爺會來這裏微服私訪也不奇怪。
施嵐問：“認識？”
傅以存看見溫曠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反胃，忍著惡心說：“嗯……法律系大三的，是我，呃，朋友。”
這是除了王若楠外，施嵐見到的第二個可以被稱為是傅以存朋友的人，尤其對方一看就富得流油，眼裏全是老奸巨猾的精光，施嵐直覺這種人不太好招惹，首先伸出手去，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好，我是以存的——”
“我知道。”溫曠打斷施嵐的話，握了一下他的手，笑瞇瞇道，“室友兼男朋友嘛，同學很牛逼啊，這麽硬的骨頭都啃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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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曠恍然大悟。
傅以存一腳踩在施嵐腳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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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房間的時候施嵐問：“你還有其他朋友是我不認識的嗎？”
傅以存想了想，說：“還有一個……姓錢，還有我們班長，沒了。”
施嵐自己的交際圈就夠狹窄，沒想到棋逢對手，讓他碰上更狹窄的了。
傅以存瞥施嵐一眼，問他，“你呢？有沒有什麽認識人是我沒見過的？”
“朋友的話……”施嵐頓了頓，道，“只有前室友們，其他人都是點頭之交，我們專業總共也沒幾個活人。”
說話間傅以存找到房間號，施嵐刷卡進去，插卡取電後昏暗的房間忽然明亮，燈可能剛換，亮的都有些刺眼，兩人雙雙擡手擋了一下，這才看清房間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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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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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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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面無表情，怎麽看那個風騷的波浪號怎麽想錘人，他幹脆回道：知道了，一會兒就去給你燒紙。
施嵐還在門邊猶豫，“我下樓找你朋友問問吧？”
“不用。”傅以存把施嵐從門邊拽開，反手合上門，神色覆雜，“那混蛋故意的。”
施嵐，“哦。”
施嵐，“……嗯？？？”
雖然中間有溫曠制造的堪比驚嚇的驚喜讓兩人稍稍提起些精神，但大巴車實在太磨人了，施嵐原定的逛公園計劃被迫取消，只能草草洗漱過，利索滾到床上睡覺。
傅以存比他早閉眼，在床的一角蜷成團，呼吸綿長。
施嵐半夜睡到一半忽然驚醒，看到的就是傅以存微微皺著眉，似乎很不安，被子緊緊裹在身上，施嵐都替他悶得慌。
傅以存一旦睡著就會睡很沈，於是施嵐放心將被子從他身上拽開，又把傅以存整個人撈到床中央，動作輕柔的就像抱貓。
等把他安頓好了，施嵐才貼著傅以存睡下，盯著對方睡顏看了好久，末了偷偷在傅以存眉心親了一下，小聲說：“晚安。”
次日一早，施嵐和傅以存先後醒來，兩個人擠在浴室的鏡子前洗漱，精神都恢覆差不多了，傅以存刷完牙才說：“都是你安排的，你要是把我丟了你就死定了。”
施嵐挑眉，“怎麽可能？”
A市沒有旅游景點，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也就是商業中心，巧的是施嵐也不會帶傅以存去商業街玩，而是制定了一條特殊的路線。
從當年他租過的房子，讀過書的小學和初中，混過的黑網吧……凡是他能想起回憶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個十字路口，他都安排進了路線裏。
要求傅以存感同身受可能會強人所難，但施嵐總想要把這些事情統統展現給他看，沒有那麽多矯情的“你看，我一個人也過的很好”，只是想讓他知道，再往前沒有傅以存參與的時光裏，施嵐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從乏味枯燥到鮮活，只需要一個人而已。
A市其實很大，但只有這平凡的幾條街，也才是傅以存想認真走過的。
他倆從酒店出來，買了路邊攤，又買了鮮榨果汁，背著雙肩包壓馬路，時不時牽個手，即使遇到異樣的眼神也不會松開，大大方方任人看，就像無數情侶中最普通的一對，沒有絲毫特殊。
施嵐給傅以存講當年租的房子樓下有賣煎餅的阿姨，圓臉，微胖，和藹可親，每次都會多給他一顆蛋，理由是施嵐像她在外地打工的兒子。
還有現在真的被改成餐館後廚的黑網吧，傅以存聽了一耳朵花臂大哥的故事，看施嵐給他模仿大哥催債時氣急敗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有初中那位薛主任，路過學校門口，校外布告欄上張貼的校領導大全，對方已經是副校長了，證件照依然有些不茍言笑，眼神中卻還有幾分青年人才會有的意氣風發。
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那些關於施嵐的點點滴滴，還有很多，數都數不清。
他們倆走了一路，累了就坐下來歇一歇，誰都沒想起騎個共享單車，最後走到公墓時傅以存腿都軟了，卻在看到公墓的一瞬間挺直腰板。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偶爾還要多一天，只有清明這三天墓地還算熱鬧。
施嵐和傅以存在管理處登記過，領了統一發配的環保貢品，行走在一排又一排的純黑色墓碑當中。
傅以存突然有些緊張，低聲道：“忘了。”
施嵐扭頭看他，“什麽？”
傅以存說：“應該買些花的。”
“那倒不用。”施嵐沖他擠擠眼睛，“我媽花粉過敏。”
傅以存無語，喜憂參半。
施嵐父母的墓是合葬墓，很靠裏，是個安靜無人打擾的角落，非常適合夫妻共眠。
傅以存跟著施嵐找到墓碑，先行過禮，隨後才偷偷擡眼打量墓碑上貼著的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已經很有年代感了，可以看出施嵐完美繼承了父母的樣貌，哪兒好看長哪兒，傅以存不得不感嘆一聲這就是基因。
施嵐最近幾年也是頭一次回來，蹲在墓碑前沈默了好久，才輕輕吐出一句“對不起”。
傅以存跟他一起蹲下，聽施嵐講這些年的種種遭遇，全部略去了艱難不提，都是好事，獲了多少獎，拿到幾次獎學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被母校請回去演講，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這是做兒女的常態，小時候還能在父母懷裏撒嬌哭泣，說說遇上了什麽委屈，但不知從哪一天起就忽然學會報喜不報憂，哪怕已經被刺痛到無法呼吸，也要拼盡全力說一句“我很好，沒關系”。
——我很好，沒關系。
傅以存都想不到施嵐是怎麽帶著笑意說出這六個字的。
一個被外力催促著，被迫拉扯成人的孩子，都來不及享受他本該驕傲明媚的少年時代，就被塞進了一把疲憊蒼老的靈魂。
他沒辦法抱著父母哭泣，沒有人在他受盡委屈與不平後替他出頭，黑網吧渾渾噩噩的日夜裏，甚至都沒人能拉他出來，說一句“怎麽還不滾回家吃飯”。
他本應該什麽都不缺，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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