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施嵐說:

關燈
施嵐說:

施嵐大概是得病就難以痊愈的體質,在寢室一連躺了四天都沒能完全康覆,鼻子還塞著,說話甕聲甕氣,反應相當遲鈍,別人跟他說一句長話,他都得歪著腦袋想半天。

這天傅以存下了圍棋選修課回來,不知道遇上了什麽事兒氣壓很低,將寢室門摔得哐哐作響,進門就在吊椅中縮成一團。

施嵐盯著他後腦勺炸了的幾縷頭毛看了半天,才輕輕“啊”了一聲,語速很慢的問:“怎麽了?”

傅以存生硬道:“睡你的覺。”

施嵐沒有午睡的習慣,但最近全靠長時間的睡眠養精蓄銳,他看了眼時間,的確到了平常該閉眼的點,下意識就開始犯困,坐在位置上磨蹭半天,最後還是爬上床了。

但大學生就是這麽奇特的物種,平時聽課打游戲久了就困得要死要活,上床一沾枕頭倒立馬不困了,精神十足,跟有病似的。

傅以存坐在吊椅裏拆新買的奶糖,塑料糖紙發出輕微摩挲聲,攪動施嵐漸漸消散的睡意。

施嵐側過身,扒著欄桿好奇,“到底發生什麽了?”

傅以存將奶糖拍在桌上,沒好氣的回頭瞪他。

這要是前幾天,傅以存早就不是讓他“滾”就是讓他“閉嘴”,但最近施嵐是病人,太兇他的話傅以存從良心上就有些不安,所以他這兩天都沒怎麽爆粗口,充分照顧了病患的脆弱心情。

施嵐繼續煩他,“講講唄,好奇。”

傅以存翻了個白眼,開了口,“不是大事,有人跟我表白……”

“哦。”施嵐幹巴巴說,“恭喜。”

傅以存緊接著道:“……是個男的。”

“哦……哦?”施嵐這回反應迅速了很多,“什麽玩意兒?”

傅以存看見他直接從床上坐起來,兩眼射出精光的模樣,頓時什麽都不想說了。

A大公開選修課是用來湊學分的,分線上線下兩種授課方式,線上是網絡課程,在寢室就能混的那種,線下就是周六日安排教室,和平時上課沒區別,出勤和隨堂作業綜合得分就算平時成績,但有一點非常值得註意,就是網課安排的學生容量很小,二百人就頂天了,如果不想周六日還要去教室上課,那就得在教務處一開選課鏈接時就去搶。

傅以存的歐氣大概全都用在分寢室上了,他從來沒搶到過網課,這學期也是,只能每周日黑著張臉早起去上圍棋。

上圍棋課也就算了,往好了想就當擴充課餘愛好,但更讓傅以存火氣沖天的是,自開課以來,和他分到一組做搭檔的男生每節課都會無視講臺上說一句話就要喝三口水的禿頭老師,撐著下巴盯著他看。

第一節課傅以存就問過他,“你他媽看什麽?”

男生說:“看你好看。”

傅以存當時就拎著他衣領將人按桌上了。

選圍棋課的人不多,都因為聽說過傅以存的名字以及仗著臉帥就不近人情的性格,本能地覺得這人不好相處,紛紛選擇避讓,坐得離這對搭檔非常遠,因此並不知道他們的對話,只看到是傅以存忽然暴怒,準備和同學動手。

教室裏靜了一瞬,隨後不知是誰牽的頭,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傅以存不習慣被人打量的視線,直接走了。

雖然第一節課如此,但之後的課再怎麽樣也得上,男生似乎料定傅以存不會在眾目睽睽下暴揍他,調戲的愈發得心應手,簡直到了騷擾的程度,但這事兒又沒法和老師反映,對方不要臉他還要,傅以存只好每天當身邊坐了個蚊子,一概不理他嗡嗡什麽。

如此這般直到今天,那男生終於找到了作死的新方法,下課後將傅以存堵在了樓道裏,說:“你一直不找女朋友,是不是因為喜歡男的啊?”

傅以存眉頭動了動,“關你屁事。”

男生說:“其實我大概猜到了,我挺喜歡你的,也是聽人說你報了這個班才也選了圍棋,你……你要不考慮考慮我?”

施嵐皺眉聽著,問道:“然後呢?”

傅以存面無表情,“然後我把他拉去教學樓後面打了一頓。”

施嵐,“……”

傅以存,“他找死,我有什麽辦法?”

施嵐表情十分一言難盡。

說起來也是巧,他今天早上才看過論壇裏一個古早帖,時間大概是去年,內容十分奇特,是討論傅以存性取向的,施嵐一邊覺得這幫同學隔著網線果然不怕被殺,一邊迅速瀏覽,對帖中參與討論的部分嘖嘖稱奇。

匿名留言:大一的傅以存絕對是gay吧?這都第幾個系花和他表白了?唐師傅都沒他這定力。

匿名留言:挺樓上,而且看他平時穿衣風格也完全是酷1路線,夜店轉一圈就有千萬個0往上貼那種,我以前聽人說從抽煙姿勢就能看出一個男人直不直,上次偶然路過教學樓吸煙處,傅以存的姿勢就是不直的那個類型!

匿名留言:而且他是真的不喜歡任何女生問他要聯系方式,上次有本部學姐特地找過來加他好友,他說人家煩!白學姐可是當年論壇女神三連冠,多少男生的夢中情人,白月光!傅以存也太過分了!

匿名留言:歪個樓,不止是女生,他幹脆就不願意任何人加他好友吧?我聽說他們班同學都沒人加過他,唯獨班長在列表裏占據一席之地還是因為他是班長要通知事情……

匿名留言:我有錘我有錘,傅以存絕對是gay!上次陪我女朋友去美甲,就學校附近特別火的那家店,你們猜我看見了什麽?傅以存在裏面護理指甲,哪個直男會去美甲店護理指甲!

……

施嵐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傅以存說自己被男生表白了,一會兒是古早帖下煞有其事的討論,他抓了抓頭發,脫口而出,“所以你去美甲店護理指甲嗎?”

傅以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具屍體,“你他媽說什麽?”

“不是……”施嵐連忙找補,“所以你真的是喜歡男生嗎?”

傅以存,“……”

施嵐覺得自己今天可能就要死了。

他正要再說些什麽挽救一下自己的已經開始流逝的生命,就聽傅以存說:“所以呢?”

傅以存仰著臉看他,“要是喜歡有什麽問題嗎?”

施嵐,“……”

在千千萬萬個回答的可能性當中,施嵐倒是獨獨沒有料到這一種。

“問你話呢?”傅以存暴躁道,“有他媽什麽問題嗎?”

施嵐結結巴巴說:“……沒、沒有,就是你以後……”

傅以存煩躁的抓了下頭發。

施嵐試探道:“以後有了男朋友可不可以不把他帶回寢室?我大四也不準備搬到校外,你不能因為有了新人就把舊人趕出去,這是觸犯道德底線的,十分令人發指的舉動,而且我那會兒可能要準備考研,我想一把穩過所以……”

聽著施嵐在那邊喋喋不休,傅以存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半晌後無語了,覺得施嵐可能是救治不及時已經燒壞了腦子。

他的手擡在半空,不知道該比劃個什麽,又落了下去,“你他媽,閉嘴吧,閉嘴。”

施嵐聽話的閉嘴,然後抱著被子躺下了。

寢室一時安靜下來,傅以存也逐漸從從煩躁的狀態脫離,拿出課本趴在桌上開始寫明天上課要交的高數作業,碳素筆劃過演算紙,發出一點不被察覺的沙沙聲。

書頁翻動,陽光灑落,寢室內溫度有些偏高,一瞬間就將施嵐拉回了某個午後。

他忽然說:“所以你……”

傅以存,“嗯?”

施嵐想說所以你高中時候拒絕那麽多女生表白,其實是已經發現自己喜歡男孩了嗎?

但他沒膽子問。

實際上施嵐從和傅以存同寢開始就沒想過要和他提高中的事情,室友表現出來的模樣太過冷漠了,完全拿他當陌生人對待,可能根本不會記得同窗中有他這麽一號人,施嵐也不好意思樂呵呵扒著人家憶當年。

總覺得有點自作多情。

施嵐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所以你不會帶回來的吧?”

傅以存,“你有病?”

就這種人這張嘴,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反正是個活物可能都駕馭不了,施嵐覺得自己的擔心完全多餘。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好一會兒才聽到傅以存壓低的聲音,“……不會。”

“不會把你趕出去,所以你他媽快睡吧,煩死了。”

施嵐眨了眨眼,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一連病懨懨好幾天,新一周新氣象,施嵐總算感覺自己痊愈了大半,恢覆到了可以正常出門上課的程度,於是一大早就爬起來去洗漱,動靜可能稍微大了點,從浴室出來後就看到早上並沒課的傅以存坐在床上,頭發都睡炸了,正兩眼無神的盯著浴室門。

施嵐讓他嚇了一跳,“怎麽起這麽早?”

傅以存輕輕眨了下眼,顯然是還沒清醒,“……你去哪?”

施嵐說:“上課,今天周一。”

傅以存“哦”了一聲,擡手招了招,“過來。”

施嵐覺得那動作怎麽看怎麽像逗狗,但還是走了過去。

傅以存就湊近床邊,扶著欄桿伸出手,掌心毫無預兆的貼上了施嵐的額頭。

他剛睡醒時體溫更高,手心幾乎是滾燙的,手腕上帶了些水蓮花味沐浴乳的味道,直接灑了施嵐滿臉。

傅以存點了點頭,扔下一句“不燒了”,被子一掀又躺了回去。

施嵐讓他的舉動高高捧起又輕輕放下,怎麽出的門都不知道。

直到快走到教學樓門前,他才下意識摸了摸額頭,感覺還是有點熱,像是傅以存掌心的溫度烙在了上面。

……水蓮花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